《花溪河的畔》刘大行

14、十三 早上八点二

　　早上八点二十，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闹醒了熟睡中的我，是中国联通的客服，一阵寒暄之后，问我有没有履行和他们之前签订的协议，迷迷糊糊中挂了电话，继续倒头就睡。
　　中午起来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客服问的协议的事情，这是一个学长用我的信息去办了一张联通卡套餐，免费得了个手机。
　　刚到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大三的学长，是安徽人，对于江淮地区，我们就是半个老乡了，他是我们的班级助理，人很好，对我们新生很是照顾，我也经常帮他处理一些杂事，关系挺好的。
　　后来他请我帮个忙，让我带着身份证和学生证去找他，他是想买一个新手机，针对新生搞的促销活动，1980元的手机免费送，但是要承诺至少使用两年，每个月最低消费不低于100元，套餐确实诱人，每个月流量500M，市内免费通话3600分钟，全国长途只需要3毛钱一分钟，每个月还赠送短信300条，这些套餐就很吸引人了，手机还是5.5寸的高清大屏，在当时那可是能让所有人心动的事情。不过卖方要求只针对大一或者大二学生，因为这些人至少还有两年才毕业。
　　学长借用我的名额来帮他得到这个手机，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拿出身份证和学生证就行了，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因为我信得过学长这个人，况且，一般人找我帮忙，如果没有坏处或者动机不纯的情况，我基本也就不会去找理由拒绝别人。
　　可是几个月来我也很少和那个已经毕业的学长联系，如果没有这个电话，我可能还想不起来跟他联系，即使他之前还来过学校和我一起吃过饭。
　　我翻出他两个号码，想着正好趁机聊聊，听说他去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他负责项目，聊聊对我来说没什么坏处，可是一一打了过去，始终没有人接，第一个一直“咚—-咚”，第二个是个女人细腻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后面拖着啰里八嗦的英文，无奈我又翻开班级的QQ群来找到他的QQ号码，发了信息过去也没有等来回复。
　　中午联通公司又打电话过来，说当时领手机和附带的那个号码都打不通，我跟那边说了情况，随后转了200元违约金，因为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
　　紧接着武汉的一个信贷公司打来电话，问我是否认识徐涛，我说不认识，他们告诉我徐涛在他们公司分期付款买了苹果电脑，并用我的电话作为担保人，我慎重地再次告诉对方：“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荡哥打电话来告诉我下楼吃饭，我一口气跑到楼下，才想起来他是让我到他宿舍，他们都住在我的下一层，去了之后，看见哔总和荡哥用电磁炉煮了一锅东西，猪肉、牛肉、虾饺、耗儿鱼、青菜、土豆等等，塞满整整一锅，火锅味道还没进门就能闻到，旁边的电饭锅正在煮着香气扑鼻的米饭，火锅边上有几瓶果酒。
　　三人坐下来，在难得稍微不热的宿舍吃起火锅，感觉确实不一般，和他们两人在一起，才知道什么叫自由，全身没有一丝不放松，从毛孔到心灵，可能这种友谊以后越来越少了。
　　昨天感叹教育和社会，今天哔总又给我普及起魅力重庆，从万州的烤鱼，讲到磁器口的毛血旺，再从大街小巷的酸辣粉，聊到南山的泉水鸡，最终总结一点还是重庆的火锅最有名。
　　荡哥自然不服，一直强调重庆的饮食只是三张名片中的一张，又给我详细分析了重庆的三张名片，美食、美景、美人，总结起来：来重庆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夜景最美的地方吃着火锅喝着啤酒看着美女。
　　麻辣入味的火锅吃得三人汗如雨下，嘴唇也像是借来的一样，果酒被他们两分了，一瓶清酒留给了我，我很喜欢清酒。
　　清酒的度数比较低，没我们平时喝的白酒浓烈，所以喝着清酒可以一口一杯，都是用一两五的杯子喝，我平时喝的韩国清酒多一些，要说喜欢的原因吧，就是感觉淡淡的味道比较好入口，也可能是大一的时候韩剧看多了。
　　据说，韩国清酒是在中国唐代时期传了过去，那是中国人喝酒的习惯已逾千年，而那时韩国还没有这个名字，朝鲜半岛称为高丽，在隋炀帝三征高丽时，国内风起云涌，各地人民起义，短短数载，隋帝国轰然崩塌，后来隋炀帝的表兄弟建立了唐帝国，他侄子成为皇帝后把刚起势的高丽灭了气焰，后来，中国的酿酒工艺传到了高丽，韩国人改良为清酒。
　　韩国清酒最具代表性的是千年之约桑黄菇发酵酒，上次在江苏南京游玩时，在玄武湖畔的一家韩国清酒专销店品尝了这种酒，久久难忘。
　　“千年之约”开口便流出一股清淡香气，不像国内白酒闻着浓烈，那酒喝起来更是醇美，怎么也不醉人，可能是量少的缘由，和很多高档酒一样，“千年之约”给我最深的印象和赞许的地方就是纯真，用地道的中国话来说就是酒后不上头，第二次到南京和几位朋友喝了不少，第二天依旧神清气爽。
　　酒足饭饱之后，荡哥邀请我去他们公司参加派对，我拒绝了，打算下午回去上班，派对很热闹，但是我不太喜欢那种气氛，很多不认识的人，反而会觉孤单，越热闹的地方，如果没有目的，往往越会孤单。况且，我还想着时间早点，我可以去林雨涵那儿，她的心思忧重，自然有我的过错。
　　哔总也一直追着我问夜里林雨涵怎么回事，他在我和荡哥面前一直讲着林雨涵的过去，说白了就是告诉我林雨涵是一个被爱从小呵护到大的女生，她的灵魂没有半丝不净之处，最后警告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害林雨涵，以此作为他光明磊落将林雨涵拱手让于我的条件。
　　跟荡哥和哔总道别之后，我直奔林雨涵那栋楼，心想如果她见我，我就在临走之前多看她一眼，最好能够安抚一下她的心情，如果不愿见我，我便直接去公司。
　　到了楼下打了两通电话才接，她只是按了下通话按钮，并没讲话，我告诉她我在楼下，她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想见她，跟她聊聊，她没说话，我说近段时间可能不回来了。
　　“为什么不回来？”电话那头淡淡传来她的疑问。
　　“好像我回来也没多大意义，反而会扰乱你的心思。”我说。
　　“一直等到开学再回来？”
　　“开学了有课就回来上课即可。”这几天的情况，我考虑了一下，这样下去，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免得尴尬而又徒增感伤。
　　“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嗯嗯，可以这么说。”
　　“好像你从来没有做出抉择，到现在还在徘徊？”
　　“也没有，只是一直向前走，走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可是这里并不是你的终点，你只是路过而已，我最多也就是路边的灯而已。”
　　林雨涵没有下来见我，我独自一人顺着花溪河畔出了小门，这条幽静的小道，已经好久不是一个人独行了。在清华中学对面打了辆车离开，车越行越远，回头才发现花溪河变得越来越清澈，如一条绿丝带，可是这条丝带没有系住任何一个人。
　　告诉司机目的地，司机惊讶地问我怎么想起来到那种地方工作，我告诉他随便做些苦力赚点零花钱，司机便劝我不要和那里的人走得太近，会有各种麻烦，毕竟两个世界，我谢了他的好意，接着他又是唠叨不断，中年的男人，总是凭着自己的阅历来向年轻人说教，可是并没有用，有些东西，别人千万遍，也抵不上自己经历一次，甚至一刻。
　　到了公司，只有我一人，正好碰到几个成功模样的人这么早就过来唱歌，我招待他们坐下，打了电话给佳心姐，让她带点人过来，她满口的东北音听着让人变得豪情万丈，听她讲话感觉能多喝两瓶啤酒。
　　不一会儿，佳心姐便带着一个班的人风尘仆仆赶到，一句“谢谢啊，宝贝儿！”从我面前路过，傅菡蕊也跟着一起，什么都没说，朝我装作妩媚，打个飞吻就跑进了房间。
　　我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着早前带过来的《百年孤独》这本书翻着，一开始因为看到马尔克斯因为这本书得了诺贝尔奖，就试着开始看上。
　　没有系统地去看这本书，只是在杂碎的空闲时间带着翻翻，看了两个月了，才看到奥雷里亚诺上校被政府军抓回马孔多枪毙被救。这个庞大的家族，秩序混乱，故事千头万绪，男女之间关系更是脱离了正常轨道，二代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和上校年轻时却与庇特拉发生关系，阿玛兰妲和亲侄子纠缠不清，丽贝卡在婚前被何塞阿尔卡蒂奥第二代带走一起生活，种种的不堪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离奇也会上演，怪诞荒唐更是数之不尽，这个家族的男人就是破坏的代名词，没有一个安分的人，苦的是这个家族的女人无时无刻不操劳着整个家族的重担。
　　但是在这个离经叛道的家族男性中，兄弟之间的手足之情异常坚固，即使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也不会伤害兄弟之间的感情，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第二代一生没有像样的成就，但是做了一件意外的英雄事迹，就是救了一个英雄上校。
　　一边看书，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小雨，只有见到她，我才能让心情变得好起来，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就在我旁边待着。
　　其他同事一个接着一个上来了，嘴里骂骂咧咧走过来，原来是宿舍停水，怪不得有两人头顶着洗发露揉成的泡沫，原来是停水没冲干净，集合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去冲掉泡沫，让人忍俊不禁。
　　我发现我自己是在有意去躲避黄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我不想看到他，有些话也没法说出来，大家都说男人之间的事情，说开了就好，可是，男人之间能当面说出口的，那根本不算是心思。
　　现在遇到黄梁，更多的是正式的招呼，没有以往的随意，也不像怀恨他的时候那般冷漠，因为我知道自己徘徊在哪里，导致自己面对他时有些拘谨，即使几个人到一起聊天，我也几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题。
　　十二点后，一般客人都会开始撤场，因为在外面用着工作的借口即使玩得再开心，也要在凌晨赶回家去，家里有人，外面的世界足够留恋，也不能不归。
　　小雨没事就陪我玩一会，到一点的时候，她就先回去了，由于媛媛没有住处，所以要跟着小雨暂住一段时间，于是我就没有机会和小雨在一起了，媛媛还是我招进公司来的，那天我在公司值班，她和她闺蜜在楼下正好遇到我，她们在咨询有没有兼职可以做，于是我就跟她们介绍这里情况，结果媛媛就过来上班了，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赚点钱都开心得不行了，不过她闺蜜王月来了一天就走了，说是无法适应这里的工作，所以只剩下媛媛一人，不知道怎么就和小雨住一起了。
　　我前天听说她和小雨住在一起，我还懊悔不已，不应该介绍她过来，不过是当着小雨面开的玩笑，她们两个女孩子住一起也好，相互能够照顾。
　　小雨在休息室和我从东聊到西，南聊到北，但不时有人进来出去，为了方便两人互相倾诉，我们找个没人的房间躲起来，关上所有的灯，外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到。小雨告诉了我很多小秘密，她在学校有趣的事也跟我分享，最后她跟我说了一些她家庭的事，我很感兴趣，但是我没法主动去了解。
　　“你知道我的家庭吗？”
　　小雨只和我提过她有个漂亮的姐姐，还有他爸爸妈妈的一些事。
　　“我爸爸原先是个工程师，不过在我十一岁妈妈生病去世时，他就不做工程师了，当时我好难过，哭了两天两夜，一口饭也没吃，家里人都被我吓坏了，亲戚一度认为我脑子坏了，因为伤心过度，其实，我那个时候就是纯粹的伤心而已，只是他们都觉得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连续哭个两天两夜不像正常人。”
　　“确实，是不间断的吗？”我问。
　　“嗯，一直在哭，而且是有声音那种，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想我都做不到了。”
　　“是很难，哭这么久也很累的。”我说，一边抱着她，她也主动依偎到我怀里。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那样哭过，也没有像别的孩子因为某些事情放开来哭，直到上次，是你把我气哭了，但也没怎么样，毕竟没有喊出声，对吧？”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对不起你。”
　　“后来，我家里再有长辈去世，我也没哭过，觉得没那么伤心了，怎么也感觉不到痛苦，连我最喜欢的奶奶去世了也没流一滴眼泪，你相信吗？”
　　小雨将头枕在我的腿上看着我说，明亮的眼眸熠熠发光，我手挽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她双手紧紧抱着我手臂。
　　“接下来呢？”我问。
　　“你不必因为我说的事情感到尴尬或者不安，因为这些都过去了，我想以轻松的心情告诉你而已。”
　　我朝她点了点头，她的肌肤温度比我的体温要高。
　　“两年后，也就是我上初中的时候，我爸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之前什么迹象也没有，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爸爸放弃了工程师的工作，开了一家服装店，你会不会感到很奇怪？一个工程师改行开了服装店。”
　　“卖的是男装还是女装，或者是童装？”
　　“都不是，与其说他开的是服装店，倒不如说是中转站，他回收一些品质很好的二手衣服，他就天天琢磨这些衣服，没事就亲自动手将衣服改一下，在肩上挖个洞，在胸前逢上一块彩色布料，将裤脚打磨成他想要的样子，然后挂在那儿出售，总之衣服到他手里就随着他的心情去创造。”
　　“那个女人呢？怎么回事？”
　　“你别急啊，服装店竟然被一个工程师给搞得红红火火，可能也是这几年的潮流被他误打误撞抓住了吧，他一天到晚就忙着自己的服装店，完全忘记了我和姐姐，我们两人经常在家做饭，或者出去下馆子，姐姐一直都很照顾我，她是那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做事也极其认真，而我就完全不同了，我的各方面都不如她，生活上学习上都比她差了一大截，完全不像是一个母亲生的，你说我可不可怜。”
　　“可怜。”我说。
　　“我倒觉得还好啊，我就现在这样也是很值得开心的，我也从来不羡慕那些能力很强的人。”
　　“好吧。”
　　“就这样，我和姐姐两人像是相依为命过了两年，直到那天晚上爸爸把那个女人带回来，我才知道他在外面已经有人了，那个女人比同龄人显得年轻，长得一般吧，锥子脸，不到一米七，身材还是高挑的，不过胸不太大，衣品很突出，她穿什么都像个模特，而且是走的欧美路线那种感觉。”
　　“你和姐姐两个人是不是很难过？”我问到。
　　小雨换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并不在乎她的到来，也不会因此认为爸爸已经忘了妈妈，想想也是，有个人走到爸爸身边，帮他打理一下生活，总比他一个人要好多了，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的到来，彻底打破了我们家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
　　“每次寒暑假，那个女人就离开了，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个女人带来了一个男孩子，当时我就很奇怪，这个女人才三十三岁，这个男孩子告诉我们他已经十六岁了，这么说来，那个女人17岁的时候就生孩子了，太早了。”
　　“这个是有点早了，不过有更离谱的，我们初中的时候，有两个男女生初二就生了孩子，一家三口加起来刚好30岁。”
　　小雨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便继续讲述起她的家庭。
　　“严格说来，是那个男生改变了我们家平静的生活，那个男生遗传了他妈妈的身高，十六岁就到了一米七七了，我姐才一米六-四。”
　　“身高不会是影响你们家庭主要因素吧？”
　　“不是，那个小男孩看起来也挺好的，高高的，长得也挺帅，来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样，姐姐和我都把他当成亲兄弟一样，有一段时间我还生姐姐的气，感觉她照顾那个男生更多了，有点疏忽了我，不过现在想想，其实都一样，只是突然多了个人，我自己认为有些宠爱被分散了。”
　　“你说的不平静就是这样？我怎么觉得变得更好了啊。”我趁她说话间隙，插个话。
　　小雨嘟着嘴瞅了我一眼，表示事情当然不是我想的那样。
　　“后来，我们三在一个中学读书，姐比我们高一届，我们高二，她高三，他和姐姐一样大，17岁，但是姐姐和我上学早一年，所以他和我同一届，姐姐经常和他在一起，而我，依然不觉得被冷落，我没有像姐姐对他那般好，换句话说我也是一个一直被别人照顾的人，所以我也照顾不了别人，我当时不理解，现在可能也不懂得全部。”
　　“我也会学着去好好照顾你。”我说。
　　“嗯，不过爱不是说出来的，是需要用行动做出来的。”
　　小雨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当她还若无其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荡哥有一次在和别的班级联谊会上代表发言说的话，他在上面就说了几句话，而我和大多数人都只记得他那关于同学之间友爱的概括：“爱不是说出来的，爱是做出来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引来所有男同胞们的狂呼、尖叫，掌声经久不息，大家对他“荡哥”的称号更加坚信不疑。
　　我因为联想到这个事，嘴角不自觉上扬，被小雨抓个正着，她以为我因为她刚才说的话想歪了，用指甲掐了我一下作为对肮脏的思想的惩罚，然后她又接着往下说。
　　“可过了一段时间，我就听到班上的传闻，班上有很多男生私底下讨论他，说他没事的时候经常躲在厕所，什么也不做。
　　还有同学称晚自习中间上厕所时，被他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我紧忙问到。
　　“厕所的灯都是声控的，那个同学说他到厕所里，感应灯一亮，被吓得半死，我的那个“哥哥”就站在便池边，这个事情我一开始认为是他们那些男生故意逗我玩的，后来不止一个人反应这个情况，还有个同学跟我说，看到他站在便池边用鼻子深呼吸，像是站在美食边上，从那以后我就有点怀疑，但是我还只是持别人开玩笑的想法，因为我从来没看见过他有什么异样，在家里也没有过啊，我还特地偷偷计算着他上厕所的时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后来呢？”
　　“直到有一天老师跟我说同样的情况，老师亲口告诉我，看见他站在小便池边大口大口呼吸着小便挥发出的刺鼻味道，那种味道你知道的吧？”
　　“嗯，那种味道不太好闻，浓度高的话确实刺鼻，还能催人眼泪，尿素就有小便的成分，味道也很刺鼻，我们初中时，公厕小便池全部被放置了塑料桶，每天夜里都有人会把那些装满尿的大桶搬运到别的地方，后来听说这也是学校的一笔收入。”
　　“那你也给你们学校带来不少收益嘛。”小雨调皮地调侃我，接着又继续沿着刚才的话题讲下去。
　　“后来，全校都知道我这个同班级的哥哥喜欢闻厕所小便池的味道，学校的老师多次找我和姐姐谈话，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也没有觉得这是个离经叛道的行为，只是觉得他的嗜好很奇怪，不过他这个行为太过特殊，与普世行为相悖，从而被上升到精神的高度。
　　人总是这样，总以多数否定少数，十个人中有九个人吃青蛙，一个人吃牛蛙，牛蛙没有青蛙那般光鲜的外表，又大又丑，可是就因为这样受到异样的眼光，忽然发展到某一天，法律规定禁止吃青蛙，那些原本吃青蛙的人开始慢慢吃起了牛蛙，再回头看看，那个吃牛蛙的人早已在流言蜚语中死去。”
　　“那后来呢？”我问。
　　“学校里弥漫着异样的眼光，连我和姐姐都无法逃过，背地里有人在开玩笑议论他会不会偷偷喝过尿，我也非常气愤，可是让我最难过的是姐姐。”
　　“为什么扯到姐姐了呢？”
　　“姐跟我不一样，我哪方面都不拔尖，所以我也习惯了别人的言语，而她不一样，她对每件事都追求极致完美，初三时，钢琴已经学到了十级，所有科目从没有连续两次排在第二名，整个高中都知道姐姐是一个完美的女生。
　　她的卧室整洁如新，物品从来都是保持着光鲜亮丽，她的性格是无法接受这个情况的，因此当她听到这件事后，大惊失色，完全不敢相信这件事，她愣住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等到领导再三确认告诉她更多的论证，她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出来。”
　　“她是追求完美的人，反而会影响到她。”
　　“这并不是一件完美的事情，或者追求极致的人并不能算一个真正完美的人，她从不接受比她差的人，可是遇到比她更优秀的人，她又会不眠不休地加倍努力去超过别人，因此，她从小到大从未谈过恋爱，都没听她夸赞过谁。
　　一开始，我认为姐姐是待他像亲人一样，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她一生追求的那种爱，在别人没发现他有那个癖好之前，他在所有人心中都是完美的，从长相来说，算不上金城武那样帅气，但在大众里就是最靓丽的丹顶鹤，不需修饰的轮廓，深陷的眼睛暗藏泉涌，小麦色的皮肤，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的男生，各门功课一点也不比姐姐差，又会跆拳道，还会拉丁舞，他的出现，让姐姐第一次被折服，转而心生爱意。
　　可是，谁又会想到这样接近完美无瑕，平时看着阳光的男生，怎么会偷偷到厕所里闻上半个小时的尿味呢？我们班女生跟我说过，即使他吸毒都能接受，也无法直视他在厕所闻尿味。
　　后来，爸爸也知道了，问了那个妇女，她后来如实道出情况，她直言因为这个情况导致娘儿俩一直颠沛流离，已经换了几个地方了，之所以前两年一直将他留在深圳读书，就是希望等这边感情安稳，再接过来，更好解释。现在这样，让她自己也崩溃，她哭着向爸爸道歉，并表示她不想再离开了，爸爸那时候也很难过，此时的一家子人好像只有我置身事外一样，我就像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旁观者，我确实没感觉有什么，我也觉得这个社会也没必要这样对待他，因为除了闻厕所的尿味，其他各个方面很难有人比他优秀，我觉得他没有必要自卑。
　　可是，后来他放弃了学业，到爸爸的服装店帮忙，一开始吸引了不少顾客，很多女孩子经常在店附近转悠，旁边的奶茶店都开始排起队了，可是没过多久，他的喜好就被传开了，服装店的生意也是每况愈下，姐姐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除了吃饭能看见她人。”
　　“可是苦了你姐姐了，那你那个哥哥，知道你姐姐喜欢他嘛？”我心里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有那种爱好。
　　“一开始我不清楚，后来连续几天放学回家，他都被我发现从姐姐房间出来，晚上出来上厕所，我也看见过他站在姐姐门前，第一次我被吓惨了，以为见了鬼，不过他低声跟我道了歉，我知道是他，也就不害怕了，只剩下好奇，后来次数多了，我找了个机会才让他说出来。
　　他也喜欢姐姐，这就让本已一团糟的家庭，变得糟上加糟，有一天放学回家，听见姐在房间里和他吵架，姐从来不和别人吵架，她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和别人多说一句话，她更没有和别人吵过架，以至于一听到声音我以为房间里是别的女生，爸爸和那个女人都不在家，在店里没回家吃晚饭，本来想回家吃顿好的，结果他们两人吵了起来，我在外面听的很清楚，她告诉他燃烧在心底的欲望，我是后来恍然大悟，他也喜欢着姐姐。
　　姐姐对着他大声哭喊着问他为什么要出现，他一边安慰她，一边解释道歉，问她为什么喜欢自己，如果没有喜欢，也用不着如此伤心，姐姐一边撕心裂肺地哭着，一边让他不要碰她，两人吵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他也是留着泪走了出来。
　　爸爸和他妈妈回来时，一切都回归平常，姐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喊她也得不到答应，只听见她强压着自己的哭泣声，那天晚上，在我快进入梦乡时，姐姐突然打开我的房门，说要和我一起睡觉。”
　　我被她姐姐的遭遇感到难过，小雨转而安慰我不要太深入，让我把这个事情当成一个故事看待，我勉强微微一笑。
　　“那晚，姐姐和我睡在一个被窝里，那时已是深秋时节，天气转凉，干燥无比，可是我最喜欢深秋的夜晚，在凉飕飕的空气里盖上暖和的被子，不像冬天那么冷，也没夏天那样燥热，就是温暖的感觉。
　　姐姐紧紧抱着我，这种事情之前发生还是在我上学之前，那时姐姐天天抱着我睡觉，我好动，老是挠她痒痒，她不生气还会亲我，她每天都会跟我说：’小雨，姐姐好喜欢你’。
　　开始上学以后，我还是想让她抱着我睡，可她死活不同意，所以那晚一下子让我重温了儿童时期的温馨，不过，姐姐抱着我一会便哭泣起来，泪水浸湿了她散开的长发，也浸湿了枕头。
　　她跟我说，要一直这样抱着我该多好，我说都可以，以后也可以，她夸我好美，是她见过最美丽可爱又活泼的女孩子，问我可不可以亲我，我当然同意了，她小时经常亲我，我全身都被她亲过，她说亲不够，永远都亲不够。
　　她亲着我的脸颊，眼泪也流到了我的肌肤上，我一直认为姐姐比我漂亮，我和她都有着长长的睫毛，她的性格表面比我更加温柔，外柔内刚的一个女生，从小到大，我就没发现我哪一点比得过她，但我从来不失落，因为她是我姐姐。
　　很快，我便觉得很尴尬，感到无比奇怪，她一边亲吻我，又开始伸手摸我的腰，小肚子，后来摸我的大腿，让我很诧异，我不曾想过这样的场景在两个女生之间发生，更不曾想过发生在亲姐妹之间，她一边亲吻，一边抚摸，甚至连我的眼睫毛都被她亲吻过，想不到吧？你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嗯嗯，是的，其实我也想过。”我如实说，这样说法能够缓解她回忆带来的悲凉，不过可能我想多了，她像只是在讲故事。
　　“现在不可以，我的睫毛涂了一些颜料。”
　　“哦，我可以忍住的。”
　　“究竟什么时候她才停下来，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最后将手伸进我的花房。”
　　“花房？”我好奇地问，以前也听说过，但不太清楚。
　　“不知道吗？”
　　“嗯，听过但不清楚是什么，我听过‘花房村’火锅店。”
　　“哈哈，这有趣，花房就是这个。”说着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心脏？”
　　“你能把手伸进我的心脏？”
　　“噢，胸！”我在想“花房村”火锅店那不就是“乳-房村”火锅店嘛，我又边想边看着她的胸，她的胸是我见过最美好的艺术品，没有之一，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第二天早晨起来，她不在我的房间，吃早餐时，我喊她也没有回答，敲她的房门也不答应，是爸爸感觉不妙，用锤子一下把门砸开。”
　　“出什么事了？”我问。
　　“姐姐仰面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身整洁艳丽的漂亮裙子，画着淡妆，脚上是她最喜爱的白色皮鞋，头发扎成整齐的马尾，唇上涂着淡红色号的口红，眉毛梳理得十分整齐，指甲也修得十分精美，走得如此安静，是经过一番准备的，连死亡也是如此完美。
　　爸爸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也不知道姐姐与那个女人带来的孩子之间有什么关系，那个女人自然也想不明白，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女孩心理防线的崩溃导致的结局，和千千万万自杀者原因一样。”
　　“好可惜。”
　　“姐姐走了半个月之后，那个女人和她带来的儿子消失了，我没见到最后一面，爸爸那天心情十分低落，喝了点酒，留下了泪，比姐姐的离开更伤心，这也让我有些意见，我看见他为一个女人如此这样，比亲情更加珍重，我就好想我姐姐。”
　　“是的，确实有些过分，毕竟对待自己亲生骨肉的态度还不及其他人。”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回家，我选择住在学校，我不想看到他，可是第二年，所有一切都变了。”
　　“还有意外？”
　　“我真的无法想象，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故事就在我们家，主角就是我的家人。
　　你知道吗？那个男孩子是我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是爸爸跟那个女人的孩子。”
　　“这种事真的难以想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天，我爸去学校接我回家，他做晚饭给我吃，自己喝了点酒，心情很糟糕，之后告诉我他很想那个女人和那个男生，也特别想姐姐和妈妈，跟我说了很多。
　　后来他被几个朋友叫出去吃宵夜，也是为了缓和他的心情，留我一人在家，我在他房间发现一个本子，上面记载着那个女人和他的事情，也记下了有关于那个男生的事情，包括女人带着孩子回到他身边，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知道吗，我真的要崩溃了，我妈妈连死都不知道她的丈夫年轻时在外面有过一个家庭，她直到去世满眼都是充满对他的留恋，可是他背叛了她一辈子。”
　　小雨说到这时，眼泪再也没止住，我看着她无比伤心，只能为她拭去眼泪，将她紧紧抱着，这种事情真的是无法想象的，就像我一个同学瞒着女朋友偷偷去参加男女交友party，刚到那里就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别人正在你侬我侬的场景，这些小说或者电影中的故事，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才慢慢发现，艺术真的源自于生活。
　　小雨很难过，她侧身坐到我腿上，搂着我哭了几分钟，等她再次面对着我，已经好了差不多了，努力让自己不再陷入家庭的悲伤里去，强颜微笑面对我，还跟我说了声抱歉，已经没什么了，就是刚才顺着那段经历，没控制住情感。
　　“你是不是也难过了很久？”我问小雨。
　　“我没事，我当时没哭，也没崩溃，生气只是一时的，爸掩饰了十几年，简直是天衣无缝，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妈妈被骗了一辈子，你也不难过？”
　　“第二天我就明白了，我妈妈是幸福的，她从来没怀疑过，也没察觉过，所以我告诉我爸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很奇怪，我竟然没生气，没闹。
　　我没对他生气，是因为我的身边只剩下他一个最爱我的人了，我明白他很爱我，爱我姐，也一直爱着我妈妈，只不过他的爱也同样对待了别人，那对母子，也是他的亲人，所以他给他们共同的爱，并没有什么不妥，如果说他有错，那就是当初他背着妈妈爱上了别人，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所以我不该责怪这个世界。”
　　“只是可怜了姐姐，至死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若是早知道，她或许不会那样选择。”我说。
　　“不是，难道你也认为姐姐是因为那个男生选择死亡的嘛？他并不算罪魁祸首，最多只算得上导火索而已。”
　　小雨这么解释，我顿时明白，她姐姐的离开，不过是有人给她呈现出完美的定义，这个完美之下覆盖着她无法接受的瑕疵，她对完美的追求和定义被击得粉碎。这样说来，她的对完美的理解也是站在世俗的角度而已，导致她自己无法跳出世俗给自己画的这个圈。
　　我夜里将小雨送回酒店，媛媛在房间等她回去，我们就在酒店对面的长江边上的公园走了走，小雨的心情好了很多，恢复和以往一样活泼可爱，我也就再没提起她家里的事情，至少我不能扰乱她的情绪，虽然她很乐观，看得开，但是有些记忆涌上心头，内心是无法强颜欢笑的。
　　彭冰要我去和他们打牌，送小雨到酒店我就打车前往李智家里，李智得知宿舍停水后也让我住在他家，本来约了四个人打麻将，苏-沛死活不玩，于是我和彭冰、李智三人打了斗地主，按照重庆的规矩三人打一副牌，炸弹翻倍，看着玩的小，一把最多也有几百的输赢，苏-沛一直在旁边看着，一直玩到五点多。
　　中午起来时，彭冰躺在我旁边打着呼噜，身体摆成”大“字形状，李智人不在，电话里告诉我去接个人，让我先起来，告诉彭冰喊他女朋友过来，正好彭冰听到他女朋友名字立马坐起来了，等他下楼去带他女友，我一个人安安心心洗了个澡。
　　还没洗完澡彭冰女友就上来了，两人咋咋呼呼走进来，我出来时，彭冰已经到厨房开工了，其他的菜都被李智的母亲做好了，叔叔阿姨两人把饭做好就去朋友家吃饭去了，也不愿意打扰年轻人，彭冰告诉我抓紧穿衣服，李智马上就回来了。
　　王雪坐在床上，我穿个大裤衩到卧室正好挨到她对面去了，她见我没穿上衣就起身往外走，令人无比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李智带着人开门，我正想看看还有谁，王雪正从卧室里往客厅走，她刚出房门，林雨涵就进来了，看见我光着身子，一个女生从房间里出来，王雪平时都穿着一双拖鞋，超短裙，T恤也是不正经的款式。
　　我一头钻进卧室，赶紧穿上衣服，李智还没上来，我不知道林雨涵要来，之前也没听说，我就在卧室待着，听着王雪和林雨涵聊天，王雪大嗓门霹雳吧啦朝着林雨涵一顿咨询，林雨涵一直都是只答不问。
　　我打算听到王雪介绍她是彭冰的女友之后再到客厅，这样林雨涵应该就没什么误会了，气人的是王雪光顾着聊天，完全忽略厨房里叮当响的彭冰，直到彭冰喊我帮他找面粉，我不得已走出卧室，把面粉送到厨房，我就坐在客厅，对面就是王雪和林雨涵，王雪递给我一支烟，我无意识地接了过来，点了烟发现林雨涵在看着我，估计刚才那一幕被她撞见，心中还是有些疑虑。
　　我也没有讲话，林雨涵也很少说话，只是王雪问来问去，问她和李智是不是男女朋友，林雨涵回答是刚认识不久的一般朋友，后来我插句话介绍了王雪和彭冰的关系，王雪听后朝着彭冰的背影瞥了一眼，彭冰转过头抛了个媚眼，接下来我就变得稍微轻松一些。
　　李智上来之后就整理桌子上菜，彭冰的菜百闻不如一见，之前听周维说彭冰能把水煮鱼做成干锅，今天看他做的西红柿炒蛋完全颠覆了周维说的话，他这西红柿炒蛋活活被他做成了西红柿煮蛋，一道炒菜接近于汤了，倒是李智做的水煮鱼和外面饭店口味有的一拼，红烧肉也不错。
　　李智把他珍藏半年之久的轩尼斯xo拿了出来，我喝不习惯洋酒，但是彭冰和王雪都喝，不允许我不喝酒，还有就是李智把林雨涵请过来，我想着一个男人喝着饮料不太好，于是就倒了半杯洋酒，兑了半杯的冰红茶。
　　林雨涵推辞不喝酒，李智一直看着我，酒举在半空中像是等待我的意见，因为彭冰和王雪两人在一旁一个劲劝林雨涵喝一点，林雨涵面露难色。
　　“我也不清楚，不过人家说不能喝就别劝酒了吧，饮料就行了。”我吞吞吐吐地说，希望能够缓和一下气氛。
　　李智缩回了酒瓶，略有失望，然后给林雨涵到了一杯橙汁，要是知道林雨涵过来，我宁愿在网吧睡一夜，或者像苏-沛那样一早就离开算了。
　　一见到林雨涵，心中的那些内疚油然而生，她还是那样，犹如深秋的弯月，清丽动人，惹人挂念。
　　而小雨就像星星一样，给她整个天空任由她自由散落。
　　彭冰和王雪两人在哪里都能拌起嘴，王雪又是一口一句脏话，跟我们还好，对彭冰完全没有一句好话，都是批评为主，感觉他们两吵架总是会终归于钱的问题，每次都会提到房租，平日里倒也无所谓，可林雨涵在场，我便觉得他们这样很不舒服，李智在一旁劝喝酒来平息他们两斗嘴。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两人在还能让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没有他们两人的夫妻相声，就我们三人那会无比尴尬，林雨涵以前也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可是最近感觉她眼神变得越来越平静，女生被感情伤害过后，眼睛里的光便会消失，这是女人特有的属性。
　　吃完午饭，我就找借口走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就说了宿舍有东西收拾一下，他们也不收拾饭桌，李智打了个电话给他爸，让他父亲回来收拾，这一点像极了重庆的家庭，母亲每天下班就是打牌出去玩，家务活大多数都是男人操持，这一点，重庆女人的优越感高于全国。
　　临走，林雨涵一眼也没看我，直到门缝即将消失，我看见她有意看过来。
　　回到宿舍，一股难闻的汗臭味扑出门来，打开门窗透了五分钟的气才可以进入，一个人也没有，吴越昨晚又带几个人去洗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