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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天考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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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生开始的时候通常会受到无意或有意的排挤,并非特意针对,而是因为还没有融入新集体,同学们下意识将他划入“外人”的范围,尤其是在拿成绩说话、竞争比较激烈的明德。
如果你成绩过于优秀,是很难融入这个集体的——能考上明德的各个都出类拔萃,大家表面上谦虚,实则骨子里都带了点优等生的骄矜,风头太盛的转校生往往不容易被接纳。而成绩太差则会更加格格不入,一群学霸里的学渣,并不像万花丛中一点绿那样受欢迎。
跟解鸣同桌期间,江皉一开始猜不清解鸣的学习到底如何。
明德的学生在学习上有个不好传统——非常不坦诚。打个比方说,有位同学张嘴闭嘴都是我学习真的很烂,我是学渣一个,大佬们带带我。模样真诚而可怜,可等考试成绩出来,好嘛,班级前几。再比如一位同学天天晚自习看小说聊大天,还拉着周围的人一块玩,一副来混日子的样子,但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挑灯夜战到几点,努力得很。
总之他们苟并骄傲着,也是蛮奇怪矛盾的一群学生。
所以当江皉发现老师不管解鸣他就睡觉或者发呆,老师管的话他就敷衍地听两句的时候。江皉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他的同桌要表演一个不听课考满分?可是他刚转过来,混得比较熟的也就他们四个,要是不听课考满分的话,会不会更难融入这个集体?
解鸣做梦想不到会有人担心他考满分被排挤的这种事。
但没关系,他马上就要用他的实力来证明自己学习是真的烂了——因为很快他们就迎来了高二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周测。
史策在周五的数学课上宣布周六要进行周测,并且要分考场的时候,下面一片哀鸿遍野。要知道在以前,周六可都是自习课!史策乐呵呵地看着全班愁眉苦脸,幸灾乐祸且满面春风地下发了考场安排,俨然拍拍手就执掌生杀的样子。
不管同学们愿不愿意,周测还是如约到来了。
第一次考试是按姓氏排的考场,解鸣开头是“x”,按理应该比较靠后,但学校的排名系统有病,把“x”生生认成了解题的解,他便被分到了“j”开头的考场——和江皉在同一个。一天考六门,七点就开始第一场语文,他俩打扫完嘎嘎湖,踩着铃声走进考场。
“动作快点,都打铃了。”监考老师边催促边开始分发试卷。
解鸣落座后来回翻了下卷子,决定跳过前面的题,先从作文写起。这是他多年学渣积累的经验。阅读题他答不到踩分点,课外文言文他看不懂,诗词默写他根本没背,只有作文拿分比较稳。
卷子拿到手不一会儿,周围的人就开始埋头奋笔疾书,身上都隐隐散发出一股杀气。而解鸣则气定神闲地转几下笔写几句,这种淡定的气场只出现在两种人身上:高不可攀的学神,和已经不在乎成绩的学渣。而解鸣的长相实在是让人很容易认为他学习不错。
考试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左右瞄几眼,不是为了抄题,而是为了看看周围的人做到哪了。所以当解鸣左右的同学发现身边有人写得很悠闲,而且还先写作文时,两人心里纷纷波动了一下:这是什么人物?神仙还是妖孽?
语文是解鸣唯一一门能多写点东西的科目了,但即使他把能写的全写上了,他的卷子看起来还是很惨淡。
抬头看黑板上方的钟表,因为一天考六门时间太紧张,各科试题都有压缩,语文只考一个半小时,现在还剩十分钟。接着他的目光落到前排的江皉身上。
他也答完了,正趴着补觉。江皉昨晚睡得很晚——至少他睡着之前江皉还在用他的手机聊天,也不知道跟谁,解鸣猜测是那个顶着漂亮女生的头像的。但他没去问那是谁,一是因为他实在是缺乏八卦之心,再者,这是人家的隐私,他不小心看到就权当不知情了。
他盯着那颗黑发利落的后脑勺,江皉好像睡得很香,呼吸都平缓匀称。印象中江皉学习好像不错,或者很好,也没什么架子,同学们都愿意找他问题。是个挺好的人。解鸣想。回想一周的相处,他又在心里补充:就是有时候有点傻逼。
很快语文考试结束,又很快考完英语,便开始了解鸣最烂的一门课:数学。
如果要说解鸣在学习上的座右铭的话,那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即使是他,做明德这份数学题,也觉得有点煎熬。
明德以理科优势著称,所以理科题相比其他重点高中偏难,数学卷子的难度则在理科里卓绝超群。以往解鸣选择填空和前几道大题还能勉强做做,现在对着这张卷子,解鸣有点懵。
这他妈第一道选择题他就不会啊!
解鸣扫了一遍选择填空,不出所料地发现没有他能力范围内的题。罢了罢了,听天由命,他洒脱地在十秒内蒙完了选择,又在十秒内随便填了几个空,大题也胡乱写了几个字。卷子这就做完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
作孽,太作孽了。
他没什么困意,好在学校慷慨地给每人发了两张草稿纸,他便随手勾画起来。他这人的草稿潦草得很,开始看上去只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后来才会发现这些线条是乱而有序的,擦擦改改,渐渐就构成了一幅趋于完整的画。只见那是一条旧时的小巷,地面有青苔斑驳,墙角有藤萝婆娑,左邻右舍贴得很近,房檐上挂着两只有些破旧的灯笼,两户人家的门口摆着几个儿童玩乐的小桶,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正照在一只伸懒腰的花猫身上。
这条巷子是他常画的场景,是他儿时在青岛住的地方,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的回忆。
终于,铃声在完成花猫的最后一笔中响起。学生们一股脑儿地涌向食堂,而午饭后接踵而至的是历史,化学和物理。
和解鸣以前学校的文理分科不同,青岛这边实行的是“六选三”政策,解鸣选了历史化学物理这三门,没什么特别原因,随便选的。由于这种选课制度,他们上课要走班,考试也要走考,除了语数英,一门换一个考场。夜幕落下时,解鸣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一天考六门,明德,你丫好样的。
解鸣在最后一场化学的后半段睡了一觉,铃响收卷后他才坐直身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左右活动了下脖颈,咔咔响了一通,如释重负。但马上他意识到一个比考试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今天是周六,按理说,今晚他要回许东生家了。
解鸣深深吸了口气,又瘫回他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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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悬在院子里樱树的枝头,灯火通明的屋内三人对面坐着,气氛静而绷紧,餐桌上摆着几盘微凉的饭菜,钟表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秒针的嘀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走得格外清晰。
终于,那根撑到极致的线断了,沉默被再也按捺不住的许东生打破,他一推碗筷,吩咐赵阿姨把菜重新热一热,对餐桌对面的两人道:“别等了,咱们开饭吧。”
许旻抓着勺子嚷嚷:“可是我们还要等解鸣哥哥啊。”
许东生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觉得有些头疼。
林枫也有些不确定地问:“小陈确定没接着那孩子吗?要是那孩子想回来找不到地方怎么办?”
许东生在内心叹了口气。成功人士的周六没有休息,他这一周工作下来也是身心俱疲,一心盼着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压根儿忘记了解鸣这号人今天回会来,更没想到林枫坚持要等解鸣回来一起吃饭——许旻更支持,即使在小孩的作息里,已经临近他的睡觉时间了。
许东生不知道解鸣到底去哪了,在他看来解鸣大概是故意的,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叛逆得不得了,非得搞出点什么名堂想吸引大人的注意力——而解鸣绝对是青春期的叛逆典型,若他放任不管,解鸣最后也肯定会灰不溜秋地回来。退一万步讲,他上周在解鸣去学校前给他打了钱,就算他不回来也能在外面找酒店过夜。此时此刻许东生实在有些烦躁,觉得自己实在不能理解女人和小孩的心思,但生意人的圆滑玲珑让他换了一个点切入:
“老婆,先别等他了,小旻都有点困了,赶紧吃完饭让他去睡觉吧。等他回来了赵姐再帮他热点饭。”
说着赵阿姨正好端上来重热好的饭菜,他自然地分别给许旻和林枫夹了块排骨,许旻嘴上坚持其实早就饿了,而这也无形中让林枫再难拒绝。
袅袅热气中,一家三口终于还是开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