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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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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的那一头,解鸣正坐在一家名叫“缘分一线牵”的网吧里。网吧环境不错,至少没有云烟缭绕也没有漫天叫骂,染着绿毛的老板正百无聊赖地在前台和他的朋友们打着斗地主,也并不吵闹。
解鸣脸上映着幽幽的蓝光,在等待匹配的空隙里吃了口关东煮。这局的匹配时间略微有点长,他呼噜呼噜地就着汤吃了几口,还没匹配到队友,耳机里传出“我想喝饮料”的抱怨声,解鸣拿起手机看了眼——八点多了。
考试结束后解鸣在三秒钟内决定今晚不回许东生家了,于是两手一甩,背了个没放什么东西的包,特潇洒地离了校。大概是这个年纪玩游戏的男生都有特殊技能,对于网吧有着狗对肉般的敏感,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个路口就找到了这家网吧。
这里离明德附近那所职高比较近,所以基本都是职高的学生,一群辣眼的红黑校服中,解鸣一身的纯洁蓝白显得有些突兀。他随便挑了个位置包了夜,也约好了队友,准备在网吧度过美妙的一晚。
冷气很足,解鸣甚至觉得有点太足了,便又喝了几口热汤。
这时,我想喝饮料在耳机里吆喝:“好了好了,鳖孙子终于匹配好了。”
解鸣放下关东煮,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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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以后解鸣放下鼠标,同时网线那头传来饮料的欢呼:“我操!”
“我操哈哈哈!吹哥!你他妈神了吧!刚才可是六连啊!”饮料毫不吝啬地输出了一波彩虹屁,“绝了绝了,我要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感谢大佬带我!哈哈哈哈——”
解鸣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他活动了下脖子,道:“快点,继续,下局直接降在机场?”
“哎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在这儿全听您的——”
饮料的声音戛然而止,耳麦里哗啦哗啦一片杂音,像是有人匆忙摘下扔在了桌子上,接着传来了模糊变小的对话——
“你个狗崽子竟然在玩游戏?老娘以为你在学习还来给你送热牛奶,看我不——”
“妈!我错了我错了,这不周六嘛……我就玩了一小会儿,真的,刚打开电脑……”
接着声音全部消失,又过了一会微信弹出饮料的消息:哥,我妈来了,今天不打了。
404:行。
与此同时解鸣隔桌的那个职高学生好像输了,他懊恼地把鼠标往桌上狠劲一摔,激情输出了一段打码的青岛话骂街。解鸣下意识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职高学生又把头甩回去大骂了声操。一段短暂的平静后,可能是对面骂回来了,他又深吸了口气继续战斗。
解鸣颇无语地收回目光,心想青岛话骂人听起来还挺狠的。他盯着电脑屏看了一会,忽然觉得实在受不了这太足的冷气了,便摘了耳麦打算去外面暖和会再回来。
他出去的时候正好又有几个职高的学生进来,几个黄毛棕毛聚在前台跟绿毛老板讲价。
为首的黄毛道:“风哥,我们常来,还这么多人,包夜再便宜点不行吗?”
被称为风哥的绿毛看起来并不领情,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厚实的扑克,凌厉的眉头拧成一团,随手扔了一对J,没好气地说道:“不行不行,我们这儿什么时候还看人多人少了?”
黄毛见状脸色耷拉下来,也不再讨价还价,手一摆带着小弟们走进去,正好解鸣走出来,两个人肩碰肩碰了个结实。
“操,你没长眼?”
解鸣抬眼看了他一眼,并不多理会接着向前走去。
“我说你这人——”黄毛想把刚刚碰了一鼻子灰的气撒在了解鸣身上。他一身地痞流氓气,面色不善,斜睨着解鸣,然后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哟!这不明德的学生吗?怎么,也来网吧啊,来干啥的,不会是来上网课吧?”
身旁的一众小弟捧场地笑起来,都不怀好意地打量起解鸣来。
解鸣跟这个黄毛差不多高,却比黄毛敦实的体型小好几圈,清清瘦瘦干干净净的,还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看起来是挺像所谓明德的那种好学生。
连赢六把心情本来是不错的。
见解鸣背对着他不说话,黄毛不爽地啧了一声,伸手要拽解鸣,解鸣却比他快一步转过了身。
他的眸子已经完全冷下来了,眉眼处积了些戾气。其实他的面部轮廓是很分明的,只是太细腻的眉目柔化了整体线条,而此刻他眼里的温度降下来,直直地看着一个人,棱角便都结成冰霜崭露锋芒。
“别碰我。”
黄毛被解鸣冷冰冰的眼神吓了一跳,通常一对多的情况下,独身的那个气势上不大可能占上风的。于是他仰着下巴看着解鸣,企图用从高到低的角度来压倒局势。静了几秒,他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错愕——
“你、你不是上次那个………?”
“操……就是你、就是你!”
解鸣眼中的黄毛逐渐和前不久在那条小巷里、因为高德地图打了一架、还被自己打得很惨的黄毛重合在了一起。
善缘不结结孽缘。
看着黄毛和他身边的棕毛们,解鸣匮乏的大脑难得想到了一个成语:物以类聚。
而黄毛脸上色彩丰富,变了又变,错愕的是这家伙竟然是明德的,惊慌的是这家伙打架很厉害,这么一想,他甚至都感觉上次被揍的地方在发疼。他一时间有些瑟缩,但转念一想,上次是只有两三个人,这次他身边不是有一伙小弟吗?怕什么?他再横能打过这么多人吗?
黄毛像是找到了支点,又拿出往常欺负人的姿态,往墙上一靠,道:“朋友,有缘又见了啊,我记得上次见面不是很愉快。”
他有意顿了顿:“相信这次会很愉快。”
黄毛的眼神从解鸣转到众小弟身上,又转到吧里那些同校同学。在他的观念里,人多势众就是赢,有面子就是赢,管他人多人少光不光彩,现在这是他的场子,他一定要找回上次丢在解鸣那的面子。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冲一伙小弟使了个眼色,有个机灵的跑到吧里一招呼,回来的时候就又多了几个人。
解鸣一看,好大的阵仗。一群人堵在网吧门口,一堆黑红一个蓝白,摆明了要干架的样子,简直黑压压的一片,对面顶着棕毛,其中还有刚刚坐他隔桌的骂街兄。
这么多人谁能打得过啊!
解鸣不傻也不刚,表面八风不动,淡定的一批,其实心里已经想好了逃跑路线。
流年不利,溜为上计。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解鸣想找时机溜了,他只需要出门左转拐进小路再跑到大马路上,最后从后面的路绕进小区里,八成就能甩掉他们。
可是书包还在座位上。里面不止有几本装模作样的书,还有那条手链。
解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办?先跑出去再回来拿吗?
来得及吗?
容不得他多想了,这时黄毛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左右咔吧咔吧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腕,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身旁的棕毛们也跟着他的节奏,一步步走向解鸣——
——砰!!
一声响亮的金石之音。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前台上赫然立着把大号的菜刀!没入柜台半指左右,距离它一旁的金蟾蜍不过毫厘,甚至可以说是擦着金蟾蜍嘴中的硬币砍下去的。刀刃锋利,刀光雪亮,醇厚的木质手柄也在静默的空气中散发着逼人的气势。
整个网吧前台莫名多了几分江湖气。
菜刀的主人,绿毛老板,风哥,手里还攥着一把打不完的扑克。解鸣这才认真看向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嚣张的荧光绿毛,一下巴凌乱的胡渣,和锐利的眉毛竟然在脸上组合出一种奇妙的效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耐烦不好惹的气质。
他没看解鸣一干人,压着眉从牌里抽出几张撇下去,对他的朋友道:“对尖儿,要不要?”
原来这他妈才是大哥。
凛凛寒光下,对面黄毛的气势已经被削了一半。
他看看没怎么被吓到的解鸣,又看看桌上立着的菜刀,心想难道这明德的小子跟风哥有关系?但又摸不清这风哥的意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一片寂静中,绿毛发话:“别在我店里里打,要打出去打。”
他看了眼阵仗,补充道:“群打一,真够好意思的。”
黄毛脸上又开始颜色丰富。
这个风哥,在江湖上曾经风云一时,听说他从小放荡不羁不受管束,那叫一个标准不良少年,后来长大不负众望地成为了不良青年。几年前跟仇家干过一架把人家一只眼打瞎了,判了八年,出来以后就开了这家网吧,对外称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可就算人家不做大哥很多年了,也还是大哥啊!
黄毛心里天人交战。如今风哥在江湖上还是很有排面,这架他不想打,他们指定打不称。而且就算真打了,打痛快了,以后让风哥传出去,群打一,好像是有点丢面儿。
可是现在一群人都拉开架势了,就这么结束,好像也有点丢面儿。
仿佛感受到了黄毛心里僵持不下,风哥顺着刀侧看过来,对上黄毛有些闪躲的目光,他终于耐心告罄,把手里的扑克往桌上一扣——然后拔出了插在柜台上的菜刀。
刀光之下,黄毛秒怂,带着一伙小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短短几秒之内,黄毛和棕毛消失得干干净净。
风哥见他们走出门口,没有再分给他们过多目光,一手掂量着菜刀,一手捻起扑克,正打算把刀放回去,就听见那个他以为早就被吓得说不话来的明德学生淡淡地说——
“多谢。”
解鸣站在原地,在这场短短几分钟内发生并结束的变故中,他没有太多惊讶。
风哥胡乱摆摆手示意没事,心想这小子心理素质还可以,就当他以为解鸣还要再对他再表达一番感谢的时候,对面那人缓缓开口——
“老板,你们网吧冷气能不能开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