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无解》李月圆

7、第 7 章 他说的是“

　　开学第一天在紧张而高节奏的课程中草草度过，下晚自习的铃声在十点准时响起，成群结队的学生们放羊似的回了宿舍。

　　明德中学是真的缺德。背靠青山，寓意是挺不错的，但整个学校都是个坡，教学楼实验楼什么的都在下面，宿舍食堂都在上面。从教学楼到宿舍，学生们一般选择两条路：一条大马路，或者，明德的各个楼之间都有廊桥连着，可以从求真楼穿过尚美楼到达宿舍。

　　夏夜的风清凉，丝丝缕缕地抚在面上，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扫去了一身燥热，解鸣心情不错地走在上山的大马路上，口袋震动，他掏出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

　　“喂？哥哥！是哥哥吗？我是——”电话那头是压低的稚嫩童音，解鸣下意识皱眉想挂，又听对面说——
　　“我是小旻啊，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呀？爸爸妈妈都睡觉了，天也黑了，你还不回家，我是偷偷跑出来给你打电话的……”

　　解鸣一时愣住，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许旻，许东生的儿子会来问他回不回家，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电话那头，许旻仍在口齿不清地问着他怎么还不回家？解鸣甚至能想象出那张肖似许东升的脸，挂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但他没有因为这天真无忌的话而感动——

　　“我住校，不回去。”

　　他说的是“回去”，而不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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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到宿舍五楼，解鸣脚步没停，又上了两层来到天台。
　　这里居高临下，能望到下方校园的群楼林立，也能望到山脚下点点渔火星光，而再远处就被夜间涌上来的雾气遮掩。
　　解鸣倚着栏杆，直到青烟散开的时候才松了口气。他抽烟不挑，过喉不过肺，只沉溺于口鼻之香气缭绕和轻微的麻醉感。
　　其实他也不过是从去年冬天才开始抽烟，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抽烟的感觉了，但依稀记得他当时跑到便利店买烟，便利店的阿姨说不向未成年人售烟，本来打算就此作罢，但看他欺骗性极大的脸上浮现出失落之色，便利店的阿姨又问是不是帮他爸爸买的？他愣了一下，最后摇头，说不是帮他爸而是他哥。就这样成功骗过了阿姨。
　　他对于烟草的依赖性不大，有时候能近一周不碰，有时候又能狠狠地抽上一整包。总之，他只是用几分钟的眩晕感来逃避那些无处安放的心绪罢了。

　　嚼着口香糖回到宿舍时，江皉正好冲完澡出来，他用白毛巾擦着头，他下巴一扬，抬眼看向解鸣的时候发丝还在滴着水。

　　“冲澡吗？他俩都不冲。”

　　解鸣嗯了一声就走进卫生间，他草草冲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就开始响熄灯铃了。掏出手机，有几条以前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发来的慰问，他挑着回了几句，这时正好蹦出来条消息——

　　我想喝饮料：吹哥，新学校怎么样啊？
　　他边擦头边单手回道：还不错，就是台阶贼多。
　　我想喝饮料幸灾乐祸地同情了一番，发过来一张照片，只见熟悉的教室里三四个同学围成一圈，中间立着张他的照片，一旁摆着大大小小几包零食。
　　我想喝饮料：没机会亲自送你，兄弟几个在这给你云践行了。
　　解鸣哭笑不得：我他妈怎么感觉这像追悼会。
　　对面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又问：你们那同学怎么样？是不是都是一米九大高个儿？
　　404:……

　　解鸣环视宿舍一圈，李长盛那个小豆丁还在争分夺秒地背单词。丁嘉估计在上厕所没法比较，反正印象中没有他高。而他的上铺江皉，看不见他在干什么，抬头只能看到他的大长腿搭在床沿边，得瑟地抖着，看得解鸣也想抖。

　　解鸣收回目光，心里估计江皉比他高一点，打字道：我来的是青岛，不是巨人岛。

　　不疼不痒地聊了几句便结束了对话，三分钟的熄灯铃也停下来，宿舍的灯也随之熄灭，幽幽的蓝光瞬间在黑暗中显得醒目。

　　“哎，老解，手机能借我一使吗？我想登个微信。”江皉横行霸道的腿一收，向下露出张俊秀的脸来。
　　解鸣想起江皉被没收的手机，便伸手递上去，接着上铺又递下来一个小台灯和打乱的魔方。
　　“无聊可以先玩着。”江皉说。
　　还挺周到。
　　然后解鸣便听到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他看着手里的魔方，却没什么想要转下去的心思。明德的节奏很快，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虽然他没有好好听课，但此刻还是身心俱疲，只觉得困意上涌。

　　大概夜聊是每个宿舍的传统，尤其他们宿舍有丁嘉和江皉这两人。
　　丁嘉：“十班也转来一个新同学，听说是个美女。你说怎么就不转来咱们班。”
　　江皉：“叫啥啊？”
　　丁嘉：“叫什么……哎我忘了，听隔壁王大嘴说的，明天再问问。”
　　“美女的名忘了，不像你啊小丁。”
　　……

　　宿舍里也总有几个发奋图强的同学，把作业带回宿舍熬夜看，非要比别人多上一节晚自习。比如李长盛，绝不参与夜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
　　解鸣则无心参与夜聊，他太困了，只匆匆看了眼还回来的手机——江皉忘了切换回账号，无意中瞥见唯一的置顶顶着一个漂亮女生的头像，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