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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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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冬天的大山是寂寞的,连虫子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天边的冷月如钩。
何潇将招招的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他们必须在易爸发现招招出逃之前离开大山,到了县城就好了。
“何潇,我们会不会走错方向?”招招望着四周模样差不多的大山,有些担心地说。
“招招,我们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走,那是与易家村相反的方向,不管天亮时我们走到哪里,都应该远离易家村,到天亮再想办法到县城。”何潇一边说着,脚上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招招不再出声,何潇说得有道理,现在大晚上的,也分不清地方,但只要远离易家村就好了。听到俩人踩在树叶上的声音,招招觉得这是人世最美的乐章,是招招的希望之音。
夜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冷,一阵冷风吹过,招招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何潇停下来,捧起招招的脸,他温暖的手指,划过她冰冷的肌肤,招招总是令他这样心痛,她的冰冷,她的单薄,她禁不住的寒噤,都让他忍不住爱怜。
何潇将外套脱下,围在招招身上,抱了抱招招说:“累了吗?我背你走。”
“不,我能走。别忘了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
正说话间,何潇意识到大事不好,因为他看到了招招身后,有手电筒的影子,果然,光影那边传来了吆喝声。
“招招,我们快走,可能是你爸爸他们追来了。”何潇拉起招招迅速往前方走。
何潇高大的身躯在黑夜的山林里穿梭,树枝被他走路的风带出沙沙的响声。招招心里紧张极了,要是被易爸追上,可不单单只是招招被带回去,何潇就算不被他们打死,也得脱层皮。山里人对待私奔的男女,从来就是这样野蛮,毫无道理可讲,更何况招招刚刚结婚。山里人没有办法容忍一个已婚女人跟着“野男人”逃走。
“何潇,我们这样走动,动静太大了,他们长年累月在山里走,很容易追上我们,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过去了,再想办法。”吆喝声已经越来越近。
“不行,你听到没有,他们带了狗,我们无法藏身,只有跑。”何潇不同意招招的意见。
“哎哟”招招被石头绊了一下,只觉得脚踝处钻心地疼。
“招招,你怎么样?”
“我没事。”招招嘴上说没事,脚上却使不上劲。
何潇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把招招背起来,就跑。
招招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易爸的吼声。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幻灭。她知道,他们走不出去了。
“何潇,你放下我,你走吧,你一定可以走出去,他们找到我,就不会再追你。”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以放下你。”何潇有点生气的语气。
“何潇,放下我,这样我们两个都走不出去的,你一个人走,放下我。”招招不答应,至少不能让他们抓到何潇。
何潇不再理她,只顾背着招招往前跑。招招却在何潇背上不停地挣扎,一定要何潇一个人走。
何潇终于受不了招招在这个时候不肯听他的话,还不停挣扎,恨恨地说:“易招招,你给我听好了,我就算被他们打死,也不会放下你。如果我将你放下,让你回去受罪,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也要将你带出去,除非我死了……”
何潇和招招最终被赶上了断魂崖。断魂崖是个神秘的地方,就算是招招她爷爷的爷爷,也不知道这断魂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这大山里的人们都知道那是个不能去的地方,边都不能挨。不管是哪家的猎狗呀,牲口呀,只要挨了断魂崖的边,铁定尸骨全无。
这大山各村有受了气的小媳妇,不想过了,就往这断魂崖跳,前些年村里有个叫大牛的年轻人,就莫名失踪了,听说有人见他往断魂崖的方向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总之,这断魂崖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邪劲。村里的女人们吓爱哭的小孩,一说要把小孩送到断魂崖,小孩子立即就闭嘴不敢哭了。
“何潇,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前边是断魂崖。”借着月光,招招知道何潇走的是断魂崖的方向。
“可是我们无路可走了。他们离我们很近。”猎狗的吠声仿佛就在身后,何潇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说他从来不知道断魂崖的可怕。招招这个时候也来不及跟他讲断魂崖的邪门。
“何潇,你放下我,我求求你,放下我。你一个人折回去,不要往前了,前面真的不能走。何潇,你放下我,你走,你走,我不跟你走,我要回去,我跟我爸爸回去,你走……”招招几乎是在哀求。如果何潇出了什么差错,招招情愿自己掉进万劫不复的命运里。
何潇任招招怎么求他,他只不出声,往前的脚步地丝毫没有停下来。他一定要将招招带走,他怎么能让招招回去跟罗广那样的男人过一辈子。
上了断魂崖,何潇才意识到招招说的前边不能走是什么意思。因为除了一面笔直陡峭的断壁,和远处的高山,眼前什么也看不到。
何潇这才乱了方寸,刚才招招求他,他只以为是招招希望他一个人走,才完全没有理会招招。
“招招,前边没有路了。”何潇停下来,茫然地看着前方,后边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
“放我下来。”招招平静的说。又一次无路可走,但是这一次,至少有何潇在身边。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境地。招招知道该怎么做。
何潇默然地将招招从他背上放下来。
招招紧紧拉着何潇的手。想起从小听到的那些传说,心里并没有畏惧。
“招招。”何潇知已无路可退,心里也只能坦然,紧握招招双手。
招招抽出一只手,拨开何潇的衣裳,抚弄他脖子上带的眠月,想说他曾说过的“人在月在,人亡月亡”,心里一片戚然。
……
“易姐,易姐。”是Lily在叫易招招。
易招招如梦初醒。秀已经走完。摄影师,灯光师,造型师都已经收工,后台还是喧哗,嘈杂。
“Lily,表现不错吧。”招招站起身来,打量Lily。
“易姐,你没事吧?” Lily也打量招招,今天的易招招很反常,从来没有哪一次模特在台上穿着她设计的衣服走秀,而她却在后台压根不去看的。更何况招招的神情也很不自然。
“哦,我知道了。” Lily神秘地一笑。
招招没有心思理会Lily,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招招一边开车,一边还想着刚刚在后台看到的那个男人,随即又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个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今天只不过是遇到一个长得像何潇的人罢了。都过去十年了,这十年,招招的路走得很艰难,可是她从来没有忘记何潇当初对她说过的话。
招招默默地走进唐姿服饰公司的写字楼。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十年之前的那个声音好像钻进了招招的脑子里,一直在温柔播放。
招招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关门,外边是公司职员的办公桌,叶苏和米沙可能聊得太投入了,并没有注意到易招招已经进了办公室。每次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这些女孩子们便没有心思做事,喜欢凑在一起八卦。
招招倒在沙发上,微闭着双眼,那个温柔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凉,何潇说“招招,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得到幸福。答应我,一定要得到幸福。”
招招像一只困兽,被幻听折磨得心痛难忍。当时的情景,招招唯有点头答应,可是招招没有来得及问他:没有你,怎样才能得到幸福。十年过去了,招招也没能找到答案,没有何潇,如何能找到幸福?
有好久,没有这样的幻听了。十年过去了,何潇的样子已经刻在招招心里,何潇说过的每一句话,招招都记得那么清晰。今天看到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怎么会长得和何潇一模一样?
所有的一切全不对了。易招招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她要打听这个男人。
招招的办公室外,叶苏和米沙还在低声交谈。
叶苏压底声音说:“唉,要是我有易小姐那条件,我早就不是坐在这里跟你米沙聊天了。”
米沙小声地笑着:“那是当然,可是人家眼光高着呢,连我们司马大老板人家都看不上眼。”
“不会说,她从来没有找过男朋友吧,会不会是这儿有问题。”叶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秘密情人,只是我们不知道罢。”米沙不以为然。
“不可能。要是她真有情人,我们公司部分人可比狗仔队还专业,这点事都挖不出来吗?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情人,谁受得了她,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加班,你看她一个工作狂哪有时间陪情人嘛。”叶苏说得头头是道。
米沙撇了撇嘴,继续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比狗仔队还专业嘛,她都来了两年多了,她的过去,咱连指甲这么多都不知道。”米沙用大拇指掐着小半截食指比划着。
易招招的来历是这些姑娘们最感兴趣的事儿之一,因为无从知道吧,所以更加来劲,这不,米沙一提到易招招的来历,叶苏更起劲了:“要是谁能把易小姐的来龙去脉挖出来,肯定能引起轰动。要不,咱以后经常跟易小姐套套近乎,说不定能知道个一二。”
米沙推了推叶苏:“去你的,谁能套上她的近乎,老板的账她都不买。别看她平时对咱们每个人都和蔼可亲,可真要套上的近乎,可不是简单的事。你看她平时除了加班,赶进度,还有没有其它事?除非你跟她一样,别跟你家那位约会了,专跟着她加班,加上两年试试看。”
叶苏摸了摸自己的脸,连连摇手:“那可不行,这个代价太大了。”
尽管叶苏和米沙尽量压低了声音,但旁边的小李还是知道她们在八什么。这写字楼要是有新闻八还好,没有啥新闻的时候,就只有易招招可以八,她太神秘了。不八她八谁。
小李拿食指放在嘴唇上对着米沙吹了下,米沙才意识到有危险存在。抬眼一看,透过主任室的玻璃墙,见易小姐俨然坐在里边。吓的米沙吐了吐舌头,赶紧回到自己的坐位上,装模作样的看资料。
圈内圈外都知道易招招是出了名的冷美人,有才,有貌,但是冰冷,表面上对谁都和蔼可亲,可实际了,对谁都设防,想走进她的心,就如“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样的女人,当然也挑起了不少男人的兴趣和追逐,但从来没有哪个男人能跟她传出点,哪怕是诽闻。
越是这样,那些男人越是不死心,也不甘心,因此围着易招招转的男人们,有如黄河之水,涛涛不绝。
谁都知道,这样的女人,一定有不一样的过去,可是就是谁也不知道易招招的过去,她甚至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无从打听。
这些男人当中对易招招用情最深的一个理属米沙口中的司马大老板,司马诚一。
这时,司马诚一走进写字楼,一进门便问小李:“易小姐是不是回来了?”
小李点点头,司马诚一径直朝主任室走去。
“招招,你怎么就这样回来了,我到处找你,手机也打不通。”司马诚一并没有责备的语气,而是一脸的担心。如果不是担心,他根本犯不着亲自来找她。
招招这才从包里掏出手机来看,原来没电自动关机。
“司马先生,对不起。”
“好了,你现在跟我去吃饭。”这次是命令的语气。
“嗯。”招招答应着,就把电脑关了。招招知道,应该又是什么客户,或者合作伙伴点名让她去吃饭。谁让她是本土的头牌设计师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实在太有神秘感了。
和平常陪客户吃饭没有两样,高档的酒楼包间,微笑如斯的服务员,招招事先准备好职业的笑容。
可是走进酒楼包间的那一刹那,招招脸上的职业笑容僵住了。招招像被钉在了地上,迈不开脚步。
招招今天在秀场见过的男人,就在她眼前。
他跟她一样,笑容僵住。表情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