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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鹿行空1 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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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宋翊又一次比货轮靠岸鸣笛早了2分钟醒来,但他假装在熟睡着,因为他听到仅有的一间房间里宋妈磨磨唧唧的翻身起床的动静,她的手慢慢康复后便不敢上像一段时间那样,因连续下雨便偷懒,她现在无论刮风下雨都去坞山纪念馆与夕阳红羽毛球队人员集合,在宋妈鼓捣出来一阵咕噜咕噜加上尽量微小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后,楼下厨房的后门咿呀一声关上之后,宋翊张开了他那充满光芒的丹凤眼,把郭鹏的头轻轻地挪动放在自己的臂弯,望着身侧这个日思夜想,让自己痛不欲生的男子,心里一阵唏嘘————跨过污秽的泥淖、苦难的渊薮,终于啊换来这热烈的相拥。
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郭鹏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他也张开了双眼,他问道:“阿姨呢?又爬山去了吧。”
“嗯,睡得好不?”
郭鹏得到满意的答案后便做猛虎状露出□□的本性;
“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好吗?”宋翊一本正经的说,“我来动。”
“废话那么多!”郭鹏才不管那么多,扑在宋翊身上吻着啃着咬着,这个长久的吻才是相思的解药,简易的竹床咿咿呀呀的摆动着,他们将转移战场到空间逼仄的洗手间,一边竖着耳朵听楼下脚步声,一边恨不得把对方吞没在身体里,若果没有尝尽思念的折磨,就不会如此这般渴望得到救赎。
“阿鹏,你看,像我这样刷一刷脚丫子的四周,把死皮刷掉,很舒服啊,你试试看?”一起洗着热水澡的两个人在热雾蒸腾里互相给彼此搓着背,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刷着脚周围的宋翊将鞋刷递给站在身后给自己搓背的郭鹏;郭鹏接过来学着宋翊的样子认认真真的刷着脚侧面的死皮;
“怎么样,爽吧。”
“爽是爽,就是有点痒。”
“哈哈哈,赶紧冲洗一下,我妈估计快到家门口了。”
“嗯,偷偷摸摸。”
“等琴行开张了,咱们住琴行吧,隔一个小房间,琴行就是咱俩的家。”
“阿姨呢?”
“如果咱们挣钱了按揭套房子,我妈就为咱俩煮饭就可以了。”
“你要红茶,还是绿茶?”宋翊一边擦拭着热气腾腾的身子,一边走到小厅里沏茶;
“都可以,只要是你斟的茶都行。”
“煽情!”“煽情!”
楼下后门咿呀一声打开了,随后便传来宋妈咯噔咯噔上楼的声音,看着简易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看着正在天台的小桌子旁吃茶聊天的两个男子,宋妈心里只感叹,阿翊跟他那短命父亲越来越像,简直一个莫子刻出来的,越长越英气逼人、潇洒倜傥,唉,就是对象不去找:“孩子们呐,你们饿不饿,我去买菜了,还去豆腐店排队买来了浓浓的豆浆和香喷喷的油条,鸡和海蛏、丝瓜、大虾、虎皮青椒、鱿鱼、海蛎。”
“哇哦,都是海鲜。”郭鹏眼睛都放亮了。
“那可不。”宋妈娇嗔的说,“咱们中午啊海鲜餐啊。走走走,下楼早饭。”
“行嘞!中午我带阿鹏去4S店瞅瞅。”宋翊说。
“什么4S店?”
“阿鹏说要看个车子,之后出行方便。”
“哦,这样子啊,那你带阿鹏去市区转转,去看看城市的霓虹灯。”
“嗯,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待在市区了哦,我们住我之前大学的学生街那里。”
“嗯,你们自己安排,不要把阿鹏卖掉了啊。”
“哈哈哈。”
“阿翊,你把户口本和身份证带上!”
“做什么?”
“我们两个去民政局扯结婚证啊!”
“你们两个能结婚就好喽,你们啊都是男子,又不是有一个是女人,要是你们是一男一女那该多好啊!做妈妈的我就不用这么心急如焚,唉……”
“阿姨啊,这都是缘分,你不要急,儿媳妇会有的。”
“妈,户口本呢?”
“阿鹏啊,户口本要做什么。”
“阿姨,我不是暂住证还没去办么,买个车当是我们自己培训中心的车么,写阿翊名下。”
“这样子啊,阿鹏你做得对!反正你们都是好兄弟,写阿翊不就是你们共有的,这个户口本啊,我房间去找一下!”宋妈贪心的本性一下子暴露出来。
郭鹏搂过宋翊的肩膀低声说:“说过要给你惊喜的!”
宋翊像被雷电劈中了一样,幸福来得太突然了,马上就是有车之人了!
“你……”
“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觉得很爱我!”
吃过午饭小歇一下后两个人各自收拾了下自己的背包,奔向人头攒动的人海里;“傻瓜翊,我感觉我们一起出行,一起在阳光下行走着,真比普天同庆的节日还让人感到高兴。”
“傻瓜鹏,你也太唯心主义。”
“我之前对比了福克斯黄色的,觉得很顺眼呐,你有没有喜欢的车系。”
“我不懂呐,我还没想过买车,你看着就好。黄色?你是要跟你的一身毛发配套么!”
“哈哈哈,配套就配套,你不喜欢?”
“黄色可以,白色容易脏,黑色接下去夏天比较容易吸热,咖啡色就算了,像我每天早上屙出来的屎!”
“哈哈哈。”
直奔福特4S店,蠢口笨舌的两个人坐在会客厅里呆若木鸡,原本想讨价还价来着,结果并没有讲多少钱下来,从签合同到交车款,不到两小时,“再等10天就可以开着我们自己的车子了。”
“从此之后咱们也是有车之人了。”宋翊说。
“走,吃大餐庆祝去?”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打了的士来到滨海公园,夜幕初上,各色的人穿行在黄昏后,两个人在一家海鲜档前停住脚步,“炒两盘泥螺,一盘加辣,一盘不加辣,一份牛筋煲,一份牛肉煲仔饭,一份小份的炒米粉不加猪肉!半打冰镇的坞山啤酒。”宋翊跟海鲜档的老板点完菜转过头来对郭鹏说,“我告诉你啊,这泥螺超级超级好吃!我之前吃过一次就一直一直念念不忘。”
两个人尽情地享受着共进晚餐的喜悦,对明天给予殷切的期望,他们想着,暴风雨都猛烈地冲刷过了,接下来一定是否极泰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一心扑在寻找合适场所的事情上,最后定在离宋翊家6公里处的坞山中心小学门口那个分岔路口的转弯处二楼,就是这个分岔路口,郭鹏总称它为“丁字路口”,140平方的毛坯房,看好场地谈好房租,写好3年的合同;将它划分成几个方格,共隔3间教室,两间钢琴教室,一间作为架子鼓、古筝的教室;一个小厅做乐器展示兼吉他教室;1间房间;1间厨房;一个洗手间,一个小阳台可以晾晒换洗的衣服;整体空间色调为灰色,沿街的这面是一条长长宽宽的走廊,走廊顶上用木板将它封住,以防狂风暴雨时将植物摧残;走廊外面悬挂上那面写着‘指尖艺术培训’巨大的墨绿色的招牌,完美!走廊种植着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植物,单单沙漠植物就种了三十多种,什么仙人球、仙人柱、女雏、黑法师、千代田之松、金钱木、珍珠吊兰、黑王子、花月夜等等等,走廊尽头建造了一个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这个通道以作店面,楼梯两旁种植着两三种爬藤植物,等它们爬满两旁的扶手和沿街走廊这面,就是悬挂着招牌的这面防盗网,等来年楼梯口那珠白色的三角梅茂盛的点缀着门面,那就是美好流年该有的模样,用宋翊的话说,“风吹过来,繁花满地。”
在为期两个月的装修时间里,两个人每天七八点钟穿着干爽的衣服出门,到傍晚都是湿淋淋的汗衫回来,有一些没必要请工人的活他们就自己做,例如那两车的水泥、两车沙子、一车的砖头,他们自己挑着,没干过重活的两个人,挑过但之后肩膀是皮开肉绽的;例如那140平方需要用的地板瓷砖,到后面的乐器搬送,栽种植物,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每天出门都是精神抖擞,晚上回家都累成了狗,宋妈每天晚上给他们两个买32度的黄酒喝,说是解乏,也确实,四肢都是在颤抖着,睡觉也一样,只有高度酒能够给予他们安眠,后来他们发明了一种缓解全身疲乏的办法,他们每天下工回来就径直往码头附件那个进行攀岩比赛的崖壁去,找到一处靠岸的,凹陷进去的,干净的海水聚集处,大浪拍打着的缺角处,全身浸入咸咸海水里,“哈哈哈,别人是泡温泉,我们是泡海水。”郭鹏在浪涛滚滚的声响里对着宋翊喊道。“哈哈哈,痛并快乐着。”宋翊回应他。
在离暑假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他们制定着营销方案,制作了三千张招生宣传单,挨家挨户的去投递,在那一幢幢三十几层楼的楼宇间穿梭,像贼一样尾随着人进电梯,在一层层将宣传单卷成鸡蛋卷的样子搁在每一户的门把上;在交通混乱的学校门口、主街道路口,他们还市区租来了米奇米妮行走人玩偶道具衣服在人潮涌动的商场门口,就这样秉持着一股创业的热情像一只旋转的陀螺不知疲惫的忙活着,在一次脱下道具服的时候,两个人都呈中暑状态,不得不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
“你们招到多少学生啦?”晚饭间,宋妈问道。
“有做优惠活动的原因吧,目前已经有十几人预报了暑假吉他课程,架子鼓也有三个人,。”宋翊说。
“那很好啊。交学费了没?”宋妈说。
“当然,以交学费为准,不然没得参加折扣。”
“嗯,吉他学生再多些,我们上大课比较好,一对一太辛苦了,虽然对症下药。”郭鹏学着宋翊传授给他的常识说。
“我啊,就想着啊,在这一片地方能把吉他推广,那该多好,我们得再想办法。”宋翊说。
“我觉得很棒了,现在才刚开始。”
“对,来来来,预祝我们‘指尖艺术培训中心’一炮打红!”宋翊学着陈富强的浮夸说道。
“哈哈哈,那个陈馆长太夸张了!”郭鹏一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褶子都爬上眼角。
“哈哈哈,阿鹏啊,你的眼睛怎么越来越小了。”宋翊调侃道。
“又胡说!”
“我给你们讲,我被一个馒头吓坏了;”
“咋啦,阿姨。”
“事情是这样子的:楼上那个茶壶今早被我不小心给碰倒在地上摔碎了,我就想着啊,你们每天都有吃茶的习惯,我不得另外跑去市场买了一个么,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一样的茶壶,在打开包包付钱的时候,店老板拿了个红袋子帮我把茶壶装起来,我付完钱提起桌子上的红带子就走出店门将红袋子的放在电动车的后备箱,我回到咱们这里时,打开后备箱,提起红袋子,拿出茶壶想看看刚才路上有没有磕坏了,当我拿在手上时,心里直发毛,心想着‘妈呀,我买的茶壶怎么软软的,绵绵的。’一打开来看啊,妈呀,怎么变成馒头了,我越想越纳闷,就电动车返还茶具店,茶具店老板淡定的指了指桌子上的另一个红袋子说‘女人啊,我就说我才卖一个茶壶的功夫,怎么满头变成茶壶了。’然后我和店老板两个人都笑得眼泪汪汪的。”
“阿姨,你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传奇的书了。”
“那是啊,我跟你说啊,阿鹏,在我很小的时候…………”宋妈又开始由远及近的开始追述她的似水流年。时针不知不觉指向20点多,两个人收拾了下简单的换洗衣服,准备去琴咖练琴到深夜;“妈你别想我啊,我们明天中午再回来吃午饭。”
“要回来啊,你个小兔崽子,别再放我鸽子!”
月光是皎洁的,微风是暖和的,走廊外的植物在路灯暖黄色的光芒下倒映在地上,摇摇晃晃,琴咖的两盏暖色的灯盏亮着,两个人在等自己的小天地里磨刀霍霍,埋头在勤学苦练里,“傻瓜翊你看,我这茧;”
“嗯,这是你的荣耀,证明你勤奋呢。”
“宋老师,你看这夜也深了,我们整整休息吧。我想念你的□□了。”郭鹏恬不知耻地说。
“能不能含蓄些?”
“不能!我不管!夜里秉烛实践胜过白日的雄辩!”郭鹏又曲解了“事实胜于雄辩”的至理名言,傲娇的一顿一顿地说着,放下怀里的吉他从身后轻轻环抱着宋翊的肩膀,从他的耳垂吻起,到脖颈,再到眼睛,强迫症的宋翊靠着想弹完一首歌的定力支撑着他不受眼前男色的调戏,像是入定了一般,真像仙人!
1下
“怎么全身这么烫,阿翊,是不是着凉了?”
“唉,家里枕头没带来的原因的,我睡高的枕头睡习惯了,换这低的枕头我就这样了。”
“你别言语,我出去找诊所。”
“嗯,别让我妈知道啊!”
郭鹏给宋翊的额头敷上两块拧得半干的湿毛巾,煮了一壶水,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便麻利的给赤裸的身体穿上衣裤出门了,这待了几个月了,凭着脑袋里的印象搜索着附近的诊所,凌晨2点多的光景,哪里去找还在营业的药店啊;他索性驱车前往三十公里外的市区,庆幸的是一路顺畅,顺利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药店拿了退烧药和一根温度计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宋翊身边;宋翊因为担心郭鹏的安全,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睁着噙满泪水的眼睛等着郭鹏,眼眶周围因为泪水浸泡的,长出了一圈泡泡,“你眼周围痒吗,一粒一粒的。”“不痒,可能是我眼泪有毒,哈哈哈。”吃了退烧药后的宋翊不忘调侃自己,这个被传染了乐观的后天乐观派。
“唉…快点好哦,阿姨明天不是还约了你漂亮阿姨的外甥女到家里玩耍,给你找对象呢。”
“唉…烦死了,明中午爽约就是了,反正我都是这么干的,好几次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哦。”
“那你之前还跟我说‘各自成家,才是长久之计’,你不知道你这句话多么伤人。”
“唉…不说了,千错万错我的错,咱们不提明天了,让我抱抱你,不说了。”两个身体和身体紧挨着,郭鹏一如往常的挽起他的手臂,握着他手心湿热的温度,即使两只手热汗淋淋也十指紧扣着,深怕他在睡梦里走失了似的,他将他的手臂叠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让他的手臂压着自己的手臂,两个人不再言语,语言常常是纷争的开端,能拥抱的时候拥抱着就好。
2
“你把她约出来啊,不然阿姨一直说,我们不是要去看电影么,一起啊。”郭鹏察言观色的附和着宋妈的强势,积极地建议着。
“就是啊,晚上你们都没课,有课都没得说,不是没课么?人家小蔡多好的工作啊,比你小三岁,在公安局上班,多好!你小子走运了,!”宋妈得理不饶人的展开攻击:“你看你,眼见着马上三十了,对象不去找,老妈帮着你找对象,你这个嫌人家身高,那个嫌人家龅牙,那个嫌人家工作,那个嫌人家口臭。”
“口臭?”郭鹏加重了语气。
“是那种,在集体中,就像我教小学生,在教室里,空气不流通,小朋友没喝水的习惯,课间撒野时,我随便找一个学生说话,学生一开腔发出来的那种口臭。”宋翊解释道。
“那是小庄在咱不远处那个邮政局工作,好多的工作;她是口臭病,上次在路上她刚好下班遇到我,我站着跟她说了两句话,也被她熏到了,没喝水,就像你一早上不喝水会不会口臭。”宋妈说着说着用右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记忆深刻似的。
“走走走么,晚上咱们饭后一起去看《钢的琴》,你晓得不?秦海璐、王千源,实力派演员呐,阿姨一起啊。”
“我就不去了,我这老人眠呐,20点左右就犯困的不行。”
“那行啊,我们晚上就在琴咖了啊,明天又一天课,得早起备课。”
“我倒希望你们不回来吵我啊,每次你们都喝酒聊天到深夜,以为我不知道?”
“教研么。”宋翊说。
吃过晚饭,约上小蔡,三个人走进琴咖旁边的天地影城,有点家长陪同着孩子看对象的感觉,在昏暗的光线里,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瘦削精炼的身材,一米六三的个子,一身便装的小蔡静静地观赏着这黑色幽默,时不时小呡一口手中的矿泉水。一直到影片结束仨人一同走放映厅,一路探讨着幽默喜剧,“唉,我说,今年来的几部电影真心不错。”郭鹏首先开腔。
“就是啊,上周看的《变形金刚》也不错。”宋翊附和着。
“你们两个都是影迷啊。”小蔡声音不高,边说话边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手中的柠檬茶的口感满意,还是因为发现他们两个是影迷。
“是啊。”宋翊和郭鹏异口同声的说。
“你呢小蔡,平常都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剧集。”郭鹏轻车熟路的问着,毕竟是自己都是结婚又离婚的人了,对于相亲的套路还是了然于心的。
“我?嗯,喜欢美剧,《越狱》在坐等第五季。”
“你也喜欢美剧。”宋翊平静的说。
郭鹏看他们聊的进入佳境的时候问小蔡,“小蔡听阿姨说说你住我们这块;”
“嗯,在你们琴咖对面。”小蔡斯文的回答着。
“那等下正好,阿翊顺路送你回家啊。”郭鹏知道琴咖附近都是拆迁户的联排别墅,听宋妈讲她家庭条件不错又是独生女,简直不能再完美了这对象,要是成了,阿翊在考公务员时他家人或许能帮上什么,他推波助澜着,“我有事得先回去一趟,你们聊,下次见啊小蔡。”
郭鹏给宋翊发了个信息说:“这姑娘一身正气,是个正经女孩,你多了解了解,不然阿姨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你真是混蛋!”宋翊回复道。
“听话,我会琴咖练琴,做我自己的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哈哈^^”
“你什么时候跟我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郭鹏没在回复他信息,而是默默的在琴咖里打开一盏暖黄的灯盏,抱着吉他练习着,跟它倾诉着寂寞噬心的痛楚。
夜深了,听着黄色福特在楼下这个丁字路口左转的喇叭声,只需一声,郭鹏就认得它,因为他在等着爱人归来啊,他就坐在走廊那木凳子上吸烟,冷眼看着烟头明灭,烟灰盘里已经挤满了浸着水的烟头,手上拎着一瓶坞山啤酒,像个弃妇一样流落街头的即视感,他一边喝着苦涩异常的酒一边混合着泪水的往下咽,这两把长条木凳子和长桌子是他和宋翊两个人动手打造的,虽然做工有点粗糙却意义非凡,他们从旧货市场和五金店去买的一个实木门板和一些木材、电钻工具、锯子、大大小小的钉子、清漆等等一系列工具,呕心沥血的钉成的。
“叩…砰”“砰”郭鹏在暗处看着他们两个在暖黄色灯光下走出车厢,小蔡从副驾驶座出来的,那可是家里主人坐的位置啊,郭鹏心里想着,看来这个小蔡也中意阿翊呢,谁会不喜欢阿翊呢,又博学又上进又好看。
“你家在?”宋翊望着小蔡说。
“喏,那幢。”小蔡转身指了指琴咖的招牌正对面那幢贴着外色外墙砖的三层半别墅,“没事没事,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
“没送你啊,我晚饭吃得有点撑,走两步消食下。”
这个宋翊,这不是打人家姑娘脸么,宋翊言外之意不就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意思么。小蔡一脸疑惑的看着宋翊,宋翊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赶紧纠正道“我真的是晚饭吃米饭吃了两碗,有点撑。”
“完后要吃点粥啊,你们老人家肠胃好消化。”外表文静的小蔡开了一句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是啊。”宋翊赞成道。
郭鹏看着灯下这才子佳人,心里倒觉得一阵释然,好像能对宋妈有所交代一样,他实在承受不了宋妈的言外之意的刺激,或许也是他自己想多了吧,那时还没住进琴咖,有一次宋妈夜归,她那一天是和女伴出去逛街了,其实是和宋翊的漂亮阿姨去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领取华泰第三次赔款的一点点钱,因为赔偿力度实相当于息事宁人打发叫花子的态度而引起众怒,大家围在一起商讨着上访的事宜,所以回来得有点晚,天下着狂风暴雨,店门从里面反锁着,厨房门她一直开不进来,宋翊当是正在洗手间擦洗着翻云覆雨后的身子,郭鹏下楼去开门,宋妈一边收着大风雨几近吹翻的伞一边走进厨房里,看都没看郭鹏一眼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脑壳有病是吧,我还没回来,你们就把门反锁了。”
“门…门没锁啊,阿姨。”郭鹏战战兢兢地嗫嚅着。
“没锁?没锁我怎么打不开?”宋妈尖锐的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哇阿姨,你怎么这么晚。”
“难得出门一趟,谁知道会摊上这暴雨天,说下就下个不停。”
“这么大火气干么?我在洗手间都听到了。”阿翊不满的问道。
“我在外面奔波一天,哪像你们啊,躺在摇篮中让人摇啊摇,不知道人间疾苦,仙一样!”宋妈投射效应的认为他们不该如此这样安稳,安稳是有罪的,应该像她一样忙活。
郭鹏不想言语什么,坐在沙发里沉思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昔日友好的阿姨怎么变得这么陌生。
3
“怎么样阿鹏啊,宋翊和人家小蔡聊的怎么样。”
“好像进展顺利啊。”郭鹏低头喝着碗里的牛肉羹汤吱声着,他不敢正视宋妈的眼睛。
“有时候你啊,多多点个柴扇个风的是不是,你帮助阿姨,阿姨也疼你啊,阿姨再给你物色对象呢。”宋妈拍了拍郭鹏的手臂,给他使了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色。
“谢谢阿姨啊,但是让阿翊先成了再说吧,我不着急啊,我现在主要是事业为重。”郭鹏味同嚼蜡的说着违心的话。
“怎么真懂事呢,那就和阿翊好好地把琴咖经营起来,你们是合伙人,也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对吧?”宋妈小声的问着。
“当然了。”郭鹏碗屁股朝天,将碗底的汤喝了个精光,一个姜丝都不剩。
宋翊手上拿着一本乐理书,脚趿拉着人字拖咯噔咯噔从楼上下来,他们暑期上课这三十天,只有晚饭和早饭待在家里;“我说,你啥时候请小蔡来家里吃饭呢。”宋妈发话了。
“以后吧。”宋翊敷衍道。
“你这人,是不是又没跟人联系。”
“有跟人联系啊,天天在聊着呢。”宋翊说,其实都是郭鹏在帮他回复小蔡的信息,因为宋翊都无动于衷。
“最好是这样啊,唉,儿子啊,再过几天七夕,你约上人家小蔡吃个饭啊。”宋妈这老到掉牙的套路啊,“你们啊,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浪漫方式,这都得老妈教你啊,笑死人了!你知道吧,我床头柜那瓶浸泡在透明瓶子里的,瓶口用白蜡封住的那瓶白玉兰花啊,当时啊……”宋妈总是自诩自己所受的苦难比所有人都大,所以她总是持有一种超于市井妇人的见识、口气高于所有贩夫走卒的论调。
“知道了,妈。”宋翊耸了下肩膀说,他不想听关于父母的爱情故事,“父亲”这样的字眼让他浑身上下都感到寒冷。
七夕的浪漫氛围被有情人们烘托得能够把天上的仙人勾引到凡间,三人在牛排店里找了个靠窗的沙发位置落座,郭鹏照样早早的进食完溜回琴咖,他在给他们制造两人独处的空间,自己一个人则孤独的守在琴咖里胡思乱想。等到夜深了,他站在琴咖走廊看着才子佳人走出车厢,看着小蔡趁宋翊不注意的时候在他完美无瑕的侧脸留下一记吻的时候,郭鹏的心都要爆裂了,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绞痛。
等宋翊返回房间里的时候,郭鹏已经躲在被窝里,假装睡着了,“你再装睡,阿鹏。”宋翊脸上的口红印还在,他根本不知道脸上有口红印,他扑在床上挠郭鹏的胳肢窝,郭鹏拉下盖在脸上的被单一脸茫然的看着宋翊,平静的说:“你先去洗漱吧,你的脸颊上有东西。”
“啥东西?”宋翊用手擦了擦左边脸颊,又擦了擦右边脸颊,看着大拇指内侧的红色颜料,他赶紧下床去洗手间照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发现自己里外不是人,愧疚、无奈在胸臆滋长,他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的流着,他褪去一身衣裤,站在淋头冲洗着身体,好像他刚才被小蔡□□了一样,他愤懑的用硫磺皂擦拭着右脸,用力的揉搓着,好像人离开子宫来到人世的那刻一样,人们势必要给新生儿洗去产道拖带出来的血污,他就是这样精心清洗着脸颊;他知道郭鹏一定很伤心,一定认为自己是个可恶的骗子,不忠诚,背叛他;宋翊将洗手间地板上的衣裤拾起来丢进洗衣机里,赤裸的躺在郭鹏身边,他便不打算穿上一件遮掩的,他们两个这样独处时,赤裸相见是最自在的,他们两具完美的人体确实像米开朗琪罗大师的作品大卫的完美体形。
“你生我的气?”宋翊四脚朝天,将手穿过郭鹏的脖颈,试探的问道。
“你想多了,并没有。”
“是她投怀送抱的,我根本对他没想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前天才跟我妈吵过,我跟她说‘再逼我的话,我就随便结婚,我结三次婚,离三次婚。’”宋翊忙着撇清干系。
“嗯。”
“今儿七夕呢。”
“嗯。”
“我们是不是得庆祝下。”
.....
两人捡起了肥皂。
4
“你看,那些烟花绽放有多热闹喧哗,燃烧殆尽之后就有多寂寞和荒凉,有多嬉闹欢笑,就有多少讽刺收场。”郭鹏站在天台上听着“訇…砰…嘣”此起彼伏的烟花绽放声,望着它们在天空中兀自开放,他自言自语着。
“许愿呢阿鹏,你看你,煽情。”宋翊说搭着郭鹏的肩膀说道。
“我们老家不过新年,但和你在一起,值得庆祝,走一个。”郭鹏和宋翊举杯庆祝,怒放的烟火倒映在红酒杯里,倒映在彼此的眼眸里,宋妈在小厅里磕着瓜子看着春节晚会的小品,笑得前仰后合的;新年的钟声越来越近了。
“儿子啊,阿鹏你们也进来陪陪老人家啊。”宋妈喊道。
“哦,来了阿姨。”郭鹏积极地应着,他现在很害怕宋妈,因为自己自私的占有着宋翊让他觉得愧疚。
“儿子,你现在打电话给小蔡,约她出来家里楼下等你,你去把这个金戒指塞给小蔡,你只要跟她说‘新年快乐,不要多想’就可以回来。”宋妈俯身推了推桌子前的戒指盒。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她的计谋,宋妈不是男子太可惜了,手段层出不穷,要是身为男子,一定是家里红旗不倒,在外彩旗飘飘的好手啊。
“我不去!”宋翊排斥道,“要去你自己去!”
看着宋妈拉下脸来,宋翊又婉转地说,“不是啊妈,改天再拿,因为我要陪你啊。”
“不用你陪!你没把对象谈回来就孝顺,你是忤逆!”宋妈正色道,“你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我明天就去跳海,你们也不用去寻我!”
“你就去么,阿姨不要跟他生气了,大过年的,他是羞涩呢阿姨。”郭鹏劝和着。
“羞涩个屁!”宋翊气得要吐血了。
“唉……你听阿姨的话,你看大过年的!”
“我告诉你啊,儿子,你要是不去的话,你从此不用再叫我,我不认你!”
“阿翊啊,我们再坐一会,然后你去把小蔡约出来,我回琴咖和我家人通视频。”
“不用坐,你们现在就去啊,乖,不要惹母亲的气。母亲这气一堵在胸口上不来怎么办,你不得花钱给我看病啊,所以要孝顺一点啊,妈妈健康顺心就是再给你赚钱啊,白眼狼,这还要我说。”
两个人告别宋妈,趋车回琴咖,一路上车厢里没人说一句话,空气都快凝固了。
“都是我妈妈她一次次的逼迫,你一次次违心的怂恿,我们就不能一直守在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天地里,你们两个残忍的人。”
“嗯……”
“你之前告诉我各自成家、各自安好,你现在知道有多疼了么。”
“你不知道阿姨她说过什么,有一次你在楼上,我下来给她开后门,她劈头盖脸就骂我是不是脑袋有病。”
“我听到了啊那次,我不是冲下来了么。”
“阿翊,你他妈的清醒点,我去洗漱等你,你只要穿过这条马路把阿姨叫你做的,做就好了。”
“你确定么,你这样子把我往别人身边推,你不疼么?”宋翊推了郭鹏的肩膀一把。
“他妈的,我推你走向别人身边?我怎么不难过?我看着小蔡在你脸上送上一记香吻的时候,你他妈的并没有躲开。”郭鹏用力的反推过去。
“你……神经病啊,你的意思是说我很愉快的接受?”
“但是你并没有拒绝!”
“我怎么拒绝,我怎么知道她会那样子做?你不就是说我喜欢别人么,哼!都是你逼我的,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新年快乐,我现在就去给她戒指。”宋翊冷笑着,愤愤然的推开郭鹏。
“你去啊,我求着你去!”郭鹏红着眼睛用力拉着宋翊的手臂作挽留状。宋翊误会他是要打架将他扑倒在地上,两个人扭打起来,边扭打边咒骂着彼此。被逼急得的宋翊挣脱着站起来走到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右手恶狠狠地握着刀柄,刀尖往墙壁捅去,刀身呈弯曲状,他的右手小鱼际与婚姻线中间被锋利的水果刀割出了一道深深地口子,鲜红的血顺着刀刃往地上滴着,宋翊冷笑道,“哼,不用你求着我去!我就是喜欢别人怎么了?我现在就去跟别人告白!”
“砰“”的一声巨响,宋翊用力带上房间的门,咯噔咯噔的走过走廊,走下楼梯!郭鹏像幽魂一样走到走廊暗处,看着马路对面那幢灯火通明的房子里,小蔡走了出,比划着要宋翊进去坐坐的手势,宋翊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抬起双脚迈了进去。我该怎么办?郭鹏向黑夜抛出了一个沉重的问号。
“我走了,不用寻我,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是爱你的!”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后,宋翊从蔡家回来,回到房间里便只剩下这一张纸条!宋翊打开抽屉寻找他的身份证、卡包不见了,衣柜里的衣服连同那个大大的行李箱和背包,也不见了,打电话,对对对,打电话,十几通电话都只换来一个女声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ailed is power off,please try again later。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ailed is power off,please try again later。”人间蒸发了?!第二天宋妈问起他只说郭鹏回老家了。宋翊在后来的1年里,一直以为郭鹏这个小心眼跟他开玩笑呢,这1年里宋翊给他发了无数个短信,无数个□□留言,但都像那个电话一样,永远是关机,永远都是没有回答,没有回答,没有回答!
这一年里,宋翊避人眼目的寻死觅活着,他去献血,每次400ml,过了一个月又跟同学借了身份证去献血,再过两三个月又跟邻居君平借身份证去献血,如此反复,1年里献了7次血,每次看着那粗大的针管插入血管,看着血流进血袋,他总觉得这次应该会染上什么病死去吧,但是身体一如往常的健康,只是那红嫩的嘴唇失去了一丝红润,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症状;他恼火极了,他去农贸市场买高效老鼠药,买了三包,在一个午睡的时候,他三包一起就这茶水吞下,想着这总该结束操蛋的人生了吧,当他睡了个饱觉醒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和大腿,心里直咒骂“该死的奸商,老鼠药也作假!”他捡起垃圾桶里的老鼠药看它的产品须知,上面偌大的红字醒目的警示着:人畜禽无害。想死有时候也难,再后来,他开着福克斯在高速上风驰电掣的行驶着,他啊,就想着旁边车道有一辆大货车行驶来时,他就突然变道减速,让大货车将他碾压个血肉模糊,想归想,他到底在几次尝试着付诸实践的时候害怕了,爱美的他真怕血肉模糊,死相难看;那就制造煤气泄露事件吧,在每一个漫漫长夜里,他没有一刻停止对郭鹏的想念,他在一个雨夜里,喝了一瓶500ml的二锅头,摇摇晃晃的走到厨房关上厨房的门、旋开煤气罐,跌跌撞撞的走到角落里,背靠着两面墙壁间的90度夹角让他感到安全,他就这样瘫倒着,眼角一边流着泪,一边打起鼾来,整个就一疯癫状态,第二天在蔡家院子里的那只大花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啼鸣了两声后,他睁开双眼,看了看厨房那明亮的窗户,心里咒骂着自己“他妈的,见鬼了,我怎么还活着!他妈的,厨房的窗户怎么就忘了检查关好!”
人们总在荒谬离奇里整饬出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不相爱的两个人,人们也要强行将他们撮合在一起,美其名曰:日久生情,解释曰:亲情才能长长久久,人与人在一起久了是亲情,爱情只是昙花一现的产物不能长久。生活这部闹剧,就比肥皂剧拖沓多了,死又死不了的宋翊在小蔡的不离不弃中,在母亲的压力下,又拖了一段时间才跟小蔡订了婚,人们都说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小蔡虽然不知道宋翊经历了什么,但她欣赏宋翊的文学才华,鼓励喜爱文学但不是文学专业的他多钻研多发表,她心里想着:喜爱文学的男子除了语文老师、文学专家、哲学教授之外怕真没几个,她是他的忠实粉丝,宋翊决定把琴咖的经营、艺考生培训当成主业,把他学校代课当成副业,一边着手年底的考研,到时候研究方向就选文学,总之他想让自己像不停歇的陀螺那样子旋转起来,他和未婚妻商量之后便联系之前在江林市任教的农村小学,虽然那个学校颤颤巍巍的像个贫困的山区小学,离家也有段距离,每周末才回家,但是他就是想这样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他想安静点远离母亲的专横,他需要独处的空间。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闲暇时间就趴在宿舍那张简陋的书桌上哒哒哒的敲击着笔记本键盘,或是在札记里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他想将心中的悲郁一扫而空,他想写点什么纪念那个人间蒸发的爱人。但是无从说起,他尝试着抨击学校恶俗的校风,但并未获得县作协的大咖们支持,说什么方向不对!之前是作协邀请他加入协会,后来作协的一个獐头鼠脑的人暗示他,向他索要贿赂;他将断断续续的文章整成一部杂文集,向各个出版社发送了几千封上万封邮件,却没有一个出版社向他伸出橄榄枝。在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日子里,里安市的方舟文艺出版社的李编辑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富有磁性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他们约了第二天下午15点见面,他让宋翊带上电子版和打印出来的文稿前去。宋翊的天空瞬间明亮了,他激动地向未婚妻和母亲、姐姐报喜,他很久没这么兴奋了,当天下午便向校领导请了隔天的假,撑上那把长柄黑色的大雨伞便去学校两公里外的打印店将稿件打印了出来,伞是阿鹏给他买的,他说“只有这样的够结实的大雨伞才能遮住你庞大的身躯啊。”雨倾盆的下着,他站在矮小的打印店的屋檐下,望着不停歇的雨心里也跟着下了一场大雨,你在哪里?你就这样杳无音讯?报复我也报复够了,时间够漫长的了,你在哪里……
时节刚过惊蛰,下过雨的世间,污水横流,车子一驶出学校门口那段积水严重的路段,便开上了稍宽敞的村道,村道两旁的臭菊和水针花在雨水的浇灌下,越发□□的站立在炎炎日光下,昨夜还一夜狂风暴雨的,今儿一大早倒是晴空万里,燥热得很,真是春天后妈脸,“呸”宋翊往车窗外啐了一口老痰,又行驶了十几公里才开上高速,高架桥向前无限伸展着,通向世界各地,像一条腾空的土龙,桥下是一洼一洼的农田和散落着的村庄,偌大的高速路上,时速140码,一个人,一辆车,一颗心在宽阔的路上飞驰着,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安静得可怕,打开音乐,音响里播放着李健的《贝加尔湖畔》,在那个自私的人留下纸条走失之前,他一直在弹唱这首歌,“多想某一天,往日又重现,我们流连忘返,在贝加尔湖畔,多少年以后,往事随云走,那纷飞的冰雪容不下那温柔,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他跟着哼唱着哼唱着,眼泪又莫名其妙的流淌下来,他开始哽咽起来,泪如雨下,他抬起右手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们就是不够勇敢,他在心里喊着,泪幕止不住的遮住了双眼,他打了个变道灯开始往最右车道减速,他想尽快停下来平复下悲伤的情绪,这排山倒海的悲伤让他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吱……”在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响后,他仿佛看到破碎的时光仿佛在自动修复,看到了岁月里那永不老去的流光伴随着星辰明灭、曼珠沙华的绚烂都落进了自己冷寂的眼睛里————从相识到相恋,从相恋的相知,从相知到离别,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帧的闪过,那个北方男子真有本事啊,他妈的,让人这么牵肠挂肚日思夜想!他发现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自己的肉身,真的是灵魂出窍了,他心里想着,他看见那辆运载着十吨重石材的大货车将黄色福特碾压得面目全非,福特的副驾驶车门如风中残破的纸片一样躺在路中间,福特在大货车的冲撞下撞上了中间的防护栏,整个防护栏穿透玻璃插进驾驶室内,笔记本、骆驼牌香烟、打火机、车子部件散落一地,驾驶座上那个躯体的头颅垂靠在防抱死的白色气囊里,血肉模糊,死相有点丑,飘出身体的那个宋翊这样想着,还好车子今年的全险刚交完不久,一生省吃俭用的母亲总算可以有两个银子压囊袋了,这样子不告而别虽然对母亲是残忍了一些,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这个女人啊这一辈子太苦了,送走了自己的丈夫,又等到自己孩子成年了,跟丈夫差不多岁数的时候也离自己而去;姐姐呢,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孩子也聪明机智像母舅,哈哈哈,还是挺安慰的,姐姐有个铁饭碗捧着,一辈子不会被欺负啦,至少温饱不成问题,虽然学校也是江湖,但比险恶的社会安全多了;小蔡呢,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啊,还好我一直拖着,跟你说等儿童节再扯结婚证吧,这样多好,还没扯证你就省去了很多麻烦,如果我们在过年时真的把婚给结了,你就成寡妇啦,没好没有这样,这样子我的离去就没有给你带来多大麻烦啦。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车祸现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义无反顾的往北方前行,像个英勇的战士向着胜利勇往直前,也不知道这无形的魂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看到他一眼就好,只要一眼。
高架桥下不远处的那所高校放学铃响了起来,莘莘学子们陆陆续续的走出学校,惨烈的事故引发了高架桥下村民们的驻足,他们在从窃窃私议到大肆评头论足发表自己对此次事故的看法,搞得自己就在高架桥上目睹了整个惨烈现场一样;一个脚踩着破旧帆布鞋,身穿洗得起球的黑色运动裤搭着一件泛黄的宽大的T恤的抑郁质少年从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走过,他总爱避开萱萱囔囔的同学独来独往,在他行进的这条田埂两边的田地上散落着一张张散发着绿茶气息的文稿,他拾起一张捧在手上阅读着,随后他看到田地里都是这样的文稿,他脱下鞋袜挽起裤脚走进湿软的田地里,弓着身一张张的将他们拾拣起来,说不定将它们遗失的人正在焦急的寻找它们呢,他想着,说不定还没捡完,失主就找上来了。他这样想着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就从在天边往近处席卷过来,他仓促的寻找着、拾拣着,直至看不到一张A4纸出现在眼帘里,他匆忙跑回家将它们摊开在简陋的房间水泥地板上晾晒着。
捧着这一沓七零八落的文稿,他难过的冷笑一声:这难道不是控诉么,不就是对平凡生活的控诉么?但有谁会搭理它们呢,家里的土地被村长的亲戚强占都上访无门,自己还帮亲戚洋洋洒洒写了一沓愤怒的控诉到报社曝光村里恶霸强权勾结,都不了了之;他拍了拍纸上的泥,将卷起来的页脚揉平,耸了耸肩膀,将它们按着页数顺序排列起来,从作者信息到零零散散的文稿,在昏暗的日光灯下,书蠹一只的他如获珍宝的阅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