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鹿行空》笔名袜子

10、如鹿行空2终

　　5

　　岛上疯子们的身世背景及去向曾一度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沉寂了的疯人院一下子使人感到空虚乏味；疯子们的去向渐进在人们的思想里淡化。荒废的疯人院方圆十里之内再也没有传出疯魔放荡的笑声，只是空寂寂的矗立着；森严厚实的高墙斑驳不堪，像条垂垂老死躺在地上喘息的狗，疯人院的锈迹斑斑的铁大门紧闭着，像一张缄默的口；日以继夜奔腾的大海喋喋不休的絮叨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被沉匿深海的事情被疯人院大门口边上住着的一户王姓人家，精明的王阿伯看在眼里，他总是说他目睹了疯人院巨细事情；王阿伯长着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看外表，长年笔挺的中山装、擦得锃亮锃亮的皮鞋和夹鼻金框眼镜衬得整副皮囊像个斯文败类，人模狗样的。

　　王阿伯是个能掐会算，锱铢必较的生意人，榨尽脑汁的做着小本买卖，老奸巨猾的包办了自己四个女儿的婚姻，任凭她们哭闹的硬绑在家里关畜生的牛厩里，思想政治教育、语言劝诫到辱骂不给吃喝的饿到屈服为止；大女儿卖到了既偏远又僻静的山坳里给人当媳妇，老二和老幺卖给了在创业阶段的身高各方面相匹配的人家，三个同等价位都卖了一千八百元。老三小娥因为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因而多卖一千块钱，共二千八百元。买主是一家没落的地主家庭，老三的丈夫身板矮小瘦弱，住的地方是土改后沦落为公用的四合院兼放祖宗灵位及寿材的祠堂；实际上王阿伯拿到只拿到一千八百元，另外的一千元是用黑纸白字打的欠条；当时王阿伯因为老三多卖了一千元，欢天喜地的给老三买了蝴蝶牌缝纫机、包边车和永久牌的自行车当嫁妆；次天请女婿的回门宴也是难得阔气的好酒好菜大宴宾客。

　　王阿伯怎么也没想过黑纸白字的欠条随着时过境迁会破破烂烂，会连字迹也辨识不清楚，那一千元眼看着没能到手，就找老三拿，老三终日以泪洗脸，跟他断了父女情；王阿伯怎么也想不到这单稳赚不赔的生意自己还倒贴了钱。老三抑郁在心，想着那时候情窦初开的少年王阿狗赤着脚蹑手蹑脚溜进了镇政府后院，爬上了那棵三层楼高的玉兰树，摘了一罐的玉兰花来到她面前一脸羞涩的向她表达欢心时为什么自己浑然不觉傻到家了竟然那般愚钝，现在才后知后觉那时候应该跟他走，走向外面的世界，走向自由，走向爱情，走向广阔！

　　王阿伯还有三个儿子，很早就把他的大儿子赶出去外地做苦工，老二送给别人做上门女婿，老幺就在身边，铁公鸡一毛不拔的王阿伯不得以在老幺当成婚的年纪给他娶了老婆。后来的后来，王阿伯查出晚期肺癌，不到二个月的生命期限，病入膏肓的他躺在老幺儿子的家后面那间蚊虫嗡嗡，屋顶落雨的破瓦片屋里，那么多的儿孙无人探望，后事是他老幺在极不情愿拉着一张苦瓜脸的情况下草草操办完，嚼舌根子的邻居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出了王阿伯不明死因的各种版本，有说王伯是被他老幺儿子的老婆因为嫌照顾他麻烦，怕他不利索的走而拖累她端屎端尿，便面不改色的给王伯灌了敌敌畏送了他一程。有说看见王伯大拇指上那只大大的金戒指被老幺的老婆硬生生给掰走了。

　　时代更迭，一场场闹剧流光溢彩、层出不穷的演绎着。老三的丈夫李东变卖了祖传的田地去借给经营着大公司，开着宝马的邻居李辉，家里是一分钱也没给过，自己穿着破破烂烂的从垃圾堆里拾来的衣物遮体，渐进的他意识到李辉有点赖账不还的嫌疑，夜出喝酒回家碰巧他路过李辉的窗外，闻到一阵阵香气浓郁的大肉味儿，第二天他便到处宣扬李辉的媳妇趁着丈夫不在家大半夜的偷偷摸摸给自己炖排骨吃；欠钱不还的李辉跟老李家是死对头，这天，老李家的媳妇火冒三丈的架势扯着嗓子对着正在树荫下给鸡鸭喂食的李东喊话说是那个天杀的昨半夜割了他家的防盗网偷了她家十几只鸡，又谁没长眼丢了一袋垃圾在她家墙角的；李东头也不抬冷冷的说他看见李辉他家的三八丢的；李辉的媳妇正好从拐角处走来，厉声喊到，你说谁三八？眼看着一场世纪对骂大战即将拉开帷幕，李东机智的陪着笑脸化解了一场无坚不摧的战争说道“没啊，什么三八？三八也是个节日啊，我们男的还没有呢”。

　　药

　　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大风在身边呼啸穿行，面对着形形色色的人群你双手抱胸，似乎时刻警醒时刻设防的持着的一张隐形盾牌，对任何事物和话语你都怀抱轻蔑的态度和质疑的眼光；这个世界与你格格不入，周遭一切都令你翻江倒海的恶心反胃，再吵闹你不都屑吭声，更厌恶争执不休的所有。

　　瞥了一眼午后暖白的日光下两辆车子急驶而过相较车技引发的轰鸣声，车尾卷起一阵烟尘大作，路旁的已经盛满废品污物的垃圾堆有一堆纸屑随风扬起，一个印着简笔笑脸加黄色字体/欢迎光临/的白色塑料袋在空中飞舞着，笑脸在飘荡中扭曲着，旋转着，不断变形着。

　　你双手插放在口袋里埋头赶路，匆匆忙忙的顾自前行，与他人眼神相会时的困窘目光令你忸怩不安；铩羽而归面对任何事情都是敷衍塞责，你神情倨傲的压制着的无名愤懑时常演变成一点就燃的火爆脾气，你暴跳如雷地咆哮着，咆哮的句句声声像是那一包西药倒进口里时，方形纸张与大小颗粒摩挲的刺耳声响后的闷声；像一把石砾丢进枯竭的井中，闷闷作响后随之而来寂静，也只是皱起眉头拿起半杯凉水囫囵咽下。

　　在寒冬落日余晖中迎着仅剩的一点温度往家的方向飞驰，不时宠溺地侧过头认真听两句在后座上爱人跟着耳机哼唱出来的旋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成一个温馨的笑容，你也随意跟唱着；电动自行车的踏板上是刚刚超市里采购的满满两个购物车的各种各样生活物品、爱人的化妆品及一家大小的衣物用品等等，抵达家时圆月正好初升。就像大姨妈每月造访的几天一样，每月领薪水后计算着购入生活各种物品的这几日里，是你平淡生活中最畅快的时刻！任凭平常东奔西忙的日子里不得不遭受到牛鬼蛇神的嘲弄，你终于把怯懦越熬越厚实，厚实成一张铜墙铁壁的面具罩在脸上，面对生活的戏谑，你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即使眼珠子掉在沙地里也是若无其事地拾起来用力呼吹几口气，拍拍粘黏在眼珠子上的沙子，旁若无人的嵌入眼眶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继续机械的忙活着。

　　a和b

　　天生就不是交际好手，也不稀罕进入到风雅圈子，不想让人注意到我不善应付，总是措辞不当或者遇到一时能交谈的人而一打开话匣子就抑制不住自己滔滔不绝似刹不住车的窘境；人们漫游在格调高档的屋檐下天南海北附庸风雅地谈及各个领域的有所涉猎，充满着各种欲望与同行相忌，文人相轻，嫉贤妒能的气息；我亲身经历到a在b面前歌功颂德、阿諛奉承上花费好一番美词佳句，当b的前脚才转身离开，a翻书似的谄媚的脸拉成一张愤愤不平不屑与之为伍的样子并大肆说长道短的嘴脸。说到底这该是别人有某个自己抵达不了的高度以至于心生妒忌而产生如此臭气熏天的愤怒情绪。

　　我最喜欢独处在灯光稍暗的偏远角落里，这样让我乐得自在；可以听听屋子里人们说的那些妙趣横生的逸闻轶事，坐在靠窗位置隔着玻璃还可以看到各色的面孔、各色的妆容在城市中穿行；玻璃外面不远处泛着暖黄色格调刚开业的面包店有几位斯文优雅的女士在穿梭，举止得体的小口品尝着今日推荐糕点，可我看到她们以为没有人看见时晃悠到皮坐沙发上揩手指上的油渍，那般漠然劲儿真令人瞠目结舌。

　　私闯者

　　在暴风雪的恶劣天气趔趔趄趄私闯入不容亵渎的神圣殿堂，我是那举止突兀的怪人躲在烛台背后怔怔的观望着圣哲们谈笑风生，外界的雪虐风饕似乎丝毫干扰不了他们；我看到了波澜不惊的小河蜿蜒曲折的穿过辽阔的大草原迂回前行，最后汇入了浩瀚无垠的大海，而大海依旧浪静风平，缄默少语。

　　我看到了年少不经事的我们光着脚丫踩在凛冽的月光、山风透浸的地板上，那沁人心脾的清凉和内心的狂喜为那明亮的年光渲染上的几分烂漫气息。

　　我看到了冬日暖阳洒落在窗台上，那束雏菊四溢着的淡淡花香，衣橱里有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散发出温暖洁净的阳光的芬芳。

　　我看到了狞厉的季节里咆哮的狂风和顶着寒天冻地踏着星月向我走来的你，发梢上落着几片剔透晶莹的雪花，砭肤冷气在四周围凝结冰封；那寒气逼人的白月光照彻着我门前的皑皑白雪像非这世间的尤物一样锃亮锃亮，照彻着我往后许多许多的瑟瑟深夜不再荒凉。

　　在很多年过后，我终于接受了这个事情，我们余生都不会再有一微米的交集。我只能任凭你自由来去，总好像是昨晚才在大风呼啸着的屋顶正式告别。真是难以置信，我仍是那么糊涂地深爱着你，对你的热爱依旧强烈如初。

　　黑夜，黑夜或许是最安全的，黑夜可以藏匿一切，诡秘的黑夜是一个时光隧道，是一个可以带着一切驶向现实的隧道；面对这四处潜行的黑暗，我用手肘撑起上身，仍紧闭双眼回忆着你的点滴和躲在烛台后面的猥琐行径，直到原本陷入的梦境逐渐散去，慢慢消失后的空荡荡的孤独总令人显得不堪一击。总不能沉湎在回忆的漩涡，那是种多么不切实际的景况，于实在令人泄气的现实里，书籍和音乐是能够把人的丑陋愤懑美化一些的。终归是不能像梦游般过日子，白日梦再冗长，总得看看太阳；在黑暗里躲匿久了，还真的见不得光了？梦境里獐头鼠目的鬼祟地看着圣哲高谈阔论那副嘴脸实在可恶。

　　牧师说

　　这个毫无生气的下午，打着一连串又长又倦，泪眼朦胧的呵欠，张大的嘴似有气吞山河的架势，好像足足可以一口吞噬这难排遣、郁郁寡欢的午后时光和多日以来冥思苦想萦绕眉间的沉顿：这浅薄的学识终无法承载我庞硕的理想。这苦闷的心绪，孱弱的精神状态使人像漏了气的汽球一样萎靡丧气，让人昏昏沉沉又跌进了毫无意义的白日梦里……

　　我们各怀理想，任凭往事湮没不彰，任它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被遗忘的角落闲晃，在不经意回首的时候，就肆意滋长成灾，越抑制越猖狂，令人无奈愤懑，唯一办法是任由它来去自如，随风飘荡，飘荡在尸骨遍野的荒山秃岭自灭自长；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车厢里一如既往的潮湿闷热，公交车轰隆隆地往前行驶，我们寻找着转瞬即逝的窗户上倒映的自己的影像，雨滴打在窗户上，顺着玻璃分裂又聚合，聚合又分裂；如不是忠于爱情，为什么要向生活和婚姻妥协，为什么要苟同、屈服于庸忙琐屑的生存？有声音在呐喊着；在你大喜之日，我以微笑和泪光赠你，婚礼的祝酒我可是一口干了；你过上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我这一生所有的清明就用无尽的漂泊与无处可依来印证；我会保守我们的秘密像缄默不言的坟墓，像不得治愈的烂在肚子里盲肠；秘密化成青面獠牙的鬼魅，泥泞的道路虺蛇横卧，在眼前无尽延伸，我拼命奔跑却哪里也到不了；空荡荡的教堂里，有母亲祷告的双手和虔诚的祈祷，与牧师夫妇清茶一盏，牧师说：

　　我看到了

　　狂风骤雨仓皇途径的广漠黄土

　　黄土上有棵大树

　　大树一半是盎然生机一半是死寂枯干

　　使你灵荒芜的是什么

　　你要饶恕饶恕

　　要释放压制在心头

　　只裸露冰山一角以下的大陆

　　……

　　这下午最长的斜影，逐渐消退地漫射在窗帘上的光线，越来越微弱；楼上的脚步声像暴跳的音符，在我天灵盖上没有节奏的狂舞，在脑壳上重重地踏步；梦境随着烦躁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一身的腻汗，头皮渗出湿热的汗水，汗水顺着皮肤下行，累积在脊柱底端，屋子里的死寂和荒凉涌入脑海，挣扎着撑开眼皮，挥去沉重疲惫的梦魇，这两分钟的梦境简直冗长得令人发指、让人抓狂！冷水盛满一盆，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原来除了音乐和信仰可以唤醒沉睡的心灵，沁凉的水同样可以让昏昏沉沉的思绪猛然苏醒。清醒后思索，既而得出决定：当学识驾驭不了欲望，那停下来歇息一下，不要徒劳摸索；你需要的是刻苦、休整，然后辨清方向再继续行进。

　　臆想

　　记忆并非黯昧无光，并非因为我一意孤行的淡忘或者残忍的抑制，而褪化、删减，更不因为我的恋恋不舍或难以忘怀而转化成自欺欺人的白日梦，它一直存活在我的身上；未受启迪的灵魂混沌浑噩，而恒久不变的本质一直会刻印在你的脸庞；这是多年以后我才愿意承认的事情。喜欢你白净的额头，不曾想却透着世故圆滑，喜欢你淡然的心思，不曾想却透着幽深城府，喜欢你天真的言语，不曾想却蕴蓄着鬼胎；而我，蠢口笨舌、愚钝如初。字里行间的记忆中的你该是什么模样呢，原谅我这蹩脚又拙劣的文笔啊，好像并没将你写鲜活……

　　在天台诀别，多少有点讽刺意味；天台上嬉戏打闹的画面天天乐此不疲地上演着，你收晾衣裳时候将衣物上的灰尘抖落，它们在耀眼的太阳里明快地飞舞着，我想，回忆若有味道的话，那该是玉兰花的香味，清雅而不腻；像晨光菲薄中的露珠，透明而怅然，似忘却了宿命的忧伤；而如今，你白净脸庞上的开朗带着精明且虚伪的伎俩，目光里交织着锋利与世俗的手法。

　　“我们回不去了。”你简洁明了的说着：“我离不开现在五光十色的生活”。你的目光望向日落残照里凉飕飕的时间，望向深远的岁月里我看不到的地方；后来，我总想起那天的瑟瑟寒风里你薄凉、决绝的神情和残照不远处喧闹鼓噪的人群及《半生缘》式的矫情结局、你教科书式的说教口吻；我茫然得像具没有瞳仁的花岗岩雕像，竟然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多少有点英雄英勇壮烈的气息；就那样木然地杵在那里，迎着风、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凛冽的寒风灌得我的舌尖颤颤发凉、额头瑟瑟发麻；就那样的望着你走向深邃，走向辽阔，走向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天地里。

　　《臆想》

　　酸腐寡淡的年岁

　　白昼倏然消逝冷冽锋利如刀

　　叠加连缀的篇章仅仅是片片荒凉

　　孕育不了偏颇浩荡

　　荒野那眼突然讲起话的枯井

　　碎碎念着远古得白发苍苍老到掉牙的时光

　　裸裎在我面前的字字珠玑

　　都是你对我的诉控

　　———“那些停滞不前被禁锢在时间里的

　　是我白玉无瑕悄无声息焚烧的味道“

　　而臆想啊臆想

　　是早就拆穿的盘根错节的真相

　　是梦呓连连四散的诗行

　　在思想背后兴风作浪

　　发光的银河

　　大路的尽头山峦叠嶂，桉树覆盖的山丘明晰的轮廓在弥漫的浓雾中变得茫然无措；我站在离你很远很远的身后向你摆摆手，似大力地拂去挡在眼前的蛛丝那样地大力拂去顾影自怜的伤感，姿态壮烈得好像铸成的一座不朽的丰碑，英勇洒脱地悲壮又如同立成的一座清明的牌坊；企期而至的离别，是握不住的倾哗而去的随着轰轰隆隆巨响地雪崩奔流而下，是滚滚而来的大漠上的飓风呼啸而驰，都是必然。

　　告别，你面容削峻决绝，一副高深的模样，迎风望向时间的远处，那往后的很多年头里，我都无法确定你耐人寻味的目光的含义——哀伤、不舍，坚决、向往；我无法体会的这富有哲理的斑斑点点的含义竟像小铁锈凝结烙印在我的生命里；我迎着风伫立着，内心孱弱的呐喊像石砾丢进了浩浩荡荡前行的江河里，哀鸣着被淹没了沉溺了。一个人与假象相处太久，当真相揭露、一切都水落石出之时，应忸捏应景表现得格外震惊还是故作镇定的缄默？

　　时间或者空间上的距离，会放大某些事件的重要性，这是人类舞台上亘古不变的教诲，例如曾以为的山迢迢路迢迢，其实就那么几个小地方（但是走过最长的路，仍是从你影子里走出来的路，我整整用了半生）；深陷灰蒙蒙且自欺欺人的梦境再无法自拔也总有清醒的时刻，只有自己知道逃生自救，才有办法提前给梦魇送终；话说回来，这是我每每带着恐惧陷进噩梦深处的剧烈挣扎后得出的经验之谈；毕竟，我们得像向阳花一样顽强、热烈的活着！

　　抬头仰望晴空，蓝！蓝得摄人心魄，蓝得刺痛双眼，没有一丝渣滓的蓝色天穹照彻着我的爱情悻悻收场而渗出的一大片荒凉。脚前黄沙千万里，我目送着你渐行渐远，直到你身后的脚印流淌成一条长长的发光的银河，直到你的身影化成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直到你逐渐消逝在我任何梦里都不会再出现的隐匿的地方。

　　打包能手

　　破晓时分冷飕飕的空气格外让人清醒，这样清醒的活着好过漫漫长夜里纠缠不清的梦魇！这样寂冷的凌晨清明见底，像蔚蓝色的洋海，没有一丁点混浊；这样清冷的凌晨可看清怪诞不经的梦境，轮廓神情都一清二楚；这样的清醒可在世间万物之里游刃自如，一切妄想都能烟消云散；这样的清醒是具有有魔力的，它公正严明，能洞悉一切，能使隐匿着的一切都原形毕露。

　　风雨交加的窗外，雨水在空中翻飞着飘洒着如打鼓般击打着窗棂，室内的热气弥漫着无法消散，窗户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室内显得抑郁寡欢；白昼透过窗玻璃颤颤巍巍地照进屋里，光线黯淡显得更消瘦沉闷；为什么要在迷雾和霜寒里踌躇不前呢？你沐浴在这平和黯淡的微光里与自己对话着，窗户玻璃上的水渍晕开的过往随着似扑向脸庞的雨水纷至沓来，使得你罩了一层霜寒的脸上毫无防备的潸然泪下，你再三思量着是否在梦里流露出的密语泄露了不可告人的真相，烟雨中信步而来她啊，是将那喑哑无言的年月照耀亮堂的那束沁人心脾的晨光和磅礴大雨浇熄地歇斯底里的嘶哑……淋漓一场后你继续摆起傲慢的姿态汲汲营营地行走在世上，将无形无色的往事和轮廓，平静地收拾着掷入阒寂的深海里，动作娴熟利落！

　　生之彷徨

　　每一座城市都人满为患，你争我抢！奔赴一场喜宴实在令人疲累不堪，显然自我孤立的离群索居生活方式更适于我。

　　骨子里渗出的薄凉在脸上倾露出来，忧伤凄恻来自疯狂与热烈的期待；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自你从我目光里悄然熄隐的时候，我总算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渡日。尽管残忍的回忆一下一下践踏着我的心脏产生的痹痛时常在猎猎作响，直到这么多年以后它表现为暗色的垢痂趋附着，不再消褪。有人提及，也只是轻描淡写打趣以之:“爱过！“。好像没人能再引起拍照的事情，再也没人能那般美好纯真的在出现在镜头里，似乎能在镜头里出现的人物都被提前抹煞被提前遗忘，它沉默的躺在角落里蒙上了一层严严实实的尘埃。

　　原来，生之彷徨是如此凌散而琐屑。

　　撑开沉重的双睑，在灰蒙蒙的凌晨苏醒，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无法看见那曦光微露，外面传来赶早做生意的小贩嘈杂的脚步声，正急急忙忙奔往菜市场的摊位；站在阳台放眼望去的清晨，满目狼藉的坑坑水水；似乎每天都准点出门拾荒的老者依旧蹒跚地行在街头，猫腰缩颈地低头用了很大力气唾着打进口里的雨水，无处宣泄的愠怒，无言的孤苦像深海底蕴藏着的冰冷在身上发散着，哼哼唧唧地在树下停伫了片刻，在已经不灵光的脑海里搜寻一个表达厌恶的词句，恨恨的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是跟她作对！继续埋首行进着。这落了一天一夜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随着经年不衰的海风卷向街头的垃圾堆，围困在垃圾堆里的是耗尽后白森森的颓烂的怵目惊心，三两只饥寒交迫的落汤野狗围着一摊凌晨里浪荡醉汉行经街头扶着垃圾堆旁的电线杆从喉头翻涌出来的呕物在周旋着撕咬着，不时恶狠狠地叫嚣着吠上几声，声音里尽是抑塞和愤慨。

　　《有一片原野》

　　跳出是与非

　　有一片原野

　　那儿有一弯新月

　　照彻着你与我的相会

　　春花盛开

　　冬雪烂漫

　　夏风是一袭袭柔柔轻纱

　　秋叶是一沓沓等候拆阅的信笺

　　那儿有你我一直都在找寻的画卷

　　那儿有遥远的童话故事里

　　充满着虔诚和愿望的眼睛

　　《坍裂的梦》

　　你总在记忆的沟壑里寻找

　　寻找那面遗落尘世的梦境

　　破晓披蓑在心湖垂钓

　　日暮泛舟于云海深处

　　这些你都静静观想

　　你总在字里行间驻足流连

　　流连于一沓沓泛黄的书卷

　　西墙流亡者的掩泣

　　教堂的颂赞与祷词

　　这些你都凝神静听

　　顷刻之间

　　干涸的沟壑骤然坍裂

　　梦境皱起清秀的眉眼

　　你也悄然变化了模样

　　《老房子》

　　我趴在梦的窗口往里面看

　　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佝偻着背

　　它气喘如牛矗立在风口浪尖

　　抽屉里的札记本被白蚁蚀蛀

　　角落的风扇叶片上落满灰尘

　　桌上那褪色的摆钟嘀嗒行进

　　墙壁上那幅山水流动起来

　　陶潜欠了欠身走进理想桃源

　　樵夫在墙角堆砌余生用的柴

　　诗人走进一程程烟雨的江南

　　相框里你那眉目清明的脸庞

　　何时蜕化做世故的巫魇伎俩

　　我默然转身

　　拾起那一地破碎的月光

　　只留下一方粗糙的石碑在世上

　　《墨绿色的森林》

　　你掬起一捧色泽黯淡的月光，

　　细细端详这个盎然不再的世界———

　　锈迹斑斑的森林在摇晃着它的枯枝败叶，

　　肮脏的虺蛇和聒噪的夏虫在丛林里苟且，

　　污秽的蛆虫在发了霉的铜瓮上滋长；

　　白鹭鸶借着孱弱的月色，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叼起沉眠在深海的太阳，

　　不再年轻的他撑开疲倦的眼睑，

　　放射出无可取代的光亮；

　　久违的光芒透过深渊的罅隙，

　　昏睡的生灵从冗长的梦里苏醒，

　　一度谢绝光明莅临的人们，

　　摒弃渊暗中所有的顽固成见；

　　世界还是那个欣欣向荣的世界，

　　森林还是那个墨绿色的森林。

　　《众与寡》

　　（一）

　　我们都在热烈的独白

　　好像幼稚园的孩子一样

　　坐着富丽堂皇的旋转木马

　　不知疲倦地在原地奔跑和欢笑

　　（二）

　　冲破尘世眼目的臆度

　　背负起沉重的十架赶路

　　劈开顽固不化的厚重墙垒

　　去丈量天地之间的长阔高远

　　《夕阳·月亮·星星》

　　夕阳是一点巨大的火星子

　　它将天空烫了偌大一个洞

　　野草在通红通红的暮色里恣意燃烧

　　月亮是一点巨大的火星子

　　它将天空烫了偌大一个洞

　　鹭鸶垫着脚尖在水里捕捉朦胧的月光

　　星辰是蔓延开来的火星子

　　它们将天空烫了偌大一个洞

　　夏虫知了知了谢绝漫天席地的炽烈

　　到底是哪个调皮的孩子在虚无中戏火

　　还是造物者不小心踢翻脚前的火炉

　　你风雨兼程将事情的真相追寻

　　你纵身跃入大海泅游到汪洋的尽头

　　你看到明晃晃的大镜子一面

　　镜子里是井然有序、一派清明的世间

　　《沉溺》

　　死寂的热烈在暗地横行

　　行踪诡谲的魑魅魍魉

　　嗤笑着你既定的脚步

　　你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

　　转身离去

　　跫音由近及远

　　你笃定地走向深邃

　　沉溺在流逝的光阴里

　　《列特》

　　让我采下曙光一片

　　照亮那些———

　　沉没在深海里的音信

　　消逝在光束里的浮尘

　　遗落在岁月里的纯真

　　丢失在白昼里的良善

　　还有黯然失色的诗行

　　让我攫取星光一点

　　照亮故人风尘仆仆的归途

　　恋人啊

　　让我们干了这杯叫做列特的泉

　　重新追溯爱情与生命的根源

　　《林中秘境》

　　角落那把喑哑无言的鲁特琴

　　也曾奏出慑人心魄的乐章

　　如今琴身攀附着蓊郁的蔓藤

　　只剩下一副绿色的皮囊

　　墙壁上悬着风干的芦苇

　　指尖还未触及就湮灭灰飞

　　墙上的影像日渐倾斜

　　檐下的雨滴愈发瘦削

　　门前一条潺潺浅濑

　　屋后是黛青色的林霭

　　林中有一眼灿烂的银河

　　你划着长舟捕捞灼灼星斗

　　嘘有人在偷窥你的梦境

　　你瞥了一眼广袤寥寂的河面

　　用指尖轻轻捻碎清风一绺

　　将它吹向躁动不安的人群

　　《理想有光》

　　黑夜的眼睛丰饶辽阔

　　但在你的梦里

　　却看不见森林

　　看不见斑羚看不见麋鹿

　　看不见墨绿色的生灵

　　听不到微风吹拂

　　听不到鸟啼虫吟

　　如同被你揉皱的日子

　　你翻箱倒柜寻不到金科玉律

　　寻不到披荆斩棘的意义

　　寻不到世界对你的深情厚意

　　但是别怕啊理想有光

　　它会照亮你行进的方向

　　它会驱散长路的沮丧和孤寂

　　《没有答案》

　　自从你选择寻求真理

　　便开始跌跌撞撞地奔忙

　　你效仿普罗米修斯的行径

　　英勇的伫立在诸神面前

　　把旋风扬起将时间撕碎

　　你站在彩虹的尽头

　　追问真理的踪迹

　　没有答案没有答案

　　你得到些不得要领的回应———

　　星辰在梦境沉眠

　　花朵颓靡在静止的暮光里

　　蝼蚁在大地深处对你嗤之以鼻

　　埋首筑造着伟大的天堂

　　行人对你报以伪善的盈盈笑意

　　你惫懑地聆听先知们的密谋

　　与愤怒的老我化干戈为玉帛

　　你终于明白

　　原来所追逐的是一片荒芜

　　《对立》

　　我在城市的上空飞行而过

　　发现这个世界实在有趣

　　所有事物都是绝对的对立

　　虔诚与敷衍深刻与肤浅

　　良善与狡黠慷慨与忸怩

　　祝福与咒诅健康与瘟疫

　　宽广与逼仄温柔与锋利

　　真实与荒谬高尚与卑劣

　　富足与贫瘠积极与陋鄙

　　公义与乖戾澄澈与混浊

　　智慧与愚蠢自由与困顿

　　勇敢与懦弱热情与冷冽

　　晴空万里与魆风骤雨

　　又比如我和你

　　《夏至》

　　自从不由分说的溽热

　　和汲汲营营成为流行以来

　　人们开始虔诚的祈祷一场大雨

　　一场能够涤荡魂魄的大雨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当闷雷滚向远方

　　人们从假寐中惊醒

　　倏然而至的暴雨

　　劈头盖脸地砸向大地

　　人们张开双臂踏进雨幕

　　迎接命运的洗礼

　　那些无处依傍的无根浮萍啊

　　愿你拥有一个奇妙的旅程

　　愿你自由自在且独立清醒

　　《花·灯·岛》

　　<白茶花>

　　偷走我魂魄的只有长在清涧旁那株白茶花

　　虽在幽谷深潭却冷傲得令人魂牵梦绕

　　<灯>

　　太平间的灯明晃晃地照彻着一隅之地

　　为了要将黑森森的地狱粉饰得通透明亮

　　<孤岛>

　　你神采飞扬的脸庞辉映着星夜的光芒

　　于是

　　从来都健忘的人为自己画上了一座孤岛

　　《完满的日月》

　　天上的太阳是完满的太阳

　　来到尘世就变得零零散散

　　要么透过窗户洒落一地

　　要么在时间里流离转徙

　　人们称之为日影

　　或日光

　　天上的月亮是完满的月亮

　　来到人间就变得疏疏朗朗

　　要么透过罅隙斑驳一地

　　要么在水里支离破碎

　　人们称之为月影

　　或月光

　　《与你有关》

　　<渔夫>

　　你是朗月清风我是一无所获的渔夫

　　终日捉影捕风在贝加尔湖

　　<孤独>

　　你是星辰中的星辰我是尘埃中的尘埃

　　我深深地爱着你而你却深深地爱着孤独

　　<祝愿>

　　夜不能寐是你挂念太多繁芜的事情

　　祝愿你今晚好梦

　　心无旁骛的拥抱黑夜的宁静

　　《谣言》

　　<流言>

　　歹毒的流言蜚语

　　不能建构起你的琼楼玉宇

　　<飞文>

　　精心雕饰后的浮言飞文

　　化身成一张张迷人心窍的嘴脸

　　<蒙蔽>

　　形态各异的惑众妖言

　　其实是人们憎恶自己庸碌无为的生动体现

　　《分裂》

　　<凶手>

　　昨夜

　　我将狼扼杀了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日光之下

　　<哲学家>

　　风往哪里去

　　永恒的定律是什么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哲学家如是说———

　　不过是人的意志和表象所折腾出来的难题

　　<时间>

　　他从来一意孤行

　　一副颀长清癯的模样

　　自恃孤傲还老而不死

　　《天堂鸟》

　　一

　　争荣竞秀的络石与蔷薇

　　大肆攀附着古老的墙垣

　　尽情伸展着妖冶的身姿

　　对重生的天堂鸟满怀妒意

　　那洗尽铅华的天堂鸟

　　一副历经沧桑的倦容

　　伫立在淅沥的春雨中

　　等待着属于它的葱茏岁月

　　向上迸发是它的权利

　　经过朔风凛冽的冬季

　　它的根须正穿过春日的土地

　　穿过隆冬那幽深阴暗的长廊

　　努力的向光向上生长

　　《天堂鸟》

　　二

　　耳畔敲响的丧钟，

　　总是让人胆战心慌；

　　地狱的熊熊烈火，

　　永远不知疲倦的燃烧着，

　　但你无惧现实的嗤笑与挑衅！

　　因为绚烂的季节在向你招徕，

　　花花绿绿的世界让你留连忘返———

　　你落地以来就相以为邻，

　　攀附着墙垣的络石与蔷薇；

　　尽管它们总是口蜜腹剑！

　　你总知道，死亡不是你的宿命；

　　你总知道，黑暗不是你的追求。

　　你总知道，向光是你秉持的箴言；

　　你总知道，向上是你张扬的个性！

　　《致望舒》

　　说是清冷的夜的怅惘，

　　说是深远的鱼的寂寞。

　　假若你问起我的忧愁，

　　我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假若你问起我的忧愁：

　　说是清冷的夜的怅惘，

　　说是深远的鱼的寂寞。

　　6

　　后来的日子里，痛不欲生的宋妈和宋钰处理完宋翊的后事，收到了一个高中生寄来的宋翊车祸时被风吹散的那不完整的稿件，看着宋翊的满纸愤懑，宋钰的丈夫黄晖一阵唏嘘“原来在阿鹏离开后老弟只是一张腐烂的皮囊。”

　　黄晖在私底下对宋钰说，“我觉得他和他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别乱说！”宋钰狠狠掐了一把丈夫的手臂。

　　宋钰和黄晖陪同宋妈来到宋翊任代课的学校里，这山路不止十八弯；“这真的是山旮旯，真不知道老弟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代课，他像是把自己流放、发配边疆一样。”仨个人站在宋翊宿舍二楼的走廊往杂草丛生的操场看去，宋钰看着那战战巍巍的生锈的校门说道。

　　“唉……都是我害的，我不应该逼他那么紧……我……不会失去他……我……”宋妈用力怕打着自己的脑壳，蹲在地上抹着老泪。

　　“妈，说这干嘛，不说了，不说了。”黄晖安慰道。

　　宋钰哆嗦的拉开宿舍门那生锈的门拴、推开单薄的门板，屋内简陋的陈设映入眼帘，简易的床铺上折叠着一件单薄的棉被，床上躺着一把落满灰尘的吉他，变调夹夹在一品位置，一张填词的草纸上是涂了又写着的痕迹：C调CAPO夹一品

　　《我们的那时候》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小小的个头

　　一毛钱一杯瓜子三角钱一把蚕豆

　　五毛钱的脆皮冰淇淋是奢侈的享受

　　放学回家是妈妈映照着火光的脸庞

　　柴火堆里有浓郁扑鼻的芋香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在黑暗里独自行走

　　茫茫然不知生命是为何

　　不知光阴总在不经意间溜走由不得人等候

　　那时候不知道梦想和现实总有一线之隔

　　那时候天真的梦想多如繁星闪烁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渴望着长大

　　在不停歇的雨里奋力的奔跑着

　　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懵懵懂懂的爱着

　　你是否曾像我一样傻傻傻傻的爱着

　　书桌上的烟灰缸里挤满了浸泡得发黄的烟蒂，桌底下是两三只蟑螂匆忙爬行而过，学生的作文正在桌上摊开着进行二次批改，一沓厚厚的书籍在桌子旁边的学生桌上堆放着，靠着墙壁的布艺衣柜里挂着两三件换穿的衣服和空衣架，墙角的纸篓里和地上散落着揉皱的手稿，中间抽屉里是他几张收集不完整的裁剪不规则已发表的文章的剪报：

　　【一叶舟筏】

　　你划着狭长舟筏

　　戴月披星在广袤里前行

　　划破了宁静划皱了寥寂

　　你轻轻叩响时间的板门

　　许久许久啊门吱呀一声

　　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你站在门口张望

　　看见一派明光锃亮的景象

　　你看见丰沛云翳斑斓了每个晨昏

　　绚烂了诗人操觚染翰的梦境

　　你看见繁花似火遮不住的漫天星斗

　　以及诗人眼里跳跃着的璀璨星河

　　【关于小县城的山和水】

　　<山不是山>

　　这绵亘千里的峰峦

　　此起彼伏如汹涌的浪海

　　在晨光熹微中向我颔首致意

　　云烟氤氲如漾开的旧时光

　　叫我不得不快步向前追溯

　　追溯那时光深处里的芬芳

　　荆棘遍地繁芜丛杂的林径

　　叫我不得不落满这蒺藜一身

　　不得不优柔寡断的耽溺在

　　耽溺在那个旧忆里的黄昏

　　<水不是水>

　　澄澈明亮的这面湖泊

　　承载了尘世中多少悲喜

　　烂漫山花在它怀里憩睡

　　蓝绿树林在它怀里憩睡

　　陡峻岩壁在它怀里憩睡

　　无垠星辰在它怀里憩睡

　　…

　　曦露晨光里轻风徐来

　　吹皱了它的一湖秀丽

　　镜子里的生灵从睡梦惊醒

　　朝阳升起一切都磊落光明

　　宋妈在床铺边沿坐着，时而哭时而笑地抽搐着，黄晖在书桌靠近床头那个右侧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数码相机，他拿着相机来到走廊尽头的厕所，打开相机静静的看着，相机里一张张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边境小镇、郭鹏工作的单位大门、煮得稠稠的放了好几个鸡蛋的一锅粥、满天飘飞的杨絮、郭鹏做鬼脸、或沉睡时的模样、晴岛的风景、走出机场的郭鹏在打电话的样子、指尖艺术中心从毛坯房到完型的样子、郭鹏在钉木桌椅的样子、两个人的鬼脸自拍、郭鹏弹吉他的样子、宋翊弹吉他、看书的样子、郭鹏偷录宋翊煮饭的视频等等等，黄晖觉得这相机的内容不能让宋妈知道，他将相机关机塞进口袋里，默默地返回屋内，宋妈侧躺在床铺上抱着那床单薄的棉被，眼睛空洞的望着墙壁，眼泪往枕头上止不住地淌着，枕头都浸湿了大半，黄晖知道有时候言语并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他默默的在床头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抽屉最角落的那本巴掌大的破旧的牛皮封面的札记本，里面抄写的几乎是同一首诗歌，宋翊是多么喜欢顾城呀，他用不同的字体抄录着，只在前面几页不成章不成调随记着：

　　人啊，总要在时间的洗礼下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相爱，人们啊，时间有限，请及时相爱！

　　荒谬是荒谬者的行径，怪诞是怪诞者的致辞，这怀揣了几个冬天又几个冬天，几个春天又几个春天的荒诞喜剧从何概之？回头张望岁月里杳无踪迹的青春盛筵，已然在那个暮霭沉沉的天台上消失殆尽。

　　雨从我窗前经过

　　步履匆忙

　　你有没有见过他

　　……

　　再往后翻阅，便是重复着的《门前》一诗：

　　《门前》

　　顾城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

　　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有门不用开开

　　是我们的就十分美好

　　早晨黑夜还要流浪

　　我们把六弦琴交给他

　　我们不走了我们需要土地

　　需要永不毁灭的土地

　　我们要乘着它度过一生

　　土地是粗糙的，有时狭隘

　　然而它有历史

　　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

　　一份露水和早晨

　　我们爱土地我们站着

　　用木鞋挖着泥土门也晒热了

　　我们轻轻靠着，十分美好

　　墙后的草不会再长大了

　　它只用指尖触了触阳光

　　札记的最后一页是黑色水笔的纵横交错的涂鸦，他的内心一定很煎熬吧，我们都向往光明啊，但是在这个人声鼎沸的泥淖里我们的双翼总是沾满了污秽尘埃；向往光明之地，却没有足够力量的翅膀去摆脱诸多的捆锁；唉，黄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往前翻阅着，末页往前翻的一页是一首诗歌摘录，黄晖平静地看着文字，内心激荡着，嗯，自己应像窗台上那只缄默不语的瓶子一样保守这个秘密，至死不语；唉……谁不想拥有一个不用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和舌头下的世外桃源？会有谁不想免俗于狠毒的流言蜚语，逃离世俗教条经过众口一致加工后的故作娇嗔呢？我们中间会有谁不想拥有一个理想大庄园，如鹿行空活出绚烂的人生呢？

　　《理想大庄园》

　　我有一座大庄园

　　园里有一面平静的湖泊

　　浟湙潋滟似与清风共舞

　　水边的林中种满花草树木

　　有热烈的向日葵和清新的雏菊

　　后花园里的大花猫卯足劲儿与莺燕蝶儿戏玩

　　有孩子们烂漫的笑声和你不再纤薄的身影

　　那儿风儿不再叹息

　　那儿没有束缚人的秘密

　　那儿没有你所恐惧的声音

　　那儿脱胎换骨的人们忘却嘈杂忿怨

　　忘却战火和纷争

　　一切都生生不息而不久我就要离去……

　　我向这个世界致以我最深的眷恋

　　园尽头的天野深处

　　我目击那棵古树梦呓般沉吟

　　欢脱欢脱如鹿行空

　　愿你倾付或者索取是为愉悦自己而行

　　愿你爱人与被爱都为探索所热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