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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丢失的梦1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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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相思苦,偏偏对你牵肠挂肚,经过几许细思量,宁愿承受这痛苦,认识你之前是无靠无依,认识你后无药可医,原本以为你只是短暂的插曲,从没想到竟成不朽的传奇……”经典老歌在音响里抑扬顿挫地呻吟着,又是一年8月,结束了暑假一个月吉他教学,瘫躺在那套黑白方格的布艺沙发里的宋翊将头深深地陷进靠枕里,双目盯着天花板思考着什么,听着苦情歌,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这才闲下来一天不到,便觉一阵空虚。
“哎呦喂啊,年轻人听着老歌啊。”宋妈刚从菜市场回来,手上正提着一个从果农里讨价还价来的好西瓜上楼来要宋翊给用砍刀切一下,一起纳凉来着。
“经典么。”宋翊说,“姐姐呢,一下午没看到。”
“去约会了。”
母子两人在天台外面啃着大西瓜,看着天边的晚霞,吹着盛夏的晚风,听着不远处那隐隐约约的海浪声,穿在大裤衩、西瓜色背心的宋翊手摇蒲扇,听着宋妈回忆着陈年往事。
在你还小时候啊,我们家种过西瓜,每年到这个时候啊,那老式洋楼的二楼会客厅和会客厅两旁的阁楼的木地板上啊,都铺着一层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面啊,是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你知道么,你妈我啊,手旺得很,你们把你和姐姐两个人,还有那黑胖养得这么人高马大,你妈手里养的乌鸡啊、大鹅啊、火鸡啊,加上那群歪脖子鸭子,也都是肥壮肥壮的,你看你毕业时瘦得像一把刀子,暑假只要待在家里一段时间,我就能把你们养得肥水肥水的;
宋妈越讲越离题,低头啃了一口西瓜,猛然想起刚才要叙述的话题,又把话头扯到西瓜身上;你们小的时候啊,夏季总是雨天多,不像现在,大部分时候晴天,西瓜啊,自家人吃不完,送人吧,乡里乡亲的自家田里也都有,拿去市区里面卖吧,那时候人傻啊,连县城都没去过,更不用说敢去城市了,只好拿去喂畜生,喂不完的放任它们烂掉。你记得老式洋楼吧,你这小崽子还和村里那些傻孩子去防空洞拿白骨和骷髅头放在那黑漆漆的洋楼里吓我,真傻啊;老式洋楼二楼那会客厅旁边那间阁楼啊,地上放了一个个大木桶啊、大水缸啊,你太爷爷就是在那里被抓住的;
那时候啊,他要跑去台湾路上又舍不得家人想回来看一眼,没想到遇到□□抄家,他赶紧躲进阁楼那个倒扣在地上的大木桶里,一群□□正要拔足离去的时候,一个眼尖多事的看见那倒扣在角落的大木桶不顺眼,就随脚一踢,这就好啦,你太爷爷年纪轻轻地就被枪决了,无奈的是啊,枪毙后的第二天啊,红头文件才下达,说什么地主只要态度正确,不是穷凶极恶的,不用枪毙,劳动改造什么的。你知道么,听人们讲,你太爷爷被拉到隔壁村那个葛家岭的烈士墓那边枪决的那天啊,是乌天暗地,狂风暴雨,当“砰!”的一声枪响后,血流成河啊,那个血啊,沿着葛家岭的那个坡体一直流到了我们四合院大门前那条大水沟里,唉……
宋妈絮絮叨叨的讲着讲着,宋翊认认真真的听着,不时“啊?”“哦!”“后来呢?”“唉……”的回应着,他是宋妈最忠实的听众,但是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里,宋妈绝口不提宋翊那多才多艺的爸爸,“父亲”一词也只是书面上没有温度的词汇,母子仨人心照不宣,都不想把生命里那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连痂带血的撕开。
“你别让我姐姐听到啊,说到肥壮肥壮,她会去减肥的,这恋爱中的人。”宋翊打趣道。
“姐姐又不胖,我说的是……”宋妈解释道,宋钰160左右的个子,体重110,顶多算是匀称。
宋翊把屁股挪离那钉在小凳子的一下午,去点开电脑屏幕右下方闪动着的企鹅,打开对话框,哒哒哒在敲击着键盘,“妈——是郭鹏,你要不要看看他?”
“阿姨好”郭鹏一脸灿烂出现在屏幕上,笑起来眼周围的褶子更深了。
“HI——郭鹏啊,好久没见。”
“好久不见。”
“工作顺心么?找对象了么?想不想我们啊?”
“顺心,还没找呢。想你们呢。”
“你什么时候再来啊,让阿姨看看你。”
“太远了,坐飞机8小时多。”
“不远不远,你看啊,都是缘分么,你如果没有来南方实习半年,那么多人里面,就我们相熟;你看这有生之年,有几个三年啊,假如你三年看望一次阿姨,还能再见到阿姨几次啊。”
“唉……”
“你看你,年纪轻轻,不能叹气!来了多住几天,宋翊也放假呢,你看他啊,也不爱呼朋引伴的。”
“等我年假批了就去看看阿姨。”
“真的么?”
“真的。”
“那太好了,你来了我给你煮好吃的,想不想念阿姨的厨艺。”
“哈哈哈,太想念了。”
“是么?”宋妈的厨艺有人欣赏自然开心得不得了,“阿鹏啊,你身后衣架上那深蓝色的工装是不是以前你们店里时穿的啊。”
“是啊,您还记得呢。”
“记得记得,你看啊,一晃仨年过去了,你看阿姨老了没有。”
“没有没有,阿姨年轻漂亮呢。”
“哈哈哈,那你们聊,阿姨下去炒菜了。”得到赞美后的宋妈心满意足的下楼了。
“你真的在等批年假了么?”宋翊这三年在水深火热的学校里已经把热情给消磨掉了,有距离是美好的事情,这是哪个混蛋说的,一派胡言!
“真的!”郭鹏坚定地回应着。
“到里安机场,我接你。”
“嗯!”
2上
站在烈日当空下,全身上下是津津的汗水,烈日不仅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身心,置身在宽阔的延着四个方向伸展的公路中间无所适从,寂寥无人的天地间,出了两个并行的人再也看不到一丁点其他生命的气息,只有烈日下公路旁那两排恹恹的树,路面在冒着热气,脑袋里是能够辨别方向的,晓得向着大路直走到底是空荡荡的火车站,向左边走时莽莽大山,向着右边走时雄浑的大瀑布,向后走是一片死寂的建筑群,那个大热天身披白衣的人无头苍蝇一样在十字路口张望,那个人不就是自己么,广袤的空间只有他与自己同行,不慌不忙的在碧空中寻找辨别方位的天体。
又是一个梦,自己站在十字路口抉择,宋翊在货船靠岸的汽笛声中惊醒,一身的腻汗,宋翊把胸前的背心揪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臭!一股酸酸的汗臭味,可能天气太炎热的原因,还是说被毫无生机的梦境给吓着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最近思考了太多关于未来的事情吧;莎士比亚说:我们是这样的材料,犹如构成梦的材料一样,而我们渺小的一生,睡一大觉就圆满了。宾达尔说:人生是一个影子所做的梦。柏拉图认为:人们只在梦中生活,唯有哲人挣扎着要觉醒过来。由此看来,我们的所思所行都是梦的一部分吧?梦境和现实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呢?宋翊翻了个身,唉……这是哲学家的问题,就留给哲学家去思考吧,宋翊猛地睁开明亮的双眼,睡足了眠,还是起身冲个澡清醒下,想到临睡时蒙头在被单里抽泣都鄙视起自己来,唉,思念这东西真是厉害,能让人的眼前出现的都是那个人的喜怒哀乐,想拥抱他又拥抱不得,想触摸他手掌的温度,又触摸不得,让人太阳穴的神经线啊都是突突突的直揪个不停,像激情的斗牛舞一般,令人窒息的感觉。
“我下午16点到里安机场,T3航站楼。”
“咱们会面后直奔晴岛,下午见^^”
“激动不?”
“你猜”
“不猜!”
“一路平安,下午见。”
“下午见。”
一天的好心情,从收到你的信息开始,宋翊幼稚地吹着欢乐的口哨,哆啦A梦的主题曲来着,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着装,是白衬衫配七分牛仔裤呢,还是黑色T恤配牛仔长裤,亦或是白色T恤配那间宽松的墨绿色小脚运动裤?宋翊在窄小的洗手间里比划着,最后还是选择后者,耳机、充电器、身份证、钱、骆驼牌香烟、打火机塞进背包里,把双脚塞进那双黑色的板鞋里便蹦蹦跳跳的出门了,背影像只兴高采烈的大灰狼。“妈,我出门了,去市区,同事那里,明天再回来。明天郭鹏也来,我在市区等他哦。”先斩后奏给宋妈打了个电话便开始自己的假期正确打开方式。
2下
一走出舱门,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味道,腥腥的、咸咸的,这也是郭鹏第一次乘坐飞机,心情甭提有多激动,当然,痛苦与快乐总是并行的,一路上嗡嗡嗡的耳鸣伴随了8小时之多,一走出舱门就是大张开口,一边努力做着口腔运动,一边用双手摩擦着耳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湿,一路舟车劳顿,终于能见上想见的人一面。有生之年,去见想见的人吧,见一面少一面,有些人相逢,一生中只是打了个照面便杳无音信。像阿杜,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休闲的小脚黑色运动裤搭配阿迪达斯白色经典款T恤、阿迪达斯黑色运动鞋,健硕的形象乍一看还以为是运动员,这几年来,郭鹏把母亲接来身边同住,不然嫂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折腾着,想一直待在娘家不肯回到哥哥身边,郭鹏和郭父这父子俩只得想出这么一出缓兵之计,让郭母与二儿子同住,照顾二儿子的生活;有了郭母在身边照料,三餐规律,自然把在学生时代所欠缺营养都跟上了,加上爱打打篮球啊、骑骑单车远足的习惯,自然把北方人彪悍体格给塑造出来了。
“阿杜怎么就没了?”
“唉……肝癌晚期,4月时的事情了。”
“那他的老婆呢,孩子呢。”
“他老婆带着孩子与阿杜的父母一起住啊。”
“你有去参加葬礼吗?”
“没去!隔着教门,没能去送他一程。”
“唉……生命无常啊。”
“所以我们得及时行乐。”郭鹏翻身往烟灰缸里丢掉手中那燃到三分二的骆驼牌香烟,然后扑在宋翊的身上,邪魅的对宋翊笑着。
“啊!你变重了,下来,我的老腰要断掉的。”宋翊求绕着,“咱浴缸冲个澡去啊,这可是岛上唯一有浴缸的旅馆。”
两个人喝着宋翊带来的坞山啤酒,躺在浴缸里泡着水,听着手机里播放着的老歌别有一番情致,“人间路快乐少年郎,路里崎岖崎岖不见阳光,泥尘里快乐有几多方向,一丝丝梦幻般风雨路随人茫茫……”宋翊随着旋律哼唱着,他喜欢哥哥。
“张国荣真是芳华绝代啊,这是倩女幽魂的主题曲吧。”郭鹏那不规矩的大脚丫子在宋翊毛茸茸的大腿上摩擦着挑衅着。
“嗯,你看过《夜半歌声》没?”
“看过,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煽情!”
“我们明儿回家,然后后天乘坐火车去西湖?你年假几天?”
“都可以,反正我俩在一起,年假10天。”
夜渐渐深了,惺惺相惜的俩个人彻夜的纠缠在一起,从前额的发际、眉毛、眼睛、脸颊、鼻子、嘴唇、耳朵、脖子、肩胛、胸膛、肚脐、下腹、威风的侍卫、毛茸茸的双腿、小腿、脚趾,再从颈项、耳垂、后背、手臂、手指、健美的臀部肌肉,他们颤抖着小心翼翼的亲吻着对方,畅快淋漓地□□做的事情,仿佛能够把这几年来的相思之苦一吐为快,好似是欠下的宿债那被深深的愧疚感搅扰着的良心,能够马上偿还清楚;想起当初自己红拂夜奔似的去见他,宋翊回应他的方式更热烈而放肆,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和自己融为一体,不再生离;屋外是怒号的大海,浪潮排山倒海的冲刷着岛屿,窗外芭蕉树茂盛得能在这夜里看见它倔强的生命力撕裂炎炎夏日倔强生长的声音。
3上
沙粒在阳光下闪烁着耀人的光,这一粒粒海边的沙在晴空下显得那样的明丽,退了房的俩个人沿着海岸信马由缰的走着,直到又把晴岛走了个遍。
两个年轻人像欢脱得像不食人间愁滋味的少年,在一棵棕榈树下的石凳上歇脚的时候,郭鹏想趁宋翊不注意时偷偷亲上脸颊,被宋翊说时迟那时快的挡住了,宋翊正色道:光天化日的,被人看见不好。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便是一阵揪心的疼。它伤了爱人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郭鹏丧气地低着头从侧肩包里取出香烟点燃,小眯眼望着还得对岸,那是尘世,我们终究要回到尘世,不能在岛上这样没心没肺的生活一辈子啊。
“高兴点啦,我们不要这样子不开心了。”宋翊说。
“嗯,走吧,回家。我想念阿姨的好厨艺了。”郭鹏避开刚才那伤人的沉重的命题,“宋钰在家吧,她会不会速写啊。”郭鹏起身走着,边往海岸上不远处的那棕榈树帮着一家三口画人像的方向嘟了嘟嘴,这岛上各个角落都随意散落着行走江湖的艺术家靠帮人手绘画像谋生,几分钟就搞定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
“她会啊,但还是国画在行。”
“你们学艺术多好啊,那说短又短、说长又长的生命旅途中并不会孤独。”
“胡说!”宋翊学着郭鹏的口头禅,他不愿意郭鹏认为自己没有承受过想念一个人时那孤独的分量,“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个体,谁不会孤独?”
“但是艺术家们,只要投入在创作中不就是医治孤独的解药么?”
“这话对,也不全对!”
回家路途上两个人尽情的谈论着,交换着自己的所知所想,不知不觉已到家。宋妈正在厨房里变魔术一样折腾着美味,宋钰在楼上倒腾着宋翊的钢琴,当然她男友也在,这不,整个店里面立时有人丁兴旺的感觉。
“妈,我回来了”
“阿姨好,好久不见。”
“阿鹏啊,我看看你,”她双手在围裙上正面反面的抹干着,“唉哟,这都三年没见面啦,人长结实了,快快快,你们楼上去收拾下,这一身灰尘的,太劳累了。”宋妈是想说‘风尘仆仆’四个字,一下子说不出来。
“阿姨,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厨房位置小,你们上楼去,一会晚饭做好,我叫你们啊。”
两个人“咯噔咯噔”的上楼,看见一对热恋中的人正在卿卿我我。
“你们继续,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宋翊一脸坏笑的对他们说。
“HI,郭鹏,你终于来了,我妈妈天天念叨着你,终于把你盼来了,阿杜没一起来吗。”宋钰喜形于色表达着自己遗传母亲那的热情大方的本色。
“唉,阿杜没能一起呢。”郭鹏佯装阿杜还在的样子回答道,“这位是?”
“男朋友。”
“你好啊,飞机要飞几个小时啊。”宋钰的男朋友黄晖打招呼着。
“8小时。”
“挺远的。”
“就是。”
“这是给你和阿姨带的郁金香精油。”
“哇哦,这很名贵呢。”宋玉男朋友惊呼道。
“礼轻情意重啊。”郭鹏说。
“那太谢谢了。”
“在家里多住几天吧,我听老弟跟我炫耀,你们还要去西湖走一下。”
“去看看就回来。”
“也是,古人都胜赞西湖,有时间多看看。”
“姐姐、姐夫不一起么。”宋翊求之不得没有这两个拖油瓶跟着。
听到姐夫这个称呼,宋翊男友不知道多开心,“不了,我们不出去了,你姐姐也怕晒黑。”
“这样啊。”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话着,耳畔海风依旧,天台上那根晾衣服的钢丝上晾晒着两个人刚刚速度洗漱换下来的白色T恤,在夜幕下随风摆动着,衣服那一层不染的白色逐渐被暮色镀上了一层黯淡的色泽。谁也不知道宋翊昨儿去接了郭鹏,谁也不知道宋翊之前奔赴过一趟海市蜃楼的边境小城镇,谁也不到郭鹏此次奔赴南方是奔赴到爱人的怀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炽烈的相爱着。
当两个人陶醉在“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绝胜美景时,当两个人流连于山水情色时,郭鹏家里来电话称父病危,速回。突如其来的变故在郭鹏的生命里激起了一洼深深地水花,郭鹏放下电话抱头痛哭,稍稍控制下情绪,便即刻订了第二天凌晨03:00回家的机票,茫然的前路,像一片浓雾阻挡在面前,下回再聚知何时?
俩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旅馆,宋翊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应做点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哀恸的灵魂,他点燃一根骆驼牌香烟递给郭鹏,两个人在烟熏火燎的屋子里面,沉默着,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别这样,叔叔不是在医院么,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心态要好一些,也许是你想得太恐怖了。”宋翊词不达意的安慰道。
“叫他平常不要一心为了村民利益,拼命地拉赞助修路,搞水渠,长年累月暴饮暴食的应酬,胃怎么会受得了。又不是铁胃,要不是最近来消瘦成风中干柴一样在副村长的劝说下,他还不打算去检查……”
“会治好的,别怕。珍惜当下,好好看看我。”宋翊把郭鹏的头抱在胸前,抚摸着他那黄褐色的头发安慰着,有点像训练自家黑胖的样子。
“嗯。”郭鹏顺服的回应着,他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宋翊,好像要把宋翊装进眼睛里一般。
两个人丢掉还未燃尽的香烟,空调制冷温度调至16度,依偎在一起细数着时光,“你知道么,我时常想到一件让我忍俊不禁的事,我们之前从我老家回到单位时,你信誓旦旦要煮一次粥给我吃,由于我没准备菜,只有置物柜上一盆鸡蛋,你就用了个懒人办法,想想就好笑的不得了。”
“你还记得啊,唉……我那次是水下少了,主要也是想着你下班了一定是饥肠辘辘的,应该要煮稠一点。”宋翊有用当时说的借口狡辩道。
当时那唯美的画风是这样子的,宋翊学着第一天那爱心早餐的样子,在水里面下了大米、小米、枸杞、红枣、葡萄干等,发现了厨房里没有青菜只有一盆鸡蛋在置物柜上,他灵光一闪想起水煮蛋蘸着酱油下饭也不错,于是乎撸起袖子,拿了八个鸡蛋在自来水下冲冲洗洗,放在锅里面一起煮了,当郭鹏下班路上特地去附近市场买了一盘现做的麻椒鸡飞奔回宿舍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一进门看见宋翊悠闲的在厨房水池边上吹着口哨在剥鸡蛋,手边还放着一个装了些许酱油的盘子,郭鹏说问道:做啥呢。宋翊说:“吃粥,配鸡蛋。”郭鹏看了看装着酱油的盘里面的两个鸡蛋和宋翊手上正在正在剥的一个,问道:“三个蛋呢,那你两个,我一个。”宋翊微笑着说:“锅里面还有5个。总共8个,咱们一人4个。”郭鹏掀开锅盖,差点晕倒,那么稠的一锅粥可以说是水放多了的米饭了。
“哈哈哈,你不擅长辩解的。就是你煮坏了啊。”郭鹏想起这个事情就想笑,搞得后来的年日里,宋翊想起这回事也觉得好笑得很。
“行行行,我米下多了。”宋翊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道。
“不不不,你是鸡蛋也下多了。”郭鹏帮助宋翊认清事实的真相,得理不饶人的说道。
“你等我,我合同满就回来。”郭鹏突然不再嘻嘻哈哈了,他信誓旦旦的承诺着,离别的氛围在悄然蔓延着,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嗯。”宋翊不敢看他,或许也是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吧;今年来,宋妈一直在碎碎念,说俊东女儿都多大了,漂亮阿姨都做了年轻奶奶多久了,每个人都是成家后立业啦等等等,给他造成一种隐隐作痛的心理负担。
“等着我啊!还有2年!”郭鹏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机场安检门外目送着爱人离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心一下子空了,脑袋也空了,像是只有自己只身在空荡荡的人间,像无根浮萍无所依傍,像被流放的船只无岸停泊。
3下
“我有喜欢的人。”郭鹏歇斯底里地一字一字地着,“我不可能跟马莎娜结婚!”
“那你带她来啊!爸爸现在病重,在爸爸闭上眼睛前看到你结婚,这也是一种孝顺,你是他最为喜欢的儿子。”郭母不容反驳的说着,“你和马莎娜结婚,我看她是个好姑娘。”
“他是汉人。”郭鹏垂头丧气地嘀咕着,郭鹏在心里想说那个他是宋翊,终究没有勇气说出来。
“你不可能娶一个汉人做老婆!”郭母步步紧逼,“你这是不孝!你看看你爸爸还有多少时间能看着你胡闹?你是要气死你爸爸吗,从小你爸爸就疼爱你,把你看做他最珍爱的玉石,你这是不孝。”郭母捶胸顿足的发泄着胸中的悲愤,尽量的压低声音说道。
郭鹏承受着父母兄长的淫威,承受着家族村民的目光,那不被人承认的感情终究不敢公诸于世,行尸走肉的和马莎娜举行着订婚仪式、送彩礼等一堆程序;“我们请宋翊来好不好?”马莎娜对这南方的兄弟深有好感,可能是因为一见面就被他的文弱气息给俘虏了,被他的灿烂笑容给攫取了魂魄。
“不要吧,太远了。”郭鹏为未婚妻这个想法吓得魂飞魄散,这女人总是做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怎么?”
“唉……我怕他时间安排不过来。”
“问一下么,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吧?”她当然不知道郭鹏前几天才南方匆匆回来,她就这样三天两头的问着,搅得郭鹏从心烦意乱到担惊受怕,这为期半个月的婚假加上剩下的几天年假,把他深深地困在这个女人身边,父亲忍着病魔的折磨,气息越来越孱弱,好像就是为了看到他成婚才愿意闭上眼睛一样,离别时信誓旦旦的承诺着,如今就要背上背信弃义的罪名。唉……为什么……
宋翊接到郭鹏发来的□□视频并不稀奇,但是这次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惊吓,宋妈当时在天台上晾晒着衣服,日常生活平淡和切实,一面怀着对未来的小担心又一面在心里面惦记着2年之约。视频接通后是马莎娜艳丽的笑容,她激动地说,“宋翊,祝福我们吧,我们还有一星期举行婚礼。”
“恭喜啊!”宋翊尽量装出惊喜和灿烂的笑容,语气轻松的祝福道,“早生贵子!”
“谢谢,唉,大鹏,大鹏,”,马莎娜在视屏那头唤着郭鹏,“他刚才还在这呢。宋翊,你一定要来啊!”
“这是郭鹏的女朋友吧,真漂亮!”宋妈晾晒外衣服走到电脑前说道。
“阿姨好。”马莎娜热情的打招呼着。
“是阿鹏的老婆,他们还有一星期举行婚礼了。”宋翊纠正道。
“恭喜啊漂亮的新娘子。”宋妈说着,一心又发酸想着自己儿子比阿鹏大两岁还不找对象就着急。
“谢谢阿姨,阿姨要一起来哦。”马莎娜羞涩而甜蜜的邀请着。
挂了视频,宋妈疑惑道,“哎呦喂啊,他们不是多神论者,不是封建迷信的拜拜,怎么也有‘冲喜’这一说?”宋妈前两天听宋翊聊过郭父的病。
宋翊看了看手机短息说“妈,我下星期去参加婚礼,郭鹏来信息说全程报销。”这次不用偷偷去北方了,宋翊心里冷笑了一下。一个人待在天台上,四肢平躺在清凉的暮色中,宋翊心里下了一场狂风暴雨,那女人刚才还给郭鹏取了个爱称,是发生了亲密关系了么,这么亲昵地唤他大鹏。
宋翊在大婚当天刚破晓到达,他乘坐了夜里的航班,从里安市直飞海市蜃楼小县城,一下飞机便直奔市场买了果篮和鲜花,走进郭家院子时,空气中洋溢着浓厚的喜庆气息,宋翊来到郭父的房间,放下果篮和鲜花,望着眼前这个气息孱弱的老人,怎么也跟之前见过的那个精神矍铄、满心抱负的威严的村长联系不上,骨瘦如柴的郭父卧在病榻上,他将近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一直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看望完郭父,宋翊在屋后点燃一根香烟,努力平复着情绪,等下应该说些什么呢,那就把两个人的一切当成是自己的一场梦吧,现在梦醒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来啦!怎么躲在这啊。”郭鹏也是躲来这里吸烟的。
突然凝固的空气,让人不得不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相对无言,故人以非故人,昨日非昨日,两个人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干脆就静默。
“你怎么跑这了,新郎官啊,走走走。”哥哥心急火燎的催促着郭鹏要去接亲了,“宋翊来了,快快快,一块接亲去。”
被哥哥催促着接亲的郭鹏和宋翊一块被塞进了小车里,“嘿,阿鹏,恭喜啊!”宋翊把悲伤克制着不流露出来。
“唉……瞧你说的。”
又是静默。下了车他和郭鹏被簇拥着走进马莎娜的闺房,看着郭鹏进行着婚礼的程序,宋翊静静地观看着,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到了酒店,看着这一对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在司仪亢奋激昂的主持下,两个人从交杯酒到敬酒,一切都那么大方得体。
“真好啊,马莎娜阿鹏,早生贵子啊。”走到宋翊面前敬酒的这一对新人得到了宋翊心里鲜血直流的祝福。
“谢谢你,宋翊,谢谢你的祝福,谢谢你能来。”马莎娜官方代表一般的说着客套话。
郭鹏已经喝得双颊绯红,他说:“我没忘,阿翊,我没忘!”然后有被簇拥着往下一桌敬酒。
婚宴一直到深夜才散席,宋翊住在这刚举行完婚礼的酒店里,“叮————”是一则浦发银行的入账信息:您尾号9318卡人民币活期02:12存入5,000.00[银联入账:郭鹏],可用余额8,000.00。【浦发银行】望着这条信息,宋翊心如死灰,面如白纸,这抑郁的情绪该怎么排除呢,他气鼓鼓的将两个拳头一下一下重重的锤着墙壁,空荡荡的心啊,阿鹏现在是怎样情况呢。
郭鹏被抬着返回婚房里,在他呼呼大睡的空当,马莎娜收拾着自己,更衣、洗漱,给郭鹏更衣、擦身子,郭鹏叽里咕噜的说着一大串梦话后,从梦中惊醒过来,生怕把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给泄露出来;马莎娜羞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想当初叛逆的自己剥夺了他的贞操,如今他成了自己的丈夫;------关上灯,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圆了房。
婚礼第二天,便是郭父无常[1]的消息传遍全村,他在郭鹏踏出家门去接亲时就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哥哥喜事忙完忙白事,一夜之间,已然苍老了许多,婚礼的第二天上午才去敲开正在行云雨之事的新人的房间;真是荒诞得很,好一出人间喜剧!
[1]无常:□□日常用语。亦称“归真”。阿拉伯语“毛特”或“沃法特”的意译。中国□□借用此词经常与阿语“毛特”和古汉语的“殁”并用,以作为“死”的代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