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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灿烂星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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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自从来到这个海市蜃楼的边境小城,总是做着一些有颜色的梦————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站在偌大的推拉式彩窗跟前,一打开窗户,便是滚滚云海,房间悬浮在厚厚的云层中,透过这扇彩窗,看见云海的那头有一个衣袂飘飘的人也站在彩窗里头往窗户外面望着云海,也望着自己。宋翊在半梦半醒间努力回忆着梦境,想看清楚彩窗云海对面那个人,可能视力下降的原意,越看越模糊,云对岸的他好像咧着嘴角,微笑的凝视着自己;反正啊,不是那些虺蛇满地、心上人凤冠霞帔嫁做人妇、走不出的阴森迷宫、古厝重游、送葬队伍哭声连连的噩梦就好。
郭鹏借着熹微晨光,欣赏着躺在身边的这个男子,觉得这个男子实在比世间所有女子都可爱、都纯净,那些漂亮的女生啊,总是一副好看的皮囊,皮囊之下是恶毒的心肠,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实在龌龊下流、卑鄙可耻,并寻找着产生这个罪恶念头的根源,嗯,应该是哥哥自家酿造的马奶酒太好喝了,劲头大,自己又贪杯,酒精作祟的原因?郭鹏侧过头看了睡梦中的宋翊一眼,这家伙在做什么美梦吧,看他那笑意盈盈的嘴角,郭鹏内心太煎熬了,他想不管不顾的亲他一下。郭鹏又悄悄躺下,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脏,都说这种情况叫做小鹿乱撞,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情况是狂犬乱蹦乱撞,他听着宋翊散发的淡淡烟草香味的均匀的呼吸声和那强而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就这样看着眼前这具年轻的俊美的□□,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认为自己若一闭上眼睛就是浪费了仅有的时间,毕竟再过两三天这个男子就要回家,回南方了。
那一二十年每天都凌晨五点苏醒和货轮的汽笛声比赛的宋翊怎会睡得如此安稳呢?半梦半醒的他是不敢睁开双眼去迎向这个北方男子的炽热目光,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往窗户瞥了一眼,好像是要确定这个彩窗是否跟梦中一样,哦,我知道了,云对面的那个人是自己?他闭上眼睛又翻了个身,想重新进入梦中,就在这一瞬间,柔软的嘴唇上感到一阵温热,我的初吻啊,万恶的人,我不是GAY啊,宋翊在心里抗拒着、挣扎着,他不敢醒来面对郭鹏充满渴望的眼神,再说在边境小城镇,如果把这个北方汉子激怒了,他露出魔鬼的本性,是不是会拿着马刀把自己大卸八块喂藏獒或者把自己年轻健康的心脏、眼角膜、还有光滑的皮肤都撕下来拿去卖掉;宋翊越想越害怕,人啊,总是被自己的想象力给征服,恐惧的往往是自己所臆造出来的东西。
“喂,我喜欢你啊,我不是GAY。”郭鹏鼓足了勇气在宋翊耳边深情款款地说,充满勇气的开场白逐渐的,逐渐的变成充满恐惧的抽咽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宋翊假装没听到的翻了个身,他不敢正视此时此景的彼此,他也说不清楚现在的想法是羞辱还是恐惧,哦,云对岸的那个站在彩窗后面望着云海,望着自己的人是郭鹏。
10上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在参加你的婚礼,我这个伴郎穿得比你帅啊。”好不容易等到天明,宋翊磨叽着起床伸了个懒腰,胡编乱造的试探道,他想确定郭鹏的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然后再好好做打算,或许是赶紧溜之大吉。
“瞎说!那你看清楚新娘子长什么样了吗?”郭鹏认为他这个梦还真是荒唐,意外的闯进别人的生命来,现在倒没事人一样说起风凉话了,唉,如果没去南方实习,或者没邀请他来北方,也不会有这该死的火花吧,唉……真该死,凌晨还跟他偷偷摸摸的说了该死的话,做了该死的举动。
“就是你那个女同学呀,说真的,她长得还不赖,挺有明星相的。”宋翊若无其事的继续编着梦。
“别胡说!我跟她啊,不可能!为什么你知道么。”
“因为你不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在高中时候,她就很滥情,有一回跟我暗送秋波后就莫名其妙的把我给……给甩了。”郭鹏把快到舌头的话赶紧刹车,差点把“她把我给睡了”或者“我被迫当了一次免费嫖客”“她的床上功夫了得,是个尽职尽责的娼妇”等等话给暴露出来。
“哦?她叫什么名字啊,竟然抛弃一表人才的你。”
“马莎娜。”
全宇宙最快的速度恐怕就是曹操了,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当郭鹏艰难的吐出那个昔日在他心里咒骂了一万遍的名字时,“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是马莎娜。”郭鹏说。
“约你见面呢阿鹏,我昨晚看她母亲热情的和你家长里短,嘘寒问暖的,我就知道她母亲对你这个未来女婿非常满意。”
“别瞎说!这还不是你搞的,我是莫名其妙的被相亲,是被迫的。”郭鹏愤愤地说。
“我看你那盯着马莎娜看着,思绪万千的样子,我这是成人之美,你那挺多也叫半推半就,不能说是被相亲,”宋翊柯南一样的分析道,“看看她信息说啥。”
郭鹏不情愿的打开信息,屏幕上显示说:在家忙什么老同学,几年没见,都认不出你了。
“你回她信息啊。”宋翊看热闹一样的催促着。
“刚醒来,没忙什么;是很多年没见,我也差点认不出你了。”郭鹏心里冷笑着,这个婊子,几年不见你摇身一变还从良了。
“约她来家里玩啊。”宋翊怂恿着。
“我在你家附近,要不要出来?”马莎娜紧张的打着字,“叫上你朋友撒。”
“你看,她约你呢,走走走,出去走走。”
“不是,她约的是你。”郭鹏面无表情的说着又低下头哒哒哒的编辑着信息:今儿约不了呢,我们收拾下行李下午就要回单位了。
马莎娜看着郭鹏那冰冷的信息赶紧没脸没皮的回复道“我妈妈要找阿姨借个笸箩,我现在过去你家拿,方便吗?”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女人,逼真的谎话张口就来。
“那你来吧。”郭鹏回复道。
宋翊观察着这白热化的局面小心的问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人家女孩子约你,你也出去跟人家见一见啊。”
“要去你去,我还不想谈对象,我的单身生活还不想这么快结束。”郭鹏瓮里瓮气的说道。
“唉,你到底不跟我讲心里话啊阿鹏。”
“好吧,那你不能跟别人说啊,不能跟阿杜说。”
“别说阿杜了,我约他,他都说在新加坡。”
“嗯,他跟着领导去新加坡考察市场了。”
“别打岔,转移话题,你说说看你和那个马莎娜怎么回事。”
“哎,知道一夜情吗,我跟她就是这回事,不过不是夜里,是光天化日里,一日情,还把我那未成形的孩子给……”郭鹏克制着愤懑,克制着自己纯洁的被欺骗的情窦初开,苦笑道,“唉……”虽然他并不是父爱泛滥,但是面对这种人为的扼杀生命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哦,那就重新认识么,她不是被逼着找对象呢,聊聊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宋翊说。
“不不不,虽然她换了一副温良贤淑的样子,但我还是认得出来她的歹毒心肠。”郭鹏晓知天机一样的说着。
“有人在家吗?阿姨,郭鹏。”马莎娜在院子里喊着。
“来啦。”郭鹏应着,一脸倦容的趿拉着拖鞋来到院子里看着阳光下这个明媚如花的女子,不知道的人很容易就被她那乖乖女的外貌给欺骗了,郭鹏散发着一身酒气,懒懒的招呼着:“嘿,我刚睡醒,那你去找厨房找我妈拿笸箩,嗝———厨房在走廊的尽头。”他从晾衣架上取下那条紫色毛巾来到那座生锈的手压式的水井旁“咕噜咕噜”地打了两盆冰凉冰凉的井水洗漱,他想用冰凉的井水冷却下内心那不该有的怦然心动。
拿到笸箩的马莎娜回到院子,大胆的打量起眼前这往日里木讷的男同学,“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前天。”郭鹏简明扼用的说。
“哦!”马莎娜看透眼前这个男人不想理睬自己的心思,她说“那下午就要回单位啦?”
“是啊。”
“你朋友呢?”马莎娜直入主题,这才是她今儿的真正目的,她被郭鹏那位气宇轩凡的朋友吸引住了,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吱呀”一声,宋翊关上房门走到这相距没几步的院子里,郭鹏洗个漱的时间他已经把脸上那细而少的胡子剃了得干干净净,换上了干净的嘻哈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踩着人拖鞋出现在眼前,“早啊。”宋翊一脸灿烂的打着招呼。
“你好啊,远方的朋友。”马莎娜说,“那你们先忙吧,我先回家了。”
“再见啊。”其实郭鹏心里在默默地念着,不再见不再见。
郭鹏“咕噜咕噜”给宋翊打了两盆水,自己就回房间了。
宋翊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真好啊,水也好,不像家里的自来水总是有股漂白粉的味道;突然有股血腥的味道从鼻子滴了出来,“你流鼻血。”看着宋翊手指上的血,穿戴整齐的郭鹏走到院子,他刚刚还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偷偷的看着宋翊的背影,实在想不通为何自己会有对他动心;郭鹏赶紧走到房间里取来纸巾,“你头向后仰,别动啊,你这是高原反应啊。”
宋翊的鼻血是止住了,但是今儿早上是得待在房子里休息了;吃过早饭之后,郭家人各司其职,郭鹏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盖满灰尘的棋盘说道,“杀一盘?”
“可以啊,但我可是不太懂啊。”宋翊谦虚道,其实他的棋艺至今还没遇到过对手。
排兵布阵的两个人沉浸在楚河汉界的焦灼中,棋逢对手,两盘杀下来都是平局。
厨房传来郭母的声音,“我妈说午饭啦。”郭鹏翻译着。
“这么早,不是才早饭不久?”宋翊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4点了。
“有人在家吗?郭鹏,阿姨。”马莎娜又在院子外面叫喊着。
“哈喽啊。”宋翊对着迎面走来的马莎娜打着招呼。
“你们吃午饭了吗,我来还笸箩,给你们带了一点家里自己酿造的马奶酒。”马莎娜把手上的红色袋子和笸箩往桌上一放便向门外走去,
“等等啊,谢谢啊,但是我家有马奶酒,这是啥?”郭鹏看着冒着水蒸气的袋子外膜说道;
“麻椒鸡,我妈妈做的,说是带给你尝尝。”
“无功不受禄啊。带回去带回去,太不好意思了,你这样放着多不好啊。”郭鹏反倒红起脸来。
郭母端着羊肉饺子进来了厅里,马莎娜走到郭母身边跟她说了叽里咕噜说几句便要走,郭母那布满褶皱的大手掌拉住马莎娜的手腕要她留下来午饭。马莎娜不好意思的推辞着,一边强装拗不过郭母的盛情的坐了下来。
一顿午饭时间,马莎娜和郭鹏相互了解到那些高中同窗的去向,聊着聊着不禁感情热络起来,郭鹏了解道马莎娜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县城里那唯一的物流公司兢兢业业地干活,直到现在爬到了行政部门主管的位置,这两天正好休年假待在家里无所事事,被家长逼着相亲。
“宋翊你不多玩两天吗,千里迢迢的。”马莎娜自来熟地问宋翊,俨然像这里的女主人。
“不呢,快开学了,家里的小学需要顶岗教师,我得去上班呢。”
“坐飞机得很久吧。”马莎娜对外面的南方充满了好奇。
“8小时呢。”郭鹏说。
“路途遥远呢。”马莎娜惊叹着。
饭后仨人来到郭鹏哥哥的农场上,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农场上待着,没有了他老婆这个帮手轮流照看牛羊,他就一直待在农场的简易毡房里。然后又从农场走到县城,看看异域风尚,体验风土人情,漫无目的的游荡着,那些时光里的陈年旧事好像已经作古一样,仨人都不去提及。
10下
夜幕很快降临,满天星斗倒映在眼帘里、心湖里,真让人不愿意进入被窝沉睡,真想把它们一次看个够,最好是能把它们带回家,宋翊站在星空下发挥着业余诗人的潜质,天真烂漫的想着;他一定是刚才多酌了两杯马奶酒喝上头了,郭鹏点了一支香烟递给宋翊,宋翊接了过去,慢吞吞地说“嗯,有茶么?”一口茶,一口烟是他学会吸烟消愁的这半年来的习惯。
“喏。”郭鹏递给他晚饭时煮好的砖茶,心里一直在犯着嘀咕,凌晨时的不轨之心应该没有被识破吧,应该没有,要是有的话,宋翊一定吓坏了吧,今儿一定是不会理睬他这个恶棍的。
“唉,抽完这根烟休息吧,明儿早饭后要出发回单位呢。”
“你明儿上班啦?”
“后天上早班呢。又开始日夜颠倒的生活喽。”
“那明天得定下回程的机票喽,我也得这一两天出发回家了。”
“不多待几天吗?”
“不了。”
夜深了,从彩窗投射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摇摇坠坠似要幻化成月光女神一样。郭鹏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望向身边沉睡的宋翊,最终还是对欲望缴械投降,他翻过身来,肆无忌惮的凝视着黑暗中俊美的容颜,闻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时间啊时间,就这样静止吧,郭鹏在心里向命运祈祷着;熟睡中的宋翊感受着扑面而来温热气息,屏住呼吸,突然张开眼睛,他要看清楚此时此刻的情况,郭鹏吓了一跳,但并没有躲避他赤裸裸的省视,两个人就这样凝视着彼此,好像能望见彼此的信念和秘密一样。
宋翊看着抿着唇,目光茫然的迎向郭鹏那被识破秘密而闪烁的眼睛,那目光急切而真挚,宋翊咕哝着:“怎么还不睡啊?”满身浓厚酒气的郭鹏不管不顾不言语的在宋翊的嘴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两下,变成温润的长吻,宋翊石像一般任由他挑逗着,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全身不能动弹,这一定是梦,宋翊在心里对自己说。郭鹏温热的呼吸声在脸上急促的流动着,宋翊动了动嘴唇笨拙的回应着,回应着黑夜里这燃烧的情欲。
11
“醒啦?”又比宋翊早些醒来的郭鹏望着从睡梦睁开双眼他。
“啊。”宋翊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下半身连忙翻身起来找着裤衩。
“是不是在找它?”郭鹏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宋翊那条大裤衩的裤头,明知故问地挑衅着。
“给我。”
“不给。”
突然一阵死寂的安静,连窗外那风儿匆忙的脚步都能听到。宋翊后知后觉到身体烧灼般的疼痛,无力地躺了下来,郭鹏见状安慰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怎么负责?”宋翊如临深渊的质问眼前这逼他站在悬崖峭壁的人;
“我会努力工作,好好挣钱,为以后做打算。”郭鹏也害怕极了,但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
“你会结婚、生子,说不定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做一位为民众谋利益、受人敬重的好村长,他不会允许你的一切偏离他的眼目吧?”宋翊一语成谶,未卜先知的双鱼座总能一眼看清命中注定的那鬼魅的笑容。
“哎……等我合同期一满,我去南方找你!”郭鹏信誓旦旦的承诺着。
赤身露体的两个人依偎着,十指紧扣的温存着,好像有着讲不完的话,宋翊张狂的省视着郭鹏的身心,这个北方男子的头发是黄褐色的,连汗毛、胸毛、腹毛、□□都是黄褐色的,“你全身上下的毛发唯独眉毛是黑色的,其他都是黄色的啊。”宋翊吝惜的望着这个孤独的受造物,纤长的手指在郭鹏那浓密的眉毛上一下一下的划着;
“你要把我的眉毛划没了吗?你不知道,我这身毛发不算黄,我有一个表弟,更是黄。”
“更是黄?”
“哎呀,你把这语句这一重复怎么感觉这么怪。”
“哈哈哈”
“哎,那你不生我气了?”
“生什么气。”
“昨晚也是酒劲有点上头了。”
“嗯。”
“但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我喜欢你,从你的琴声中、你的博学中。”郭鹏纠正道。
宋翊其实早就知道了,从郭鹏那天凌晨的哽咽声中他的心灵也为之一颤,“煽情!你确定不是因为我的美容美貌?”宋翊调戏道。
“嗯,都有。”郭鹏老实的应答着,“点一根?”
“嗯。”
郭鹏点燃一根烟递给宋翊,一只手在宋翊的头发上抚摸着,一只手玩弄着手中的ZIPPO打火机,这个火柴盒大小的铜色打火机是表弟送给他的,他可爱惜了,寸步离身;
“这个打火机有故事?”宋翊看着他发呆的面孔问道。
“嗯,表弟送的,他跟着他同学去阿联酋了。”
“物欲横流的迪拜么?”
“嗯。”
“做什么去。”
“餐馆打工。”
房间里烟雾缭绕,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等待天明,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彩窗的罅缝照射在地上那凌乱的衣裤上,他们在明丽的阳光中苏醒,穿戴、洗漱、收拾行李、早餐、告别家人,开始新的长途跋涉。
12
“庆祝老弟学成归来!”宋钰烂漫的信以为真弟弟是去北京进修了,“你信息老弟。”
“低调低调。”宋翊也举起手中的可乐跟姐姐碰杯后哒哒哒编辑着信息,“我学弟的,问学校事情。”
自从两个孤独的受造物发生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自从早上离开他的身边,看着他站在机场安检门外目送着自己,宋翊感到单薄的生命所不能承受的重量,他谨慎的把郭鹏的电话备注成“学弟”。
“儿子,你都瘦了,又黑又瘦,没吃肉吗?”宋妈往宋翊碗里夹着一个红烧猪肘子,可不是么,在北方7天时间,没碰过一丁点猪肉,看来牛羊肉是能瘦身。
“你们不知道,北京那雾霾啊、紫外线也忒吓人了。”宋翊继续扯着谎,他在北方满打满算待了7天,挺多就昨儿见过沙尘暴————郭鹏在上着白班,宋翊没心没肺的把宿舍所有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着出去离职工宿舍楼五六公里远的邮政局买邮票好留作纪念,他有集邮的习惯;自从两个人好上之后,只要抓到空挡就没日没夜的肉搏着,空气中尽是□□的臭腥味;他一路上询问了两三个人才顺利找到邮政局,刚开始问到两个满头苍发的阿婆,阿婆用方言叽里咕噜的跟他比划着,他只好道谢再走,又问到一个衣装革履、满头卷发,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在匆匆赶路的中年人,中年人吃力的跟他用汉语沟通着,好不容易才让他明白了邮政局的大概方位。正当他已经回到职工楼的大门外的时候,郭鹏来电话,语气特别着急“家里门窗关着没?”
“没啊,打开着空气流通啊。”
“你上哪了?”
“邮政局,现在快到家了。”
“那就好,沙尘暴来了,赶紧上楼关窗户啊。”
“沙尘暴啊,我还没见过啊!”。
“见个头。”
宋翊站在阳台上目睹黄沙满地走的自然现象,幼稚地还在心里庆幸看到了书里面说的画面,“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儿子,学校联系好了吗,明儿都9月1号了。”
“就在生活区那个第三实验小学,主科教语文,还兼职五六个科目;姐姐你呢。”
“我啊,去市区的第一实验小学教美术,没办法,他在市区工作么。”宋钰口中的他是她的学长,放假时才确定恋爱关系,宋钰“噗嗤”笑了一声,“老弟,你教语文可以吗,不是应该让你教音乐么。”
“谁知道,刚开始那个学校负责人还叫我教数学,我想想一定要教主科的话还是语文吧。”
清凉的秋风吹散连日来的燥热,满怀着对教育事业的一腔热忱,宋翊兢兢业业的投入工作当中,毕竟语文不是自己大学主修课程,投入加倍的精力,但是他越来越怀疑自己的人生,有一次,从整齐划一的教室走廊走过,听到一位资深的老教师在教授着王维的《鸟鸣涧》一课,他放慢脚步下来,想听听明天自己班级要教授的这一课是应该怎样上,老教师总结到,“所以说,这首古诗所描绘的季节是?”学生们大学回答,“秋天!”“对,秋天!在考试的时候……”;宋翊心头一紧,赶紧加快步伐返回办公室查找《鸟鸣涧》的相关资料;时而听到隔壁班的班主任在训斥学生、恐吓学生:“你们这群饭桶”“作业没完成就打死你们”云云,但是这位班主任并没有遭到领导约吃茶;自己苦口婆心的教诲着自己班的学生,最多也就有分寸的用着戒尺打过学生的手心以示惩戒就马上遭到了领导约谈,一次就算了,三番两次那个每天以光鲜亮丽的外貌示人,西装革履一头男士短发、满口黄牙的女副校长找他,要么说家长在学校门口状告宋老师被她挡回去了,要么说家长打电话到大校长那里投诉他不合格等等,总的来说就是她帮他解决了很多麻烦;宋翊望着手中的戒尺,思考着自己哪里做得不合格,水落总会石出,有那么两个女老师跟他说“这个爱穿西装副校长啊就是爱抓人的小辫子啊,给人穿穿小鞋啊,要别人恭维她,她也不容易啊,丈夫是个懦弱无能的职员,她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爬上这个位置的,看到她金灿灿的黄牙没,每天晚上得去应酬啊,也不容易!”女老师们透露的信息,语言里尽是同情。恭维她?这种事自己绝对做不来。
学校的六一儿童节大合唱比赛,宋翊用心良苦的给班级学生排了个专业级别的节目,他在大学时候可是音乐系的扛把子,排的节目可是得过省级大奖的;大合唱节目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下面那四位副校长、一位大校长、三五个衣冠楚楚的行政级别人员要亮分数了,“405班7.9分”,年段倒数第一,宋翊背脊发麻、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全班同学投来的质疑目光和哭丧的表情,他直感到无地自容啊。这个大合唱节目本来是次日举行的,学校负责人得知县领导要来录个走访视频,赶紧风风火火的通知全校师生提前举行大合唱比赛;正当比赛如火如荼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德育处主任在台上跟全校师生对完县领导来的时候要有的欢迎语和站姿后,领导也就从校门口专车里走到这个这在举行比赛的礼堂,全校师生响亮的问好,一行人并没做停留就径直走出校门,全程不到两分钟,也就摄影师最忙了,负责抓拍各种县领导与学校负责人的瞬间。宋翊毫无意外的春季不能留聘,理由自然是他专业不对口,专业能力不行,家长对他有意见等等。
这一年的春季教招他不出意外的没考上,毕竟工作之余所剩的时间都花在备课写教案上;宋钰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如愿考上市区实小。
春季到了,宋翊来到第一实验小学应聘,负责人看牲口一般的将宋翊的简历每一条都核实了一遍,最后懒懒的说,“我们可以录用你。”开学一直忙到期中,负责人的眼目一直盯着他,心里应该在想着,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除了打球、办公室泡茶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表示;快到期末的时候,果不其然,负责人勃然大怒道“你这学期每个周五下午都没来?”“我周五下午没课啊!”“我希望你们跟我一样,学校的荣誉是每个老师们共同努力来的,学校不是你家后厨房,你能够自己决定……”,相对于上面那个一头男士短发、每天都用摩丝将全部头发后背着的女副校长而言,这位以自己的标准要求他人的校长就含蓄一些了,快到期末才暴露出索贿的本性,临近放假,校长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就对他说:“这学期辛苦了啊,下学期留聘人员我会注意你的。”然,并没有然后;快到开学时,宋妈说,要不,咱们去你校长那坐坐,家里正好有两斤茶叶,包装一下赠他?“妈,你不懂,茶叶没用吧,我之前一同事,他说去年进去当顶岗教师时是通过关系,还送了一斤800元的茶叶,从去年以来,家里的土鸡蛋都是进贡给那个女副校长。”“这样啊,那就是得关系。”
秋季到了,宋翊来到江林市的一个农村小学当代课老师,新环境氛围真不错,学生是学生的样,老师有老师的样,学习氛围真是好,同事之间关系融洽,学校没有前面那两所学校乌烟瘴气的氛围;校长每天都乐呵呵地跟他打球,讲故事,特能讲,每次一坐下来泡茶,这乐呵呵的校长能讲上90分钟不停,有事没事,讲什么他没做校长之前啊,去轮船上干活,轮船在某个海峡遭遇海盗打劫,那个□□的子弹从眼前飞过啊,讲什么自己去香港修过变压箱,那个大热天,那个大汗淋漓啊,就是通过这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信念才挣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等等等;
到了春季的时候,宋翊的笔试成绩排第一,但是由于没有关系能走,到了面试时候,考官打了极低的分值,毫无意外,他没考上。宋翊对光辉的教师职业产生了深深的质疑,一边也嫌弃每周这样班车往返费精力时间想辞职,乐呵呵校长是各种挽留,就这样,宋翊又在这所学校干了一年,后来啊,才知道这位校长的私心是他面临换届,不想人员流动添乱。宋翊常常跟姐姐吐槽的,“铁打的学校,流水的老师;山高皇帝远,上贪下腐、道貌岸然,动机可耻。”“不一直都是这样子么,就像源远流长的婆媳文化一样啊。”宋钰安慰道。
在匆忙的日子里,我们总在感慨着那些相类似的命运;郭鹏日夜颠倒的生活着,应酬的酒一杯接一杯喝到吐,吐了再喝,领导们递上来的猪肘子不得不一把抓起来千恩万谢的接过来啃上两口,在领导们不注意的时候借故上洗手间,用手指猛抠着喉咙把那不洁净的肉和令人晕眩的酒往外吐。有的人在巨人的肩膀上成长,有的人是温室的花朵享受着过度的呵护,有的人赤手空拳,在白日里经受狂风暴雨,在黑暗中拾捡一块又一块的闪闪白光的过河石子摸索前行,所幸的是我们每个人生命里都有个追寻一个影子,便知道来日可期,不觉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