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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动人的话1  1  月 ...

  •   1

      月光织成的纱幔在天台上随风飘荡,指间走失的音符穿过店门前不远处那纵横交错的铁轨,摇摇晃晃走过童年的小巷。

      踩过屋后那片幽深龙眼树林堆积在地上那厚厚的黄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墨绿色叶子在风里飒飒作响,蝉虫在香樟树上昏昏欲睡;在四合院边的两层半的老式小洋楼的屋顶上盘旋着的鸽子,在小男孩的唱着歌儿、蹦蹦跳跳的声音中受到惊吓而四散飞走,这幢作废的洋楼的外墙是茂盛的爬藤植物,仿佛它们也在欺负着这幢年久失修的建筑,当年它是男人的爷爷的产业,相传他是逢赌必赢,后来赢得了非常多的土地,他便成了佃户,将土地出租给农户们播种,农户们一年四季便把收割的粮食挑过来一些作为租金,洋楼是用来储藏粮食用的,洋楼那两扇笨重的木门的门楣上,雕刻着‘为人民服务’,大门还有两个兵丁站岗,赢不过他的人和嫉妒他的村民们都认为他在很多个地方藏了很多的金条和钱。

      洋楼里雕梁画栋,实是精致,一道木雕屏风立在中堂屋顶到地上,中堂后面一间主卧,中堂两边各是阁楼,客厅在中堂前面,登上客厅的台阶,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把笨重的木梯,通往楼顶,走廊的一边是有着拱形门相通的两间房间,一间为厨房,一间为餐厅,走廊的另一面连着的是四合院的墙壁,二楼格局相同,最顶上的半层是两间楼梯间,一间用来饲养鸽子,一间用来通行。

      人去楼空,历史的黄页撕下来一页又一页,一册又一册,时代不断的迭代更新着;这老式洋楼后来是男人在屯放手艺人的竹篾和竹篾成品等;洋楼里厨房那斑驳石灰墙在风中像纸片一样剥落,随时都会风化了一般,二楼客厅的墙角断裂处,顽强的爬山虎几时攀爬了进来,根须、绿叶在墙壁上肆意的生长着。

      小男孩总会和村里的玩伴们在这幢楼里玩捉迷藏和捉鬼的游戏,有一回,村里的一个大哥哥带着儿童去村里不远处的防空洞里如获至宝的人手拿着两颗骷髅头和几根阴森森的白骨藏放在洋楼里;女人爱干净,去服装厂里下工回来将四合院总要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时不时要从门前那条湍湍流淌的大水沟挑三四个来回的水,来一个大扫除,将四合院的地板红砖洗得赫赫发亮,当女人一个人清扫完偌大的四合院的大厅地上各种竹篾碎,大厅上的案几上祖宗的灵位前的香灰末,和几尊指甲长长的、嘴唇红红的、头戴高帽的、身骑白马的纸糊人前的香炉里掉出来的香灰,又转身打扫满是蜘蛛网和灰尘的洋楼时,推开沉重的木门进去,本来就暗影重重洋楼赫然出现的几根阴森森的白骨和几颗骷髅头在地上躺着,着实把她给吓得够呛的,后来每次打扫洋楼总是心有余悸,虽然知道那骷髅白骨是孩子防空洞拿来玩耍的;

      洋楼的门前是和四合院连着的院子,用围墙圈住着,角落里有一滩沙子,沙子用一圈石头围住着,沙堆上常常有小男孩和小女孩玩沙子的影子,小男孩总是能从长辈那里得来很多零用钱,拿到钱之后,总是屁颠屁颠的去沙堆那里挖一个深深的洞,把钱埋进去,然后再把沙子填满洞,一扑一扑的沙子填得满满后,还得筑起一个小山头,插上一根小彩旗做记号,等小女孩放学回来,他攥着两只沾满沙子的胖乎乎的小手来到小女孩面前,千叮咛万嘱咐:我把钱藏起来了,你可不能去拿。离开村子后,那些得宠来的零用钱怎样了呢,它们在轻嘴薄舌的村民们口中,在他们搓着宋妈的脊梁骨指责中,在他们的冷言冷语的唾骂声中不知所向。

      四合院的外面几处人家,紧接着是肥沃的田野,一片片绿油油的庄稼在土地上生长着,田埂上时常有小女孩领着小男孩蹲在水沟边捕捉小鱼小虾、掏螃蟹的身影,最逗的不过是这两孩子看见一只在溪水旁甩着尾巴赶着苍蝇的,难得悠哉的老黄牛,他们想起黑白电视里牛仔斗牛的画面,似乎大受启发,起初小男孩是拒绝参与这场恶作剧的,女孩威逼利诱说“你在防空洞倒腾死人的骨头,拿着那个骷髅头玩耍你都不怕,你还怕啥?整完老黄牛我小卖部给你买彩虹糖吃!”小男孩对这话很受用,从这之后,小男孩的胆子就越来越大了,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常常跟在小女孩屁股后面上树掏鸟蛋、下水摸河虾的,背着家长在老洋楼的最顶楼偷吃膨化食品,田地里烤番薯等等英雄事迹;他们协议达成后赶紧飞奔回家里,翻箱倒柜找到一件艳红色的衣服,欢天喜地的来到黄牛面前飞舞着红色衣服,黄牛恼火了,怒发冲冠、横冲直撞的老黄牛和四处逃窜的孩子漫山遍野的跑,直到他们那引发全村鸡犬不宁的笑声在山野间袅袅飘荡着他们才肯结束这场恶作剧,顶着日头劳作的人们双手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惊吓得说不出什么。

      假寐时的梦境总是让人无法从梦境终脱离,总想多看一看时光碎片里的人事,宋翊坐起身子,甩了甩沉重的脑壳,这多梦的人啊,一天总要经历现实和梦境两重人生,不,还有理想,那得是三重人生了;郭鹏说:你们这种多梦的人,想象力一定很丰富,你看啊,各种各样的梦放在一个玻璃瓶子里搅拌一下,五颜六色的,多好玩!这乐天派的人也挺有趣的,明天球场上见高低;宋翊心里这样想着,四平八稳继续刚才的梦境。

      阳光从黑灰色瓦片的屋顶豁口倾泻而下,微尘在光束里飘荡着,儿童笨拙的一字一句的学着老师说的话给父亲听,父亲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自己没细心照顾爱子,笨拙的帮孩子剪着指甲,父爱的光辉仅此一现;后来父亲只是一个破碎的背影及越来越模糊的轮廓;后来,“父亲”只是一个没有温度的词汇。

      2

      天亮得特别的早,五点半的光景,东方已经红通通的一片片朝霞,就像尔塔阿雷火山喷涌着的沸腾的深红色熔岩,溅满了东方的天空。旭日正酝酿着力气要从海面上一跃而起。

      职工门前集合等待着早班的实习生门有的睡眼惺忪打着呵欠,有的边吃着油条豆浆,有的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听着西城男孩的《Allow Us To Be Frank》《You Raise Me Up》,有的竖起耳朵听着枝桠间、电线上发出的鸟鸣声,有的目光则柔和望着不远处楼顶上那盏昏黄的晨读灯光。

      自从年初在学姐的□□空间看到她和另一半的甜美婚纱照,从来不会抽烟的宋翊对着俊东倒了一肚子苦水后喝了个酩酊大醉,点了人生中第一包香烟。

      远处传来运载煤炭的货轮“呜————呜————”靠岸的鸣笛声,晨光透过遮阳的窗帘照射在宋翊的简易竹床上,常年随着电厂货轮凌晨五点靠岸的时间开始一天的功课,宋翊翻了一个身,抱着枕头蜷曲着,像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让他有安全感,回忆着昨晚的梦境,一片空白,这样也好,难得一年到头来的365天只有两三天是没有做梦的,“嗡嗡嗡...嗡...”宋翊扁平的大巴掌“啪”的一声打在自己的左边脸颊上,耳朵还在闷闷响着,手心里一滩猩红的血迹,这杀死一只蚊子的犯罪现场得赶紧清理掉,宋翊欠起身来,大花裤衩歪歪的穿在身上,光着膀子,头发蓬乱,摸索趿拉着人字拖,尽量不发出声响走进洗手间洗漱,刮胡子;下楼,于储物柜翻找着放冰糖的瓶罐、冰柜里取出前几天安达县采购的柠檬,冷水加盐巴揉搓冲洗,切三四片柠檬放入杯子,从冰糖罐里夹出一块两个手指大小的冰糖,加入刚沸腾的水,听着冰糖在水里融化的咝咝声音,感受着生活不温不火、恰到好处的温度,等待冰糖融于水后将它放置在冷水中加快它的冷却速度,温度适中后加入切好的柠檬片;没有牵挂的日子挺好的,心里那块地方藏掖着苦涩的单恋时光就让它慢慢自愈,那出现在生命里的苦涩痕迹就让它消失殆尽。

      常年养成的晨读习惯让宋翊的身上镌刻着一股书卷气,阅读方面从史书、现代小说到哲学科学领域,音乐上完美的音乐天赋让他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钢琴到吉他、二弦琴、洞箫、陶笛、手鼓、古琴,生活里除了音乐、阅读就是写一写民谣歌曲,自己谱曲自己歌唱,不亦乐乎。但却是精神上的巨人,感情上傻子,有一段时间,他一旧时女同窗每回都兴冲冲的坐了好久的汽车来找他学习吉他,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每节吉他课宋翊都是认真的授课着,认真地布置着作业,丝毫没察觉到女同学每个周末舟车劳顿的用心之良苦,宋妈这旁人看着木头人一样的儿子都“指桑骂槐”了:你们有的同学都结婚生子了吧,像俊东(宋翊的哥们,从高中恋爱到现在,都生孩子了。)你们现在都没找么,之后阿姨可帮你们物色对象相亲了啊。

      宋翊说:是啊,俊东的女儿都快满月了。

      女同学则说:我妈都逼我看对象了。

      宋翊榨着脑汁想缓解下这有点沉闷的氛围,觉得现在自己一定要说出点什么子丑寅卯来才行,他翻箱倒柜从钢琴凳里找出一副象棋,拣出两只象,对女同学和宋妈说:你们看,我也有一对象。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幽默,女同学和宋妈满头黑线,眼目眩晕。再后来女同学报名的三十节吉他课还没学完就没再来了。

      宋妈经过抽丝剥茧明察暗访,宋妈终于翻找出儿子婉拒女同学的理由,原来儿子在高中时暗恋一学姐,就是宋钰的同桌,但是爱而不得也是苦,人家学姐是名花有主的,他就这样一直单相思了好几年,未果;这情窦初开的傻孩子啊,遗传父母的痴情专一吧,也没见他吱一声,那一个个崩溃的夜晚是怎样度过的呢,应该像他那一把吉他那绷紧的震颤的一弦又崩断的声响让人绝望吧。

      “呜————”不远处的绿皮火车穿过隧道冒着滚滚浓烟向着远方驶去,

      ‘呵!那寒风中奔驰的列车啊,承载的分明就是我们那动荡不安的华年!回头往岁月张望那段慌张的过往,我们仍得坚强不屈的兜兜忙忙!’宋翊在札记上随手记下心事,其实那单恋的岁月里,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3

      在绝望之际狠狠地掐住厄运的咽喉,给予它致命的还手一击后拍拍身上的灰尘,擦拭掉身上的伤痕,以傲然的姿态面对每一个崭新的日子,就是宋妈的这两三个月来的真实写照,经历了起起伏伏,经历了大风大浪,洞穿了命运这家伙向来是欺软怕硬,洞穿了命运是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出来的,而不是存有侥幸心理,你要锁住它的咽喉,然后再不失时机的幽它一默。

      “妈,你电话,浙江客人的。”在店门内帮忙看店的宋钰喊着在厨房里收拾的母亲。

      “小妹啊,你上个月给我带的这只狗,我精心饲养了一个多月,每天傍晚带它遛弯,天气热了给它洗澡,但我怎么越看它越像是母的啊,我上次不是说一定要大型的狼狗么。”浙江客人尽量控制着火气,尽量保持着绅士的优雅慢叨叨地说着。

      “大哥啊,母的?可能是狗贩子给我弄错了?”宋妈感觉脸上‘恍当’一记响亮的耳光,一种耻辱感劈头盖脸而来,面色由青转白,又白转紫,最后涨成红色,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计上心头,笑着从容地应对着“大哥啊,不过啊你看啊,这母狗会下崽,像下猪崽一样一窝能下很多崽呢,多几只旺旺看门也一样啊,你这工厂又快要营业了,这只母狗是财源滚滚、事事旺旺的好预兆啊。”宋妈这说话讲究艺术啊,能让对方有一种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还挺舒服的感觉。

      “哎呀呀,小妹啊,你这么信任你,你也不是故意的,没事没事啊。”浙江客人被哄得忘记了东南西北,也忘了打这个电话之前一肚子怒火要追究狗是公是母的责任问题。

      “咋啦妈?”宋钰看着宋妈哭笑不得的样子顶着满头问号的问着。

      宋妈挂下电话,忘记了刚才遭人质疑的挫败感,捧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泪眼婆娑的,一边笑着一边回答女儿的问题“上次...上次一个浙江的客人让我给他买只看门狗,特别交代要公狗,还要大型的,我和阿翊去安达批发市场买的一只黑毛狗崽,阿翊说黑色看着冷酷,上档次,那个狗贩子也跟我说是公的,我就买了,50元,卖给浙江客人350元,浙江客人刚才说养了一个多月,每天傍晚还牵着它到处遛,怎么越看越像母狗。”宋妈笑得脸上搽的一层薄粉都快要掉下来了。

      “老妈啊,你可真行,欺负老实人。”宋钰笑着说。

      “哈哈哈,我们改天去看望下那只狗。”宋妈对循着笑声下楼来凑热闹的宋翊说着。宋妈将刚才说给女儿听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宋翊可是全程参与了,他也笑是笑得骨骼乱颤,要知道宋妈拿着卖狗挣来的钱带宋翊到码头买了几斤杂鱼炸了吃,还有一条新鲜的海鳗炖汤了,还去超市拿了两桶花生油和大米呢。

      “别笑了儿子,这大放假的,你们不约上郭鹏阿杜一起去捕捕池鱼啊,摘摘龙眼、荔枝啊,我想吃龙眼了。”宋妈咽着口水说。

      “那好吧,下周一开始也得天天下午在家里上两节吉他课挣挣零花钱了;姐姐也要去生活区那家新开的美术培训中心教画画啦。”

      “哈喽,明儿休息没呢,我们开始放假啦,咱四个摘果子去,我姐姐也放假啦。”

      “明儿成啊,明儿休息呢,后天早班,我们刚到生活区了,在茶叶店里品茶。”

      “我认为茶农那里买是最厚道又实在的。”

      “没呢,领导组织人员出来呢,我看看就好,这包装太高档了,我喝了两杯觉得跟在你那喝的有点像。”

      “别买啊,我刚跟我妈妈说了,我说妈妈家里有,说改天送你一斤。”

      宋妈一向是不愿身边的亲人的钱被奸商挣去的,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在洗菜的手,抢过电话说“孩子啊,别在外面卖茶叶啊,我这里茶农拿的两斤还没开封啊,改天你回家带回去。”撂下话就把电话给宋翊。

      “那哪成啊阿姨,阿姨又不是开茶叶店的。”

      “唉,我妈妈不喜欢别人和她对着干,你还是就这么办了吧。以后你再从你老家的农场里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给我带一块你说的砖茶来尝尝就扯平了。”

      “哎,阿姨太热情了。马我也骑不过来,太远了。”

      “那邮寄一匹小马崽过来给我养也行。”

      “哈哈哈,你的想象力太丰富啦,你们这里又没有草原,我可带不了一个大草原啊,豢养在屋子里可不成。”

      “开玩笑开玩笑啊,别当真,明早五点我家集合,挂电话啦。”

      “嗯,拜。”

      4

      四个人,三个装鱼的塑料袋,两辆小电驴,一只狗,披着晨风露水来到坞山纪念馆门口,坐在踏板上的黑胖(宋翊收留的流浪狗)一看目的地到了,就屁颠屁颠下了车,“走,咱跟阿伯打个招呼。”宋翊常和母亲上来纪念馆广场打羽毛球,看守纪念馆的阿伯刚过知命年,常驻在纪念馆(纪念馆也有其他的管事人员,这坞山纪念馆属于政府单位,阿伯属于关系户,走后门来当这闲职的),总是佝偻着背,这驼背估计也直不起来了,他总是把儿子给他的皮鞋擦得锃亮锃亮的穿在脚上,常年黑色牛仔裤搭配颜色靓丽的POLO衫,一头染了又白,白了又染的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光鲜亮丽的向后背着;纪念馆大门进去的左手边角落里那辆红色的铃木摩托车就是他上下山的坐骑,他负责看守纪念馆的大门,修修剪剪周围的花草,扫扫纪念馆这片广场,这纪念馆就像他自己家一样;常常和宋翊聊聊历史和台湾歌仔戏和二弦琴、洞箫等,和宋翊算得上是忘年交了,这片果园就是阿伯的儿子承包的,前些天他才对宋妈说哪个清早他开门让他们进去采摘一些鲜果。

      “咦?大门锁着,不科学啊,老头起得很早的。”

      “谁在念叨我呢。”老头正从大门前的□□走来,,右手一把扫帚,左手一只畚斗,走走看看扫扫,“呸”往畚斗里啐了一口陈年老痰,畚斗里装着几十个长短不一在露水的渗透后泛黄的烟头,“他妈的,也不知道谁昨天大半夜的抽疯了坐在□□的石墩上抽烟,你们看,几十个烟头啊,几十个!我昨傍晚才打扫的□□。”老头实在难以理解这几十个烟头的由来,骂骂咧咧的,抬头望见宋翊的朋友们,开心极了,“你小子的朋友啊,来来来,里面坐坐,我给你们开灯,小子你带他们参观下纪念馆,哟,阿钰也回来了。”

      “阿伯好啊,这是我妈妈早上蒸的馒头和肉包,说给您带上几个配早茶。”

      “呀,太客气啦,跟她说谢谢啊。”

      参观完纪念馆,蓝得彻底的天空下,老头领着一行人翻过纪念馆右手边的那座小山丘,来到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面前,老头“哐哐当当”从他那一大串的钥匙串里翻找出那只果园的钥匙,斑驳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哇...果香袭人啊,不辜负我起了个早啊。”宋钰气喘吁吁地说着,已经被眼前这副浓墨重彩果园图所折服“每年都见它,每年都不一样,我没带画板上来是一大遗憾啊。”

      “可以记在脑袋里啊姐姐,你记忆力超群,回家画是一样的。”

      “我有带相机,晚上我传到电脑上再发邮件给啊,阿翊。”阿杜得意道,这次出门幸亏有女友让带的相机。

      “你们想吃多少摘多少啊兔崽子们,不要浪费啊!那口池塘的鱼可以钓,但是注意安全。走时把大门的锁给扣上。”老头说完转身离开了,他得和晨练的大部队集合,摇一摇日渐生锈的骨架,跳跳广场舞强身健体。

      不知名的鸟儿在果树间啼鸣,蟋蟀在草丛里歌唱,偶有几只蝴蝶在花丛里采蜜,蒺藜和蔷薇丛在大门两边随意散落着,还没熟透的三三俩俩稔果在蔷薇丛里显露头角,栀子花的在散播着恬淡的清香,大丛大丛的野生芦荟随意坐落在小径旁,那在春天时花满枝头,夏季繁花落尽的木棉花那光秃秃的枝干伫立在池塘的边的土坡上,从大门进来,绕过哗啦啦的山涧流入的池塘,便是规规矩矩的排像排,队成队,列是列的果树们。

      好家伙,香蕉、绿桔、李子、荔枝、龙眼挂满枝头,挂满露水的累累硕果沉甸甸地把树枝压弯了腰。每年这个时候荔枝成熟了,挂在枝头上泛着红光,像一个个红色的小灯笼,又像一颗颗红得发亮的翡翠!走近荔枝树,摘下一颗荔枝来,放在手掌上,轻轻抚摸着它那扎人的小疙瘩——小刺,有点痒痒的,荔枝外形类似心形,身披火烈鸟的铠甲,无不威风凛凛的样子像在说:“动我一下试试?”把荔技拿到鼻子前,深深吸一口气,闻一闻,你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剥开那火烈鸟似的果皮,露出淡紫色的薄纱衣,再剥开,白色的果实就裸呈在眼前了,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咬一口果实,又香又甜,那句诗词怎么说来着,“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从果肉中取出籽,那黑黑的籽有的像一个人黑黑的瞳仁,有的像一颗图钉!四人兴致勃勃的品尝着荔枝,各有所思;杨家有女初长成的杨玉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因为吃不到荔枝,皇帝只能派一些人来南方摘,想要吃到新鲜的荔枝,那些人只能快马加鞭地赶路,不知累死了多少人马,杜牧的诗句让人感慨呐: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阿杜忧国忧民优天下的叹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李子园,映入眼帘的大多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也有满树红色,让人目不暇接。一个个硕大的李子挂满了枝头,笑盈盈的沉甸甸的,让人一看就心生爱慕!宋翊随手摘了一个大红李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了郭鹏:“给,先尝一个。”郭鹏接过李子,认真的欣赏着这令人馋涎欲滴的货色,心里琢磨着,这才叫真正的新鲜的南方果子呢。

      再往前走是桂圆园,龙眼也叫桂圆,形状圆圆的,像弹珠大小,它们长在树上,像同胞兄弟一样,一个挨着一个生长着,看上去简直是一串串黄褐色的葡萄。龙眼的外皮是黄褐色的,像纸皮那样薄。剥开果皮,晶莹剔透的果肉滑溜溜的跟荔枝的果肉有点相似。宋钰有备而来的从斜挎包里拿一把大剪刀,对着成串成串的龙眼“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一串一串的龙眼纷纷掉落到地上,三个男子弯腰拣起来装进袋子里。

      “知道这是什么果么。”宋翊指着不远处的桑树上寥寥无几的几颗深红色的桑葚问着。

      “我知道啊老弟,小学时候养蚕,我们不都是得用这桑叶养蚕么。”

      “对啦。”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诗经这句大家还记得么,高中时候的文章吧”阿杜老学究一样的吟诵着“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这桑树可是有个历史故事的,但是我不说。”宋翊得意的打着关子说。

      “哎呀,幼稚!多大的人了,老弟你就别吊人胃口啦。”宋钰饶有兴致的观察着桑叶的脉络,对桑树的古老故事充满期待。

      “有句话叫做‘红得发紫的桑葚,桑树救驾,椿树封王,气得桑树破肚肠,旁边笑坏了傻青杨。出自《汉书》;’

      话说啊,西汉末年,王莽篡位,东宫太子刘秀在南阳起兵,讨伐王莽,立志恢复汉朝刘家天下。可是在幽州附近却被王莽手下大将苏献杀得大败,当刘秀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时候,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并且胸前受了刀伤,左腿中了一只毒箭,正当他拔出毒箭,包扎完伤口想坐下来歇一歇的时候,后边又传来了“抓住刘秀,别让刘秀跑了”的喊声。

      刘秀一听,吓的赶紧躲进了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追兵过去了,可刘秀明白,这里离敌人的营寨很近,自己没有马匹兵刃,身上又有伤,出去就会被抓住。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想到这儿,他忍着疼痛向前走去。走着走着,前边发现了一座废弃的砖窑,“先在这里躲躲吧。”刘秀想着,又看了看四周无人便走了进去。这座砖窑已废弃多年,外面杂草丛生,里面到处是残破的砖瓦,刘秀走进去后仔细的查看了一下,确认这里安全之后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也许是他太疲劳了,也许是箭毒发作了,刘秀一坐下就晕了过去,一天,两天,三天……等到刘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兵败后第7天的夜里。这时刘秀浑身无力,腹中又饥又饿,他慢慢的活动了一下四肢,暗暗的说:“先找点东西吃吧,邓禹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想到这儿,他忍着伤痛,爬出了窑门,向着不远处的几棵大树爬去。当他爬到那棵长着硕大树冠的高大的树下的时候,他再也爬不动了,他仰面躺在树下,一边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桑葚此时,正值五月中旬,一阵轻风吹过,那棵树上熟透的果实一个个地滚落下来,猛然间,一颗落入刘秀口中,刘秀不知何物,想吐出来,可是已经晚了,那颗果实在刘秀的口中慢慢地融化了,甜甜的,香香的感觉顿时传遍了刘秀的全身,刘秀随手一摸,又摸到了几颗,放入口中……真是人间绝品。刘秀喜出望外,顾不得全身伤痛,借着明亮的月光在身边的草丛中找了起来,一颗、二颗、三颗……刘秀贪婪的找着,吃着,直到远处传来阵阵的鸡叫声,刘秀才恋恋不舍爬回窑里。就这样,刘秀白天在窑里避难,晚上出来捡些果实来充饥,时间大约过了30天,刘秀胸前的刀伤好了,腿上的箭毒消了,身体以渐渐恢复了健康。……刘秀感慨的说:“原来如此,邓将军,替孤想着,一旦恢复汉室,孤定封此树为王。”10年之后,刘秀果然推翻了王莽,做了皇帝,但封树一事却早已忘记,一日梦中,忽有一老者向刘秀讨封,刘秀醒来之后猛然想起当年之事,随即命太监带了圣旨去前野场封这棵桑树。谁知那太监到了那桑林之后,被那夏日的桑林美景迷住,停停走走,直到黄昏,才想到了怀中的圣旨,可这时他又忘了刘秀向他描述的那棵树的形状和名称,只是隐约记得有3棵树,树干笔直,果实香甜,当他找到那几棵树时,夕阳已经隐去,而此时的桑树果实已经采摘完了,只有椿树的果实正招摇的挂在枝头,那太监也不去细想,对着椿树便打开了圣旨。读罢圣旨,那太监匆匆离去,封王的椿树高兴的手舞足蹈,那曾经救驾的桑树却被气的肚肠破裂,旁边那棵平时为自己的平庸而遭白眼的青杨却幸灾乐祸的将那硕大的叶子摇的哗哗作响。”

      “长知识了,老弟最近在读史书啊。”姐姐对弟弟的钦佩之情也是由衷的,有时候她觉得他更像哥哥一样高大。最后环节便是捕鱼了,来到池边,选好位子,宋翊将手中的渔网向池中撒去,水面上瞬间似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毯子,然后慢慢往下沉。之后便是耐心等候了,不一会儿,水面上一咕噜一咕噜冒着小水泡,阿杜轻轻地对宋翊说:“好像有鱼落网了。”“它们都是探子”宋翊压低声音说:“要再等一会,才能收网,这样才能抓到更多的鱼。”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撒网的水面上小水泡也越来越多,这时宋翊眉开眼笑的说道:“收!”阿杜和宋翊吃力的把渔网往岸上拉,渔网慢慢的露出水面,网上缠着好些垂死挣扎的鱼,“中午可以吃全鱼宴了。”宋翊得意地说道,一数吓一跳,一共十多条小鱼,三四条鲫鱼,还有两只草鱼。将塑料袋里装了点水,将鱼儿手脚麻利的分拣到塑料袋里,三个男子动手整理渔网,将其鱼网上的杂物清理干净,收拾行装,满载而归。

      大大小小的袋子装满了新鲜的果子和鱼,虽然蚊虫叮得满手臂的大包小包,但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哪是痛快二字了得。

      “真羡慕你们啊阿翊阿钰,看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郭鹏看着这对相互欣赏的姐弟无不艳羡这样的手足情。

      “哈哈哈,我这老弟啊,小时候更好玩,还记得那是五六岁的时候吧,大人总会给我们扎风筝玩,我和我弟弟就常常在田野上放风筝,有一回啊,风筝的线断了,我们姐弟两飞一般的速度跨过一道又一道的田垄去追风筝,但还是没追上,我们还经常在水沟边掏螃蟹玩。你们呢,童年。”

      “都差不多吧,跟邻居小伙伴们打成一团,冬天来了堆雪人打雪仗,夏天来了躲躲沙尘暴。”郭鹏调侃道。

      “哈哈哈,四季分明的北方啊,我们这可从来没下过雪。”宋钰对大雪弥漫的北方充满了向往。

      这个充满诗意果园,大门口蒺藜丛生和蔷薇吐露的芬芳不就是鲁迅先生说的画面么“种牡丹者得花,种蒺藜者得刺。”;亦如英国诗人西格里夫·萨松说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们实习期快到了吧。”阿钰问着。

      “嗯,快了,下月初就回家了。”郭鹏说:“时间真快啊,一晃快半年了。”

      “就是啊,时光不等人呢,我们的祖国江山如此多娇,我都还没看够这南方的山和海呢!”阿杜老气横秋的感慨着,从小到现在都顺风顺水的人搞得经历了多大的风浪一样。

      “哎,下次你们休息什么时候,我休息两天,给你们当导游,带你们去晴岛,知道它吗。”宋翊毛遂自荐道。

      “知道啊,国家级景区,远不远啊。”阿杜激情四射的问道。

      “不远不远,咱们坞山总站做大巴车大概两个小时能到,在里安市,到达里安市汽车总站后步行到码头,然后要坐十分钟轮船到岛上,住宿的话岛上有青年旅社或是民宿。”宋翊胸有成竹的介绍着。

      “那得去看看啊,我们回去看下时间。晚上手机聊。”

      5

      “你姐姐没有一起吗。”阿杜心里纳闷道,这女人说变就变呢,不是约好今儿汽车站碰面,一起出去散心的啊,不然孔夫子咋会感慨天下唯小人与君子难养也。

      “没呢,我姐姐请不了假喽,她不是在暑假兼职挣挣外快么,这不才刚上班一星期,请假不好请,我是把课推一推到回来再给学生补课就行。”

      “有你这个南方通太好了。”郭鹏豪放不羁的个性一向不吝啬对帮助他的人表示感谢。

      “这么客套。”宋翊挤了挤面部表情,一脸嫌弃。

      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在车上看了一部杨紫琼的《藏龙卧虎》便到站了,“经典就是百看不厌啊。”阿杜感慨着。

      乘坐上5路公交到达晴岛码头,排队买票上船。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说的就是这般遨游之情吧,郭鹏暗暗斟酌着赤壁赋的句子。

      晴岛,全岛面积2.31平方千米,岛上绿地覆盖率超过42%,植物种群丰饶,各种蕨类植物、地被植物、乔木、藤木、灌木等等共100余科,上千余种。晴岛街道幽深,纵横交错,岛上冈峦起伏,碧波白云、红瓦绿树交相辉映,处处给人以世外仙境的感觉,有着生命力旺盛的棕榈树椰树环绕的海滩,连绵数英里的未被破坏的雨林,由于历史原因,中西风格各异的建筑在此地被完好地汇集、存留;亚热带区常见的香樟树、南洋杉、白玉兰、蒲桃、凤凰木、榕树、桉树、椰林、常春藤、芭蕉、使君子、竹丛或孤植于房前屋后,或列置于坡前路边,或群植于庭院,风格不一的各国洋楼散落在岛屿的不同位置,盘根错节的爬藤植物攀爬在外墙上、围墙上;这里处处鸟语花香,没有车马喧嚣,由于不是节假日,街道上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三两两的游人或是恋人,或是家人,或是岛上的原住民;岛上的猫儿狗儿最是悠闲,自顾自的在红瓦上、坡前巷口伸着懒腰,趴在阳光底下颐养天年,岁月静好描绘的就是这样的人间仙境。

      踏遍半个岛,找到一间看着赏心悦目的民宿落脚,民宿的大门口种植着几株含苞的白茶花和一簇簇的绿竹,一进院门,是一水缸的莲荷,莲荷的前后是马蹄草的绿叶子簇拥着挤满了一缸,院子的角落种植着沙漠植物————剑拔弩张的仙人球、仙人镜、二层楼高的连城角等等等,后院的角落是两大缸美人蕉和几盆主人精心修剪的盆景,围墙上是绿色红色的三角梅交相辉映、畅快淋漓的怒放着;卸下行囊,宋导尽心尽责的带领着两个游人饱览岛上风光,从热带雨林到海洋天堂,从植物看到动物,傍晚动物园的那两只骄傲的在比美的金刚鹦鹉、海洋馆那木讷的企鹅和憨态可掬的海狮表演把三个老大不小的大男孩逗得像孩子一样放肆的开怀大笑。

      夜晚是安静的,海风习习,海上偶有的轮船经过,浪潮击打海岸的礁石,小酒馆里歌手在低吟浅唱,三杯两盏精酿啤酒下肚,在烟雾里望着着窗外那夜色下倒映着对岸城市灯火的波光粼粼的洋面,阿杜想着他的姑娘;郭鹏想着妈妈————高高的颧骨,高大的骨架,一位目不识丁的虔诚的清教徒,哥哥和嫂子和她感情不好,父亲一心为民谋利益,也不怎么待见目不识丁的她,等我回去电厂有安排住宿,我把她接到身边来;“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宋翊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帽檐压得低低的歌手翻唱版的《旅行》,心里酝酿着属于自己的歌谣;

      “嘿,你也来一曲。”阿杜打破了沉默,往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的歌手方向撸了撸嘴。

      “不不不,人家驻唱歌手的饭碗咱就不去抢了。”宋翊不要脸的说。

      “来一个么。”郭鹏跟着起哄。

      “来就来,我想一下啊。”宋翊走到歌手身边跟跟手耳语了一些什么,歌手把吉他递给宋翊。

      “下面这首即兴的矫情的歌大家多多包涵,嗯...老到掉牙的旧时光”宋翊的民谣范成功的吸引了小酒馆里仅有的寥寥无几的客人的目光。

      夜莺不厌其烦在听书生絮叨

      直到蔷薇变成了鲜红的玫瑰花

      听说美人鱼逃出了笼牢

      在阳光下优雅的舞蹈

      听说狐狸喜欢王子

      公主她爱上了青蛙

      听说大海深处住着报恩的猫

      哆啦a梦和麦兜在啃铜锣烧

      听说花田少年特别爱吃西瓜

      火柴卖掉了小女孩

      白龙千年如一日守护着城堡

      巨人编造缤纷梦乡的谎

      那些坎坷曲折终将遗忘的时光

      烙印成你肩上英勇发亮的勋章

      那些苦不堪言流过的辛酸泪花

      熬炼成剔透晶莹的宝石和珍珠

      在那位老到掉牙的旧时光面前

      我们再见会再见会再见

      干净的的嗓音,流畅的即兴弹唱,伤感又不失清新的曲风,赢得了全场仅有的客人的掌声;“你可以啊阿翊,我可给你录下来了。”阿杜一边说着一边播放着刚才的录像。

      “哎,你电话。”郭鹏敲了敲宋翊面前的桌子,他还在反复斟酌着刚才的词和调。

      “哦,是同学。”

      “哎,我说你就不用管他了,他这人就这样,我们系里哪个同学没有遭到他的伤害,别理他啦,我在晴岛,手机漫游呢,□□说啊。”

      “咋啦。”

      “我那个好哥们俊东比我早毕业了么,准备年底考研,他趁着学校放假的前一天去学校拿些考研的专业内部材料,我们在上最后一节专业课时他去旁听,下课后他问我们导师(也是他大学四年的专业课导师)一个专业性的问题么,遭到了我导师的冷嘲热讽。”咳咳,宋翊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俊东问‘老师,为什么我觉得我唱歌不够好听,’我导师当着几个同学的面甩了一句话伤了俊东的自尊心,害得他的玻璃心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导师他说‘去问你妈!’”

      “哈哈哈,你们这大学老师都这么牛哄哄么。”阿杜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郭鹏本来的小眯眼一笑都成了一道弯弯的桥。

      夜深了,睡意朦胧的游人各回各“家”。郭鹏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在后脑勺上,这是他认为最舒服的躺卧姿势,在太平洋的岛屿上枕着海浪、怀着乡愁渐渐进入梦乡。

      6

      “这地方真好啊,适合养老。”郭鹏张开拥抱碧海蓝天的双臂,深深吸进一口海风混合着花香的气息。

      “瞧你想的真美,一生的劳作才刚要开始呢,好好干吧。”实干的阿杜流露出领导的口吻。

      “哎,那你回去就结婚啦?”宋翊问着阿杜。

      “是啊,年底吧,我要娶了她,我的白衣天使。”阿杜咬牙切齿地说着,好像眼前出现了她的一颦一笑似的,开始进入一种想入非非的状态,这半年未见,无疑给他的爱情长跑增加了浓厚的相思色彩。

      “哟哟哟,酸死人了。”郭鹏做出一个酸倒牙的表情。

      “不不,是腥啊。”宋翊右手捏住鼻子。

      “可能是在南方待了快半年的原因吧,被海风给浸腥了。”阿杜一边帮他们两个找着原因一边摸索着双肩包里的手机“亲爱的,我刚想你呢,你就来电话啦,我们这叫做心有灵犀吧,你知道世界上拥有最快的速度是谁吗,曹操,因为说曹操……”

      郭鹏和宋翊在平软的沙滩上漫步着,海风轻轻柔柔,早晨的阳光并不那么强烈,孩子们在把堆起的沙堡推翻又重建,如此反复,玩得不亦乐乎,小孩子获得快乐就是这样简单,一堆沙子他们可以玩得乐此不疲;

      “来南方这半年,我常常在想,人生如果没有音乐,那实在是非常单调乏味的,像我们,每天在集控室操作着不言语的机组,天天重复着机器人般的工作。”

      “音乐可以学习啊;像我一样,平日里弹弹琴唱唱歌,以后的方向是努力当好一名人民教师。”

      “要不,你教我吉他吧,你说我学得会么,我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回老家啦。”

      “会,只要你不怕手指疼痛就行,我以前是半个月学会弹唱的。”宋翊回忆着刚接触吉他的那个记忆犹新下午,那个练习了两三个小时后手指的酸爽感,后来半个月里,他抱着‘吃苦当吃补’的决心,天天和吉他过不去,直到指腹越磨越薄、起泡、长茧。

      “嗯,宋老师就收下我了啊。”

      “别介,小郭,给老师捏捏肩。”

      “好嘞,这力道可以么。”郭鹏那厚实的大手掌搭在宋翊的肩井穴上方位置,使了劲的揉捏了一把。

      “你大爷....你故意的....太重啦!”宋翊的五官都挤在一起了,痛苦地喊着,他本想双手抓住郭鹏的右手想要将他往前摔,想想自己身材较单薄没有郭鹏结实,也只能往他小腹上给他一拳。

      “哎哎哎,别闹,我看下信息。”郭鹏从裤袋里掏出他的N-Gage游戏手机,屏显是弟弟郭志发来的一条彩信,来南方的前的那个醉酒的夜晚,那辆TAXI是不是撞死人了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千交代完交代在读大学一年级的弟弟留意学校周边的流浪汉,有看到流浪汉出没就都拍张照发给他,他不抱希望的打开彩信,拔腿跑向阿杜,在阿杜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给他看了看彩信,然后两个人都眉开眼笑的,原来阿杜确定是彩信里这个流浪汉是那夜在狂奔的TAX面前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个流浪汉。

      “这就好,中大奖了的感觉。”郭鹏心里默默的念着祷词感谢着他祖辈所信奉的真神安拉。

      “我就跟你说过是你想太多了,喝高了,眼花了,什么血迹,本来就没有的事;都是你自己心理作祟啊。”阿杜怜悯的望着郭鹏,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少喝酒啊,一喝多你就内疚,一心理作祟你就想太多,婆婆妈妈,像个娘们一样。”

      “哎,那夜确是喝多了。”郭鹏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流浪汉鬼魅一样的行径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如今就让他随风飘走吧,没有负罪感这是一身轻松。

      “走,中午到南路那家必胜客吃饭,我请你和宋翊吃披萨。”

      “确认真相后这么开心,要庆祝一下?”

      “必须得庆贺一下”郭鹏满满压低声音说道“我没有杀人的负罪感啊。”

      “那我和宋翊成全你!”阿杜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应和着。

      “喂,啥事啦,领导叫加班么。”被冷落的宋翊走过来问。

      “没有没有,家里的事情。”没有心事缭绕心头的郭鹏大声的招呼着“走啊,咱仨别傻傻的杵在蓝天碧波下啦,辜负这大好风景啊。”

      “下午退房后咱带点什么特产吧,带给阿姨尝尝。”郭鹏问阿杜。

      “开什么玩笑,不需要,这的特产我家都有。”宋翊断然拒绝的,他昨儿已经在民宿的坡上那家装修古朴的谭木匠给母亲买了一支木梳。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白帆点点,“呵!这一抹没有被污染的蓝,蓝得透彻!”宋翊发至肺腑的感叹着。

      “你看我的鸡皮疙瘩。”郭鹏抬起汗毛竖立的右手臂给宋翊看,“文绉绉的,太酸啦。”

      “发至肺腑的么。”宋翊不以为然的说。

      “曹孟德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说得多好。”老学究阿杜提出引发仨人热议的话题。

      “这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啊。”宋翊毕竟不是文学方向,只对建安风骨略知皮毛。

      “你看他说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爱才如命。”被现实生活所迫不能选择文学方向的郭鹏说道,当初选择电力专业好就业是父亲的坚持的,郭父坚信教书育人的一丁点儿工资是养不活家。

      “这个枭雄也是太孤独的,我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阿杜是自个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读的专业好就业,他一边实习着,一边着手自考本科,跨专业在研究文学。

      仨人讨论着曹孟德,沿着棕榈树和椰子树成排成列的环岛路漫步着、谈天说地着,嬉笑着、打闹着。这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岁,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和撕心裂肺的别离。

      7

      回到坞山已经黄昏了,天边涌动的乌云和海水混成一色,两天一夜的晴岛游让两个北方汉子领略了南国之境的旖旎风光,

      “怎么样,美不?”宋钰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仨人说说笑笑的迎面的走来笑着问道,“这天气刺激不?昨儿晴空万里的夏天,今儿是狂风大作、温度骤降的冬天。”

      “哎,这温差够大的,晴岛今儿也是蓝天白云呢。”郭鹏说:“眼看着天边滚滚乌云,妖怪要出没一样。”

      “这比喻很生动哦。”宋钰调侃道。

      “呀,我们三个‘海归’回来啦”宋妈在厨房拾掇着应声道。

      “海龟,乌龟的龟。”阿杜自嘲道。

      “大饱眼福啦,晚上在家里吃饭,大饱口福一下。”宋妈热情的挽留着。

      “阿姨,给您和宋钰带的鲜花馅饼和鱼干。”郭鹏将左手上沉甸甸的手袋放在厨房餐桌上说道。

      “要不要帮忙阿姨。”阿杜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

      “你们太客气啦傻孩子,你们去楼上小厅先休息,阿姨给你们煮煮晚饭吃,女儿啊煮水泡茶。”

      酒足饭饱好唠嗑,四个年轻人围坐在宋妈身边,听着宋妈讲她那逝去的光阴。

      “我这半辈子啊养过鸡、兔子,也养过村口霸王————鹅大爷,‘嘎——嘎——’的叫声像婴儿的哭啼声,半夜听着怪渗人的;最诡异的就是养过一群鸭子,是歪脖子鸭子。当时啊,我刚嫁进宋家不久,我在家里宋家那幢废旧洋楼里养了一群鸭子,现在想来是有十来只呢,这群鸭子从一摇一摆走路的小鸭雏养到羽翅刚刚丰满、大摇大摆的神气十足,我每天看着它们茁壮成长别提多高兴了,可是它们长到了我们人类算是小伙子的阶段时,不好好成长了。有一天,我下工回家照常去喂养它们,破洋楼里光线也昏暗,我看见几只鸭子的脖子往后扭着,起初我也不在意,心里想着,它们第二天就会自己好了吧,动物和人一样,毕竟都有自愈的功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情况更糟糕!一整群鸭子的脖子都往后扭着,这着实让我吃了一大惊,一整群鸭子几乎把整个丫头都180度转到背上了,它们走起路来还一颤一颤的,扭着的脖子上挂着一颗向后转的头;第三天,我咬咬牙,把它们赶到家门口那条大水沟,拿着竹子将它们赶着走了很远,差不多到隔壁村了,我认为它们不会认识路游回来了,连续几天精神紧张的我拍了拍一身的鸭屎味,吁了一口气放心的回家了;没想到啊,才隔了一天,我鸭圈刚冲洗完还没干呢,它们就出现了;当时我在四合院的厨房煮饭,听见院子门口有“嘎嘎嘎...嘎嘎嘎……”的声音,刚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我走到门口看见这群歪脖子鸭子人都吓傻了,谁会想到啊,这群歪脖子的鸭子还认识回家的路,没办法,当时也只知道到医药公司问说这情况怎么办,也不懂得有兽医站,医药公司的抓药的老医生人很好,和善啊,他没有嫌弃我这农村妇人问错了地方,而是包了几粒人吃的钙片给我,说回家用石臼捣碎了,搅拌在鸭食里给它们喂食;果然,吃了几餐后,歪脖子病还真治好了,一切回归正常。”

      “阿姨这经历太有意思了。”阿杜拍着大腿笑道。

      “老妈,你当时一开门看着这群歪脖子鸭子有没有差点晕厥啊。”宋钰问。

      “人都差点跪在地上啊。”宋妈的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估计想想也是后怕吧。

      “鸭子也会缺钙啊,那些鸭子后来怎么样了呢老妈。”宋翊这吃不胖的肉食动物问着鸭子的最终结果。

      “傻孩子啊,鸭子后来长大了,宰了吃了啊。”宋妈宠溺的白了宋翊一眼。

      “哈哈哈,这群歪脖子鸭子太好笑了,阿姨也太会讲故事了,以前没得机会读书,不然一定是出色的外交官。”郭鹏对那群歪脖子鸭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哪里哦,一个时代一个时代变化实在太大了,你们是赶上好时代了。”宋妈羡慕的看着屋子里这四个年轻人,好像能看到了他们的前程一样。

      8

      凉爽的风从大开的窗户灌入屋内,孔雀蓝的粗布窗帘在大风中猎猎作响,“风雨欲来风满楼啊,罢了,醒来洗漱,拜师学艺去。”在午睡时郭鹏琢磨着如果开口问宋翊交吉他学费的话,怕引发尴尬的场面,毕竟朋友之间谈到利益都不好,友谊变成交易,那该多遗憾。他去生活区的大超市买了一些干货,又跑去坞山码头买了一些刚上岸的海鲜提到宋妈面前,说是要跟宋翊学吉他,算是“拜师”了。“宋老师,墙壁上这挂着的两把吉他帮我选一把合适的吧。”

      “那就39寸这把,你回家带着也方便些。”

      郭鹏看着吉他上的标签上明码标价写着的八百,二话不说从他你深蓝色工装的左边口袋里掏出大前几天领到手上的那一小叠热乎乎的工资,数了八张整票放在桌子上,宋翊本想推辞说不用这么多,想一想两个大老爷们推推搡搡的讨价还价也太奇怪了,宋翊从角落的箱子里找出一个厚实的吉他包和一本曲谱赠他。

      宋翊凭着敏锐的听觉校准了吉他的根音递给郭鹏,郭鹏抚摸着怀里的吉他,格外珍惜,他要凭着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学会弹唱,这样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单调了。

      “咱们大人学习要有效率哦,咱们第一节课要把几个基本和弦认识了,信息量有点巨大哦,手指会起泡。”宋老师先发制人来了个下马威,其实他是想着郭鹏快速学会,好跟他一起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自如的弹琴唱歌。

      “你像我一样的姿势抱着吉他,我们来先来认识一下吉他,它也叫六弦琴,它的曲谱叫做六线谱,这里是琴箱、琴码、琴桥、琴头、琴钮,重点来了,它有六根弦对不?”老师认真讲述着,学生像块海绵一样,全神贯注的吸收着,老师继续说道:“左手按和弦,右手弹节奏,从上往下是6到1弦,音色从厚重到清亮,右手的大拇指的指腹负责往下拨6弦、5弦、4弦,食指的指腹负责往上勾3弦,中指的指腹负责往上勾2弦,无名指的指腹负责往上勾1弦。”

      郭鹏依葫芦画瓢,笨拙的拨弄着琴弦,手指压根不听使唤,原来肢体这么不协调啊,他暗暗的怨恨自己肢体不灵活;“单音练习53231323,像我这样,手指不能弹错弦。”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宋翊跟郭鹏讲着音名唱名,讲着几个基本和弦,不知不觉天色已黑,“老弟,郭鹏,晚饭啦。”宋钰在楼下喊着话。

      厨房的饭香味扑鼻而来,两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噜咕噜”的抗议着,“走,晚饭,饭后再继续练习,泰戈尔的《飞鸟集》有这么一句话:‘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没有暴风雨中的拼搏,就没有豪迈的飞翔。’”宋翊站起身来,看着郭鹏和自己较劲着眉头不展的认真样子,拍了拍郭鹏厚实的肩膀鼓励道。

      “这酸爽啊。”郭鹏甩了甩酸胀的手说道。

      饭后两个人趿拉着拖鞋上楼苦练,“姐姐,帮我拿4瓶冰镇的啤酒,败败火,姐姐最好啦。”宋翊边说着边三步做五步的往楼上窜,再不走得听姐姐吐槽今儿和她在培训班共事的奇葩同事了————一一位暑假工,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高三女生,不仅打扮得浮夸,连行为举止都矫揉造作得很,在培训班教教儿童画骗吃骗喝的,没两把刷子又搞得很牛逼一样。

      “左手按住C和弦、G和弦、A和弦、E和弦,右手弹奏刚才练习的53231323,这53231323是一个常用节奏,现在弹一遍和弦,一遍节奏,和弦和节奏同时。”郭鹏从吃力地进行着和弦转换,“熟能生巧。”宋老师鼓励着。

      那架年岁已高的钢琴上放着的时钟上那时针嘀嗒嘀嗒一分一秒向前走着,一个在刻苦学习,一个是沉浸在华丽丽的楚辞里,“哎,宋老师啊,我可以了。”郭鹏吱声着将宋翊的思绪从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拉回现实来。“会了,那重点来了,你将郑伊健的《虫儿飞》唱一下。”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停住,唱到只要有你陪这里,你现在弹琴,我来唱歌,你C、G、A、E弹奏两遍,一个和弦一遍节奏,就是53231323。”

      郭鹏屏息凝神感受着琴弦震颤着发出的声音,聆听着宋翊的歌声,自己也跟着哼唱着。“你学得很快,大人的自学能力就是这么强的。”宋翊夸奖道,“你自己弹唱一边。”宋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调教出来的学生歌唱,一副欣慰的样子。

      “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既是对现实生活的概括与提炼,又是对现实生活的升华与超越。音乐是艺术,美术是艺术,舞蹈是艺术,生活更是血淋淋的艺术,有音乐的调剂才能让生活充满快乐啊”。宋老师又在赤裸裸的讲教了。“嗯,我赞同,不然就不会想学它了。”郭鹏看着左手的薄而发红的指腹说道。

      “你在这样练上几天,就会长茧了,茧可是好东西啊。”两个人走到天台上吹着海风,喝着透心凉的啤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也爱看动漫?我之前听过你在弹奏天空之城的曲子。”

      “是啊,吉他弹奏天空之城也好听,等你把《虫儿飞》扒下来,再弹会两三首弹唱曲目,我教你指弹。”

      “好啊,我只要没班就来骚扰您清修了啊。”郭鹏咕噜一口喝下半瓶啤酒,“我们那的啤酒比这纯,有机会我带你尝尝。”

      “好啊,老妈你看,这两个人太会享受啦,弹弹琴、唱唱歌、喝喝酒,我这才上班半个月,每天来来回回,本来就就黑,这一暴晒都快晒成非洲肤色了。”宋钰捉奸在床似的喊道。

      “姐姐,来一瓶不?”

      “不不不,我得备课去,不然不知道明儿教什么内容。”

      “哈哈哈,我跟你们讲个好笑的。”宋妈也关店上楼来了,一边自顾自的笑着一边组织着语言:“我这老胳膊老腿不是天气一变化就酸疼么,上个月你漂亮阿姨给我带的一套艾灸条,让我把艾灸条点燃了放在艾灸盒了,艾灸盒外面不是有个布袋子么,将艾灸盒装在布袋子里绑在需要缓解疼痛的地方,就可一边做事么,我这两天不是颈椎酸疼么,我将艾灸盒绑在颈椎上敷着,刚才我在古井旁洗锅碗瓢盆的时候,那个陈玉娘用阴阴的口气问我说‘宋翊妈妈啊,现在社会进步真快啊,监控系统都这么高级了,可以无线监控了。’我跟她说‘你傻啊,我这是艾灸啊。’她走过来摸摸看看,也被自己蠢哭了。’”

      “哈哈哈,这个每天在钱眼里转悠的人呢。”宋翊笑得单薄的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

      “她不知道还瞎猜测,真是服了。”郭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仰起头喝完剩下的半罐啤酒说“哎,我得回去了,都快九点了,明儿早班,下班后我来找你。”

      “阿鹏啊,那你往厨房这个后门出去,门要关好,明天晚饭等你一起啊,家常便饭啊。”宋妈交代着。

      “嗯,宋老师,我吉他就不带回宿舍了,我每天来报道哦。”

      天台上那盏灯还亮着,一家三口各司其职,人生中的匆匆过客总有那么几个人能够温暖你那些凉薄的年岁。“啪...嗒...”两三滴雨,结结实实落在井水里发出悦耳的声音,郭鹏关好后门快步回宿舍,一边思忖着今儿的学习内容,嗯,我可以学会的,吉他发出来的声音真好听,那一根根琴弦震颤的声音像一颗颗水滴落入心湖。郭鹏那一夜的梦里都是和吉他有关,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在蓝天白云下抱着吉他唱着歌,还有年少不经世事的自己和她和他。

      她,让他心碎的姑娘,高三时不谙世事的他被她引诱着在校外昏暗的出租房里偷吃了禁果,说是引诱,还不如说是天雷勾地火;就这样他被迫当了一次免费的嫖客,事后她翻脸不认人,和一戴着小指头粗的金项链的社会青年好上了,平日经常不小心看到这对男女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上下课照面她理都不理睬他一下,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她就是装作不认识自己,有时候等着跟她搭上话,她回了四个字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她总是不等郭鹏讲完话就甩下“神经病啊”,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她是高三毕业等待录取通知的那个暑假,她跑来他家找他,横眉竖目的说她怀孕了,郭鹏想来想去也想不通她怎么就能认定孩子是自己的,可能出租屋那天没有安全措施,干柴烈火、成功爆发的原因?也不敢让家里知道自己和这村里出了名的坏女孩有过干系,于是骗母亲说马上大学了要买些新学期用品的借口得到了四百多块钱,又用同样的借口去从哥哥那骗来一些少得可怜的钱,然后带着她去学生街那条阴暗的小巷子尽头那家黑诊所做了人流;大学她就没继续读了,不怎么藕断丝连的感情也就彻底断了联系,这莫名其妙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南方那个单薄的有点抑郁的男子,住在坞山这个依山傍水仙境般的地方,走起路来自带一股书香味,音乐天赋让他学习什么乐器都游刃有余、手到擒来,弹得一手好钢琴和好吉他,真是个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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