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99、Chapter99 最后一枚轨

　　格威迪恩可以轻松地在爱德文没办法联系他的时候接收到战况信号，因为他是可以在国王身边悠然等待的叛徒。

　　不过这倒不是他的本愿，事实上格威迪恩更喜欢王国和联盟对立的局面，这让拥兵自重的格威迪恩可以自由自在地成为灰色地带。

　　但是普特绑架昂斯诺这件事直接逼着格威迪恩向营救昂斯诺的联盟一方靠拢，他虽然不愿意深想，但也知道过了今天以后王国会彻底陷入混乱。

　　一旦“创世神”计划败露，王室的班底就再也没有可以斡旋的余地。

　　格威迪恩的表妹格蕾琳站在他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周遭的美食，却只能陪着格威迪恩在这里品酒。

　　“我不想再喝了。”她说道，“你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而且为什么一直叫我在这里？”

　　格威迪恩瞥过她一眼，“我不想去应付那些恭维，有女人陪我的时候他们比较识趣。”

　　格蕾琳无可奈何地继续站在这里，“那我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这里看表演的视角不好。”

　　格威迪恩悠闲地喝了一口酒，缓缓摇头道，“不行。”

　　他的目光虽然总是轻薄无意地四处游移，但无论如何都确保了金·希森始终在自己的监控领域。

　　那些留恋的目光并不会让他的铁石心肠有隔空造访的想法，暗集的炮火都在“非常不识趣的表妹”身上。
　　而且因为他们的血缘不近，经过这次宴会，大概很快也会被列为外界认为的格威迪恩对象候选名单了。

　　不过格威迪恩的表妹发现眼前的男人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兴趣，虽然在受邀的时候她既激动又骄傲，但是很显然这个男人目前只想把她当挡箭牌来看别人，一点兴趣都没在她的身上停留。

　　她发誓绝无二次，在这里干站着，被所有的女人嫉恨，还没有任何好处。

　　金的贴身侍卫突然一改平静且冷漫的样子低声和耳机沟通起来，然后不到半分钟就挤到看表演的人群中，对国王低声说着什么。

　　跳舞的少女们穿着精致的布鞋旋转伸展，观赏的人群时不时爆发一阵掌声，国王的表情悚然变化，强掩异色地离开席位。

　　格威迪恩慢悠悠地拿起酒杯，瞟过面无表情的卡里，他搂着格蕾琳纤细的腰肢，像是微醺一样朝步履匆匆的国王走去。

　　格威迪恩扬起笑容，说道，“国王陛下，今日的宴会还没结束，您要去哪里？”

　　国王勉强地站在这个难以捉摸的疯子面前，佯装无事地说道，“出去散散步。”

　　“但我想邀请陛下喝上一杯——”

　　“等我回来吧。”金·希森迅速打断了他，从格威迪恩的旁边擦身而去。

　　格威迪恩的笑意不减反增，他低声问道，“你见过魔法吗？”

　　格蕾琳愣了愣，“什么？”

　　他转过身，说道，“我想让他停下，所以……”格威迪恩修长的手指往精美的吊灯上一划，似乎有锐利的光弧在灯饰上一闪而过。

　　细微的摇晃很难被人眼捕捉，然后圆桌般大小的吊灯从天而降，“磅”地一声黄金灯柱断折，水晶灯饰像是溃散的珠宝盒蹦跳着撒了一地。

　　巨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惊魂未定的宾客回头看着掉落在光洁大理石地面的吊灯，国王止步在灯前一米的地方。

　　他看到顶端光滑的切痕，立刻颤抖着、暴怒地返身——

　　士兵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却被当空坠落的镜面差点切断头颅。

　　镜面碎裂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亮响，碎片四散反射的灿烂光晕让所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下一面镜子就在头顶高悬，只要有任何一点让格威迪恩不满的动作，就会像按了暂停键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那样，毫不留情地在瞬息间下落。

　　格蕾琳已经完全呆滞了，她花了好几十秒才搞清楚眼前的一切，然后倒退着捂住嘴不让任何尖叫在颤抖的时候溢出。

　　“……为什么不和我喝一杯呢？”格威迪恩仿佛才是整个会场的主办方一样，只剩下他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宴会大厅里放肆游戈。

　　他的精神力死死压了所有人一头，所以没有人敢在被完全控制住了的场面里呼吸得太过大声。

　　“因为‘创世神’计划要败露了，是吗？”格威迪恩平缓地问道，他深蓝的眼底在那双蛇类一样的冰冷眼睛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证明——愤怒、疯狂，恨不得生撕了自己的情绪。

　　格威迪恩抬脚朝国王走去，金·希森的贴身侍卫大怒地瞬间拔出两把带着烈焰的短刀——但他立刻静止不动了。

　　“认清自己。”格威迪恩轻快而悠闲地走了过来，露出绅士般迷人的笑容，“你在我这样的改造人面前，有什么资格拿着武器？”

　　他手底猝然亮起逼人的雪芒，垂下的手臂骤然弯起，迅猛下砍的动作根本没人看清！

　　只见侍卫的胸□□起一簇淋漓的血花，顺着利刃指去的方向撞击地面！

　　国宴大厅在见血的那一瞬间陷入剧烈的恐慌和沸腾之中，所有人大喊大叫争先恐后地向正门跌撞着跑去。

　　贴身侍卫捂着胸前的伤口倒在地上，因为肋骨被劈开而吐出鲜血，但短时间内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格威迪恩残忍的面容在满地的血花前又回归到幽深和平淡，国王在格威迪恩的精神力场中差点软下膝盖，恐惧让他朝后颤抖地退去。
　　格威迪恩却闪电一般袭在他的背后，手里碎镜的裂口抵在金的脖颈上，只差毫厘就能摁进绷紧呼吸的气管。

　　“我向来对圣德纳和奥斯洛之间的矛盾没有任何兴趣。”格威迪恩自在地在金的耳边喃喃道。

　　金的一侧身体撑在宴会桌上，他的手紧压着桌面支撑自己，只要有任何不稳，或者动作幅度稍大一些，已经薄到极致的镜面就会柔和地切进肉里。

　　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敢轻举妄动，他们的冷汗一直下落，但动作却僵直而坚硬。

　　“那……那是为什么？”

　　“……你们把我要的改造人绑架了。”格威迪恩缓声说道，周遭一片杂乱的声音根本与他无关，会场里上千个宾客和侍者喘着粗气往外挤。

　　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那是普特送来的！

　　因为他们无法拒绝那个难得的实验体，没想到是他的儿子亲手送给他的死亡礼物，逼着格威迪恩彻底跟王国翻脸！

　　“人鱼……人鱼是……”

　　“轰轰轰——！”炮弹炸开一样的响动霎时让整个大厅天动地摇，金脚下不稳地摇晃了一下，脖子瞬间涌出血来，格威迪恩猛地向上看去。

　　巨响过后屋顶坍塌了一角，烟尘和石块掉落下来，在地上发出大片砰然碎裂的骇人震声——

　　但这还没结束，紧接着整个屋顶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撼动，崩塌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绝望，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漫上金的心头。

　　下一秒，屋顶又再度垮塌下来，这次一同掉下来的还有巨大的黑色流体，里面粘附着的人体残肢清晰可见！

　　金趁格威迪恩不注意时发狠就要挣开他，格威迪恩手起刀落直接狠力把碎镜插在桌上。

　　切断的手指弹向半空，血液甩在断指后面像是彗星狭长的尾巴——

　　“格威迪恩——！”威廉吼道，“切开它——！”

　　金抓着手掌痛得面目全非，嘶哑的惨叫喷得到处都是，卡里上前一步把金踢翻押下。

　　威廉四人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地稳当地发出精神力缓冲后的声音。

　　格威迪恩的手腕灵活地撇下堪称优雅的弧度，巨大的镜面手术刀一样把流体切成三段，被切开的流体眨眼间腾起，像是有人从泥浆里脱身般站了起来。

　　爱德文瞳孔骤缩，“我就知道……”

　　为首的拼造人身上覆满鳞甲，它的眼珠已经完全是动物态的细瞳了。

　　格威迪恩震惊地看着从流体里出现的“改造人”，这看起来就像是数种失败的堆叠——

　　“杀了他们！！”金在卡里的长剑下奋力大喊。

　　那些改造人虽然已经完全失去的人的样子，但是却对金的话产生反应，它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受伤的爱德文身上，然后尖吼一声就朝爱德文冲了上去。

　　“怎么可——”爱德文话还没说完威廉就从他的身侧直接穿了过去，当机立断拳握飓风把它砸进了墙壁。

　　能控制流体的居然是金·希森？

　　爱德文根本来不及看那个怪物是死是活，因为下一个怪物就摇摇晃晃地张开巨大肉翼朝他扑来。

　　爱德文迅捷拔枪，“砰砰”两声后空气挤压着迅猛膨胀炸开，火焰张牙舞爪地四散翻腾，爱德文被高温一推，在刺目的热浪中精神力刹那间捕捉不到任何动静，死了——？

　　但嘶吼的声音从烈焰中喷出，紧接着怪物烧焦的身影略微僵硬地带着一身焚烧的火焰跃向爱德文。

　　爱德文猛地擦身避过，挥拳狠命下砸，精神力瞬间在怪物的后颈爆开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是骨头却跟强塑过无数次的钢板一样难以折断！

　　黑色的流体里接连不断走出圣德纳最高机密的计划产物，这些完全非人的，不知道用多少人去合成的怪物扑向自己的目标。

　　卡里一拳把金敲晕在地，然后挥动银光闪闪的利剑“铿”地砍在了怪物的臂骨上！

　　爱德文知道普特漏掉了很严重的真相，压缩能的确可以实质性地杀死怪物，但那是密集的火力，而远非携带的枪支可以相比。

　　凯恩就地一翻，流窜在掌下的因子团爆开玫瑰一样的腥臭血肉，他眼前的怪物白骨嶙峋，但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害。

　　“不行！”格威迪恩喊了起来，“出去，这里撑不住我们这么多精神力场！”

　　他率先砸开窗棂，在火星四溢的环境中敏捷地翻了出去，他开枪把怪物的头打得偏斜，但三四个改造人还是紧跟着他往外跑，那种奇形怪状的样子恐怖得像是人体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变化。

　　爱德文的精神力汇聚在他的手肘，他直接撞碎墙面冲了出来。

　　威廉看到起码有两倍的改造人跟着爱德文出去，因为他身上的血味太浓郁了——

　　但他根本抽不出手来帮他，只能看着火焰在破败的大厅内灼灼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腐败的味道，明晃晃的灯光让鲜血四溢的地面显得异常血腥。

　　只一霎时的疏忽小臂就被怪物咬在嘴里啃下一块肉来，威廉痛吼着把它含着血肉的头部重击在地，风旋流一样盘绕，从骨节的传递中他能感受到怪物头骨的缓缓碎裂。

　　风墙暂时阻挠了其他怪物的近身，但是这也不是长时间消耗战的对策，威廉确定它的头颅已经彻底被碾碎后才松开手。

　　撤去抵挡的瞬间他直接横拳击飞了率先靠近的怪物，闷响非常厚重，威廉侧身一退，在包围圈中脱身而出。

　　压缩能从枪□□出烟花般的火瀑，风力刹那间聚拢成涡流一样的窄道，在微不可闻的开枪声中输送了一条眩目的火流！

　　格威迪恩扫开紧追在后的怪物，但是不知疲倦的交替者立刻抓住了他的双肩。

　　格威迪恩在突然堆叠的加速度中向前翻去，他和怪物一起轮流地着地了几回，碎镜如同匕首死死钉进了怪物的肋下。

　　他站稳的瞬间另一手凌厉上提，直接用锋利的镜面在怪物腹部到前胸的地方划开了血如泉涌的伤口，然后从下颚直刺天灵狠辣地扎了进去！

　　重伤的怪物仰面摔飞，格威迪恩掌下突然立起坚盾一样的厚镜，他奋力地把它向着怪物劈头盖脸地砸下，剧烈的碎响伴随着骨头脆折的声音，让人难受得想要捂紧耳朵。

　　卡里突然强烈地感应到卡恩的存在，就好像卡恩鱼类似的在流体中荡了一圈。

　　他猛地睁大眼睛，流体渗到金的脚下，从下往上覆膜一样迅速把金·希森包裹，还要把卡里也吞噬进去。

　　他立刻松手退开几步，银剑自上而下把流体抡劈成两瓣，但金已经不见踪影，卡恩的存在又变得非常涣散。

　　“卡恩？”卡里喊道。

　　但流体内部像是分散开了的卡恩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黑色的鼓包耸动着向外飞快爬去，沿途吞吃着王宫内部的改造人士兵。

　　逃散的宾客尖叫着从王宫门口鱼贯而出，圣德纳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和谐，“创世神”计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跟联盟和王国的人打了个照面。

　　卡里摁着耳机声音不稳地说道，“里尔南，查理！让米莱预估流体的方向，卡恩就在‘创世神’内部！它的速度很快，如果是长距离的话可能会跟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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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德纳的军部在联盟的太空母舰进入中立区后就立刻发现了事态的紧张，但是对于圣德纳的请求联系联盟完全置之不理。

　　圣德纳被眼前的情况逼了个措手不及，暂时不清楚“创世神”的危害性，也就没有把精锐部队派向王宫，而是直接把军部的主要战力送上太空母舰，紧急开始疏散和战时动员。

　　联盟的军队在中立区内全速前进，这让圣德纳彻底意识到奥斯洛开战的想法，媒体立刻要痛斥奥斯洛联盟撕毁协约直接开战的行为。

　　但是奥斯洛准备充分，已经在轨道弹发射的一瞬间在星网上公布了这次的战争起因：

　　圣德纳的“创世神”计划是战争的导火索，如果没有先发制人的手段，联盟没有把握打赢这场本应胜利的战争。
　　王国的人民们，在轨道弹发射的过程中请立刻进行疏散，联盟不会对任何民众下手，我们只想铲除非人道实验的根源！

　　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航程，太空轨道弹像是连成了横贯天河的绚烂长桥，以堪称可怕的速度拖着长长的火焰定点指向了圣德纳——

　　“轰————！”

　　突然间像是发生了剧烈的地震，但所有人立刻意识到那不是地震，轰然炸开的剧烈响动在数千米的高空上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光亮。

　　还没等摔成一团的人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轨道弹就在反震场上悍然嘶鸣，向来隐藏的反震场在骤亮的电火花肆虐中让圣德纳的人民看到了六角的防御形态。

　　联盟这次是抱着一定要赢的心态开始战争，所以也无所谓手段的高明，太空轨道弹把整片天空映得像白天那么明亮，如同波澜壮阔的灭世光芒一样遮天蔽日地把圣德纳王宫上空完全笼罩。

　　无休止的狂暴震动让圣德纳眨眼间被吸入恐慌的暗流，哭声和尖叫在每个地方都能找得到痕迹——

　　反震场在接连不断的轰炸下开始微弱地明暗不定，不到一分钟开始迅速崩解塌陷，高空中破裂的哗响在炮火中微不可闻。

　　没有人知道一颗禁止滥用的轨道弹从反震场的破裂□□入会造成如何的灾难，但每一枚精密计算过的轨道弹都在合适的位置进行爆破。

　　最后一枚轨道弹撕裂了最后一片区域后就彻底停止，但把王国完整地呈现在没有任何太空保护的天穹之下。

　　联盟和王国的人民都没有想过，数百年来对立的局面会在今天，会在这样一个不经意的时刻进行古老的对决和针锋的较量。

　　从王宫离开的众人才发现紧急疏散已经开始了，没有人再去顾及妆容和外衣，他们随着人流推搡着狂奔，按照顺序进入地下防空区。

　　格蕾琳·布朗站在王宫外最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布朗史上最年轻的家主已经在这次的战争中站好了队列。
　　她只希望当她回到安全的环境时，家族没有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