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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98 亚伦抱着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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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特花费了几秒钟才搞清楚自己在哪,他的正前方是一座米白的宅邸,门前不远处有一座海豚喷泉,连接着巨大的花园,弯曲回环后可以通到国王寝宫。
太阳正滚烫地在天上燃烧,暖意正来自于此,他环顾了一下,发觉自己在儿时的住所正对面。
怎么会是这里?亚伦在哪?
急躁的感觉在心上狠狠划下几道抓痕,他不耐地往门外走去,却听到抽噎的声音。
那声音很年幼,他顿住脚步,回身往窗台上看,这里什么也看不见,窗前的花草碧绿得像是抹上浓郁的颜料,投下一片暗色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没有听到自己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是普特。
是年幼的自己。
他长得太精巧了,像是瓷质的艺术品,眼睛又大又亮,碧绿的光泽在眼底滑动,薄薄的嘴唇抿着,带着稚气赌气的漂亮模样。
普特在窗前看着自己,他的存在甚至没有因为在窗前而留下阴影,他像个幽灵一样寂静又震惊地看着自己。
出错了?
这么久以来,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他颤抖了起来,麻痒和冰冷一下子从脚底爬上全身,他僵硬地看着幼年的普特卷曲的黑发,小普特的碧绿双眼里蓄满了泪,盈盈得像一捧池塘。
他正恨恨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眉头紧皱,先是右边的眼泪掉下来,他去擦,然后左边的也眼泪滑落了。
“普特!”是母亲爱莲娜·希森的声音,普特往窗里的另外一边看进去,但是没看到人影,“快过来!”
这时候父母还没离婚,普特后知后觉地想到。
小普特放下笔,盯着纸片一会儿,然后走向了在屋内的母亲。
普特刚想看那张纸条——他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了,手术前的回忆都在术后黯淡,像是变色的相片一样很难找回原貌。
脚步声。
普特马上扭头去看,这个声音既熟悉又模糊,因为时间的冰冷反而让一切显得不切实际。
亚伦·希森。
他穿着军装,面容带有倦色,但脸庞坚毅,神色仍然很明亮。
他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当他的目光扫过窗边的普特时,甚至连个停顿都没有,切过空气一样将目光投进了窗内。
“亚伦……亚伦!”普特的嘴唇在颤抖,他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血液像是在整个人身体里沸腾,“哥哥!”
他上前一步抓向走到自己身边的亚伦,然而他的手指就这么穿过了亚伦·希森,不,确切来说是亚伦·希森穿过了普特,幽灵一样的旁观者。
普特脸上的血液一下子冷却了,血液在冻结,冰凌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碾作齑粉。
他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茫然,下一秒痛苦就像尖锐的哭叫直接从心底撕裂开来。
他的眼眶没有湿,只是整个人苍白得可怕,拳头紧紧攥着,他看着亚伦探进了窗子,和普特不同,他在窗边留下了身影。
亚伦拿走了小普特刚才写的纸条,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惭愧和内疚,他把纸条小心折好了,放进口袋里。
他看了看腕表,叹了口气,在窗边踌躇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喊小普特的名字。
但最终他只是再看了看小普特的纸笔,桌面,他的目光在屋内看了一圈,那种眼神既叹息又痛苦,却岑寂得让普特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在亚伦投身战争之前,是在什么时候?他很愤怒,因为亚伦执意要这么做——
他在纸条上写了什么?
普特看着亚伦一步步离开了小普特的房子,他坐进了门外的军用运输机,幽灵一样的普特去开外舱门,又突然发觉自己可以直接出去。
“亚伦!”他喊道,“哥哥!”
坐上军用运输机的亚伦看着小普特的窗口,慢慢升上了玻璃窗。
普特扑了过去,他穿过了运输机。
运输机行驶起来,把普特留在原地。
普特的嘴唇颤抖起来,他努力压抑着,才阻止了眼泪涌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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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欧杰尔对米莱点头说道,然后调整到了军部的通讯频道下达指令,“已经收到诺曼大校的紧急信号,批准开始行动。”
军火库的所有士兵都跑动起来,操纵人员对着屏幕再次确认坐标。
舰艇外巨大炮台的挡板下滑,每艘巨舰都有六门太空轨道炮,黑洞洞的炮口角度统一地指向数千个太空单位外的圣德纳王国。
米莱看着重新出现在三维光模上的几个红点,紧拽着嗓子眼的心脏才恢复下来,他看向欧杰尔,欧杰尔盯着整个星图,面色沉冷而严肃。
“报告少将,所有太空轨道炮激活完毕。”
“立刻发射,展开反震场打击行动,确保没有任何失误。”欧杰尔命令道。
他在军部的形象和米莱平时对他的印象完全不同,在军部摸爬滚打多年到达少将位置的男人在战场上显露了全然不同的一面。
“是!”
舰身传来的轻微震动让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太空轨道弹已经发射,紧张的氛围里除了上报的声音其他都非常安静,“预计十八分钟后到达。”
“把轨道图像切换到中央光屏。”
“遵命,长官!”
“现在执行‘灭神’行动,全员出击。”欧杰尔看着光屏上拉出距离的太空轨道弹,它们会以堪称惊人的速度在动力高速消耗的过程中直奔圣德纳而去。
停泊的太空母舰舰队像是在一声令下后觉醒的兽群,动力瞬间开始燃烧,以最快的速度朝目的地赶去。
“我宣布,战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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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德纳王国首都托克法
西区总军部
“检测到联盟发射的太空轨道弹!”
对着屏幕的所有军部人员立刻看向了中央光屏,轨道弹的红光检测脱离联盟反震场开始向圣德纳直扑而来,“怎么回事?预计多久?”
“最多也只要二十分钟。”
“数量是多少?”军部司令沉着脸看着光屏,突然有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抱歉,长官,我不知道。”
“见鬼,立刻执行疏散行动!”军部司令说道,“你去联系王宫!”
“是,长官!”
“联系奥斯洛军部,他们毁了我们的和平协约。”
“长官,联系不到奥斯洛军部。”
“我们拥有甚至比奥斯洛更先进的通讯设备,为什么没办法跟他们进行联系?”军部司令冷着脸问道。
“我们正在尝试所有的呼叫方式。”
“报告,检测到联盟的太空母舰群在中立区出现!”
军部司令震惊地看向星图上大片的红色信号,“传令军部立刻做好战争准备,全体武装,十五分钟后进行集结,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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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特茫然地走了几步,觉得天色在飞快变暗,等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只能看到廊道内雕镂精致的天花板,暖光簇簇挤挤,光线不算太暗。
正前方可以看见镀金的窗棂,夜晚寂静的凉风踏过窗沿,普特闻到熟悉的花香,是圣德纳的国花紫叶铃。
这段记忆普特是完全没有印象的,儿时他出现在这里很多次,但是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所以没有留下多少回忆。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普特警惕地回头看,发觉只是稍微有点变化的自己。
在灯光下,他白皙柔软的脸颊看起来细嫩至极,像精致可爱的娃娃。
那时候看起来太干净、太纯粹了,就像是清澈透明的冰凉湖水。
回望自己的时候,原来会有这样面目全非的可怕感觉吗。
普特稍微避让了一些,但是幼年的自己毫无障碍地朝前走去,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他要去哪?普特跟上他的脚步,相比于小普特在地毯上留下的轻响,他自己本身却不会有任何声音,也不会踩出痕迹。
小普特给人一种很柔弱的感觉,他总是被所有人忽视,遭受父亲和仆人的冷淡态度,也习惯于保持无声和独自一人,尽可能不添麻烦,又消失在别人眼前。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普特已经快想不起来了,复仇和执念让他不再有儿时的一点谦逊,他的准备越完善,他就越锋芒毕露。
原来我还有过这样的时候,普特想。
等小普特停下来,去敲门,又推门的时候,普特才回神看了过去。
这是亚伦·希森的房间。
亚伦还在的时候,他经常来找自己的哥哥,后来亚伦参与计划很少回来,他也就没什么机会和哥哥见面。
小普特推开房门,沉重的木门下他好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在试探着的小动物,他往里面看着,手扶在木门上,“哥哥?”
亚伦沉默地在接听电话,听见声响才转过身来,冷峻的表情软化了一些,他朝小普特招招手,让他过去。
普特看到的是过去的亚伦,是他最健康、最有生命力的时候,虽然他在军部参与了实验计划,但是没有参与“创世神”实验。
亚伦站在落地窗前,背后的天幕是深紫色的,像是被打了光的天鹅绒毛毯。
他的身材非常高大矫健,西装下隐约可见那些紧致肌肉的优美线条。
额前的头发向后梳去,露出锋利而英俊的五官。
亚伦看向普特的时候,属于顶级改造人无意识散发的强大气场被刻意地迅速收敛,普特好久没有见他,稚嫩的面容有几丝紧张和怯意,当亚伦露出熟悉的温和笑容时,他扑上去抱住了哥哥的腰。
亚伦把他单手抱了起来,冷淡地说道,“我知道,明天再说吧,我还有事,详细的情况你和我母亲说一声。”
然后把电话挂断,口气温柔地笑道,“为什么不去参加宴会?哥哥找不到你,妈妈说我可以去你的房间找你,我还想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去。”
普特搂着亚伦的脖子,十分亲近地说道,“是爸爸不让我去,我想也许我可以先去你房间等你回来。”
亚伦的笑意淡了些,避开了这个话题,“来,让我看看这个甜心又大了多少?”
他抱着普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伸手摩挲着普特细腻的、有些发凉的面颊,“还是一块奶糖,没有长大。”
普特笑眯眯地用额头轻轻撞了亚伦一下,“你回来得好早,不再去宴会了吗?”
“不去了,很无聊。”亚伦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晚餐吃的什么?”
普特碧绿剔透的眸光里是无辜又软和的情绪,“我还没吃呢。”
“很晚了,为什么没吃?”亚伦佯怒地皱起眉头。
“没有人在,爸爸妈妈都在宴会,仆人都去偷偷看了,大家都很高兴你回来。”普特兴致勃勃地捏了捏亚伦的脸颊,“我超级高兴!”
亚伦坐了下来,把普特抱在怀里,他发出轻微的叹息声,碧绿的眼眸中是翻搅而起的勃然怒火,锐利的锋芒让他俊美的脸有些阴鸷可怕。
但是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把旁边已经凉了的下午茶点心拿了过来,“我回头会说的,你先吃一些东西。”
普特坐在哥哥腿上,垂下眸光津津有味地吃着奶霜面包,卷曲的浓密眼睫可爱得让人心颤,亚伦忍不住用嘴唇在他的额角触了触,温情的长兄模样让门口阴影中的普特眼眶都有些发红。
所有的人都在忽视他,遗忘他,他备受瞩目的兄长却永远把他记挂在心里。
“亚伦。”门口的普特低声道,他多希望亚伦能给他一点回应,告诉他他不是在无意义的回忆世界里前行,“亚伦。”
但是就像他真的只是闯入异世界的人,不被任何人接纳,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馈,他被彻底摁进自己的回忆里,清楚地去记起他失去的一切。
亚伦在为普特擦干净他的手,普特乖巧地伸开手指,“哥哥,你会回来多久?”
“我不知道。”亚伦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奶霜痕迹,“奶糖宝贝,最近开心吗?”
“不要叫我奶糖宝贝!”普特轻轻推他一下,“我是个男孩呢!”
亚伦低声笑了起来,拉起普特的手,在他掌心印下一个有着轻微声响的吻,“你闻起来就是一块奶糖,甜心。”
普特努力挺直了身子,他闭上眼睛,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冷静,普特,冷静,你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事,跌入未知的领域,你必须尝试,你必须。
他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眼前的视线非常模糊,普特微微发愣,他转过身,发觉高速流动的色彩团团拉扯,很快在摇晃的光影中出现了成百上千的人。
这一幕历时非常久远,普特站在王宫最前沿的宣讲礼台上,背后的圣德纳王国军部舰队呈“v”字状斜斜落向王宫顶部的停机坪,巨大的气流轰鸣着卷起模糊的尘埃。
内外舱门迅速打开,舰桥从舱内放下,像是钢铁巨臂一样撑在地上。
很快军部的人大步流星地从军舰里出现,为首的是军部的司令,跟在司令身旁的是正值青年锐气的皇太子亚伦·希森。
礼台下方的所有摄像机都高举着对向亚伦,防暴运输机在礼台的整个广场外围警戒,改造人士兵挡在民众身前,一步也不让他们越过警戒线。
欢呼声刹那间排山倒海地随着群情出现,天空碧蓝而日光和煦,欢腾的气氛在所有人的目睹下气势高涨。
王室最受关注的皇太子亚伦·希森看到了在角落里满脸激动却保持安静的普特·希森,他作为宣讲人本应在父亲的邀请声里走到礼台前方,但他却先大步走向另一边,把他瑟缩在角落里偷偷仰望的幼弟抱在了怀里,然后单手托着普特向金·希森走了过去。
金·希森看见这一幕后笑容猝然扭曲了一瞬,但是那种破口大骂的欲望眨眼间就被久居高位的国王掩饰了下去。
他欣慰地拍了拍亚伦宽阔而坚实的臂膀,亚伦仿佛没有捕捉到来自父亲的冷厉眼神,碧绿的眼底渐深,但噙着一抹微笑走向前方。
普特敏感地感受到金·希森的怒火,恐惧让他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乖巧地在哥哥的臂弯里默不作声,抱着亚伦肌肉紧实的脖颈,贴在他的胸膛上,像小动物似的略微蜷缩起来。
普特站在礼台上,但是和亚伦还有台下的群众都有很平等的三角距离,他看到台下激动、喜悦、感怀的目光像是烂漫的晶粉在半空飘散,他们是如此高兴和奥斯洛交手时让那些精英军尝到了苦头。
亚伦的声音浑厚低沉,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有种激奋人心的力量:
“……我很高兴我们已经能从战争中感受到在改造这方面王国国力的强盛,即便这是难以遏制的战火,但我们将怀着必胜的信念坚持到最后一刻——”
亚伦的五官轮廓有着别匹克族尤其典型的深刻,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面部的线条充满力度,由血缘传递下来的族群眼睛碧绿得极其特殊。
媒体忠实地记录了战火不绝时亚伦浴火而出的形象,他的改造能力天赋异禀,承载着王国独断的信念。
他是改造人中的新秀,代表着王室和圣德纳的改造能力,从此成为圣德纳的官方王牌被摆在了王国舞台。
而一直被王室刻意掩藏的皇次子普特·希森,也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现,王室因为某些原因长时间地抹除了次子的痕迹。
那时候亚伦和普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所以年轻的亚伦用自己争取到的军部权力,在大庭广众下证明了普特·希森的王室地位。
亚伦宣讲完毕后国王再次总结,号召。
亚伦笔挺地站在一旁,感觉到怀里的普特稍微动了动。
他低下头,看到普特翡翠一样透亮的绿眸,白云像湖底的彩石一样落在他的眼里,他的脸颊嫩得让人恨不得咬一口,浅粉的嘴唇张开了一点点,悄声问道,“哥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亚伦对这个情况束手无策,他在童年的时期正常履行着王室责任,出席正式场合,而同样被种植了“创造”异能的普特却过着完全不一样,几乎被抹除的人生。
他把普特稍微搂得紧了一些,低声说道,“不,父亲只是太忙了。”
普特的目光一一从眼前的所有人脸上略去,知道这一切的、不知道这一切的,他看着面对人民张开双臂的金·希森,眼里清晰可见的恨意显得漠然又寡淡。
那时候“创世神”计划刚刚成型,皇太子从无论哪个方面来说都比皇次子有着更高的公信力和执行力。
因为他们有一样的血肉,所以父亲选择了看起来更加孱弱的自己作为改造的牺牲品。
普特静静地驻足,他看了一会儿亚伦,亚伦抱着自己,用羽翼逐渐丰满的翅膀把年幼的普特护在其间,他能看到更多东西,也就希望普特能尽可能地不要看到那些东西。
普特走下礼台一侧的楼梯,对过往的触动并不能减弱他心里的不安,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是只能接触到回忆,而无法见到他,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