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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Chapter100 为什么会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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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特脚下的台阶像是在发生融化,礼台楼梯上的色彩如同油滴落在水里,快速旋搅之后楼梯变得宽阔而华美。
普特惊讶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站在王宫内部的旋转楼梯上。
水晶灯饰里的玻璃蜡烛被灯光点亮,暗金的金属光华烨烨生辉,走廊里的壁画粗犷而喧嚣,手工地毯上绣着颇具别匹克风情的花纹。
稍微高了一些的普特穿着王室的礼服,繁复的衣物让他的身板显得不再那么单薄,仆人都被国王谴退,只有金和爱莲娜在国王王后的巨大寝室里争吵。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听着,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普特恍惚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行纸质阅读了,但小时候对于报纸的热爱一直都超过对电子媒体的感情,只是随着时间抽枝生长他再也没有时间去慢慢读一份报纸,而是在数据的汹涌传输中不得不去习惯完全没有一丝人气的读取方式。
普特走下楼梯,动作缓慢,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必隐藏行踪,因为根本就不会留下痕迹。
他来到自己身边,清晰地看到自己震惊而恐惧的神色,年幼的普特面颊苍白,透着冰雪一样的冷意,他的嘴唇没有血色,大片的绿泽像是要冲进收小的瞳孔里。
握着的报纸被捏得很紧,细微的颤抖在报纸的两端变得明显——
“现在怪我?为什么不怪你自己?是你的基因让我们能做到这一切!”
爱莲娜的哭声从门后沉闷地闯出,“是你利用了我!你早就知道……”
“你怪我?”国王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不要忘了,是你的弟弟!是利博特·央斯研究出了这种可能!如果不是他,哪里会出现什么改造?”
爱莲娜大声地尖叫道,“那为什么要拿我们的孩子做实验!为什么!谁参与实验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普特的颤抖变得明显,眼泪汇聚在眼眶里,他仍旧听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你不知道吗?你会不知道吗?”金·希森的口气稍稍露出残酷的漫不经心,
“只有他们合适,奥斯洛的改造能力也已经显山露水了,坦尼亚、诺曼,那种变异的怪物,你不这么做用什么去跟奥斯洛打一场胜仗?”
爱莲娜悲痛的哭声难以停止,金继续说道,“而且你也不用再求我什么了,亚伦跟我说他想参与这个实验,他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比普特好,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房间里面传出重物落地后碎裂的巨响,贴在门上的普特向后蹿了一步,泪水在眨眼的时候滚落下来。
“他可能就这样死了!”爱莲娜尖叫着咆哮起来,“他是你的儿子!你连亲生的儿子都完全不在乎吗!”
国王在里面沉寂了片刻,用富含政治语调的声音安抚道,“他们都是圣德纳的英雄。”
普特再也无法等待了,他一把抹去泪水向走廊尽头的花园狂奔而去,像是在迅速燃烧的灯蛾。
脆弱的身子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他知道怎么更快地到达亚伦的寝宫——
亚伦在走廊的另一头出现,像是要去找金·希森商量什么。
普特猛地撞进他怀里,在亚伦吃惊地低头询问前,普特含着泪飞快示意他保持安静,然后把他拉入一旁的花园内径。
“怎么了?”亚伦蹲下来关切地低声问,“为什么哭?”
普特颤抖着把报纸展开,但因为手指僵硬又克制不住地抖得翻不出那个页面。
“别急,别急,是父亲骂你了?”亚伦把两手搭在他的肩上。
普特翻出那页报纸,上面是亚伦病重的消息,他用满是泪意和鼻音的声音问道,“你要去参与那个实验了?”
亚伦愣了愣,没想到普特会看到这个新闻,圆谎道,“谣传而已,没有人说我要去参与实验。”
普特摇摇头,忍着泪眼着急说道,“不,不,我听到了,他们说你要去实验……而且这种新闻,只是在为你从大众视野里消失做准备……我都知道,亚伦,亚伦,我都知道……”
亚伦没想到普特对新闻的敏感度这么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花园里炽热的绿影闪动着叶片蜡层上太阳的晶光,像是被环抱在舒适的自然环境中。
他用手帕擦着普特的泪水,但普特还是因为恐惧而流泪,他一把抓住亚伦的手,哀求地问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哥哥?”
亚伦捏了捏他的脸颊,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是。”
在普特急得要马上就要开口的时候他赶紧道,“那实验不算太危险,我是去空间基地而已,我还会回来的。我保证。”
普特拼命摇头,哭得喘不过气来,“你会没命的,求你了,求你!”
亚伦根本没想到普特已经知道得这么深入,微微怔了一下,用低缓的语气认真说道,“不会的,相信我,我是皇太子,父亲不会——”
“他会!他会的!”
普特抱着亚伦的脖子,报纸掉在地上,他像是柔软的绳子,却轻而易举地让亚伦在无形的束缚中有点哽咽,“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不要去,哥哥,求你了,不要去!”
普特站在走廊外,在花园树后的阴影下,他明白那有多么揪心,知道无法挽回的一切有多么让人绝望。
亚伦为了不要让自己成为实验的牺牲品舍弃了皇太子的一切,把所有的权力让渡给普特,这样才能完整地保全他。
亚伦知道普特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不能肯定任何一句话,他温和地抚摸着普特的后背,细瘦的背部手感很清晰,像是小兽的脊背。
柔软的脸颊靠在自己的脖颈上,普特的呜咽针线一样把亚伦的心脏穿刺又拉扯。
“……他们骗你的。”亚伦用坚定地语气说道,“加入实验不会出事,只有成为实验品才会,我保证我只是参与实验,你相信我,好吗?请相信我。我从来都不骗你,不是吗?”
普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像是在急切地寻求安慰的保证,“你没有骗我?你确定吗?”
“我确定。”亚伦绿色的眼睛里一片恳切。
“……如果你参与实验成为了实验品,我永远都不会再见你了。”
亚伦认真地对着眼眶通红的普特点头,“好,我向你保证。”然后他在普特软嫩的面颊下亲了一口,“别哭了,快回去吧,相信我。”
那只是许多个谎言里的其中之一。
阴影与阳光交界线有些模糊,但两个世界的隔阂感却太过清楚,普特透过无数精巧算计的策略走到今天,又再听了一遍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只是想要相信,想要相信亚伦不会出事,想要相信亚伦能够说到做到,想要相信父亲不会痛下狠手,想要相信一切都还能挽救。
即便过去了那么久,他也只是抱着想要相信能成功的想法,以豪赌的姿态让身边的一切都随他陷入混乱之中。
普特从阴影里踱步走出,太阳的热意是那么鲜明,刺目的光线飞快退去,温度也紧接着开始下降。
似乎有感的亚伦转过头来,普特睁大双眼,但亚伦的模样就燃烧一样当着他的面被卷去了。
痛苦如同蛇类的毒牙扎透了灵魂,浸入骨髓的冷和疼像毒液一样随着血管肆无忌惮地奔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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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文看也不看地从腰后摸出强制剂,他知道自己的伤口给自己找了很多麻烦,单凭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这么多被合成过后的改造人。
他直接把强制剂从颈侧的大动脉注入,扔掉针管的一瞬间他向后仰面躲开怪物招呼过来的利爪,奋力旋身一拳狠砸在怪物的腰后脊椎上。
那一下根本是不再顾及垮塌的精神力爆发,怪物的鲜血从嘴里随着尖叫吐出。
爱德文没办法来得及给他再补一枪,只能倒退两步,脸庞和怪物指节粗大的肮脏手指堪堪擦过。
怪物用力过猛收势不及,被爱德文一把拽住暴露出来的后背胛骨直接向远处狠掷出去。
它在地上烂肉一样翻滚,爱德文急追而上,直接从它的背后扣住肩骨和脖颈,徒手用精神力让它的脑袋和身体完全分家——
怪物的恐怖吼叫戛然而止,爱德文在精神力场中已经感知到了最近的袭击,他右手一抬躲过长着尖牙的血盆大口,然后手肘瞬间砸下把怪物磕得向地上坠去。
但他又猛绕到怪物前侧,用一个极重的勾拳把它掀上半空,再拽着它流血的头部掼在了地面上!
重物落地的闷响让人觉得非常疼痛,但对受伤的怪物而言似乎疼痛也无法影响他们的行动。
爱德文身后追着的改造人对同伴的死伤毫无感觉,也没有出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它们吼叫着紧追爱德文。
冲刺时体温的拔升让爱德文仿佛正置身在火焰中燃烧,他咬紧牙关骤然回身砸得怪物整个人后翻出去,爱德文倏然止步扯住怪物的腿部,掌下施力凶狠地折断了它的膝盖。
后面扑过来的怪物和重伤的怪物撞成一团,连着爱德文都踉跄地被迫向前摔去。
背后着地的瞬间爱德文能感觉到肌肉里浸着的血液只一片刻就在挤压的时候拼命流血,强制剂暂时的止血效果立刻被破坏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刚要起身就被怪物压回了地面——
那一下背后的钻心疼痛刹那间就让爱德文惨叫起来,身体瞬间难以动弹地僵硬了片刻,他根本来不及反抗,怪物就不留余力地捏着爱德文的脖颈把他扔向墙面!
“砰!”的一声重响后,爱德文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伤口砸在墙面上不断涌血。
他摔落在地,喉管里堵塞着粘腻的血腥,他甚至没办法抬手打第三支强制剂,以他目前的失血速度再一会就绝对来不及了。
爱德文的视线发黑,他刺痛地急喘着,恍惚中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圣德纳。
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当他为了昂斯诺要去争取军衔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昂斯诺被找到之前他就会先死在这些怪物的利爪之下,他本该用联盟军旗掩盖遗体后回到奥斯洛。
不论昂斯诺的哭声有多么绝望,他都可以用他最后的荣誉去守护昂斯诺洁白和纯粹的世界。
但是普特绑架了昂斯诺,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眼前恍惚,眩晕感越来越明显,他能从模糊的光影中看到冲向自己的改造人。
他们的速度像是突然变得很慢很慢,慢到爱德文可以在时间呼吸的间隙里看到满地尘土卷成冲天黄沙。
烈日喧嚣得让人刺痛,那是他第一次受濒死的重伤。
因为改造能力的原因,爱德文永远都被安排在前锋的位置,自始至终都让他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应该为联盟考虑和奉献,明白联盟让步的原因。
可是他到底又得到了什么,为了昂斯诺争取的一切就像是在战火中带着血迹慢慢焚烧殆尽的衣角。
他看到大漠是无数精英军的坟墓,太多人因为无法起身,就永远停在了中立区的沙漠,最后尸骨都难以分辨。
回到奥斯洛,回到奥斯洛——
那是多少年轻士兵的希望,一旦进入战场就再也没有可能选择回头的路,每个人都希望活着凯旋,可是有些人死了都回不到故国和家乡。
现在他的想法还没有完成,他没办法给昂斯诺足够的保护,没办法还给他正常的生活,没办法让他拥有自由的人生,甚至他都没办法保护他——
爱德文模糊地看到自己躺在担架上,眼前的所有一切都有虚幻的光影,鲜血从嘴角滑下,威廉在他的身边失声痛哭。
那时候他突然非常疑惑,为什么威廉明明得到了联盟的器重,还要选择去这样的生死界走上一趟,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痛苦,痛苦得好像心脏都被挖出来了,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搏动着被埋入沙土——
威廉一拳将怪物翻向了半空,然后眨眼间就开枪把怪物轰到另一侧的墙面,怪物坚实的身体带着血沫顿时把墙面砸出了显眼的裂纹和凹陷。
“爱德文——!”威廉绝望地狂喊起来,背后的怪物张着翅膀抓向了威廉的后背,威廉不得不向后爆退,直接把怪物撞在墙上。
怪物从后面竭力伸手要掐断威廉的手臂,却正好捏到了威廉的腕表,一声溃崩的脆声后腕表断裂在地。
威廉狠挣开它,身前的怪物毫不迟疑地蹿了过来,被威廉当胸踹飞出去。
那一脚实在是疯得惊人,怪物的肋骨重重地塌陷下去,吼声都变得嘶哑和断续。
“爱德文!!”
威廉狠命把腿掼向前冲的怪物,直接把它碾进了地里,然后迅猛地一个向后肘击,血腥地打得怪物口鼻涌血,他从腰上摸枪对着怪物的面门开了几枪。
爆开的火焰有着极高的温度,就算是威廉也觉得极端难忍,他后退两步,直接用枪托砸向了怪物的后脑。
手底涌起狂风,风刃像是锯齿一样的旋搅机器,威廉闪电般把流风捅进了怪物的胸口,以撕扯的巨力把它摔飞了出去。
怪物轰然落地,溅得满地血肉模糊。
然后两柄风刃威力巨大地交叉劈向了最后一个跟着爱德文的怪物,削去了它淋漓的肉块。
威廉两手往中间一并,风流迅速汇拢,他的刀尖微微上举,又猝然高抬。
风压骤增,他把汹涌的风刃甩向了怪物,怪物用手臂和翅膀格挡,被一路呼啸着爆碾退后,巨爪在地面抓起一路碎石,最终和墙面对撞发出惊人的重声,瞬间被无法抵御的风刃洞穿了腹部!
威廉转身跪在爱德文身边,恐惧霎时要把他的心脏彻底卷碎。
他看到爱德文神智不清的样子就开始后怕和眩晕,但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地拉起爱德文,颤抖着在他的不断淌血的伤口旁边又扎了一针强制剂。
两针,短时间内连扎两针强制剂无异于拿生命在进行豪赌,但是在这样失血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威廉拿起止血喷雾迅速给爱德文处理了一下,但因为撕裂伤完全凹陷,也没有昂斯诺天然的血膜,所以无论怎么处理都非常棘手。
“爱德文……爱德文,醒醒。”威廉低下头喊道,“我打强制剂了,没事了,没事了,一回联盟就马上治疗,我们一回去就治疗。”
爱德文能听见威廉的声音,只是身体已经到达了一种对冲的极限水平,过分疲惫和失血都让他与外围的感知逐渐模糊。
但强制剂的作用再次催发了他的身体机能,他倒抽了口气,才缓缓抬头,闭着眼睛说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