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96、Chapter96 遥远的黯淡

　　圣德纳王国首都托克法
　　王宫

　　马车优雅地走到了王宫门口，高大巍峨的王宫如同古时代的雄浑城堡。

　　远远望去，宫内灯火辉煌，激烈而大气的乐声无处不在地在身边摆荡，最高的钟楼点燃冲天篝火，星辰在明亮的殿宇之上无迹可寻。

　　敞开的宫门内是上跃的宽阔石桥，石料粗糙坚硬，列兵整齐地站在两侧，他们目不斜视，身姿笔挺。

　　国王的马车队率先走上石桥，烟花在砰然的响动后随着礼炮在天空绽放。

　　圣德纳的仪仗队从两侧切入，两两走在一辆又一辆的马车旁边，他们手中的乐器各不相同，但旋律遥相呼应，像是从前到后串起音河。

　　安娜驾着马车，车轮在地上的微小起伏都能很清晰地反映给驾车的人。

　　她看到仪仗队队长一拍手掌，桥上雕刻着紫叶铃的石灯瞬间炸开火苗，焰火一路延伸，映照在安娜的眼底，铺就通明而辽阔的壮丽长廊。

　　漫天的小雪簌簌落下，爱德文微微仰头，圣德纳的温度低得比奥斯洛要早，这是整体性的。
　　眼前的华美王宫银装素裹，暖黄的光芒在雪花的痕迹中些微晕染，宫殿的玻璃窗闪闪发光，马蹄踩在清过雪但覆着刚落下薄绒的地面上。

　　威廉扭头看向爱德文，虽然面容变化了，但是脸上的凉意却还是清晰可见，他银灰的眼底和雪花交相辉映。

　　深深的忧虑和肃厉夹杂在眉宇之间，爱德文握着缰绳，白皙的手背在冷空气中泛红，暗红的披风在风中鸟翼般轻巧掀起。

　　如果这时候爱德文露出真实的脸，他就像是难能可见的英俊骑士，在马背上随着轻微颠簸而随性地略微摇晃。

　　周围欢腾的气氛丝毫没有感染格威迪恩坐的这一辆马车，无论是外界看来的名流格威迪恩·布朗，还是他面无表情的护卫们，浅浅的隔阂萦绕在空气中，气氛和他身后布朗家族的马车隐约不同。

　　石桥下是汹涌奔流的护城河，但是真正守在王宫第一线的并非是河流，而是暗渠内部的微型炮台。
　　澎湃的河流藏匿了炮台的行踪，但用精神力摸索之后就能精准地确定位置。

　　格威迪恩十分无聊地看了看窗外，年复一年的盛景已经略显乏味，特别是当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绑架了昂斯诺的希森皇次子，在马车里跟普特对坐一天对于格威迪恩来说是格外煎熬。

　　要不是怕普特突如其来耍什么花样让大家防备不及，赶车的任务肯定让他去。

　　普特坐在这里时间一长，格威迪恩看着他就想直接在他脸上来一拳。

　　马车终于进入巨大的拱门，一辆一辆地停了下来，澄黄的灯光下灰白石壁像是被金砂涂抹，雕镂着国花紫叶铃的廊柱气势磅礴地直指半圆穹顶。

　　安娜放下天鹅绒的脚踏，彬彬有礼地把普特请了下来。

　　虽然安娜本人是十分抗拒和格威迪恩这种杀人魔头近距离接触，但还是礼数周全地伸手请他，格威迪恩摇了摇头，自己利落地从马车上下来，安娜在心里大松一口气。

　　号角突然奏响，仪仗队连贯地向前走去，喷泉在宫殿门口焕发金箔似的晶光，开阔的花园如同盛丽的广场，马匹和护卫从左边绕弯，而纷至沓来的宾客从右边通向王宫。

　　格威迪恩等着身后的家族成员一并上前，他回头扫视了一下情况，坐在第二辆马车里的表妹格蕾琳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娇艳欲滴的脸颊上笑意浮涌，她轻轻唤了一声“格威迪恩”，格威迪恩冲她微笑了一下，就一并走到宾客的行列准备进入宴会大厅。

　　威廉牵着马匹不经意地回头看向格威迪恩，格威迪恩深蓝的眼底泛起沾雪的涟漪，然后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眼神。

　　-

　　爱德文在进入侍者等候的偏殿之前就闪过几步跟着普特往另一侧的小路走，普特虽然暂时失声但依然十分平静，非常配合地减轻自己的动静。

　　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爱德文约束在自己身上的精神力，只要他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动作瞬间就会被擒拿处决。

　　不远处那些真正的护卫都在随意闲谈，偏殿内提供充足的食物和酒水，但他们没有拖拉的打算，等到安娜跟交接人员签完字后，七个人悄无声息地转过墙角，进入密雪如织的花园。

　　圣德纳王宫的花园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冬日里的鹿绒花像是团团锦簇的毛球缀在枝梢，满园的皑皑白雪压上树枝，不声不响地越堆越厚。

　　普特对这个花园应该是记忆清晰，但时隔久远还是在几个岔路口犹豫了一下，最后普特点了点头走到被清扫过雪地的铁门前，跟爱德文用手语道：开门

　　爱德文上前用精神力震碎铁锁，碎块坠下的时候被爱德文的精神力挡开，直直飞向了一旁被扫起来的雪堆。

　　七个人又幽灵一样通过铁门，步伐紧凑地向着脑中的礼堂进发。

　　米莱在耳机里飞快说道，“五百米内的监控已经解决了，王宫的巡逻队集中在国宴大厅，但是前方三百米有几个哨卫在把控，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解决。”

　　依照普特的推测，国宴的时候重兵的驻守地点一般是王宫的宫门和整个宴会厅，其余的改造力量则集中于礼堂。
　　从正面突围会立刻拉起警报，所以通过宽阔大路直达的方法并不合适。

　　没有人有闲心会在乐声飘渺的王宫内部感到轻松，时间分秒从身边擦过，就像细小的银针蹭过皮肤。

　　联盟军部的太空母舰已经于一个小时前在中立区外的信号屏蔽处虎视眈眈，只要爱德文这边一成功就会迅速进入中立区，太空轨道弹会直截了当地射在圣德纳外围的反震场上，星系战时从那时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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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斯洛联盟边塞地区
　　（距离中立区5个太空单位）

　　中立区的划定以反震场的外膜作为定义，奥斯洛和圣德纳的外膜间区都算太空敌对的中立区，其间相隔上千个太空单位，从这里出发，无阻拦地到达圣德纳边塞大概需要四个小时。

　　规模巨大的太空母舰群静静停止在中立区外，像是数个巨大的军火库在一触即发的环境里紧绷忍耐。

　　黑暗的太空环境里华丽流畅的舰身宏大而耀眼，如同一线银链向两侧斜去排开。

　　从舰舱内向窗外望去，深空被无尽的黑夜填充，一望无际的广袤空间里整个奥斯洛星系璀璨得像是散落的珠宝。

　　遥远的黯淡辉光星罗棋布，长夜无声，数百年的对立隔阂如同两柄尖刀相会，终于走向了针锋对撞火星飞溅的前一时刻。

　　无数战机在静谧中蛰伏，预备撕裂反震场的轨道弹铮亮异常。
　　来往在军火库内的人员装备精良，战前动员已经秘密进行了一个多月，只等彻底开战的瞬间才会在星网上出现。

　　先锋部队的一切视讯和旗舰内的控制室连接，米莱对着中央区的巨大光屏进行简单核验和数据检测，欧杰尔站在他的身旁，不由得惊叹于米莱AI一样的惊人才能。

　　“还差多久？”欧杰尔问。

　　“解决完哨卫就可以以奔跑的速度前进，距离到达礼堂大概还需要二十二分钟。”

　　王宫内部的红光信号标志着七个人的动向，每个人的生命体征都被实时数据更新。

　　控制室的门打开，捧着光屏的军部中尉穿过一侧的控制台走向欧杰尔。

　　这里起码坐着将近一百个军部的核心指挥，每个人都紧盯着屏幕等待着情况反馈和指令输入。

　　他在欧杰尔身边站定，敬了个礼，“报告少将，太空轨道弹已经预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欧杰尔点了点头，“等诺曼大校那边的消息，保持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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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的布局以块状进行管理，主体能分为前中后，但细化后有着非常严密的控制范围。

　　普特带他们走的这条路只会遇到唯一一个控制范围内的监察区，爱德文和威廉示意他们原地留守，安娜和凯恩立刻接管了监视普特的任务。

　　他们步履轻缓地走到拐角处，事实上王宫内部几乎没有监控死角，只是这里的监控已经被伪造过了，短时间内圣德纳还没办法发现由联盟军部和米莱一同创下的伪造成就。

　　威廉在暗角和爱德文站在一起，他们暂时不能用外放的精神力进行搜索，王宫内部的改造人士兵不少，即便能力一般，但上报的速度应该慢不到哪里去。

　　六个人的巡逻队从另一侧出现，爱德文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确定分工，就一步跨过威廉，紧盯着虽然不算放松，但也算不上严谨的士兵。

　　王宫内的宫墙非常之高，每一个监察区都内嵌在墙体中，灰色的高墙像是古堡外的垒壁，高悬的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明亮的光影，和暗色间隔分明。

　　轻快的气氛在士兵们的身上蔓延，在这对于圣德纳来说极度重要的节日里，无论是谁都难掩心中的喜悦。

　　地上的雪经过清扫，重物落地会发出较大的响动。

　　爱德文略微抬手，算准距离后手臂骤然发力，五指向下一盖，精神力场凭空下落，巡逻队的士兵转眼间难以动弹。

　　威廉提步走向发不出声的士兵，他们步行的动作难以保持平衡，摔倒前只感觉脑内神经痛苦得像要崩断开来。

　　其中的一个人被威廉以眼花缭乱的速度拽向了不远的监察区，身上好像被狂风碾压着前行，呼吸的片刻间就站在了核验窗前。

　　其余五人还来不及痛呼出声，脑内的剧烈痛感倏尔增强了几倍不止，碾断神经的疼痛让他们口鼻的鲜血直接喷出，视线瞬间涣散下来，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上虚弱地喘出白气。

　　面向核验窗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挣扎，虹膜验证就迅速通过，威廉毫不留情地直接把他砸在墙上，士兵没有任何反抗地滑了下去。

　　监察区的门向两侧打开，门边的两个士兵震惊而茫然地看着威廉，但是连茫然都还没有在脑内生成意识，他们就被威廉的双手擒住脖颈，眼前的一切快到没办法在视线里成形，“砰”地摔在夹杂冰雪的路面上晕了过去。

　　爱德文对安娜他们招手，安娜和凯恩上前拖起奄奄一息的士兵，查理和里尔南动作准确但因为紧张而略显生疏地飞快清理痕迹。

　　普特静默地站在一旁，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过分放心且没有任何热衷的情绪。

　　威廉进入监察区后拔出枪直接砸翻了拿着水杯刚要叫起来的士兵，他的表情写满惊讶，恐惧还来不及出现就彻底失去意识。

　　威廉一把抓住软倒的士兵，爱德文紧随其后接住了掉落的杯子，威廉把士兵轻轻扔在地上，爱德文把杯子无声地放在一边。
　　然后两个人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发现监控的显示屏上雪地里空无一人，伪造的监控像模像样。

　　爱德文的目光看了过来，威廉指了指爱德文那边的方向，爱德文点头，抬步走向那个房间。

　　“希尔！”里面的人嚷嚷起来，爱德文立刻停下了脚步，“你怎么倒杯水都需要那么久！”

　　爱德文向后一瞥，挑了挑眉毛，然后拿着杯子推门走了进去。

　　对着监控屏翘脚的监察区小队长正在抽烟，傲慢地向后一伸手，爱德文把杯子放在他的手里，小队长发觉重量不对正要发火，就被爱德文动作利索地一个手刀劈在后颈。

　　水杯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咕噜着滚了一圈。

　　爱德文抓着他的后衣领，不让他的头砸到键盘上，而是整个人仰靠在椅子里。

　　刚要走出去的时候爱德文突然回头，威廉却恰好听到动静出现在门口，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桌面的烟盒上。

　　虽然现在可以讲话了，但两个人都沉默无声，僵持的空气在半空中静止了数秒，然后双双佯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地走向门外。

　　“查理和里尔南留在这里，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们反馈。”爱德文说道。

　　“大校，我们也……”

　　爱德文摆手打断了他们，“这是命令。”

　　两个年轻的学院生只好应道，“是。”

　　监察区另一侧的门已经打开，被拖进来的士兵神智不清地堆在地上，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端倪，但没有人在乎。

　　爱德文跟在威廉身后走出了监察区，门板掩合，看起来一派祥和。

　　“诺曼大校，现在要尽可能快地跑到礼堂，之后没有什么人为拦阻了。”米莱说道，“但是进入礼堂的控制范围后就会被信号覆盖和旗舰失联，之后军部将等待指示。”

　　“我知道了。”爱德文点点头。

　　普特同样戴着耳机，听得清米莱那边的命令，他环视了一圈指了指方向，然后就率先跑了起来。

　　三个人跟在他们的身后，这点让爱德文还有些诧异，普特的身体素质给人的印象很糟，没想到跑起来呼吸节奏都没有乱。

　　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高墙下的人在暗处奔跑，从光下一闪而过。
　　冰冷的空气从脸颊边擦去，带来轻微僵硬的感觉，雪花糖砂一样落在身上，但是稍微碰到就化成了液滴。

　　和欧杰尔不同，身为普通人士兵，欧杰尔更多接触的是太空舰队，但改造人在面对太空战局的时候并没有多出什么优势，所以爱德文长期处于地面部队。

　　他听到自己呼吸时均匀的声音，短途奔跑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

　　眼前看到的是偶有灯火的宫墙，因为大多数宫殿里的人都在国宴大厅内享受奢华的招待。

　　爱德文突然想起身为精英军的时候，改变作战策略就需要长时间的移动奔跑，很偶尔会需要几个小时的连续冲刺，但那也是极限了，躺进修复舱是必然的结果。

　　他之前对于回忆没有太大的缅怀感，经历不是他长期以来的谈资。

　　爱德文对费洛的童年生活，超一线学院的校园生活，精英军的战时生活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所有事情的起因都是再也无法忍受费洛的贫困。

　　他现在奔跑在圣德纳的王宫里，体温略微升高，在下雪的环境里有着很明显的感觉。

　　“快到了。”米莱说。

　　爱德文的确已经可以看到月色下的礼堂，在无数的殿宇后面，朝向悬崖外涛声阵阵的海洋。

　　普特一直保持着领先的位置，带着爱德文他们绕了一些内径的小路，他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牢狱生活还是让他的健康水平下滑了不少。
　　但他即便是喘得厉害也没有选择停歇，背影看上去有种强撑的坚决，仿佛礼堂是他灵魂的归处，他可以不再遗憾地扑向最后的坟冢。

　　和灯火通明的王宫前苑相比，雪云掩盖了天穹的星空，混沌的夜色如同巨口要把礼堂彻底吞没。

　　心跳微微提速，威廉久违地感觉到了微弱的，来自紧急战况的刺激，血流在循环的过程中逐步提速，时间滴落的过程里他们和礼堂的距离越来越近。

　　“到了。”米莱在耳机里说道，“先在这里停一下。”

　　普特急速地喘气，因为脱力整个人都有点发颤，他弯下腰，眼眶汇聚了一些身体爆发后的生理泪水，自我调整了十几秒后才稍微站直了一点，用手语说道：
　　我带你们从安全通道进去，科研人员在国宴大厅，外面的士兵应该不会进去，如果里面有人你们就要快速解决

　　几个人边调整呼吸边活动了一下手脚，爱德文说道，“休息两分钟。”

　　普特深吸一口气站直，有点发晕地尽快恢复自己的呼吸节奏，他马上就可以回到礼堂里——
　　但其实他不知道有多少把握是成功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可能亚伦还是活着的，他按照一直以来的想法做完了前期的所有准备。

　　心脏在胸腔里像是强健的鸟类在撞击鸟笼，呕吐欲和视线发花的情况在跑步停下后变得严重，但他却异乎寻常地冷静下来，抹掉了眼眶里的湿意，跟爱德文点头。

　　“我们准备进去了。”爱德文大致数了一下士兵的人数。

　　“几米之后信号就会被屏蔽了。”米莱口气严肃地说道。

　　爱德文看向夜色里礼堂的积雪反着浅光，昂斯诺应该就在里面，“我知道。”

　　米莱抿着嘴唇关闭通讯，目光紧紧地看着光线架构，欧杰尔凑上前立刻摁开通讯，“平安回来，士兵。”

　　爱德文不着痕迹地流露出淡淡笑意，“是，少将。”

　　米莱和欧杰尔的目光钉死在中央光屏中，因为移动的距离很短，在缩放图层上很难呈现五米十米的改变，几秒过去后红光熄灭，爱德文几个人的信号被圣德纳彻底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