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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Chapter95 唇瓣上预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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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布朗家的主厨每天的餐标都不低,但在任务之前,几乎没有人能对食物提起兴趣,更不要说根本就没有饥饿感的改造人了。
今晚所有的人都必须提前去休息,因为在圣德纳国宴的完整一天里,他们需要在首都完整地用马车绕行一圈,加上易容所需的时间,天还没亮就必须起床。
格威迪恩对他们的待遇很高,撇去个人偏见不说,在布朗的宅邸里也很难体验到不悦的感受。
这里实在是富裕而优渥,佣人很多,还有中央控制系统关注着每个人的需求。
他们在嘉年华期间才开放的贵宾区入住,但没有人去享受那些休闲设施,简短地重复了一下任务安排就进入了各自的房间。
爱德文没有立刻去睡,他站在阳台,看到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穿过庭院走向格威迪恩的主宅,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人,再之后是一些穿着西装的男人。
这些应该是布朗家的元老,还有元老的孩子。
室内的灯光很暗,基本上没有人开灯,为了避免被布朗的家族成员注意,他们都拉上了窗帘,只打开微弱的灯光。
安娜和凯恩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已经熄灯睡觉了,按要求入睡在军队本身就是需要有的一种能力。
爱德文静静地在晚风里抽烟,感觉到了圣德纳和奥斯洛之间明显的温差。
格威迪恩无疑是布朗家族里最有魄力的一代家主,现在的布朗在他的带领下空前强大。
单纯从爱德文的视角看来,庭院里的巨型喷泉华美而烂漫,金棕的暗光随着流淌的声音起伏,所有植被都按照要求生长,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仿佛这里是精心维持着的艺术品。
那些元老们无论是否愿意,权力都已经集中到了格威迪恩手中,而这十几年来的发展也证明了格威迪恩的能力,只是在这个过程里想要夺取权柄是越来越不容易的事情。
威廉走到阳台上,爱德文偏头看着他,在夜色下他能看到威廉的目光,然后威廉转身去了室内,爱德文也回到房间,去给他开门。
“不是很欢迎我?”威廉进门后低笑着问道。
房间里的光线比阳台更暗,烟头的橘色火光在寂静的深灰中时不时蹦跳一下,爱德文瞥了他一眼,“你不让我抽烟。”
“但我还是进来了。”威廉说道,“你开的门。”
爱德文沉默地把烟熄灭,阳台的风摆动着窗帘,窗帘有规律地拂动着,像是鱼类的尾巴在轻轻拍打。
他们走到阳台上,爱德文撑着大理石栏杆,眯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布朗的宅邸在夜晚没有和天空争夺光亮,即便是灯光也都掩藏在窗帘后,主宅像是散发着黯淡辉光的古堡,并没有比深色天幕上连缀着的星河明亮。
爱德文想到刚才进入主宅的人,但威廉应该也看到他们了,所以就没有提起这件事。
两天以来没有人开口说到昂斯诺,好像所有人都变得更加缄默。
但实际上昂斯诺就是缄默的原因,只不过在解决不了问题前谁都没说。
威廉也沉默着,安静变得自然而浓稠,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植物奇特而清淡的辛烈味道,仿佛是枝桠在抽长的时候发生了轻微破裂,溢出充满生命力的无色血味。
爱德文突然看向威廉,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威廉的深色眼底里装着明亮的星星,他的目光向上,脸色却有着难言的沉重和说不清的晦涩和沮丧。
“威廉。”
威廉的目光转向爱德文,阴影因为黑夜而不再明显,但他眼中的情绪却鲜明而深刻,连夜色都无法将它模糊。
“你在后悔吗?”爱德文看着他问道。
威廉无声地吸了口气,半晌后低声道,“是的。”
爱德文犹豫了一会后才问道,“为什么?”
“你之前很少问我为什么。”威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最近才开始问的。”
爱德文盯着他说道,“大概是吧,因为你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
“三年之前。”
威廉沉默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兀自点了一根,没有礼节性地问问爱德文要不要。
“至少你三年前不怎么抽。”
“现在也不怎么抽。”威廉皱起眉头,靠在阳台边,“是这三年内偶尔抽,我跟你说过了。”
爱德文“嗯”了一声。
他们又安静地站了一会,枝梢平缓下来,不再有风四处奔跑的声音,星空漆黑却明亮,在夜晚显得嘈杂而浪漫。
“……我后悔做了‘塞壬’计划。”威廉吐出的烟气接近无色,爱德文发现威廉其实抽得也非常熟练,之前估计也不是“偶尔”。
“因为昂斯诺?”
威廉摇了摇头,“因为你。”
爱德文微微皱起眉头。
“其实我之前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做那个计划会怎么样,我一直觉得那是联盟委派给我的任务,无论我多么不情愿都必须接受。”威廉看着他,
“但是如果计划的结尾是这样的,我真希望我没有做。”
“什么样的结尾?”爱德文的目光落在威廉眼底,威廉侧过身。
“我们一点也不知道昂斯诺的情况,也不知道有多少回去的可能。”威廉缓缓说道,“如果回不去呢?”
“你怕回不去?”爱德文淡淡笑了一声,“你根本不怕,威廉。”
“是的。”威廉定定地看着爱德文的侧脸,“‘塞壬’计划做了三年,这三年来我做过很多事情,为了把时间运用得充裕,我拿了很多诗歌的奖杯。”
爱德文也侧过身来看着他,略微露出一点笑意,“你还画油画,我知道,至少这挺有意义的,你没有虚度时间。”
威廉轻缓地摇头,苦笑着说道,“做的时候会想这是把时间变得有意义,但是回忆起来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价值,我浪费了这三年,然后就站在这里,接受了会死在这里的可能。”
爱德文沉默下来。
“为什么不早一点阻止我?”威廉低沉的声音里好像有点麻木的痛苦,像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崩溃已经坍塌了很长时间,在重新看向断裂和空缺的时候,只会剩下很焦灼而茫然的感受,“为什么不问我?”
“……那是你要做的事,威廉,那是你的选择。”爱德文银灰的眼睛被夜色涂抹,他的声音依旧平缓,似乎和在脸侧缱绻的风摩挲到了一起。
威廉皱着眉头,烟头的光亮明灭几下,他把烟摁熄,手指好像还有点不自然地发抖,威廉摇了摇头,“你明明知道,只……”
爱德文的态度可以说是安静的,他向威廉靠近了一些,“你拒绝了。”
“……什么?”
“你在学院的时候拒绝我了,名额。”爱德文低声说道,“我知道在关键问题上你不会让步的,虽然你总是会输,但我不喜欢用这种耻辱的方式赢。”
威廉缄默着,烟的味道在呼吸的时候沾染了空气,“如果我知道那种代价……”
爱德文摇了摇头。
“联盟许诺我。”威廉平复了一会后继续说道,“‘塞壬’计划结束之后普特就会入狱,你会成为我的副手,但是计划结束了,我们还需要去嘉年华寻找证据。”
“你一直计划着让我做你的副手?”
“不,当然不是。”威廉揉了揉脖子,仰头叹了口气,
“我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根本不知道‘塞壬’什么时候能够被研究出来,也不知道你的不快会在什么时候停止,包括你来找我的时候,你是不是都很恨我?”
爱德文浅淡地哼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当然。”
“我那时候不后悔,因为我以为我们能活很长时间,我只是觉得,总算结束了。”威廉看着他说道,“但我在太空基地的时候就不再那么想了。”
爱德文抬起眼睛,威廉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爱德文以为他会说他梦到了什么,但威廉把后续都咽了回去,转而说道,“……现在我才知道来不及了。”
圣德纳的温度比奥斯洛要低上一些,天气预报说今晚半夜会开始下雪,但爱德文和威廉的改造人体质使他们对温度的感受削弱了很多。
风带来了凉意,但至少不到那些佣人们越穿越厚的地步。
“……威廉。”
元老们从主宅里走了出来,一眼也没有往贵宾休息区看,那个穿着短裙的女人踩着长筒靴,但和元老们相比显得非常单薄。
同样来自布朗家族提供的烟,气味在贴近的时候交错着,因为有一段抽烟的时间间隔,所以烟味的浓度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对惯常抽烟的人来说十分明显。
风在树间奔跑,发出了小动物用爪子挠痒一样的动静。呼吸声清晰地贴上耳鼓,那些布朗的元老们交谈着,像是遥远又模糊的杂音。
心跳没有快到让人耳鸣的地步,身体也没有轰然灼烧的感觉,爱德文微微张开嘴唇,夜晚有一些细碎的微小响动,但阳台却远比夜色更加安静。
雪也许要落下了,但此时的天空依然澄澈,满天的星辰寂静和鸣,把地面上的一切都往天穹倒映。
唇瓣上预支了半夜的新雪,在无声的世界里因为温度融化,湿润变得热切。
这不像空间基地的能量潮,也没有剧烈的恐慌在失去的悬崖边崩溃,时间如同缝纫一样把分块的缝隙缓缓织就,一点接触着的微小变化都清晰到揉捏心脏的程度。
稀薄的烟味在彼此触碰的某一瞬间错觉般化作精英军战场上无法止息的硝烟,那时候看到的星空冷而寂静,但在现在——
没有人去看这片繁华而宏伟的版图上天穹无限,广袤迷人,只是隐约知道那些发亮的细小尘埃用微渺的光挽在一起,把空虚的黑暗拥成无尽温柔。
威廉看着爱德文的眼睛,心里却难以抑制地涌上了碎裂的感觉,像是海潮卷起了无数刀锋,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割成碎片。
爱德文的目光上移,眼睫投下暗影,落在他银灰的眼底。
威廉仔细地看着那双眼睛,爱德文的眼睛里像是有非常微小的宝石纹路,缜密而华丽,在学院的时候威廉就知道,太多人就因为他无谓扫过的一眼心甘情愿地彻底沦陷下去。
爱德文清晰地看到威廉脸上的神情,这不像是之前那个能够坚定不移执行任务的联盟上校,他可能已经不再是联盟意愿坚定不移的拥护者了,至少从爱德文看来,威廉的眼睛里全是无法克制的懊悔和脆弱。
他叹息着移开目光,“……去休息吧,坦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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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威迪恩在格林的敲门声中醒来,阳光遮在窗帘后,“进来。”
格林推门而入,窗帘在他的控制下水幕一般缓缓拉开,柔和的雪堆落在枝梢,只有隐约的绿意藏在霜糖似的雪下。
“布朗先生,诺曼大校他们已经准备完毕了,元老们也已经在会客厅等候。大概在半个小时后国王的马车队就会抵达。”
格威迪恩点了点头,“易容得怎么样了?”
“非常逼真。”格林难得用上感叹的语气,“我去看情况的时候发现室内都是我不认识的人,还卡顿了一下。”
“为什么会卡顿?”格威迪恩从床边站了起来,“你需要做优化吗?”
格林摇头,“这是模拟人类的反应机制,在AI紧急应用程序的时候都会摒弃的,暂时还不需要做优化。”
“你穿得真厚,你是AI啊,格林。”格威迪恩往浴室里走去,“怕冷?”
“这个是我近期看到的维护提示,为了保持零件的灵活情况体感温度最好不要发生改变,在冬天的时候学习人类保暖能够延长AI的寿命。”格林回答道,“那我去给您准备早餐了。”
格威迪恩模糊地应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格威迪恩在布朗的前苑和爱德文他们会合,表妹格蕾琳·布朗跟在他的身边说道,“我换了个化妆师,你感觉明显吗?”
格威迪恩瞥了她一眼,“没感觉。”
“她的眼线画得更好。”格蕾琳拿起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左右看了看,“这说明你之前没有在谈论的过程中仔细看过我。”
“没有必要。”格威迪恩无心地说道,他还在仔细辨别谁是谁,驾车的是个满脸雀斑的女人,长相非常普通,但密切锻炼的身材很好,应该是安娜,“真正漂亮的人无需化妆。”
格蕾琳·布朗短暂地停滞了一下,“你见过哪个真正漂亮的人不用化妆?”
“你没见过而已。”格威迪恩说道,“上你的马车,准备出发了。”
站在马车左右的是爱德文和威廉,虽然容貌的变化差异很大,但很容易从眼睛和体型分辨出来。
格威迪恩再次感慨了一下自己化妆师无人超越的手艺,能把联盟的两张招牌脸化得平平无奇——
“我跟你坐一辆。”
格威迪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为什么?”
“心情不好,别来吵我,快过去。”格威迪恩上了马车,还不忘赶了赶她,“去找你母亲,让我清静一会。”
马车内坐着普特·比鲁克,他的脸在易容后一时间很难辨别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虽然化妆师这么做的确没错,但也给格威迪恩一种很倒胃口的感受,他并不喜欢这种模糊性别的脸。
而且,还得跟普特·比鲁克坐在一起。
安娜驾驶着为首的马车走到布朗宅邸的大门口,但门口被布朗的私人雇佣军把守着,热烈的群众没办法涌到这里来。
她在警卫的带领下接到国王的马车队后,才感受到了节日庆典的时候空前狂热的气氛。
安娜露出笑意,但实际上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好像正处于落差的时空内,离开布朗的版图范围,夹道欢迎的圣德纳国民们抛着彩色的花瓣和羽毛,欢呼声此起彼伏,尤其在格威迪恩经过的时候最为激烈。
普特往后躲着,因此群众们看到的是只有一个人坐着的格威迪恩·布朗,这让那些十分热情的年轻人们更开心了,因为每年的国宴格威迪恩都带着不同的男人女人出场。
每一个播放广告的巨大光屏都被马车队的游行所占,变换着的音乐充满快活而新奇的气息,曲目主要来自于圣德纳甄选的星系782年王国最热榜单,歌手们在国王马车拉着的玻璃高台上轮番演唱。
威廉看了爱德文一眼,爱德文面无表情地骑着马,节日的氛围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个联盟王牌,基本上从联盟潜伏过来的所有人对任务中途的活动都没有太多感觉,使命让每个人都有一些埋藏在心里的沉重。
格威迪恩索然无味地坐在窗边,偶尔露出一些微笑,摄像机和手机镜头一直朝向他,但他对这种活动根本提不起兴致来。
在露面半小时之后格威迪恩就坐得偏后了一些,然后看了普特一眼,“你确定昂斯诺没事?”
普特手语道:他没事
行动将在夜晚开始,他们会以这样的速度去绕行整个首都,一整天都在和这些热情劲十足的人们见面。
路面上的雪已经被清扫过了,马蹄和车轮都不会打滑,这是圣德纳禁飞的唯一一天。
空气在雪后变得很冷,热闹的人们脸颊发红,圣德纳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并不知道战火会在什么时候瞬间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