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89、Chapter89 爱德文的双

　　改造人基本没有饥饿感，所以为了防止被围观，他们中午没有“亲民”地去食堂，就坐在办公室里打发时间，妃莉娅也很无聊，三个人就拿着几个异能改造人学院生的对战视频分析。

　　“所以基本上确定下来是这四个学生了。”妃莉娅说道，“里尔南、安多、塔克、查理。”

　　“今天下午参与最终考核的大概有多少人？”威廉抬起头问道。

　　“24个。”年级组长回答，“应该和你们那时候差别不大。”

　　爱德文点了点头，“差多久我们过去？”

　　“再十五分钟，他们现在在安排入场，考虑到有很多学生无论如何也要看，所以人会很多。”年级组长不好意思地说道，“学生们真的太热情了，我很抱歉……”

　　“没关系。”爱德文点头，“这不是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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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以后他们进入训练场，因为异能基本上完全不相同，所以考核的形式是用精神力进行搏击，操控精神力的熟练程度反映的是作战时能够把精神力具现到什么地步。
　　但爱德文是极其特殊的变异，他的精神力没有具现成任何存在，但是却有着非常独特的延展性。

　　训练场在爱德文和威廉进入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撼动，这相比于他们在学院时的最终赛还要气势盛大。

　　那时候他们并不是已经扬名的巅峰改造人，只是在学院内部非常出名的学生，在两所军校间有着超绝的人气，但还不能引起这么大的狂热。

　　爱德文和威廉并肩走在一起，激动的学院生们欢呼雀跃，他们环视一圈，最后在审核的考官区坐下。

　　威廉看着熟悉的训练场，这里的场地大得空旷，但是考核中100x100的隔绝台在中心非常瞩目，平时的训练器材已经收起来了，包围的看台上视线根本不受阻碍——
　　不过多数学生并不是来看学院生考核的，他们只是单纯想来看爱德文和威廉而已。

　　四个年级组长示意学院生安静下来，整肃的气氛在静谧的氛围里十分明显，这时候妃莉娅就能切身感觉到这些军校生的训练有素。

　　爱德文看了看目光如炬的24个最终赛学院生，他们年轻而沸腾的目光都微微抬起，以笔挺的军姿站在考官面前。

　　校长起身念了他们的比赛对手和比赛安排，爱德文一个一个看过这些学员，里面还有两个非常年轻的女孩，爱德文低声问旁边的年级组长，“这两个女生赢的可能性大吗？”

　　年级组长摇了摇头，“她们入学第一年，也许到三年级的时候就足够夺目了，但现在和四年级生比起来还是缺乏了作战经验。”

　　爱德文点头，对威廉说道，“那两个女生过几年大概也有安娜的水平。”

　　威廉看着隔绝台，一会之后看了爱德文一眼，点了点头。

　　最终赛是爱德文和威廉抢夺精英军名额的毕业赛，排名的先后影响成绩，但无论如何都没有人想要在毕业前置同学于死地，所以这种积累了战术经验的作战最终会把视频发送给学院生们，用以参考和研究。

　　但威廉和爱德文的那场搏击赛没有，至今就像是秘密的往事一样没有公布。

　　因为他们就是用杀死对方的方式在搏斗，而那种炽烈的愤怒并不是学院想传递给学生们的。

　　被念到名字的两个学院生走上隔绝台，四面的光墙拔起，彻底隔绝了这个100x100x100的立体空间。

　　在主考官一声令下后，两个站定的学员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刺着撞击在一起，然后把彼此狠狠掀翻出去。

　　无论这种考核过了多少年，都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学院并没有年级赛的规定，所以属于抽签决定对手，可以投降，也可以战斗到最后一刻拿到平局的成绩。

　　一般只要充分展现了压倒性的经验和优势对方就会选择投降，但在那时候，最终赛场上剩下的就是爱德文·诺曼和威廉·坦尼亚。

　　场上的呼声比那时候要大上不少，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劝过爱德文不要展现太多的实力，因为那会被精英军选择。

　　“那有什么不好？”爱德文莫名地看着自己，在军校的四年时间把爱德文磨成了一柄坚不可摧的利刃，他自信、强大，在傲慢中变成了许多人遥不可及的目标。

　　虽然在学院里有很多人都因为爱德文迫人的气势和冷淡的眼神不敢靠近，但在面对威廉的时候，爱德文更多是一种毫不客气和懒散的任性，“我要赢，所以你明天无论如何都要输给我。”

　　“赢了会被精英军选中的，那很危险。”威廉坐在爱德文的床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不因为他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

　　“威廉，我没有办法等那么多年去慢慢提升，对我来说就是越快越好。”爱德文说的话比较含糊，那时候的威廉·坦尼亚完全不知道沃林女士和自己私下见面的事已经被爱德文知道了，他也不明白什么叫慢慢提升。

　　“什么越快越好？”威廉皱着眉头，看着爱德文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两臂伸长，举过头顶，搭在被子上。
　　肘关节内侧还有着对决留下的淤痕，像是紫红的颜料绽开，边缘有些模糊发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非常刺眼。

　　“我从学院毕业，如果进入军部的话还需要很长一段磨合的爬升时间，而且长官们也不会喜欢我的脾气。”爱德文眯着眼看向他，银灰的眼睛里有种让人悸动的冷慢，
　　“我去精英军的话，只要仗打完了，有我这样的异能改造，我很快就可以在联盟有绝对的地位了。”

　　“你有把握活着从中立区回来？”

　　“没有。”爱德文干脆地说道，床边的威廉投下阴影，落在他的身上，“但我不喜欢忍气吞声地等，我在费洛已经等得够久了。”

　　威廉沉默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有一个名额，你知道他们要选什么。”

　　“要选能直接上战场的士兵。”爱德文毫不意外地说道，“我知道。”

　　“战场是会死人的。”威廉抬起眼睛，看着爱德文没有触动的眼底，“中立区里死过太多改造人了，你只是一个学院生而已。”

　　爱德文稍微侧了侧身，举过头顶的手臂抻长了一下，那个淤青似乎被绷出了一些更加鲜明的颜色，“过来。”他哑着嗓音说。

　　威廉凑近了一些。

　　爱德文露出笑意，他缓慢地眨眼，似乎对威廉的紧张感到不解，但也没问，只是低声说道，“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一个冠军。”

　　“我们可以平局。”

　　“我们不可以。”爱德文笑了起来，他的牙齿很白，在笑起来的时候，那种让人畏缩的感觉消失了，转而是一种陷落的错觉，像是心神完全被掌握和拉扯，“我要赢，把名额让给我，威廉。”

　　半晌后威廉才问道，“……你不是对这种获胜方式感觉不齿吗？”

　　“那是别人，我看不惯别人这么下作。”

　　“那你自己呢？”

　　“我不会对别人提出这种要求的，所以让给我。”

　　威廉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拿到它的。”

　　爱德文哼笑着仰起了脖子，威廉看到爱德文脖子上修长瘦韧的肌肉，“嗯。”

　　“爱德文，我不是在开玩笑。”

　　爱德文惊讶地用手肘撑起身子，皱着眉头问道，“你认真的？”

　　“是的。”威廉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就要站起来。

　　“为什么？”爱德文一把抓住他的小臂，“你一定要跟我争？”

　　“我不会让你去。”

　　爱德文的目光发冷，威廉平静地看着他，僵持的空气变得异常稀薄，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因此加快一点呼吸。
　　耳际逐渐变得滚烫，但目光却在对视的时候降温。

　　“……别这样做。”爱德文放开了他，“别说话，但是别这样做，如果你会那么做，就别和我说话。”

　　在上考场之前，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不过他们应该也是这么多年搏击赛上唯一在考官下了指令之后，还走到一起说了几句话的。

　　全场都因为两位学院最强的对决而欢呼，但他们走到了很近的距离，看着彼此，欢呼声冷却下来，爱德文问道，“真的一句话也不说？”

　　威廉沉默。

　　“为什么非要和我抢？你有别的选择，这个名额只有一个。”

　　威廉·坦尼亚完全就被不想让爱德文去中立区的想法占据了，所以根本没有觉察到自己被联盟选择的事情爱德文不仅知道了，还说得这么明显。

　　他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爱德文急躁地摇了摇头，然后冷笑一声退开两步，威廉被重重一脚当胸踹飞出去！

　　威廉那一下根本没有抵抗，所有年级组长和考官立刻起立，在场的人都以为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刚要叫停的时候威廉翻身起来，以一种快到惊人的速度把爱德文砸得后退！

　　训练场内都是嘘声，昨天在所有人眼里还是非常融洽的爱德文和威廉开场就以一种血腥的力度毫不犹豫和对方冲撞在一起。

　　观众席上的欧杰尔和费文斯已经完全傻眼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早晨没有一起离开宿舍，爱德文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威廉独自行动。

　　那是动真格的搏击，两个人的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楚的地步，拳头隔着肌肉和骨头碰撞的闷响，以及喘息时泄漏的一两声忍耐痛声在训练场内异常清晰。

　　整个空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由得产生了莫名的恐惧，他们并不是在对抗，这完全是不拿武器的一场厮杀。

　　这件事爱德文很不愿意提，但是在欧杰尔、米莱，或者任何一个在现场呆过的人眼里这个场面都很可怕，甚至让人怀疑这可能会把人打死。

　　他们的拳风拉出裂声，军靴踏地的时候像是踩在心脏主动脉的搏动处，考官们无一例外地感觉到异常震悚的窒息，精神力在隔绝墙内狂沸，光墙在隐约地细弱摇动。

　　威廉眼里的爱德文异常凶狠，悍气在这个崭露头角的傲慢学院生身上分毫毕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非常陌生，拳拳都朝着致命的地方打来。

　　但威廉并不觉得爱德文会要自己的命，以这种状态爱德文无法取胜，因为这种致命性打击威廉完全招架得住，他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堪比熟悉自己。

　　爱德文在搏击上的排名永远都是第一，但都非常清楚两个人并没有用尽全力，而威廉也毫不介意自己排名在爱德文之后。

　　外面看来，他们两堪称凌厉的攻势实在是让人心跳加速，那种让耳膜充血的沸腾感在身上疯狂燃烧，所有人都很紧张，主考官几次想要叫停——

　　他完全没想到两个最卓越的学生会打到这种地步，就好像非要一方投降不可！

　　每场对决的时限是十五分钟，威廉在那十五分钟里感觉到碎裂的滋味，就好像他自己正在被爱德文一点一点瓦解。

　　爱德文的目光像是冰寒的星辉，有那么刹那间威廉不由得怀疑，爱德文是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可是为什么？得到精英军的名额究竟有什么用？如果死在战场上怎么办？如果爱德文赢了，被选择了，我一个人在神明塔要怎么办？

　　眩晕在场上蔓延，身体机能上无法控制的紧张感让人渗出冷汗。

　　但隔绝台上的两个人速度没有任何放缓，彼此之间的默契在此刻完全转化为敌对的真切拆解，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也过分地不留情面。

　　有很长的时间，威廉都很难理解爱德文，而爱德文既不邀请任何人来了解他，也不会主动展现任何值得了解的地方。

　　无论是在费洛，或者是在学院，威廉有时候都会感觉到难以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仍然可以在宿舍里生活，仍然可以在期末一起复习，在游戏里彼此配合，那些不理解，即便威廉想要理解，爱德文也都认为是不必理解。

　　同样的，威廉希望爱德文理解自己，但爱德文没有剖析自己的欲望，对于别人就更没有理解的想法。

　　他想去精英军的战场，这是他坚定的想法，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

　　他不会动摇，威廉也没办法威胁到他，唯一给他危机感的是时间。

　　倒计时在所有人急促的呼吸中加快，但时间的流逝本身是永恒平静的。

　　额角胀痛的感觉很明显，眼睛也在高度紧绷中发酸，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已经是平手了，虽然平时爱德文总是第一，但在真正拼杀的时候，他们真的很难分出高下。

　　爱德文做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后悔，却也没有后悔的举措，因为他别无选择，但是足以令他自己蒙羞。

　　平局看上去板上钉钉，所有紧张的学院生们也都希望一切尽快结束。

　　但骤然出现的闷响过后，威廉突然暴起的一脚把爱德文踹得倒冲出去，他支撑不住一样砰然砸地！

　　整个训练场重新嘈杂起来，没有人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威廉也不敢相信，他们高速运动的身体获得了短暂休息的权利，爱德文居然没有挡住他那一脚？

　　那种震惊感和看到爱德文倒下的样子让他耳鼓嗡鸣——如果威廉站在原地，等到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的确就是这场搏击的最终胜利者。

　　但他没有。

　　“爱德文！！”

　　恐慌感让威廉失去理智，他疾步扑了过去，在全场的惊呼声中爱德文迅猛地一个翻身把他压下，在那天旋地转的不到一秒内他除了爱德文淡漠而锐利的眼睛什么也没有看清。

　　他好像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坐在他身上的爱德文目光清晰，冷意像是灼烧一样让威廉发不出声来——

　　而实际上他也确实来不及说什么，轰然砸下的勾拳直接把威廉的脸揍得偏了过去，眼前的所有一切都在摇晃，色彩朦胧绚烂到刺痛的地步。

　　口腔内膜受到重击后喷出滚烫的血液，顺着他的嘴唇在隔绝台上画下残忍的拉扯痕迹，他觉得嘴里的液体很咸，晕眩减轻之后才意识到那都是喷溅出来的血。

　　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摇晃，短暂的平衡感缺失让他想吐，威廉的视线汇聚在血泊中被打落的一颗牙齿上，训练场内完全都是震惊的呼声。

　　爱德文的双臂垂落下来，脱力一样坐在他的腰上，倒计时还剩十几秒，威廉感觉到爱德文烫得厉害，仿佛硬生生就要把威廉从腰际熔成两段。

　　他没有侧过脸去看爱德文的表情，也许他现在可以最后扭转局势，但他没有。

　　他甚至没办法去看爱德文的脸，没办法去接受爱德文简直是以惨败的模样获胜，爱德文垂着头，威廉没有看他，却在血腥中嗅到了苦涩的味道。

　　倒计时结束，沸腾的哗声，还有欢呼在场上出现，他们两个安静地呆在一起，又好像在无限跌落。

　　所有的愉悦、震惊、惋惜，在场外此起彼伏，像是烈日下的潮水，但他们无动于衷。

　　热意转瞬间爬满了威廉的眼睛，他没有动，却突然想，如果他此时看向爱德文，会看到爱德文在后悔，会看到爱德文在哭吗？

　　精英军的唯一名额，对他来说，就已经重要到可以舍弃生命的程度了吗？

　　重要到爱德文在被威廉拒绝之后，还会用这种手段取胜——让威廉把名额让给他，这本身对于爱德文而言是极其自然，没有压力的事，因为那是威廉·坦尼亚。

　　但威廉没有让步，以至于爱德文不得不对威廉用上这样的办法——

　　大多数人都以为，爱德文是缓过劲来才反击的。

　　但有些人知道不是。

　　那种方式的胜利，更像是在走投无路后选择的自我羞辱。

　　然后爱德文跌跌撞撞地狼狈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训练场，完全没管主考官的喊声。

　　威廉躺在地上，像死过一遍一样，对所有的声音都充耳不闻，医疗队把他拉起来，对麻木的威廉进行检查。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医生的手电，而是看向消失在门口的爱德文身上。

　　他看起来很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