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90、Chapter90 好像有太多

　　“在想什么？”爱德文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查理怎么样？”

　　威廉的目光回溯，最终停在爱德文的脸上，“你觉得呢？”

　　“蛮不错的。”爱德文中肯地说道，“他和里尔南，我觉得都很不错。”

　　威廉点了点头，“我回去会跟伊米·沃林女士说的，你还需要看他们的异能吗？”

　　爱德文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摇头道，“没必要了，他们自己能熟练运用就好。”

　　威廉静默着，看着爱德文交代妃莉娅去通知校长他们要率先离开。

　　校长点了点头，爱德文站了起来，看了威廉一眼，威廉紧跟着起身，他们和校长握了握手，然后就带着妃莉娅在学生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走向了出口。

　　“这两个改造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不见得比我们那时候要有天赋，但看得出来训练得非常认真，可能真的比我辛苦很多。”爱德文认真地感叹道，“这样的学生进入军部，几年之后就非常了不起了。”

　　威廉“嗯”了一声。

　　“在学院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们有一天会坐在考官席上。”爱德文语气平淡地说道，但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威廉没有说话，沉默地走在爱德文身侧。

　　爱德文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就没有再开口了。

　　在他们登上运输机之前，威廉突然站定开口，“爱德文。”

　　爱德文停下脚步，妃莉娅茫然地看着他们，爱德文看了妃莉娅一眼，“你先上去。”

　　妃莉娅点了点头，赶紧先上了运输机。

　　旁边有一个运输机停留的站点，在爱德文因为大腿受伤的时候，威廉乘坐过几次去买爱德文支使他出门买的东西。

　　“为什么？”爱德文看着他问道。

　　威廉沉默了片刻，“……你真的不后悔吗？”

　　那是好多年前，威廉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个问题跟随着他去了中立区的战场，又回到神明塔的希维娅，也许在他每次看到爱德文的时候他都会有这个隐秘的疑问，却从来都没有问出口。

　　好像有太多的无法理解和为什么，在时间的裂隙和洪沟里，远比建立起来的桥梁还多。

　　这是爱德文永远都不想提及的回忆，那是被迫的选择，根本不是按他意愿发生的。

　　“……我不知道。”爱德文叹息着说道，“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段经历，你明明知道。换个时间再聊吧，等我去想想，但你会付出代价的，坦尼亚。”

　　“为什么？”威廉的郁闷神色突然一扫而空，反而有点笑意地问道，“因为我让你去回忆吗？”

　　爱德文看着他，微微抬起下巴，倨傲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吸引人。

　　“是的，因为我本来不必这样。”

　　-

　　在巨大的实验室内，圣德纳王室的科研人员围着卡恩·温里斯站立。

　　他们戴着口罩，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波动的情绪，穿着白色的医疗服装，盯着卡恩的样子像是在检查已经冰冷的尸体。

　　“如果能把他的哥哥也带来就好了。”检测数据的科研人员说道，“这种变异太少见了。”

　　“他的哥哥不是已经死在联盟任务里了？”

　　有人点了点头。

　　实验室被非常多的实验仪器填充，还有几个修复舱放在靠墙的地方，中央区有一个非常巨大的中心立柱，里面是黑色的液体，除了玻璃在反射光线，里面的流体似乎是吸光的存在。

　　“基因检测怎么样？”把电子针刺入卡恩侧颈的科研人员抬头问道，她把电子针固定下来，针头在卡恩皮下微微隆起，引起了皮肤表层细弱的颤抖。

　　“格威迪恩的确已经把他的基因数据改了，没想到布朗家族现在的水平会这么高。”

　　“差不多了，国王也已经清楚情况了。”科研组组长指了指空舱，“把他的衣服脱了，准备溶解。”

　　他的手下点头，电子针被取走，然后他们把卡恩的衣服脱下，架着昏迷的卡恩进入空舱。

　　卡恩完全没有意识，除了在呼吸，根本就像是已经没有什么生命体征了。

　　科研人员冷淡而熟练地摁下空舱旁边的按钮，舱盖闭合，和巨大缸体连接的软管被接到了卡恩的舱顶，戴着手套的手拧开旋锁，黑色的液体进入舱内，释压的声音出现。

　　卡恩躺在舱体内，他的身上有很多作战留下的伤疤，撕裂伤和弹痕非常清晰，但逐渐被黑色的液体淹没。

　　那个画面看起来甚至是惊悚可怕的，人体发生了微弱的扭曲，仿佛骨骼都被轻易解构，气泡在液体内出现，像是某种怪异而残忍的化学反应。

　　中央的缸体内部液面下降，黑色的流体占据了整个空间，已经完全看不到卡恩·温里斯了，但拿着微型光屏的科研人员还是定定地看着舱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他总是觉得，这种逐渐融化又排异的过程应该是非常痛苦的，如果卡恩的双手或者脸颊突然猛地贴在舱盖上，他都不会意外。

　　但没有，里面的人体早就被彻底溶解，进行筛选和排异后，没有人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

　　科研组长走到他的身边，他把光屏递了过去，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格威迪恩要把卡恩的基因向亚伦转化？”

　　“我们也会这么做，所以他这么做不会被问罪。”科研组长微微皱着眉头，“我不理解这个疯子，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很明确的。”

　　科研人员静静地听科研组长说。

　　“他怕我们不这样做，也许我们没有没这样做，对他而言就是出了意外。”科研组长看了看还在有气泡出现的舱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

　　昂斯诺端着水杯要上楼，妃莉娅笑着问道，“终于舍得下线啦？”

　　“罗拉要去睡觉了，我一个人打起来很慢。”昂斯诺忍不住叹气，“您什么时候可以陪我玩啊？妃莉娅小姐？”

　　“再过几天。”妃莉娅朝他眨眨眼睛，“快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

　　昂斯诺走上楼，发现坦尼亚先生站在诺曼先生的房间门口，门打开了一些，两个人就通过这么点空间交流。

　　“还不行。”爱德文说道。

　　“你根本不去想。”威廉淡淡地说道，“我不问你就忘了。”

　　“思考需要时间。”

　　“你又不是普特·比鲁克。”

　　“明天再说。”爱德文想把门关了。

　　威廉抵着门，低笑着说道，“你说我们在学院的时候关系比现在好。”

　　“嗯，放手。”

　　“你说因为我们那时候住在一起，为了让你能够和我关系变好一点，赶紧想起来，所以你先让我进去。”

　　“滚，明天再说。”爱德文不耐烦地说道，“还有昂斯诺，进你的房间，站在楼梯一半干什么？”

　　被点名的昂斯诺马上点头，忍着笑捧着水杯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只是聊聊而已，让我进去。”威廉低声说道，“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都过去多久了我还想问，所以让我知道它的答案。”

　　爱德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冷笑一声，让开了一步，“等着瞧，坦尼亚。”

　　威廉走进爱德文的房间，顺便把门关上，爱德文懒得理他，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往后一躺道，“说吧。”

　　威廉坐在他身边，“你真的一下午什么都没想？”

　　爱德文沉默了片刻，把手机放下，房间里的灯光偏暗，夜色有种温暖的缓和感，“为什么让我赢？”

　　“我那时候都被你摁着揍了。”

　　“不是这个。”爱德文看着他，“为什么要冲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我没想到你会被我踹出去。”威廉垂下目光，爱德文陷在他的被子里，目光却很清晰，“我根本没想到你会那么做。”

　　“为什么那么做？”爱德文闭了闭眼睛，有点疲倦地问道，“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你踹出去？”

　　“……因为你要我冲过去，是你要我这样做的。”

　　爱德文沉默地看着房顶，威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不该那样做。”爱德文低声说。

　　“我知道，可是你的本意就是要我过去，否则你不会赢。”威廉缓慢地说道，“那是为了取胜做的，你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爱德文的目光又移向他，“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威廉叹了口气回答。

　　“你不该那样冲过来看我怎么样了。”爱德文看着他，“你应该等到倒计时结束，那样你就赢了，不是吗？”

　　威廉淡笑着说道，“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否则你不会用这种办法。”

　　爱德文点了点头。

　　被子的温度比身体要低，凉意贴在身上，有种很微弱的放松感。

　　“其实你还是有机会赢的。”爱德文移开目光，“倒计时没有结束之前，你其实已经调整过来了吧？”

　　“嗯。”威廉应了一声，“但你想要赢。”

　　“你想要我输。”

　　“对，但我没有力气那么做了。”威廉低笑道，“那时候我根本不敢看你。”

　　静谧在空气像是乐声一样流淌，落地窗外的世界在夜幕里发光。

　　爱德文深深地吸了口气，“那种方法让我觉得很羞愧，所以我应该是觉得很后悔吧。”

　　“为了什么后悔？”威廉看着他问，“为了你自己的意志，还是因为我？”

　　“都有。”爱德文没有看向威廉，威廉也没有说话，但片刻后爱德文继续说道，“大概是你的原因更多一些。”

　　“但我感觉你在中立区的时候还是觉得这是我的错。”

　　爱德文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会顺带着想这么多？”

　　“告诉我。”威廉低声道，他的脸背光，笑意却很难忽视。

　　“你本来就不该让我觉得羞愧的。”爱德文语气矜冷地说道，“我本来也不应该因为赢了你而羞愧的。”

　　“所以我一开始就应该让你赢？”威廉笑着问道。

　　“不应该吗？”爱德文半眯着眼瞪视着他，“结果是一样的。”

　　威廉叹了口气，“至少我知道你后悔了。”

　　“我要是不后悔呢？”

　　“那也不会怎么样。”威廉耸肩道，“只是我希望你后悔而已。”

　　爱德文撇过脸，“别指望我跟你道歉。”

　　威廉的目光里满是笑意，唏嘘地说道，“我本来就不需要你跟我道歉。”

　　“问完了？”爱德文闭着眼问道。

　　“嗯。”威廉点头，“不过你说我们的关系没有……”

　　爱德文弹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挥拳，但是停在威廉的脸边，只有迅疾的拳风轻轻砸在威廉脸上，威廉眼睛都没有眨动，像是对于这个拳头的安全性深信不疑。

　　“滚出去，坦尼亚。”

　　威廉看着爱德文银灰的眼睛，用悠闲地语气确认道，“如果你不需要，这就证明我们现在的关系和……”

　　爱德文忍无可忍地打断道，“滚！你怎么这么烦人！”

　　-

　　普特准时准点地在士兵的看押下进入运输机，但爱德文和威廉在希维娅确定了交接工作之后才下来。

　　现在全权负责希维娅文件的是妃莉娅和菲力，爱德文甚至已经开始考虑下一任总头由AI负责的可能了，他们实在是比一般人要靠谱很多。

　　“诺曼大校，坦尼亚上校。”普特微笑着和他们点头。

　　爱德文看了他一眼，颔首后坐到了前排，威廉只是略微瞥过他，就坐在了爱德文的旁边。

　　他们显然没有任何和普特交流的想法，普特也按部就班没有再私下提出见面的请求。

　　“昂斯诺的入学文件什么时候能审核下来？”爱德文低声问道，“最好要在我们去圣德纳之前，现在就剩半个多月，来得及吗？”

　　“差不多了。”威廉回答，“他的身份文件再过几天应该就能从联盟发送过来，我已经和学院联系过了，只要有身份证明，下学期他就能跟进去上课。”

　　爱德文点了点头，“你拿到之后给欧杰尔发一份。”

　　威廉看着爱德文说道，“我知道。”一会后他突然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昂斯诺说？出发之前？”

　　爱德文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提前一天？”

　　“那太仓促了。”威廉道，“提前两三天吧，带他去米亚吃个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