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84、Chapter84 “所以别问

　　奥斯洛联盟斯宾列岛
　　重刑监狱

　　欧杰尔在海风的环抱下露出略微茫然的表情，他看着被层层严防起来的监狱，难得有点震撼地说道，“我的天哪，关到这种地方？”

　　威廉走在前面，先他们一步统一办理手续，爱德文和欧杰尔并排走着，“对。虽然我第一反应也是联盟小题大做，但是从普特个人的价值来看，关在圣德纳很难营救的地方比较好。”

　　三个人陆续通过了身份核验和安检，进入监狱后欧杰尔忍不住说道，“有够压抑的，犯人真的还意识清醒没有发疯吗？”

　　这里在人声方面非常安静，随便发出的响动都显得很大声，威廉解释道，“大喊大叫发疯的很快都会用电，击枪处理，几次之后发疯也很安静。”

　　欧杰尔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光下有影子的一切角落都显得阴暗逼仄，“联盟派的人已经进了监控室。”

　　威廉点头，跟着狱警来到普特的狱房门前，狱警核验指纹后把带着高压电的门推开，“请进。”

　　爱德文略微诧异地发现普特的变化不大，他在监狱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是没有人敢轻慢地对待他的生命。

　　他的头发很干净，但是变长了一些，脸色相比于苍白甚至微微透出冷温，疲惫的灰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透出憔悴和流逝的病气。

　　他又瘦了一些，但眼镜后碧绿的眼底还是锋利而透亮，他静静地看过来，从目光里很容易可以分辨出他平和的静意和打量的神情。

　　囚服很难掩盖他身上出尘的气度，刹那间爱德文想，是不是身体里流着几百年来绵延着的王室的血，所以那种矜贵和肃穆即便在监狱里都能紧紧攀附在脊椎上生长。

　　普特露出淡淡的笑意说道，“我很高兴你们都活着回来了，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空间基地里的情况了吗？”

　　这里只有一张椅子，士兵很快又多搬了两张进来，爱德文知道普特要他的答案，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有正在跳动的火，“空间基地里的资料用处比较小，但是激活了培养缸里面剩余的液体后，失败品就打破了培养缸从里面逃了出来，威廉杀了它。”

　　几句话就足够在联盟监控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把关键点交代清楚，爱德文看到普特无意流露的一点放松，然后才继续说道，“你要提前释放，为什么？”

　　“如果我想得没错，下一步应该是直逼圣德纳王国吧。”普特露出明显的笑意说道，他看起来就像是坐在咖啡厅里的悠闲客人，正非常惬意地在谈论天气，
　　“你们对王宫的了解有限，也完全没有权限进入他们的安保系统，圣德纳外在的防御一般，但涉及‘创世神’计划的部分他们都是严防死守。”

　　的确如此，米莱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入王宫的安全系统后就很难再破译前行，好像所有的安全系统都被完全安置在最深的地方。

　　“我的虹膜和指纹可以打开那些系统。”普特平淡地说道，“当然，我可以把样本采集给你们，不过没有用。”

　　三个人静静等着他的下文，普特也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指纹核验要能检测到我食指的内部结构和心跳，虹膜也要确认我的眼球结构和存活情况，样本是无法通过检测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并不靠谱，但是你们不敢冒险。”

　　欧杰尔震撼了片刻，突然惊道，“这种详细的录入圣德纳绝对在你来到联盟之后就清除了！”

　　“不，没有。”普特看着欧杰尔，隐隐让人觉得他是非常笃定的，“圣德纳不知道我的信息被录入了。”

　　欧杰尔猛地看向爱德文，爱德文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圣德纳？”

　　普特点头，“是的。”

　　“为什么？”欧杰尔听从联盟在耳机里的指示问道，他再次深刻感受到了爱德文和普特之间思维较量的时候那种可怕的扩展力，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互相揣测的，如果让他来他可能就永远纠结在圣德纳为什么会有你的信息录入和谁给你信息录入了——

　　普特看着欧杰尔，坚定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身的错误和联盟对我的宽恕，我知道我的家人都在等待我发生改变，而我也不希望自己再让他们失望，所以我想要为联盟做点什么——”

　　欧杰尔立马打断了他，“谁会信你这些话？”

　　“所以别问我这种问题。”普特收回眼神，语气发寒道，“你代表联盟问的问题，都和联盟的问话一样没有价值。”

　　“我们为什么可以相信你？”爱德文安抚地把手掌放在欧杰尔肩上。

　　“我本身没有改造能力。”普特平缓地说道，相比于欧杰尔，他对爱德文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但除了欧杰尔和联盟外所有人都很清楚，威廉的拳头给了他无法磨灭的阴影。

　　但实际上他的态度并不是针对欧杰尔，而是单纯针对联盟那些说两句就要指责，长时间纠结在叛变问题上愚蠢多疑的联盟议员，这在对话中非常浪费时间，
　　“你们是联盟的顶级改造人，只要我有任何叛变倾向可以直接杀了我，或者为了防止我大喊大叫引起圣德纳军兵注意的情况，事先给我打一针让我的发声组织坏死就行，手语我想没有人不懂吧？”

　　欧杰尔立刻意识到了爱德文问话的高明，他根本不会在这种联盟好奇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但是往往能一击即中完成对话中的交易——

　　难道这就是联盟和爱德文之间的差距吗？
　　欧杰尔绝望地想，他发誓，只要是联盟议员或者联盟的任何一个部长来，问话水平绝对都和自己差不多。

　　威廉了然地点头，“出狱之后呢？”

　　“我接受一切的监控，出行也可以让联盟的警卫跟着我。如果你们需要我会尽可能把王宫的构造画出来，或者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普特回答道，“但我个人更倾向于留在希维娅，但也接受联盟的安排。”

　　爱德文点了点头，“可以，那就等联盟那边的回应。”

　　三个人站了起来，联盟的通讯和欧杰尔接通，那边没有再下达什么问题，欧杰尔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普特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看了看爱德文，微不可闻地说道，“谢谢。”

　　爱德文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地跟着威廉往外走。

　　出监狱后欧杰尔一把摘下耳机关了，咬牙说道，“联盟逼着我做个蠢货。”

　　爱德文假意同情地点头，“这就是普特非要我们来和他见面的原因，但凡是联盟来审问他都会弄出一堆麻烦，你信不信？只要今天来的是联盟司法部的人，绝对已经在里面大发雷霆而不能这么快解决了。”

　　欧杰尔沉着脸点头，然后登上了运输机，确定内外舱门都关闭才看着爱德文。

　　威廉用精神力摸索过整艘运输机后说，“没问题，没有监控设备。”

　　欧杰尔皱着眉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普特的目的你们知道吗？”

　　爱德文银灰的眼睛里充斥着悠闲的嘲笑，但是脸上还是十分严肃地说道，“大概。”

　　欧杰尔秉持着不懂就问的态度忽略了爱德文的目光，“是什么？”

　　“他之前跟我说，‘创世神’计划里，那个‘神’就是他的哥哥，亚伦·希森。”爱德文缓声说道，“所以你说那些人是活着还是死了不清楚，我也没反驳你，因为我不知道那种情况怎么界定生死。”

　　欧杰尔呆滞了一会儿，惊恐地问道，“所以亚伦还活着？”

　　“我不知道。”爱德文干脆地回答，“我和威廉遇到的神经末梢活着，意味着‘神’也活着，但身为神的亚伦到底是不是活着的我不知道。”

　　欧杰尔满脸凄惶地看了看已经得知这件事的威廉，威廉面容沉静且淡然，没有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

　　“这就是普特要出狱的原因？”

　　“普特和亚伦的关系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爱德文叹息着说道，“但是这是他告诉我而没有告诉联盟的原因，就是‘创世神’是亚伦，他返回的原因就是这个，在必须被监控之前已经告诉我了。我在去太空基地前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告诉我这件事，听起来没什么价值。”

　　“所以现在你就把它们……”欧杰尔两手往中间对了对，皱着眉问道，“拼在一起？”

　　“没错，因为可信度很高。”爱德文点了点头，“凯尔塔说她被绑架过，绑匪用一本相册跟普特做交易，那本相册里基本都是亚伦·希森和普特的照片，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

　　欧杰尔露出怪异的笑容来，“普特也会有关系很好的人？”

　　“他跟凯尔塔关系就不错。”

　　威廉忍不住说道，“不错到让凯尔塔协助他销毁数据？”

　　爱德文看向他，眼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欧杰尔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威廉——爱德文不是说威廉在跟凯尔塔交往吗？果然是假的——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爱德文冷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证明你根本没有私心吗？”

　　威廉忍了又忍，最后忍气吞声地低声问道，“你凭什么包庇她？”

　　欧杰尔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被大象踩过，他整个人瞬间陷入怀疑，张大了嘴看着爱德文和威廉。

　　爱德文毫不客气地看着威廉，“凯尔塔做事清楚，而且有勇气举报普特，她很聪明，也非常漂亮。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凯尔塔眼睛瞎了，还有你有什么可不满的？”

　　欧杰尔紧闭着嘴在战火开始的时候就装起了透明人。

　　“她知道在那时候毁掉任何东西都是不对的，但她还是那样做了。”威廉据理力争地低声说道。

　　“那又怎么样？”爱德文反问道，“那就是我和普特有私心不希望凯尔塔被牵连入狱，这样你感觉满意了吗？”

　　威廉看起来相当不满，但是不再说话了。

　　“无法理解。”爱德文摇了摇头，气得笑了一声，看着欧杰尔说道，“非要跟我争论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做错事了。

　　欧杰尔一句话都不敢说，威廉倒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她真的不是我女友。”

　　“你有喜欢的人。”爱德文非常肯定地说道。

　　“那又怎样？”

　　“你跟异性来往很少。”爱德文继续说。

　　威廉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凯尔塔是跟你来往较为密切的了。”在威廉反驳之前爱德文马上说道，“就像你说的什么工作原因这类才有的很多交集。”

　　“……对。”

　　“那我觉得你除了喜欢凯尔塔就不会喜欢别人了。”爱德文盖棺定论道，在威廉马上就要抓狂出声前爱德文对他握住了拳头，示意他这件事的谈论到此结束。

　　欧杰尔看上去非常想帮威廉出头两句，但爱德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下雪的那一刻他就没骨气地闭上了嘴。

　　“很好。”爱德文闲适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刚才的，普特应该就是为了亚伦回去，可能是要确认亚伦到底还算不算活着，毕竟我觉得成为了那种……黑色的液体，我不清楚一个真人还能不能活在里面。”

　　欧杰尔清了清嗓子，努力忽视威廉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忍着怒火的样子，“那你也认可他跟你们一起去圣德纳的事情了？”

　　爱德文点了点头，“我们不敢冒险，如果发现他在撒谎，就地杀了他也行。但我觉得说到那个地步就不会是撒谎了，或者还有什么不能当着联盟的面说，但总体来说对我们的行动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

　　在确定授衔仪式的日期前爱德文除了按时上班处理文件，更多时候就是跟昂斯诺坐在沙发上玩《地宫解密》，因为整个联盟机构暗地里已经调整到备战状态，所以希维娅平时的一些公事就减轻了不少。

　　“再过两天我就不是叫你诺曼先生，而是叫你诺曼大校了。”欧杰尔的声音在耳机里出现，女战士欧杰尔用他的坚盾抵御了小恶魔的尾刺。

　　“你叫过我诺曼先生吗？”爱德文怀疑地问道。

　　“没有，在改变称呼之前我多叫两遍吧，诺曼先生，诺曼先生。”欧杰尔喊道。

　　昂斯诺和妃莉娅都笑了起来，费文斯笑道，“你年龄比爱德文小吗？”

　　“我真的比爱德文小，几个月来着？”欧杰尔哼道。

　　“忘了。”爱德文干脆地把欧杰尔抵抗了半天的恶魔劈开，蓝色的血液溅了护士费文斯一脸，漂亮的护士看起来非常诡异。

　　“你把我弄得好难看。”费文斯叹道，“我充钱买的衣服，你注意一点。”

　　“威廉呢？”欧杰尔问，“他好像还在城区自修？”

　　“他不在。”爱德文靠在沙发上说道，“他说要出去一趟。”

　　“去干嘛？”

　　爱德文皱了皱眉头，“我怎么知道？他还要跟我汇报才能出门吗？”

　　昂斯诺忍不住开口低声道，“诺曼先生，坦尼亚先生说凯尔塔·比鲁克小姐来找他，他去见个面，很快就回来。”

　　“他什么时候说的？”爱德文诧异地问道。

　　妃莉娅叹了口气，“就在刚才，出门之前说的，诺曼先生。”

　　“我没印象了。”爱德文说道，“这又不重要，小心一点——”他一个猛跃，双刀利落地切开十字，把梦魔妃莉娅眼前的恶魔切成四块，然后一刀剁下恶魔还在摇晃的尾刺。

　　“罗朗先生，乔先生，你们这几天不用上班吗？”昂斯诺问道，现在他已经逐渐习惯这个游戏的画面冲击感了，大力士昂斯诺毫不犹豫地用巨大的拳头把小恶魔“喀嚓”一声压碎。

　　“在作战部署呢，我们一旦回太空就很忙，现在地面部队的事情已经不插手了，所以在神明塔的事情比较少。”欧杰尔回答道，“我难得能跟希维娅总头保持一样的作息，是不是很少见。”

　　费文斯笑了起来，“我也是，给我一种回到希维娅的感觉——”

　　“那罗拉去哪里了？”妃莉娅问道，“我以为乔先生会带着罗拉一起上线呢。”

　　“她跟我爸妈在玩积木，但我感觉罗拉好像不是很想玩。”费文斯说道，“她这个年龄是不是没有玩积木的必要了？”

　　欧杰尔讶异道，“当然了，罗拉现在玩魔方比较合适吧？为什么玩积木啊？罗拉想要买的吗？”

　　“不是，我爸妈觉得小孩子玩积木拼图都挺好的。”费文斯说，“他们在体验带小孩，那我就自己玩。”

　　爱德文笑了起来，“你跟欧杰尔都挺让人发愁啊，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一个明明可以结婚就一直换对象。”

　　“我这是严格遵守联盟规章制度好吗？”费文斯的护士走到猎人爱德文身边，用针筒扎了他一下。

　　“回来还来不及找吧。”爱德文哼笑着说道。

　　费文斯不理他，“菲力呢？少了狼人和魔法师打起来比较慢。”

　　妃莉娅回答道，“跟着坦尼亚先生出去了。”

　　“凯尔塔不会知道要开战的事情了吧？”欧杰尔突然问道，“我现在对跟普特有点血缘关系的人都觉得很警惕。”

　　“你真莫名其妙。”猎人爱德文一路冲在前面，留下遍地蓝色的血液，跟随在他身后的脚步都是踩在血水上的粘连响声，“怀疑凯尔塔？你怎么变得跟坦尼亚一样奇怪。”

　　“我才不是。”欧杰尔哼道，“而且我觉得威廉根本就没想出去和凯尔塔见面，他也没有在跟凯尔塔交往。”

　　费文斯应声说道，“我也觉得威廉现在还是单身，只有你觉得威廉在跟凯尔塔交往。”

　　“是吗？”爱德文无谓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