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79、Chapter79 “罗朗少将

　　欧杰尔疑虑重重地在梵奈前停车，门童拿过“影卒”的钥匙，他就被等在一边的的侍者领进了门，“坦尼亚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这边请。”

　　下午的时候梵奈还不是夜晚营业的酒吧，水晶雕饰的梅花在浅浅的水池中央，黑色的大理石池底从四面把净水流到台阶边，旁边的卷帘升起，阳光从彩色的玻璃窗内映入营业的咖啡厅。

　　梵奈的白天向来人数都是寥寥无几，在梵奈的夜晚消费没有什么，但如果在白天，这个人的花销应该是大到一种境界了。

　　但威廉·坦尼亚不是，欧杰尔知道，这里大概是威廉觉得投其所好的地方。

　　毕竟威廉平时都在希维娅办公，或者去做什么事，但对泡在酒吧实在是没有太多兴趣。

　　威廉坐在避开阳光的地方，看到欧杰尔来了就站了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稍微寒暄了一下就落座。

　　周围没有人，只有服务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威廉对这里没什么私密性要求，毕竟他一个顶级改造人在这里，无论面对什么突发事件都很迅捷，现在这里很安全。

　　“我约你出来是因为今天我和联盟提到的事情。”威廉说，“我阻止了爱德文去销毁基地，但是我们达成了一个下一步去圣德纳的共识。”

　　欧杰尔皱了皱眉头，“你介意我抽烟吗？”

　　威廉摇了摇头。

　　欧杰尔把烟点了，然后才问，“去圣德纳，为了‘创世神’计划去的？”

　　“对，彻底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让联盟觉得威胁的部分拔除。”威廉说，“所以我和爱德文应该会一起去。”

　　欧杰尔缓缓点头，“啧”了一声后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但这件事迟早要做，等到圣德纳亲自去了太空基地也会知道我们去过了。”威廉叹了口气，突然问道，“点杯咖啡吗？”

　　欧杰尔摇头，“爱德文不爱说我昨天也不好问，你们留下痕迹了？”

　　“爆破了里面的门，爱德文受伤也有留下血迹，还在里面杀了失败品。”威廉说，“据格威迪恩说圣德纳不久也会登陆，一次性把所有资料都弄回去。”

　　“好吧。”欧杰尔长叹一声，“就算你们没去，圣德纳把资料都带走以后完成计划就差不多要跟联盟开战了。”

　　威廉点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真是没得选，我可以帮你们什么吗？”

　　威廉看了欧杰尔一会儿，才缓声说，“我跟联盟提出申请，要给我跟爱德文加军衔，因为我们之前在精英军的那些事都不算数，但是如果不幸牺牲了，还是需要荣誉。”

　　欧杰尔诧异地看了看他，“军衔？”

　　“对，追授的话就没有那么多可以斡旋的余地了。而且最糟糕的情况是我和爱德文都……”威廉顿了顿，
　　“没有人希望这样，但如果这样的话，昂斯诺的身份会非常敏感，联盟对他虎视眈眈，所以才会那么轻率地同意我们把昂斯纳送给格威迪恩。
　　他们不希望自己做的实验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被保留，昂斯诺的实验价值已经被挖掘干净了，他们可以当人情送给镜魔，而且还减少了在自己身边的隐患。”

　　欧杰尔知道确实是这样，但是再听一遍心里还是暗暗为联盟的意愿所不齿，“你们的军衔是替昂斯诺挣的？”

　　威廉点头，“这段时间我会尽快处理他的身份问题，要名正言顺地得到联盟认可的身份，如果我和爱德文都能在昂斯诺的监护权上有清晰的证明，即便我们出任何意外联盟都不敢随便动他，以后让他无论是就读超一线学院还是普通学校，或者进入联盟工作都会轻松很多。”

　　“那这个军衔不小。”欧杰尔倒是很欣赏威廉这一步的眼光，这样昂斯诺的生活会少很多压力，而且万一真有什么意外都能被处理好。

　　“就是这样。”

　　“你怎么想？”欧杰尔慢慢把烟吐出，看着威廉棕色的眼睛，他总感觉威廉变了，但到底是怎么个变法还说不准，好像他从联盟的忠心护卫变成了爱德文那样围着昂斯诺转的孩子奴？

　　虽然这样讲不尽准确，但那种感觉是很鲜明的，至少一味考虑联盟然后和爱德文翻脸的样子不在了，像是变成了视死如归却有所牵挂的普通军人一样。

　　“爱德文在精英军的贡献尤其突出，这个可以找人证来说明，当时的军队上下都很认可他的能力和身份，所以转正进入希维娅后也很轻松地晋升变成核心部部长。”威廉思索着说道，
　　“后来虽然在昂斯诺这块出了问题，但是配合联盟的行动以及自身的改造实力都完全没得说，考虑到他过去在军队的声望，大校应该是能拿下来的。”

　　欧杰尔虽然觉得威廉实在是太夸张了，但他的确不是为自己在考虑，既然大校的军衔是给爱德文的，他也会尽力去这么做，“那你自己呢？”

　　“我在希维娅的职位是比爱德文低的，反馈到联盟那边如果能争取到上校就很好了，主要保证爱德文的大校一定要拿到，因为他是首先在昂斯诺的监护证明上签字的人。”威廉说完兀自沉默了一会儿，
　　“罗朗少将，对于爱德文和我而言，昂斯诺的安危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在圣德纳战死，我希望能留给他的除了财富还有真正属于联盟公民的尊严。”

　　欧杰尔·罗朗被那种沉重的语气惊了一下，他和威廉如果不是因为爱德文，其实根本不会有认识的可能。

　　他之前一直觉得威廉活在他自己的空间，他的生活被妥当地安排着，从“塞壬”计划开始之后，他就已经彻底地改变自己，和爱德文分道扬镳。

　　但现在他突然认为不是这样的，威廉·坦尼亚依然是曾经的样子，像是他超一线学院在爱德文身边的时候，还是这样有血有肉而不是为了实验面目全非的人。

　　“我明白。”欧杰尔坚定地说道，“我会争取的。”

　　威廉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我要走了，但是你可以继续留着，我刚才跟费文斯通过电话，他晚上没事，一会儿就过来。梵奈的餐厅和酒吧我都已经订好了，酒的账单会直接划到我账户上，就当我在表达谢意。”

　　欧杰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刚想拒绝就被威廉止住了话头，他拍了拍欧杰尔的肩膀，认真且诚恳地说道，“也许昂斯诺之后只有你来照顾，所以不要拒绝了，我很感激。”

　　-

　　威廉连着几天在联盟跟那些议员讨论战争的事，但今天只到下午就回来了，菲力这几天没有跟着威廉去联盟，因为秘书部部长的工作全都交到他手上。

　　妃莉娅比菲力清闲很多，主要是米莱·欧阁尔极其荣幸地当上了核心技术部部长。

　　“坦尼亚先生，普特·比鲁克有被提审吗？”菲力突然问道。

　　“还没有，但已经有联盟的人去重刑监狱了。”威廉回答。

　　菲力点了点头，“昂斯诺说如果您有空闲时间记得联络他一下，他有事情想问您。”

　　“爱德文有找我吗？”

　　“没有，诺曼先生这两天都在处理文件。”

　　威廉看了菲力一眼，点头道，“我现在去找昂斯诺，沃林女士联系你了吗？关于昂斯诺身份证明的事。”

　　“还没有。”

　　威廉走向电梯，某一个瞬间菲力突然有种核心处理器卡顿的感觉——
　　他的部长先生似乎往上升级了，因为秘书部的事现在都是菲力来操心，坦尼亚先生好像有向诺曼先生发展的趋势——

　　昂斯诺在套房里打游戏，威廉和爱德文上班期间各忙各的，两个AI也忙得不可开交，闲得跟昂斯诺差不多水平的只有罗拉。

　　罗拉在费文斯家里跟昂斯诺继续《地宫解密》。

　　威廉看到昂斯诺盘着腿在沙发上和罗拉一边打一边聊，“你担心这个啊？”

　　罗拉不知道说了什么，昂斯诺又说道，“但是联盟确实规定改造人不能结婚，可能乔先生本来也不想谈恋爱？”

　　威廉挑了挑眉走到他旁边，昂斯诺还继续安慰地说道，“没有也没关系，你不用担心，这又不是坏事。”

　　“昂斯诺？”

　　昂斯诺扭过头来，发现眼前是地宫的一片漆黑，他把眼镜摘下来，“坦尼亚先生下班啦？”

　　“菲力说你找我。”威廉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先把这层打完？”

　　“没事！”昂斯诺语速飞快地交代罗拉自己往后打，然后就退回城区了，“我听说您的房间里有奖杯什么的，想去看看！”

　　“看奖杯？”威廉有点诧异，“好，那我们直接下楼去看吧。”

　　昂斯诺高兴地站了起来，“是什么奖杯啊？学院的奖杯吗？”

　　威廉走在他前面，微笑着说道，“不是，是我在工作之后写关于诗歌的论文、研究报告那些获的奖。”

　　“那您就要上台领奖了？”

　　“菲力去代领，我不会在这些公共场合出现。”威廉摁下电梯。

　　“诺曼先生也有奖杯吗？”昂斯诺睁大眼睛，兴致勃勃地问道。

　　“他对诗歌没兴趣。”威廉叹息着说道，“要是有什么烟酒大赛可能他真的能有很多奖杯吧。”

　　昂斯诺笑了起来。

　　威廉原先也是住在希维娅，但整个起居室的面积不大，虽然空间宽阔，但只有卧室和洗手间。

　　部长级别居住在希维娅其实有完整的套房，但威廉工作在办公室，休息在室内，健身在希维娅的健身区，对于居住要求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节约。

　　指纹验证后威廉推开他的起居室门，房间里非常干净，窗帘拉着，但光线不算黯淡。

　　卧室大概有四十平，一面墙上摆满了奖杯，架子下方叠放着几个箱子。

　　昂斯诺跟着威廉进门，在架子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奖杯，“历史诗歌关于背景影响报告”、“历史诗歌革命情怀研究报告”，“这么多奖项啊！”昂斯诺惊叹地看一排书架上放满了三行大大小小的奖杯，“很花时间吧？”

　　“还好。”威廉说道，“我晚上没有别的事做，研究联盟的历史诗歌还挺有趣的。”

　　“您不跟诺曼先生去梵奈吗？”昂斯诺回头惊讶地问。

　　“很少。”威廉忽然想到了什么，蹲下来把书架下方的箱子搬了出来，“你知道拟忆相册吗？”

　　“知道！”昂斯诺也蹲下来，看着威廉把箱子打开，“制作这种相册还比较贵呢。”

　　“我们在学院的时候做过。”威廉拿起箱子里的相册，里面其实全是拟忆相册，但威廉看着相册上面的编号，挑了一本拿出来。

　　“其他的呢？”昂斯诺好奇地笑道，“是不能被知道的前女友们吗？”

　　“当然不是。”威廉淡笑着敲了他一下，“那些是比较隐私的事。”

　　昂斯诺点了点头，看着威廉手里的相册，“那这本呢？”

　　“这本是我和爱德文、欧杰尔、费文斯一起做的。”威廉干脆坐在地上，昂斯诺也跟着坐下来，虽然现在没人住，但这里还是有被定期打扫。

　　拟忆相册是相比于存储照片的相册非常特殊且昂贵的一种，这几年因为技术进步变得便宜下来，但对于当时的学院生而言做一本相册还是很贵的，“我们在学院的时候钱不够，所以只能做这一本，一个人一本。”

　　翻开的相册上写着大致的事件，底下有一个反光接触条，“碰一下就可以看到我们几个在学院里的记忆了。”威廉对昂斯诺说道，
　　“参与制作的人越多，整个空间的完整度会越高，如果只有我在回忆，那就是我的视角，但有四个人的话，基本就已经形成一个可以客观观察的小世界了。”

　　昂斯诺惊叹地点头，“那我看啦？”

　　威廉点了点头，跟昂斯诺都碰了碰反光接触条。

　　拟忆相册的体验感类似于吸入空间，但空间的真实度取决于记忆的清晰程度，不太确定的想象部分会变得模糊。

　　每届的改造人学生大概接近一千人，因为有四个年级，所以差不多有四千人站在操场上。

　　那种整肃的军校感尤其强烈，所有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看向高台的目光和动作整齐划一，昂斯诺站在队伍旁边惊讶地看来看去，“我摸到他们会有反应吗？”

　　“不会。”站在他身边的威廉回答，“你什么也摸不到，包括我们记忆里的风，你可以看到风的变化，但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这是什么时候啊？”昂斯诺绕着这些年轻的改造人走，“您和诺曼先生在哪里？”

　　威廉笑了一声，“往前走，千万别跟爱德文说我给你看了这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