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78、Chapter78 “考虑到我

　　奥斯洛联盟神明塔
　　联盟总部中心光裕大楼

　　运输机还没有停稳前内外舱门就迅速打开，狂风在脚底四窜，伊米·沃林站在不远处，她看起来心情不佳，旁边还有几个长期处于神明塔的联盟议员，他们都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样子。

　　眉宇间趾高气昂颇为自得的模样让威廉的目光微微深了深，但还是带着得体而谦和的笑意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稍微眺望了一下，联盟总部实际上比希维娅要更加气派，但并没有希维娅那种热烈的时代感。

　　光裕大楼气势磅礴，外墙是千万片六角形的深矿晶石，在太阳辉光下尤其夺目，略微弯曲的建造弧度让大楼的整个侧面反射出炫目的光晕。

　　百层大楼在接近顶端的位置开辟了一个巨大的会堂，从外围看来像大楼的一顶礼帽，阳光堪堪止步在防辐玻璃外，像是触碰到了曳动波光的水帘。

　　周围的另外几栋大楼不如光裕大楼醒目，但也呈包绕和后仰的斜度立在旁边，正面看去就像是几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给人的压迫和震撼感非常强烈。

　　“威廉·坦尼亚，联盟所有的议员都已经接通了视讯在等待你。”瘦高的议员说道，冷哼夹在鼻音下，他撇了一眼威廉，但因为整个人气质和身型的差异，倒像是瘦长的鸵鸟在观察悠闲的雄狮。

　　威廉侧下目光看着他，“不好意思，久等了，但我收到消息就立刻出发了。”

　　身高的胁迫和压力明显到议员在被威廉环视了一圈后都有点悚然，这个顶级改造人马上要被所有的议员问责，但他彬彬有礼的态度下却让人感觉到窒息一样的挟制。

　　即便他们确定威廉·坦尼亚没有外放自己的精神力场，但那种军人身上特有的威压还是彻底地传达到了他们的感官之中。

　　“你……你最好做好准备，联盟对你这次的任务非常不满。”

　　威廉对他微微点头，“谢谢提醒，”他说，“我以为联盟会先问责我的上司呢。”

　　这话说得几个议员顿时脸和脖子都发红起来，他们狠狠瞪着威廉，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会知道的。”

　　威廉等待着下文，但没有下文，他的步伐和伊米·沃林的步调相一致，没有特意去为难这些走路比较软缓的议员。

　　虽然他这么问，但其实也不希望爱德文被联盟问责，爱德文对待联盟的态度一度让联盟觉得忌惮，不能不用他，但他多数并不是抱着商量的态度和联盟议员见面。

　　自从因为“塞壬”计划和联盟翻脸后，联盟在处理有关爱德文的事情时多半喜欢让威廉·坦尼亚或者希维娅起传声筒的作用。

　　伊米·沃林一直保持缄默，有其他议员在她不好开口，剩下的路程几个人都在气势汹汹和游刃有余的沉默中度过。

　　他们走到联盟最大的圣礼会堂前，会堂的持枪改造人警卫守在两边，逐一核验了身份后才推开了沉重的巨大木门。

　　“好运。”沃林女士低声对威廉说，威廉隐约能从她的神情中看到疲倦。

　　会堂内的所有视讯台都已经打开，光线将每个不在神明塔的议员投影在半空中，其他在场的议员都坐在座位上，一眼看去好像被环包在中间。

　　因为四周呈向上的趋势，级别越低的议员越靠上，两百多个核心议员对着威廉，像是满树的猫头鹰在紧紧向下逼视。

　　威廉走到会堂的中心，面前巨大桌台的两侧坐着奥斯洛联盟内几个大区的首脑议员，还有神明塔内号召力较强的几个实干型议员。

　　他在长桌的一侧站定，礼仪气度都无可挑剔地面对着各异的目光，像是并不知道自己是来接受问责，而是谦和地准备接受表彰。

　　在他开口前联盟司法部的代表议员就率先开口了，“威廉·坦尼亚，这次任务的收效让我们非常失望，所以希望你能在有关问题上对我们做出解答。”

　　威廉点了点头，“当然。”

　　“关于你重返且滞留在空间基地无法按时回到联盟的这件事请你做出解释。”

　　威廉没怎么犹豫就平静地说道，“我想联盟应该也知道，爱德文·诺曼率先一步重返空间基地，我无法在我的上级选择返回后无动于衷。”

　　周围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不满的议论腾起了一会儿后又落下。

　　财政部代表议员尖锐地问道，“你在希维娅是监督爱德文，而不是全力辅佐他，损失爱德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的计划被王国觉察，你知道这会带来多严重的政治后果吗？”

　　威廉看着财政部代表议员，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眼神里的深意却像是被隐隐触怒后看着将死之人的意犹未尽，那种神情虽然冷，不过转瞬即逝。

　　财政部代表议员刹那间有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但是又说不准威廉的一个眼神是不是那个意思，威廉·坦尼亚向来在联盟都是非常绅士和灵活的斡旋代表——

　　他收回目光，看向所有议员说道，“我们在重返前已经进入了空间基地，里面除了辅助性的数据资料和研究成果并没有关于‘创世神’计划的准确部署，所以实际对我们的效用很低。”

　　他平和的声音暗藏厚重的力度，至少在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种神经紧绷的感觉，“爱德文重返基地是因为在能量潮开始之后有机会能以自毁的方式销毁整个空间基地，但是对于圣德纳而言，销毁空间基地一是激起剧烈的矛盾，二是资料对他们而言虽然非常重要。
　　但那些实验总结是可以通过再一次的大量实验得到的，只是还需要几年时间，这并非是不可获得的。
　　短时间内基地的破坏会给圣德纳带来很多棘手的问题，但也只是研究进程上的差别与联盟和王国间的矛盾激化。”

　　会议厅里又重新议论起来，威廉耐心地等着他们说完，看起来和原来没有特别大的差别，仍旧是对待联盟非常忠心的样子。

　　但伊米从一旁的角度看去，觉得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威廉身上和联盟浑然一体的感觉淡了很多，似乎还潜藏着并不清晰的锋芒在温和的表象下。

　　“所以你并不是单纯为了救援爱德文所以冒死重返的？”

　　“是的，但是救援爱德文对我而言也同样非常重要，也许是爱德文的个人意愿削弱了他对联盟的价值，但实际上对于联盟而言爱德文·诺曼是必不可少的。”

　　威廉还有话要说，但爱德文·诺曼就像是联盟的敏感问题一样让联盟的这些普通人议员立刻就在震悚和不屑的态度里争先恐后地讨论起来。

　　威廉这次没有等到他们安静下来，他压了压手，议员们被那种无匹的严肃意味震慑，不甘地安静了下来。

　　威廉脸上的神情虽然看起来很平淡，但左右侧目的时候都让人觉得仿佛他才是会议的主导者一样，“圣德纳的‘创世神’计划已经在王国运作了多年而且没有失败，单纯毁灭基地并不能解决王国给联盟带来压力的问题。我个人认为，最重要的应该是进入圣德纳彻底破坏对方的计划。”

　　这句话瞬间把议席煮沸，“怎么可能！”

　　“这不是等于公然挑衅圣德纳的政治事故吗？”

　　“开什么玩笑？直接打进王国内部？”

　　这次叫停的是联盟议长，他在长桌的另一端抬了抬手，议会厅又安静下来，但忿忿的质疑声还是时不时悄悄出现。

　　“你想过产生的后果吗？”议长摸不清态度地问。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救爱德文·诺曼的原因。”威廉的目光慢慢扫过议席上神态各异的议员，
　　“爱德文虽然对费洛和昂斯诺的态度非常坚决，但他的实力的确无与伦比。如果他在空间基地出了任何意外，我都不会考虑深入王国去拔除‘创世神’计划，因为我们并没有与之匹配的改造实力。”

　　议员们立刻被威廉的话羞恼地激怒，但威廉浑然不觉地继续说道，“圣德纳一直对联盟有所忌惮的原因就是在改造实力这方面有爱德文·诺曼和我这两张王牌，当然，能够培养出绝对实力派的超一线学院还有纪律严明的联盟军部也有很大的作用。”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威廉，但他从容地继续说道，“但只要我和爱德文中有一个人出了意外，王国就不会再那么顾虑我们的改造实力了，如果有哪位明智的议员觉得我的话有问题，大可以举例来反驳我。”

　　前半句话说得十分贴切，但后半句话听起来就让人有些难堪了，威廉·坦尼亚第一次在联盟面前露出他鲜见的一面，所有议员都不得不因为他冷慢的话语而在心里掀起惊人的狂潮。

　　神明塔的议长在鸦雀无声的环境里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有多大的把握做到这件事？”

　　“很大，但是我不能保证结果如何。最好的结果是我们能全身而退，但实际上圣德纳的改造实力不容小觑，很有可能我和爱德文都会葬身在那里。”

　　他平静的声音里是坚定的力度，像是这个可能的结局对他而言都是可以接受而且不值一提的，
　　“但是我们都知道，一旦王国的‘创世神’计划败露，那些不人道的实验和改造，都会成为我们绝佳的舆论把柄，即便联盟丢失了两张王牌，在圣德纳内乱的环境里也有非常充足的理由可以大举进军镇压，把王国划归联盟的版图之中。”

　　联盟和王国间昭然若揭的矛盾被威廉搬到台面，议席再次闹哄哄起来，但没有人大声对威廉诘问，反倒都满脸惊讶和震撼地在讨论这样天动地摇的可能。

　　联盟和王国的对峙少说也有近九百年时间，要给王国改头换面这件事虽然所有联盟的人都对此充满渴望，但一直都没有绝佳的机会和绝对的打击力度用以实施。

　　外联部的代表议员高声问道，“但你要怎么解决布朗家族在联盟和王国之间的站队问题？”

　　布朗长期盘踞在圣德纳的版图上，但由于整个家族都在非常随性的格威迪恩的带领下，所以要说全心全意都效忠王国这根本不成立，格威迪恩本人在经济利益和刺激下一直都处于摇摆不定的懒散状态。

　　王国很难让他拿出态度，但也一直没有颠覆他的机会。

　　“我们把昂斯诺从空间站带回来了。”威廉缓缓说道，他的言语像挥舞的利剑一样把联盟所有迫切指着他的矛头劈开，“我有信心能让他配合我们行动，即便不出动任何助力，也不会形成多少拦阻。”

　　议员又讨论起来，“布朗怎么可能配合我们？”

　　“谁拿得住格威迪恩？”

　　“这根本不会成功！”

　　“这是把那条人鱼带回来的借口！”

　　“到底来说布朗还是在王国那边的，明哲保身也就算了，怎么可能放我们进去？”

　　威廉淡淡转向一个抱怨着的议员，目光肃厉地看着他，但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问道，“所以您认为我提出的想法实施起来很困难，有极大的失败可能，就应该不要去做了吗？”

　　场面再度冷却，威廉像只是在随意发问，但那个议员的冷汗片刻间就打湿了衬衫，他如同被威胁了一样无法自控地差点发抖，脸色青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议员都察觉到了，和威廉之前平淡又缓和的态度不同，他在这次的任务过后变得极具压迫和侵略感。

　　亲和又平静的眼眸下是恐怖的无底深渊，里面的灰暗色调轻易就能把议员的面子和气势折辱。

　　没有人再反驳，威廉好整以暇地看着议长。

　　议长的目光和威廉谦逊的目光交会，彼此像是层层防守一样没有露出任何慌乱和破绽，半晌以后议长微微点头，“去和军部探讨你的计划，具体要在什么时候执行？”

　　“在圣德纳重返空间基地前。”

　　议长再次点了点头，说道，“之后让军部把报告呈递给我，那今天……”

　　“不，我还有事要说。”威廉彬彬有礼地欠身说。

　　“你说。”

　　“我和爱德文在正式进入联盟和希维娅之前服役于联盟的精英军，”不管议席的轻微骚动，威廉继续说道，“但是因为精英军是不能被承认的存在，所以我们没有得到相关军衔，只是高层心知肚明而已。”

　　威廉刚才骇人的气势把所有议员蠢蠢欲动打压他的苗头都扼杀干净了，所以即便他正在说一个非常敏感的爆炸话题，所有人也只是睁着眼不怎么敢说话。

　　“考虑到我们可能会没办法生还，所以我向所有的联盟议员提出申请，我们要在任务开始之前被授予军衔，即便是战死也有联盟的荣光。”威廉沉声说。

　　议席非常安静，被他气场所震慑的议员们都只是用目光讶异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人对他的言论表露不满。

　　“……我们会考虑的，很快就会把结果告知给你。”首脑议员略微沉吟后就立刻答复，“稍微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威廉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所有的议员，即便有什么意见，在现在他们也不会提出或者表现出来，“——谢谢——谢谢。”

　　-

　　欧杰尔对于威廉的邀约非常诧异，他惊讶的程度大到根本不能独自消化这件事，在菲力告诉他且他答应了之后，他立刻就给爱德文打电话。

　　爱德文正在看希维娅这边提交的昂斯诺身份资料，态度一般地问道，“怎么了？”

　　“威廉要我下午跟他见面！”

　　爱德文把完整的一句话看完，才停下来问，“为了什么见面？”

　　“我不知道，不是昨天才刚见面吗！”欧杰尔有点紧张地说，“我觉得跟他单独见面估计是真的有什么事，你知道吗？”

　　爱德文挑了挑眉毛，在希维娅最大的办公室里坐着办公椅悠闲地转了转，“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威廉的AI，他还得事事跟我报备吗？”

　　欧杰尔神秘兮兮地在那边说，“我不知道，威廉上午去联盟开会了你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我早晨也去了联盟那边。”

　　“大概是什么样的情况？威廉是被问责去的吧，难道要我在联盟捞他？”

　　爱德文好笑地静默了一会儿，才嘲笑起来，“得了吧，欧杰尔，威廉还需要你捞？应该就是昂斯诺居然平安无恙地被我们带回来了，然后威廉跟我返回基地的事情，这些跟联盟的意愿都有出入，找他的麻烦很正常。”

　　“那怎么不是找你啊？你现在可是希维娅的头啊，怎么去找你手下，这不是很奇怪吗？”

　　爱德文嗤笑一声，“表面上我是希维娅的头，实际上联盟觉得监督着我的威廉才是他们最信任的人，懂吗？而且联盟也不想直接和我对上，他们最讨厌那种实力强态度又坏的改造人，十有八九是把威廉这个好脾气的抓去出气。”

　　“威廉脾气好吗？”欧杰尔怀疑地问，“他跟你态度是不错，但他跟联盟态度不是吧？”

　　“可圈可点。”爱德文惬意地转着钢笔，修长的手指有着慵懒的美感，“别担心了，回头你再告诉我他找你具体什么事吧。”

　　欧杰尔不满地哼了一声，把电脑桌面上传输完毕的文件打开，“还需要我说？等会就自己告诉他的顶头上司了？”

　　“是吗？”爱德文无感地说道，“那正好，电话费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