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71、Chapter71 能量潮彻底

　　米莱穿着丝绸外袍，背着双肩包，而且还是军用的，厚实又耐磨的双肩包，整个人的穿衣风格非常奇怪。

　　白天的时候栈桥的游客不多，在这种度假的岛屿上，人们都是晚睡晚起，只有他迎着晨光，像是奇怪的僧人一样站在栈桥边。

　　米莱的头发梳过，眼镜也擦得干干净净，表情沉重又严肃。

　　这条栈桥很长，远达到一座教堂那里，但那里不是米莱的终点，米莱的目的地是栈桥的中部，星网上有关于这里的记载。
　　在栈桥上可以看到安道烈的守护神星狮，向它祈祷勇士的好运，勇士就会得到它的庇护。

　　对于米莱而言，“勇士”就是他的偶像爱德文·诺曼，这时候可以再加上回去找爱德文的威廉·坦尼亚。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所以必须找出所有的办法去营救他的偶像。

　　虽然在黑客技术上非常杰出，但这种时候米莱还是觉得自己非常没用。

　　他看着两山间的断裂口，树丛从山壁生长，遮下一片凉爽的绿荫，清晨的太阳没有灼人的温度，烂漫地散落下来，像是斑斓的蝶翼。

　　栈桥遥远地向前方弯去，像是神圣的密道，空灵洁净的清新气息洋溢在鼻尖，米莱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安道烈有名的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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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确定吗？”格林踟蹰地问道。

　　“是啊，当然。不是你向我确认外面的情况都很不错的吗？”格威迪恩漫不经心地握住门把手，光圈在他掌纹内扫过一环，“能量潮衰弱得很快，明天基本上就消失了。你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如果他们同样也在基地里等着能量潮消失呢？”

　　格威迪恩推门的动作停止了一下，“……那就让他们消失。”

　　格林不再说话，格威迪恩让他离开后才悄声进入房间。

　　他在这里四处打量了一下，实验室被重建过了，仿佛奢华的纯白宫殿。

　　几阶干净的大理石阶梯下是宽阔的内厅，昂斯诺的生态缸像是精致的玻璃器皿，他在水里闭着眼睛，应该还在睡眠之中。

　　这里光线很暗，模拟的浪潮声在房内起伏，格威迪恩缓步走下台阶，对设计师的审美感到满意，旁边的床上放着生机勃勃的白色玫瑰，床下铺着白虎皮的地毯。

　　但是看起来昂斯诺根本没去床上睡觉，除了地上有几个还没干透的脚印水迹，他似乎大半的时间都窝在水缸里玩手机。

　　格威迪恩想起莱尔体贴的行为分析报告，昂斯诺会更喜欢在呆在水里，因为海水会让他的焦虑和紧张得到缓解。

　　果然是条鱼，格威迪恩慢慢走到水缸前，玻璃壁内的光来自床头不远不近的暖灯，昂斯诺安静的睡颜像是柔软的童话一样。

　　他靠在缸壁，瘦韧的腰线流利漂亮，皮肤又白又嫩，简直是在蛊惑人类去探索这样奇幻又美丽的生物。

　　睡梦中的修长鱼尾还会轻轻摆动，泅在缸的另一侧，从格威迪恩的角度看来，那鱼尾就像是一链银光闪闪的模糊绸缎。

　　他把手放在缸壁，一墙之隔后就是昂斯诺细嫩的脸颊，历代祖先找不到的人鱼被他饲育在基地里，等到确认了威廉和爱德文的死亡，他就可以用武力迫使这个珍贵的收藏品进入布朗的主宅里了。

　　他无处可去，奥斯洛不愿意给他自由，监护人也无法再保护他。他会成为布朗家主的私藏品，在一个更华丽、更奢侈的地方。

　　格威迪恩的目光微微上移，灰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睛，炙热的情绪里是残酷冷淡的餍足。

　　为这金钱也买不来的珍宝，为这不费吹灰之力就纳入囊中的财富。

　　他用指关节叩响了生态缸，昂斯诺鱼尾摆动了一下，才睁开眼睛。

　　看见是格威迪恩，他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潋滟的眼睛里睡意散了大半，“格威迪恩？”

　　气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昂斯诺笑了一声，然后浮到水面上，背对着格威迪恩把浴袍裹上了腰，遮挡住了白皙的双腿。

　　“有消息了吗！”昂斯诺问。

　　格威迪恩把房内的灯打开，才发现昂斯诺漂亮的眼睛下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明显，“能量潮平息了，我带你去空间站。”

　　昂斯诺神色一黯，“没有什么讯号发过来吗？”

　　“没有，甜心……没有活动痕迹，没有能量涌动，像我答应你的，我们去看看，然后再想要怎么办。”格威迪恩把一旁已经准备好的衣物拿到昂斯诺身边，他看起来比之前能承受得更多，只是露出极端失望的表情，没有再掉眼泪。

　　一会儿后昂斯诺把心情重新收拾一遍，“对了……”他摸向自己的脖颈，“我一直忘记还给你，挂坠，现在该还给你了。”

　　格威迪恩的目光落在昂斯诺拿着挂坠的指尖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昂斯诺愣了一下，因为没有充分得到休息，所以眼睛里茫然的神色都有些破碎和迟钝。

　　“那……我们需要通知到圣德纳那边吗？”昂斯诺问，他把挂坠放下，用毛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鳃合拢了，看起来是和人类没有差异的正常皮肤，格威迪恩抬手用拇指娑了娑，昂斯诺安静地退开一步。

　　“例行检查需要通报，等到审批下来差不多就是一星期后了。我想你不愿意等，我们就单独去。”格威迪恩收回手，露出温和的笑容，像是谦逊的年长者一样。

　　“我们？”

　　“是的。”格威迪恩看着昂斯诺躲到一旁去换衣服，语气平淡地说道，“只有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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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莱终于看到了安道烈的守护神。

　　那是由巨大的石块雕刻而成的雄狮，站在山体凹陷的石洞之内，高昂的头部望向天穹，栩栩如生的样子让人震撼，有那么几秒钟，米莱非常怀疑自己看到的就是货真价实的狮子——连巨大的爪上都有清晰的血管，前腿上皮肤和肌肉的微错十分逼真。

　　狮子眉骨突出，以至于那双锐利的眼睛都呈现着可怕的整肃感，额间的星星隆起，星网上说那代表着永生不灭的决心。

　　米莱把厚重的镜片向上推了推，整理了一下长袍，旁若无人地对着狮子立正。

　　他的样子太认真了，偶尔有几个经过的游客都会惊奇地看着他。

　　他把右手手掌摁在左胸之上，闭上眼睛认真在心里祈祷——请守护神守护奥斯洛的勇士，一定要让我的偶……英雄们平安回来！

　　米莱表情坚毅，下巴抬起，嘴角微微下撇，整个人都有一种笔挺和坚韧的感觉。

　　他保持了这个严肃的状态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慢慢从背包的侧面拿出卷好的东西。

　　他的动作认真谨慎，仿佛在打开一张不为人知的陈年密卷，米莱小心翼翼地慢慢展开，这让经过他的游客非常好奇，但又不好意思多看。

　　然后他翻转海报，把有爱德文·诺曼的那面朝向了雄狮，他沉默而干脆，别的游客只能看见海报空白的背后。

　　米莱气势十足，仿佛在宣告诏书，他的脸色稳重，但是忧虑又那么明显，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米莱在心里默默说道：这就是爱德文·诺曼，他就是联盟永生不灭的决心，是联盟真正的勇士！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海报卷好，放进了背包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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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威迪恩看了看身边的昂斯诺，他在副驾驶位上睡得香甜，看来真是过于疲倦了，连军部运输机的轻微颠簸都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昂斯诺金色丝绒一样的长睫合拢，像结冻花蜜的柔滑脸庞微微泛着浅浅的红，只是青灰的黑眼圈让他显出术后没有恢复的样子。

　　格威迪恩从身侧的储物柜里动作轻小地取出密封的针筒和玻璃瓶装着的药水，柜门打开后冷气泄露到空气中，白雾翻卷着散开，玻璃瓶很快染上凉意十足的水珠。

　　如果他不这么做，昂斯诺在他开启舱门的时候绝对会醒来，不论如何他都是一个改造人，哪怕这个小家伙现在因为状态一般累得不行了——

　　但是这支针剂起码能保证他继续安睡一个小时，这一小时不管发生什么都在昂斯诺影响范围之外。

　　爱德文和威廉死了，或者没死，只要他单独去，情况就会非常乐观。

　　药液被抽进针管，寒意顺着瓶身沁进格威迪恩的手指，他靠了过去，轻轻扳过昂斯诺的下颌，露出他隔离服下的侧颈。

　　老实说，他还真没有过这种处心积虑的感受，现在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虽然在很多方面都不择手段，但是在人鱼面前，为了“得到”，他连伪君子都要装得像模像样，背地里杀了昂斯诺的监护人是最稳妥的，即便他们已经死了，他都必须单独确认一遍。

　　费尽心思的付出还是很有收效的，圣德纳臭名昭著的变态情人在昂斯诺眼里，你甚至可以瞧见清晰的仰慕和偶尔的依赖，这真是某种意义上的“大快人心”。

　　格威迪恩俯身，在昂斯诺白皙的侧颈上印下一个热度惊人却没有痕迹的吻。

　　细嫩的触觉让他片刻之间丧失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格威迪恩的牙齿开始发痒，恨不得在那柔软的皮肤上留下咬痕，所有计划好的事情都被忘在脑后，深蓝的眼睛因为背光看起来黝深可怕。
　　他的身影覆在昂斯诺的身上，像阴翳一样遮蔽着他。

　　他不会知道的。格威迪恩想，他还得继续忍耐，直到他完完全全把人鱼放进自己的私藏库里。

　　他离开一些，扶着昂斯诺的脖颈，把针刺进他的血管里，昂斯诺猛地皱紧眉头，好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但格威迪恩的精神力在对他施压，昂斯诺仿佛陷进令人窒息的噩梦里，他涨红面颊，嘴唇变得红热，正在急促地喘息，虽然身体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是眼睛紧闭着，脑内混沌斑驳得如同色彩脱落。

　　格威迪恩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冰冷的药液已经进入昂斯诺的身体，只要再过几分钟，他就会意识涣散着再度入睡，那时候格威迪恩就可以去查探一下情况，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几分钟后昂斯诺像是被抛上岸逐渐脱力的鱼，静静躺在副驾驶位上，呼吸重新平和下来。

　　格威迪恩看着他，目光贪婪又充斥着滴血的腥味，假如昂斯诺醒来，他一定会十分害怕这时候的格威迪恩，货真价实的“镜魔”就在他面前，像要把他开膛破肚一样展露出极端忍耐后的焦躁和疯狂。

　　僵持了一会儿后格威迪恩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唇，那种笑容说不上是笑容，更像是神经质地咧了咧嘴，俊美的脸上有种风流可怕的意味。

　　他把头盔戴上，配好枪支，拉开舱门朝外舱走去，他不能在这种地方多留，不能跟意识不清的昂斯诺多呆一会——否则他会打碎自己的精美计划，然后把自己胜券在握的钻石从指缝里搞丢。

　　再忍耐一下。格威迪恩调整着头盔的数据，透明的盔面像是一下子被刷涂水银的光亮。

　　意外的来客踏上这陌生的土地，抬脚时踏下的是灰裂的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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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文用基地内的扫描仪查看着外部的损伤情况，不得不说，圣德纳王国实在是国力雄厚到令人震惊的地步，这个基地的修建工程是精确的，无与伦比的。

　　可怕到难得一见的能量潮给基地带来的损坏最少百分之八，最多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十，而且还是由于他破坏了停放运输机的大厅。

　　扫描仪反馈的外部环境让人放松下来，能量潮彻底平息，太阳的辉光在地平线上久久停留，整片灰暗的沙海沉淀下来，像是远古时期的海洋退成荒凉又寸草不生的陆地。

　　外面的风很弱，只能偶尔扬起一点沙，这些能量在潮涌后像是累垮了，趴伏在地，任由扫描仪在它们身上碾来碾去。

　　爱德文稍微调高视线，太阳并不夺目，红热得像是晃着水光的蛋黄，他微微眯着眼睛，收听着耳机里嘈杂但微弱的电流声，像是听到戈壁滩上行军的沙沙脚步，爱德文其实希望在扭转频道的时候听到清晰的人声。

　　他和威廉在某种层面上来说，因为这种“糟糕的天气”而被困在这里，现在天气不错，他们是时候离开这座“孤岛”了。

　　至于返程，必须先到盼着他们死的格威迪恩那里，然后才是奥斯洛，毕竟没有他和威廉，莱尔他们肯定被格威迪恩管制住了。

　　爱德文听到桌上的通讯器传来声音，“怎么了？”

　　威廉检查着外面的情况，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虽然这里一切都很充足，无论是水、食物或者空气，但是外面的计划还没有实现，他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的微型艇出问题了？”

　　“不是，我在这里看到外面还停放着军用运输机，应该是圣德纳那边的人。”威廉的口气非常严肃。

　　爱德文一下子坐正，调转扫描仪的方向，“在基地大门那？”

　　“是的。”威廉说道，“他们恐怕已经进入基地了，毕竟我现在靠得很近，但没有人出来。”

　　爱德文心里微微发紧，如果被圣德纳发现了，这引起的就会是国际争端了，虽然基地位于两个国家的边缘地带，但是名义上这里仍然是属于圣德纳的。

　　“我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进入了基地。”威廉说道，他的脚步声清晰起来，应该是从沙地进入了大厅，“我看到脚印了，是个男人，身高应该在一米九上下，穿着隔离服。”

　　“一个？”爱德文皱着眉头，用扫描仪看着地面上的脚印。

　　“没有更多的，目前来说。”

　　通讯器在沉默一会儿后挂断了，爱德文重新扫视了一眼扫描仪传输回来的图片。

　　只有一个吗？爱德文疑惑又不安地抬头，圣德纳如果只……但是抬头的瞬间，他立刻明白了，那个人拿着头盔，用混含着奇异和惊讶，还有一种看着死人的怜悯眼神看着他。

　　爱德文站了起来，“……格威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