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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70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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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斯诺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这里实在是太具有童话气息了,昨天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虽然昨天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但是这片如同蔚蓝海洋的空间——实在不是一个病房应该有的样子。
这个手术非常意外的,没有给昂斯诺带来太多痛苦的感觉,或者说,应该感觉到痛苦的时候他都深陷在睡眠或者昏迷之中。
因为希维娅在联盟的高度监控之下,根本不可能在那里完成“拼凑”的最后一步,所以格威迪恩的空间站就成了最隐蔽的地方,连奥斯洛都无法将手伸到这里。
墙壁上画着扑腾翅膀的海鸥和从海面上跳跃而出的海豚,这里甚至有舒缓的音乐,像是微风一样在房间内翻卷。
如果不是他仍然在打着点滴,他很怀疑这里会是贵宾级别的儿童房间。
他看了看墙壁上的机械钟表,镀金的表盘上有海浪的纹路,这里的窗帘是拉开的,但是基本上很难见到太阳,判断时间全靠这个时钟。
在昨天的这个时候,镜魔先生来看过我一次。
昂斯诺想起昨天自己终于慢慢恢复知觉,只是没有力气清醒,AI对格威迪恩轻声说,“现在是八点,布朗先生,高层会议要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格威迪恩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说话,“走吧。”
现在是七点五十三分。他还不知道坦尼亚先生和诺曼先生情况如何,醒来之后昂斯诺叫来了护士,但是他们一无所知。
当他开始手术前没有听到任何乐观的消息,而且马汀先生在给他动完手术后就没有再见到过了,护理全都是由格威迪恩手下的护士来做。
如果八点的时候镜魔先生没有来,他就会让护士联系格威迪恩,说不准能见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又意外地让人感觉漫长,长到昂斯诺觉得自己的好脾气都要消耗殆尽了,他很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奥斯洛那边失去了坦尼亚先生的音讯估计也会非常着急,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国际间的信任破碎……
他对格威迪恩的恐惧因为担心而变淡,昂斯诺深深地吸气,孤注一掷的想法让他意外地勇敢起来。
至少他是我唯一能求助的人,而我又是有谈判价值的唯一人选。
问问他,他一定知道。
还没到八点,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昂斯诺扭头朝门边看去,祈祷进来的会是格威迪恩。
“之后呢?下午还有什么事?”格威迪恩在走廊里询问,脚步声听起来由远及近,让昂斯诺既高兴又紧张地盯着房门。
“还有性能测试,圣德纳派了军部的新指挥找您熟悉情况,晚上还有时尚杂志的拍摄,以及个人专访。”格林认认真真地回答。
“护士说昂斯诺今天会醒?”格威迪恩又问,他走得越来越近,昂斯诺抬起上半身,有些紧张地咬了咬嘴唇。
除了从无双星轨回到空间站后通知他乖乖手术外,格威迪恩基本没有和他碰过面,他的确是个事业成功的人士,所以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是的。”
“按照数据做的那些东西呢?”
磨砂玻璃门外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此时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正在扭头询问,所以停顿了一下。
“都检查过了,可以正常使用。”
“辛苦你了。”格威迪恩推开玻璃门,刚走进来就发现昂斯诺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嘿!甜心,你醒了!”格威迪恩大步走了过来,然后朝身后的格林吩咐道,“叫医生来,做个检查。”
“镜魔先生……”
格威迪恩俯身看着他,伸手在昂斯诺柔软的金发上揉了揉,口气非常温和,“亲爱的,感觉还好吗?”
昂斯诺略过称呼,急切地说道,“我很好,我想问您,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回来了吗?”
空气寂静了一瞬间,像是昂斯诺高悬在半空,而格威迪恩正是那个选择是否要将他解救下来的人。
格威迪恩收回了手,笑意也淡了一些,“能量潮至今还非常可怕,他们选了一个很糟糕的时候去。”
“那他们呢?他们逃出来了吗?诺曼先生去做什么?”昂斯诺着急地问,像是马上会因为格威迪恩不合心意的回答哭出来一样。
格威迪恩微微吸了口气,“爱德文要去毁掉基地,但是没有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他应该是失败了。我们没办法接受到任何信号,所以……我不知道,抱歉。”
昂斯诺的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坠了下来,但里面还盈蓄着很多泪光,他低下头,紧紧捏着被子,血液倒流进点滴的管道中。
格威迪恩一把抓住他的手,“嘿,小鱼,别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一定出事了,不是吗?”
格威迪恩看了一眼身后的格林,他皱着眉看着昂斯诺,看起来十分忧心忡忡。
格威迪恩焦急地盯着自己的AI,但格林十分抱歉地抿着嘴唇摇头,天知道怎么安慰人?格威迪恩第一次要安慰一个人,可他的程序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突如其来的需求。
“别哭,别哭,天呐,别哭。”格威迪恩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昂斯诺的床沿,拍了拍昂斯诺盖着被子的腿,“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好吗?你现在醒了,我保证,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我没事。”昂斯诺低着头说,他看起来似乎是在压抑自己的颤抖。
格威迪恩叹了口气,酝酿情绪想说点什么。
“……布朗先生,您将在十点去看拍卖会的展品,现在必须从空间站出发了。”AI不太确定地说道,“医生也在门外了。”
格威迪恩在这种非常无措的状况里显出前所未有的局促来,一方面他很想做点什么,但是总算意识到了金钱确实有搞不定的事,另一方面——昂斯诺接连不断的泪水让他根本无从招架。
权衡了几秒钟,格威迪恩站了起来,他咬紧了牙,又吸了口气,“等我的消息,好吗?别再哭了,你才刚刚醒过来。我先走了,有事你可以联系我,你一定能联系到我,所以……”
昂斯诺突然抓住了格威迪恩的西装外套,像是流浪的动物用爪子在勾挠人类的裤腿,有时候不会起效果,但至少格威迪恩一下子顿住了。
他看着昂斯诺抬起的眼睛,那双碎星一样的眼睛里都是湿漉漉的水迹,紫色的眼底像是雨后晴朗的夜晚,清晰透明的情绪一点也不能被遮掩。
“镜魔先生……”昂斯诺的声音又轻又低,被泪水浸过的嗓子隐约有些鼻音。
格威迪恩的眼中是一条哭起来让人心颤的人鱼,至少有那么一两秒钟,思绪是完全停止的,他非常确定。
昂斯诺看着格威迪恩,用虔诚地,带着哀求的目光说道,“……求您带我去救救他们,好吗?您可以做到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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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威迪恩的目光抬起来梭巡一圈,电梯门缓慢关闭,格林微微垂下脸,表情复杂。
电梯里的气氛安静得有点尴尬,好像他们并非合作多年的伙伴,反倒是多年意见相左的同事不得不坐进同一个电梯里。
电梯开始下沉,两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有些凝重。
“您是认真的吗?”半晌后格林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
格威迪恩看着电梯门,他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神情说不上是高兴,反倒是马上要叹息一样惆怅,“我答应了,所以……”他耸了耸肩,“真奇怪,是不是?”
格林不解地从电梯门反光里看着格威迪恩,“可您也会不讲信用,这又不少见。”
格威迪恩抿了抿嘴唇,“不,这很难得,因为我会去的。”
“在原本的计划里,爱德文销毁空间站是必然的,只有威廉的话,他没办法把昂斯诺带走,这是非常完美的情况。”格林认真分析道。
电梯门开了,他们一起在空旷的大厅里向门口走去,寥寥无几的工作人员向格威迪恩问候。
“不,最完美的计划是在今早见到昂斯诺之前。”格威迪恩说。
格林略微想了一下,缜密的思路在昂斯诺的面庞上逗留了一下,半猜测半肯定地说,“威廉也回到基地,最好他们都……那么昂斯诺就会被留下来,而且因为莱尔·马汀在这里,所以倒不用担心昂斯诺的生命问题。”
“完美的解释。”格威迪恩点头,肯定了自己AI的想法。
“那么现在呢?”格林侧过脸看了格威迪恩一眼,“完美的计划就无法执行了。”
“……你比我还像个商人,说真的。”格威迪恩走到运输机旁边,在警卫毕恭毕敬拉开门后,他坐了进去,“我真搞不懂你,格林,他露出那种眼神,你居然会忍心拒绝?”
AI格林陷入短暂的沉默,他在另一侧登上运输机,坐在格威迪恩旁边,“以往您的哪个‘伴’只要流两滴眼泪,您就会彻底和对方断联,我说的对吗,先生?”
格威迪恩托着下巴,挑着眉点头。
“他在哭。”格林推断道,“按照一般情况,您会转身就走的。”
“好吧。”格威迪恩看向格林,运输机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他还是能看清格林执着于自己推演的神情,“你身为一个AI,应该要灵活变通,而且要了解我的心思,毕竟你是我的专属AI,对吧,格林?”
格林迟疑地点头。
格威迪恩也点了点头,然后用批判的语气说道,“就像现在这样,你处于思维定势。你为什么认为昂斯诺就无法让我心软呢,我真的有那么狠心吗?”
格林向格威迪恩看了一眼,沉声道,“布朗先生,‘良心发现’这种情况在您身上发生的概率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从概率来说,这是不会发生的。数据不会说谎,您这是在质疑科学。”
格威迪恩难得没有立刻说话,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一个搞科研的,当然不会怀疑数据的准确性,不过这数值还是低得惊人……不过,这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他身体微侧,转向格林,深邃的眼窝像是被阴影覆盖,那平缓的眼眸如同孕育狂潮的海洋。
“感激,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情绪。”他用教导和施舍的语调阴阳怪气道,“首先,他们有极大的可能是回不来的。其次,一条人鱼的感激,也许能变成我想要的更多东西,目光要放长远一点——潜在价值。你也算是个商人,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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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是基地里的信号发射器。”威廉指了指不远处的庞大机器,“如果米莱有持续关注这里,他可以向奥斯洛请求批准营救计划。”
爱德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种讥诮的意味太显然了,简直是用眼神在骂威廉是个白痴。
“……当然,我知道这不可取,这样我们的计划就算是完蛋了,因为没办法解释……”威廉坐下来,又看着信号发射器,叹了口气。
“不是我们的计划。”爱德文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威廉,“是威廉·坦尼亚的计划,整个行动将由威廉·坦尼亚负责,爱德文作为他的副手为任务提供协助,在无法被监控的地方,坦尼亚先生要求爱德文·诺曼销毁基地,他必须接受任务,完成使命。”
威廉神色复杂地看着爱德文,听他公事公办的陈述,表情既无奈又凝重。
威廉收回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爱德文发觉威廉并不再因为这样带着挑衅色彩的对话而恼怒,还新奇地看了他两眼,“得了,我们不可能向奥斯洛求救,如果他们知道我要毁掉基地,你还让这种事发生了,回去后我们就得上军事法庭。”
他用指节碰了碰下巴,眼睛在四周没有意义地转动了一下,“……既不能让联盟知道计划有变,更不能让圣德纳知道我们想销毁‘创世神’,果然还是得让格威迪恩来充当中间人,完美地解释这几天的意外情况。”
“对了,你没有去格威迪恩的太空站,你觉得他在做什么?”爱德文突然问道。
“你觉得呢?”
“给昂斯诺动完手术后,就会把他当私藏品一样保护起来,还要绑架莱尔,因为他是个研究人鱼的天才——”
威廉笑了笑,“还有呢?”
爱德文也笑了起来,微微摇头,“盼着我们死。”
“所以我们该怎么过去?”爱德文问道,“微型艇检查过了吗?”
“竭尽全力也许能到达,损坏的程度不太轻微。”威廉回答,“也许给他发信号?”
爱德文难得放松地笑道,“拜托,昂斯诺现在完全在他手里,你觉得他会乐意让我们见到他吗?这么做就好像发信号通知他,‘来吧,干掉我们’。”
两人一齐笑了,一会儿后笑意便稀碎地消失了,爱德文恢复了一贯的表情,“等能量潮消失后我们再行动吧?”
威廉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信号发射器,但是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这个东西。
“爱德文。”
爱德文看向他。
“你对死亡毫无恐惧吗?”
爱德文挑了挑眉毛,“我们都杀过人,威廉。”
“不……”威廉转了过来,非常平静地看着他,用难得的,不愿低头的态度问道,“你想独自回到这里,你有想过你可能根本无法离开吗?”
“我以为我至少能完成自毁程序的启动。”
“这就是所有了?”威廉问道,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马上就会崩断的颤抖钢丝,即将被打翻的精致托盘,稳当得相当岌岌可危。
爱德文在操作台后坐直了身体,他眯了眯眼睛,刚才还算松散的气氛开始发紧。
“你想要什么,坦尼亚?”爱德文看着他,用波澜不惊,又异常冰冷的语调问道,“接受‘塞壬’计划,对法外人士实验的容忍,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没有恐惧吗?你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会出意外吗?如果我没有来得及,你现在还能问我这个问题吗?”威廉急迫地反问道,他眼底的血丝还没有消退,虽然没有使用精神力,但压迫感还是朝爱德文涌来。
“我们有各自认为重要的东西。”爱德文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曾经是朋友,威廉,在学院里,我们不会因为联盟的意愿而产生分歧。但是现在,我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需要完成不同的任务,哪怕我们现在共事,也就只是上下级而已。”
“……我们只是上下级而已?”威廉的声音里甚至有些难得尖锐的色彩,怒火在沉冷的语调里拔高,呼吸似乎都让人倍感灼热——
“我们不是吗?”爱德文反问,他银灰的眼瞳在威廉棕色的眼睛里顿了顿,像是把一捧冷灰撒进潺潺的火,
“我们拥有不同的目标,不同的想法,你效忠于联盟,而我并非如此。我们守护着各自重要的东西,也将为此一直这样下去。你也是士兵,难道你会害怕死亡?”
停顿了一会儿,爱德文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因为你救了我,所以我没有责怪你不按我的想法启动自毁程序,但这不意味着我没有意识到我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打击这该死改造的机会。”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串让人窒息的脚步声。
威廉闭了闭眼睛,痛苦地喘息了一声。他弯下身子,扶着自己的额角,血流加快的感觉很明显,在侧颈和太阳穴搏动,他看着没有尘埃的冰冷地板,感觉到眼珠像是陷在火里,让人非常压抑。
“……如果重伤的是我……”威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模糊,“……那是士兵的荣光,我从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