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69、Chapter69 两个人陷入

　　莱尔把数据拟合的基因投影在半空，双轨痕迹的结构多数和人类基因都没有太大差别，不像改造人的基因结构会由一些简单的模块替换。

　　半空中缓慢旋转的基因链像是结晶体一样充满异样的华丽美感，莱尔洁白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螺旋上透明的黄色晶体部分，但仿佛是在对着茫然的空气发呆。

　　修斯顿把昂斯诺的数据和爱德文拿回来的基础数据进行重合，发现昂斯诺在“进化”的手术后发生了一些自体的改变，他更加完善，而且独立于原先定下的目标，开始发生优化的偏移。

　　手术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因为缺失了一半的数据，优化的方向就没有任何限制，如同在肆意生长一样进行内在升级。

　　要是昂斯诺没有尽快找到体内的另一半拼图，几年后就会发生费洛里的那种改造失败事件了，因为这和那个怪物一样的失败品相关性很强。

　　莱尔微微仰头，慢慢开口道，“修斯顿，他变得不一样了。”

　　修斯顿知道莱尔在说昂斯诺和他预先的想法大有不同，应道，“是的。”

　　“我一直感到很惋惜……”莱尔叹了口气，伸手穿过宝石链一样的基因密码，光影在他的指尖凝结，像是深深嵌在其中，“而我能够弥补遗憾了，这是拜爱德文所赐的。”

　　他们顾及格威迪恩的监控，话没有讲得非常明白。

　　当时对于昂斯诺睁眼后第一个看到的是爱德文这件事，莱尔几乎是为此崩溃的，塞壬觉醒后认定的“母亲”，可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决定塞壬的动向。
　　莱尔是如此清楚每一个生物的生物本能，否则也不会让修斯顿这样强大却忠诚。

　　但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爱德文在乎昂斯诺就像是面对自己半大的孩子和值得呵护的脆弱生命，他是那么专注于让昂斯诺成为一个个体而非生化武器。

　　爱德文保证了昂斯诺干净洁白的世界，在染上鲜血的前一刻彻底保证了他的纯粹，在昂斯诺的世界里亲近的善意没有太多差别，最终生物本能也没有露出极端的一面。

　　善恶是非的正常标准就像是正常的世界观灌输，爱德文把“联盟公民”的生活还给了他。

　　真不可思议。莱尔拨弄了一下基因链，手势指令加快了基因链的旋转展示。

　　“好了吗？”莱尔突然仰起头，看着在背后用光屏操纵数据的修斯顿，“我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对爱德文感觉到感谢呢——”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太在意的平淡，但雌雄莫辨的声线下却有着细微的变调，仔细一听甚至会觉得这句话根本和诚恳没有半点关系。

　　有正常的世界观，就意味着昂斯诺对自己的感激是存在的，感激莱尔赐予他活命的机会，从此形成更加深刻的亲近和认可。

　　“马上。”修斯顿说。他长时间地面对数据和符号，基因的重组在不断测试后得到了更高的重合度和近乎完美的提升，疲倦的神情难得地在修斯顿这种改造人脸上出现。

　　“累了吗？”莱尔从椅子上起来，向修斯顿走了过去，“差不多了。”他打量了一会儿数据，露出姣好而在明艳中显得有点诡异的得意笑容，“这才是我想要的。”

　　修斯顿没有出声，计算之后的最终数值滚动停止，映在他没有波澜甚至让人觉得陌生的眼里，他感觉到莱尔对自己的打量，然后伸手在他的脊椎上摁了摁。

　　动物型改造人的身体情况基本可以从肌肉和骨骼反映出来，但对于一般的研究人员来说单凭手是很难了解的。

　　莱尔对修斯顿整体的熟悉程度基本跟对着自己的身体是一样的，肌肉的紧实和松弛，所触碰到的体温，心跳，所有细致入微的感受都可以反复让他坚信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清楚修斯顿的情况，也就没有任何人可能从他的手里把修斯顿夺走。

　　莱尔在他的后背揉摁了几下，修斯顿微微仰头放松了一下肩背，“等会去休息一下。”

　　因为跟爱德文和威廉分开后又确定格威迪恩暂时不会威胁到自己，莱尔就好吃好喝休息得很好，精神很足地对修斯顿微笑道，
　　“我会去跟昂斯诺交代手术前要做什么准备，你去睡吧，等会我就过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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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腾腾的面包被威廉端到爱德文面前，爱德文本来想去地下二层看资料，但威廉断然拒绝了他，他担心爱德文又去继续他的自毁计划，所以在烤面包这段时间无论如何都没松口。

　　爱德文只是闲得无聊想去看看，但那些数据和资料其实并不关键，最后合成的“创世神”计划才最重要。

　　他们没办法在数以万计的文件中提取那些关键信息，而且核心内容只在圣德纳，也就是说最关键的实验和实验总结基地里都没有，只是辅助性的很多重要参考在这里。

　　对于没有做“创世神”计划的联盟而言，这些数据实际的效用有限，所以威廉不让他去，他也没有跟他争论的想法，就躺在床上打了一针镇静剂继续养伤口了。

　　“还行吗？”威廉问。

　　面包比较烫手，爱德文两手换来换去地拿着，口感比想象中好很多，陈年的压缩面粉应该的确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这些是压缩的食物材料所以口感没有普通面包那么松软绵密，筋道在比较之下显得扎实。
　　但下了糖了，所以吃起来不算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吃到刚出炉的面包无论如何都算是非常好了。

　　“挺好的。”爱德文点头，“你在神明塔学过烘焙？”

　　威廉摇头，坐在爱德文旁边的椅子上，“没有，但我有时候会自己做。”

　　“嗯，”爱德文想了想，“如果还回得去，你有空就在希维娅给昂斯诺弄吃的吧。”

　　威廉应了一声，没有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你写的诗歌评论还是什么，前不久拿奖了？”爱德文无聊地问，这里没有信号，也没有娱乐，对着威廉除了谈公事就只能随便聊聊。

　　威廉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爱德文从他的眼里似乎看到了高兴的情绪，“你知道？”

　　“我知道。”爱德文点头，“怎么了？是很大的奖吗？”

　　威廉微微摇头，“……我有点——受宠若惊。联盟诗坛历史诗歌赏鉴的金奖，以前也拿过了。”

　　这个奖威廉是谦虚才摇头的，爱德文听说过这个奖，能被他这种业余的业余人士知道的奖名气已经非常大了，“这奖不小啊。”爱德文说。

　　“还行。”

　　两个人陷入略微尴尬的气氛里，不知道能说什么，爱德文对着威廉不唇枪舌剑就感觉好像没什么话说，但威廉对于暂时的平静还是比较享受的。

　　房间内被面包的香味充斥，联盟的两个顶级改造人在和平区间却都有点不太适应，他们暂时不提及关于基地自毁这件事，就能保持相对的安稳。

　　其实这种时候也并非是没有存在过，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他们也有勾肩搭背同床共枕的亲密关系。

　　但经过了很多事情，又暂时无视两人之间潜藏着的问题，曾经能自在相处的人彼此存在着隔阂，即便是面对面地呼吸都显得局促。

　　“为什么买极夜？”爱德文吃完面包，接过威廉递来的毛巾，“你看不出来镜魔拿我当噱头吗？”

　　“看得出来。”威廉说，“咆哮和极夜因为推出的时间太近，所以相似度非常高。”

　　“对，而且价格也高得不合理。”爱德文说，“所以为什么，真是因为和我比较的需要？”

　　“不是。”

　　对于威廉“不是”的答案，爱德文还是比较相信的，威廉并不是为了攀比会没脑子花两倍钱的蠢货，和他的生活方式类似，他在处理事情和决定事情上都非常认真。

　　“那是为什么？”

　　威廉权衡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说道，“……那时候我并不缺钱。”

　　爱德文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种话出自自己或者镜魔的嘴都不奇怪，但这话从威廉嘴里讲出来简直有种令人侧目的怪异感，
　　“……我不知道你是会随意花钱的人，”爱德文迟疑地说道，那双银灰的眼睛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充满新鲜的惊讶，
　　“你跟我签的合同还勉为其难算我讹你，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栽了可以理解，但是格威迪恩那个是你确切知道了，你怎么会上当？”

　　威廉低着头看着爱德文的床沿，虽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思索的样子太明显了，简直像是正在想能找个什么样的借口。

　　但坦尼亚语出惊人，“就算我看完合同，我也会签的。”

　　爱德文用发现了另一片宇宙的目光注视着他，“……也许是我不了解你。”

　　威廉抬眼看了看爱德文，“你确实钱不够。”

　　爱德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怒道，“我怎么会钱不够，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这几年的花销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我觉得赌场还是影响了你的生活。”威廉十分理性地缓慢说道，小心地踩碎了爱德文的男人尊严。

　　“你怎么知道我的花销？”爱德文立刻反问，“你用联盟的特权调查我？”

　　威廉摇了摇头，虽然答案是“没错”，但是他沉声说道，“因为近几年你开始自己搞研发后都没去赌场了。”

　　爱德文不悦地默不作声，连威廉都知道的话，看来只要稍微观察一下都能知道爱德文前几年过得并不景气。

　　威廉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耽搁，“普特有告诉过你卡恩为什么要为格威迪恩工作吗？”

　　“我没问。”爱德文说，他意兴阑珊地靠在床上，“普特把死亡名单给了联盟，说明卡恩对他有用，那天卡恩能发挥那么强的实力，说明卡里也活着，至少都在格威迪恩的控制下。我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了也不会是真话，除非他自己想说，没有问的意义。”

　　“你觉得普特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爱德文说，“我猜跟圣德纳关系很大，应该跟‘创世神’计划有关，他想知道神经末梢是不是活着的，因为神经末梢活着‘神’也活着。抛开他个人不谈，如果我们回去了，下一步应该是在圣德纳来取回基地剩下的东西前，去圣德纳破坏他们的计划。”

　　“该提前跟联盟说吗？”威廉皱着眉头问。

　　“不。”爱德文略微疲倦地说道，“如果不想受限于联盟，最好还是我们先想清楚。
　　如果我们回不去，也没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联盟，别再因为压力折腾费洛了。
　　如果王国最后成功了的话，他们要取代的无非是联盟首脑，和联盟想取代王室合并统治是一回事，别再把压力下放了，那些人根本一无所知。”

　　威廉知道爱德文口中的“那些人”指费洛的人，还有联盟里被煽动的公民。

　　他点了点头，认可了爱德文的话，也不再认为爱德文的想法和联盟相悖，事实上从联盟层面来说这个想法完全是和联盟相悖的，但他已经不是非常在乎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