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68、Chapter68 “你从来都

　　格威迪恩半推半扛地把昂斯诺带上了灰鲨，跟着的人被保镖挡开，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只能不甘地放下手机。

　　昂斯诺后劲十足地在车上轻微摇晃，整个人看起来还很精神，他扭头看着格威迪恩，“我好开心！”

　　格威迪恩看了他一眼，昂斯诺靠在椅背上，酒精把他的脸涂得非常粉嫩，“困了吗？天都快亮了。”

　　“不困。”昂斯诺摇摇头，“这时候回去能看到太阳吗？”

　　格威迪恩道，“不行，空间站那边就是看不到太阳的。”

　　“那圣德纳呢？”

　　“圣德纳可以。”

　　“我会守秘密的。”昂斯诺突然坐起来，对格威迪恩说，“我不会告诉诺曼先生的，谢谢你，格威迪恩。”

　　格威迪恩揉了揉他汗湿的淡金卷发，“好，能睡还是睡一下，明天莱尔要给你做检查。”

　　昂斯诺靠了回去，“刚才没喝完的酒怎么办？”

　　“他们会帮我收着，我下次去可以直接拿出来。”

　　“你之前有剩下酒吗？”

　　“有。”格威迪恩说，灰鲨在暗沉的天幕下疾驰，昂斯诺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所以你开那么多酒是让我看看吗？”

　　“是的，怎么了吗？”

　　昂斯诺转过来，眼睛里的光芒明亮又澄净，“你真好。”顿了顿昂斯诺又补充说，“除了道谢，我还可以做什么吗？”

　　格威迪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暗自挣扎过后才低声说，“……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

　　昂斯诺正处于满脑子都是快乐的状态，一脸幸福地说道，“我今天坐了灰鲨，去了无双星轨，喝了酒，如果诺曼先生他们也能来就好了……那个果盘快跟我一样高了！天呐……那上面的果冻真好吃……”

　　格威迪恩听到“诺曼先生”，不知道能接什么，昂斯诺倒是不受影响地继续发挥下去，“那个龙虾真好吃，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了……我醉了吗？”

　　格威迪恩看了看他，昂斯诺的脸颊还是很红，耳朵也还在充血，“也许有一点？”

　　“我不知道。”昂斯诺笑起来，“我现在感觉没什么力气，还有点酸痛，脑子里嗡嗡的，你会吗？”

　　格威迪恩笑了笑，“有点。”

　　昂斯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完全放空了一样，突然才小声问道，“为什么别人觉得你不好呢，镜魔先生？”

　　格威迪恩因为这个问题而微微愕然，但是一派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我不好吗？”

　　昂斯诺缓慢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好，超好。”

　　“那就相信你自己。”

　　“那些保镖呢？”

　　“他们是我在圣德纳这边的私人雇佣军，不会跟我们回去。”

　　昂斯诺“噢”了一声，“我希望坦尼亚先生能把诺曼先生带回来。”他轻声说。

　　格威迪恩静了一会儿才问，“爱德文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昂斯诺轻轻地应了一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诺曼先生，他一直都在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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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文睁开眼睛的时候对时间没有任何概念，只是大概知道自己和一贯醒来的时候没有太大误差。

　　他们在地下一层的某个房间里，威廉没有关门，他在外面不远的地方研究还有多少冷冻的压缩食品能吃。

　　爱德文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就在自己不远不近处停留，像是身边坐着一只看着自己的狗，一旦爱德文有什么动静威廉都会知道。

　　改造人几乎没有饥饿感，爱德文把腕表调了调方向，确定现在是该吃点什么的时候，因为完全没想过自己能在基地的爆炸中活下来，所以他一点食物都没带。

　　威廉当时急得要命，也是直接赶回来，虽然微型艇内有自备一些食物，不过外面的能量潮现在大得可怕，谁都不能回去把东西拿下来。

　　爱德文听到威廉走回来的声音，虽然他放轻了脚步，但对于爱德文来说这动静根本不难捕捉。
　　他看着门口，威廉拿着几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皱着眉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爱德文，“醒了？”

　　爱德文挑了挑眉，“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威廉把精神力收回，平静地说道，“我检查了一下，发现就压缩面粉和压缩调料还能吃，其他的食材都……”他想了一会儿词汇，“坏了，感觉很不好。”

　　爱德文看威廉强掩身心俱疲的样子，惊讶道，“你昨晚没睡吗？”

　　威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稍微休息了一下。”

　　威廉睡不着，但爱德文可以，受伤失血让他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不佳。

　　现在跟威廉计较他阻拦自己毁掉基地的计划是没用的，从威廉现在的样子来看绝对会寸步不离地用精神力防止他做出出乎意料的举动。
　　自毁完全没办法实现，威廉也没有想跟他讲道理的打算。

　　“我不确定什么能吃，等等拿去试试，地下一层有储备水和生活能源。”威廉随手把袋子放在一旁，说，“我在这里大概转了一下，先给你打营养针。”

　　“你确定营养针没问题？”

　　“我已经打过了，可以生效。”威廉点头，走到爱德文身边。

　　“把针给我，我自己能打。”爱德文稍微坐起来了一点，尽可能少扯动到身上的伤口。

　　威廉把针剂递给他，眼神黝深而冷峻，他的双手搭在胯上，低着头看爱德文把营养针打入手臂，突然烦躁地叹了口气，一副余怒未消但是又发作不起来的样子。

　　爱德文抬眼看了看他，“怎么了？能和地面联系吗？”

　　威廉无言摇头，隔了一会儿才说，“能量潮阻碍了通讯，现在连格威迪恩那都联系不上。”

　　爱德文淡淡地把针管放在一边，“还是别联系他了。”

　　威廉没有说话，转身就往外走，精神力又在爱德文的脚边驻留，那种感觉就像威廉在床脚放了一只会告密的狗。

　　爱德文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就慢腾腾地起来，镇痛过去之后每个动作又变得非常难捱，就是爱德文这种不叫痛的人都满头冷汗。
　　他走进洗手间，发现洗漱用品威廉都给他拿好了，洗漱后就慢慢朝威廉那边走去。

　　威廉站在基地厨房里，这里原本大概能容纳十个厨师，厨房里腐烂经久的沉闷味道被排风口驱散了很多。

　　威廉背对着爱德文在弄那些拆开的袋子，他仍旧穿着防护服，高大的身影看起来充满灰心的冷落感。

　　爱德文倚靠在厨房门口，在想究竟要怎么开口和威廉说自毁基地的事情。

　　他一个人解决倒还好说，现在威廉·坦尼亚也在这里，自毁就会让坦尼亚也丧命，但凯尔塔已经和他说好要保护威廉这条命。
　　而且就算威廉同意先乘坐微型艇离开后爱德文再自毁的计划，现在的能量潮也根本没办法让威廉生还回奥斯洛。

　　“很疼吗？”威廉低声问。

　　爱德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还好，就那样。”

　　“你多了很多伤口。”半晌之后威廉才说，他把水和压缩面粉搅拌在一起，那些压缩面粉看起来就像白色的砖块，被他用精神力割下了一些，和石块一样的调料混在一起。

　　爱德文有点奇怪地看着他，“这很正常，你外出任务不会受伤吗？”

　　威廉没有接话，他因为长期属于联盟的阵营，所以联盟通过希维娅在外派他的时候，多数的任务是涉及了希维娅的机密和政要。

　　但爱德文和他不同，在联盟眼里他更像是趁手的希维娅锋刀，总是履行打手这方面的任务。

　　爱德文想了一会儿，觉得让威廉陪自己送死无论如何都对不起凯尔塔痴心的等待，所以只好无奈地暗暗把不悦咽下，“为什么回来？”

　　威廉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如果我没有回来，基地也不会被摧毁，还要赔上你的生命。”

　　“我不明白，坦尼亚。”爱德文慢慢踱步到威廉身边，看到他正在揉面，“假如我没有受伤，你赶回来做什么？在你到达之前也许我都已经成功了。”

　　威廉转过来看着他，汹涌的情绪像是在被压抑着所以没有从威廉的语气中宣泄出来，“但好在我回来了，不是吗？”

　　那个眼神让爱德文心里一震，他见过威廉这种表情，但是很少，在威廉不让他参与改造实验，不让他加入精英军的时候，他都流露出过这种——好像是愤怒和痛苦的神色。

　　但之前爱德文都是在暴怒的状态，根本不在意威廉眼里的深意，现在爱德文倒是心情平静，只是在他看清之前威廉就转回去了。

　　“……很难理解。”爱德文低声说，他看着威廉熟练地揉着面团，在很多生活技能上爱德文都没有尝试的打算，但威廉的闲暇时间多数用来实干地充实生活，“这太危险了，和找死有什么差别？”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了，彼此就在对方的左右，没有任何的胁迫和屈服。

　　威廉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反问道，“那你呢？你销毁基地也是自杀。而且这甚至不是联盟布置的任务，你为联盟做到了这一步？”

　　爱德文惊奇地微微笑了一下，嘲意从眼底隐约浮现，“你是联盟的人，这个想法应该是你有才对，我为联盟这样做，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威廉静静地用精神力把调料块碾碎，沉默着把调料倒在面团上，“我服从联盟的要求，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从大体出发后考虑出来的最好选择，身为奥斯洛联盟的公民，这是集体利益的一个部分而已，我只是在完成我力所能及的方面。”

　　威廉停顿了一下，从爱德文的角度看过去，威廉的侧脸富于男人魅力，脸上的线条坚毅而整肃，他的心情好像一直都很糟糕，棕色的眼睛里情绪深沉复杂，“但我现在发现其实我没有那么在乎。”

　　“你不在乎？”爱德文皱着眉质疑地笑了笑，“你完成联盟的计划，在希维娅行使自己的权力，包括昂斯诺——你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在乎？”

　　威廉知道爱德文根本不相信，所以也没有辩解的想法，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威廉突然问道，“当时你为什么要去参加精英军？”

　　爱德文没想到话题换得这么快，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这么远的事情……”他轻叹着想了想，“好吧……那时候我知道联盟已经属意你去当他们的希维娅卧底了，但我需要一些漂亮的履历才能在联盟军部或者希维娅站稳脚跟，所以我就去精英军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威廉的动作静止了一下，仿佛瞬间被疑点牵入自己过去的回忆——
　　他和联盟的伊米·沃林，也就是他现在的上司单独接洽，“你那时候怎么会知道？”

　　“这重要吗？”爱德文懒散地瞥了他一眼，靠在台面旁问，“这又没什么，你被联盟选择顶多就是激励我更加发奋图强而已，你觉得我偷窥你的秘密？”

　　威廉摇摇头，把面团移到撒了面粉的铁板上，看着爱德文问，“不，我当时不敢告诉你，怕我们产生隔阂，你怎么知道的？”

　　爱德文好笑地看着他，“我对那些事根本不在意——你把手机给我，信息跳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没和我说的打算我就装作不知道。而且联盟选择了你，你为什么要和我争那个精英军的名额，你也想以更高姿态开始工作？”

　　威廉马上就否认道，“不，因为精英军的战争太残酷了，我不想让你去而已。”

　　爱德文莫名地问，“改造人注定没什么平安日子过，我要是输了，你不是也要去？”

　　“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

　　“……对我来说不一样。”威廉把面团推开，继续说道，“而且如果真的只选择了我，联盟也会把我要回来，因为安排进希维娅的背景越干净越好。”

　　爱德文茫然又诧异地问道，“我们后续不是一起参的军吗？”

　　“我们是的。”

　　“联盟怎么让你去了？”

　　“因为我说我要去。”

　　“可是我已经确定了要去，就算你去我也不会被替换的，你去干什么？”爱德文看着威廉专注的脸色和手里的动作，“有时候我完全没办法理解你。”

　　威廉沉默地把面团分成一个个薄面饼，然后卷了起来，“你从来都不能理解我。”他没有看爱德文疑惑又略带笑意的神情，“……我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