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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67 这个让学院 ...
那个瘦弱的背影很熟悉,一般来说,这个背影的主人总是步伐散漫而带着悠闲的节奏。
但现在他撑着粗糙的石墙,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外走。
威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哭腔宣泄出来,“爱德文——!”
爱德文顿了一下脚步,他的两条小腿修长而白皙,带着少年柔韧的稚嫩感,但他的腰背却弯下去,颤抖根本无所遁形。
威廉冲到他的面前,眼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听到自己的抽噎,然后把咸涩的泪水拼命往下咽。
爱德文的状态看起来太糟糕了,他的嘴角紧抿着,眉头深深皱在一起,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正天旋地转,他扶着墙,但似乎远离了引力,在滚筒一样的世界里四处碰壁。
他细嫩的脸颊苍白又透明,银灰的眼睛里失去光亮,像是破碎的星星,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卷在颊边,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爱德文,爱德文……”威廉甚至都不敢大声说话,“你怎么了,很疼吗?爱德文?”
威廉觉得害怕,好像爱德文下一刻就会因为支撑不住而摔倒,爱德文的脊背弯曲,全身都呈现着生机流逝的佝偻,可是他还那么年轻,他不应该在现在就——
威廉甚至不敢碰到他,他太痛苦了,呼吸急促却微弱,改造失败的结果会要了他的命,那些钱,那些改造能拿到的钱,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爱德文,别走了,我背你走好不好?”威廉这时候恨不得自己当时拼死也要拦住他,不应该让他来参与这么危险的改造实验,他自己是成功了,但爱德文呢。
爱德文摇摇欲坠,像是会马上向前跪下去,但他的骨头死死撑着所有的坚定意志,在那种全身粉碎的剧痛中让他能撑着一口气,一直,一直走下去。
爱德文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声,他知道自己的改造是失败的,但是不知道失败会这么要命,他以为死亡只是个例,没想到这么巧就选中了他。
视线里一片模糊,嘴里也全是烫热鲜咸的味道,那种崩溃的感知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也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但是他的嗅觉开始变得清晰,耳朵里的声音如同脆弱的游鱼回溯,然后他在恍惚中意识到,眼前是威廉,威廉在哭。
这个男孩哭得太伤心了,像是天穹塌陷,或者是世界末日了一样,如果不是爱德文现在能听清声音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棕色眼睛的男孩能哭得这么凶。
“别再走了。”威廉哭得讲不清楚话,好像要跪下来求他,求他别这样神智不清地耗尽自己,别这样咬着最后的力气不肯服软,别这样轻易地就在实验里死去了。
爱德文听到他的话,卸了口气,往前靠去。
威廉慌张地接住了他,爱德文在抖,抖得很厉害,身体很冷,肋骨和肋骨贴在一起,爱德文身上发凉的感觉像是冰刀在年少的威廉身上一下一下地割。
肩上是威廉下巴汇聚的热流,烫得如同烂城里锅炉的蒸汽,爱德文的身体没有知觉,但是那烫热的痕迹标识了他的肩,他找回了身体的一个部分。
内脏仿佛已经被完全摧毁成了一滩肉泥,爱德文的眉头皱得太紧了,他咬牙的力度甚至让牙龈都疼痛起来,但那和身体的疼痛相比根本就微不足道。
他紧闭双眼,急喘了一口气,然后遏制不住的液体就从食道里翻滚而出,接连不断地打湿了威廉的后背。
刚开始威廉以为爱德文只是呕吐。
他安抚着爱德文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只瘦韧的,趴伏在自己肩上的脆弱动物。
他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微微扭过头去,却发现自己的整个左肩都是鲜红的,温热的鲜血把威廉的衣服淋得湿透,紧贴在身上不断扩散的热意让威廉的头脑“轰”地一下霎那间溃散了。
威廉简直要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但他不敢动,爱德文像是要把受伤的内脏都在吞吐和呛咽的过程里呕出来,大片的血液像是猩红的噩梦,威廉的手脱了力一样,差点抱不住爱德文。
他不知道费洛有哪里能救他,也不知道怎么进入奥斯洛的城区,他不敢把爱德文抱得太紧,怕爱德文感觉疼痛。
但根本不敢放松一点力道,因为这样会给自己很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安全感,因为好像他只要松开手,爱德文就会消失了。
背后湿透了的衣衫贴在皮肤上,甚至可以说是冰冷刺骨的,威廉颤抖得难以自持,“爱德文,爱德文,求求你了。”
他抽泣着靠在墙边,很想嚎啕大哭,可是又怕自己的哭声让爱德文更加难受,只能憋在胸腔里,慢慢把肋骨腐蚀脆落。
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淌,一直滴落在爱德文的肩上,爱德文终于停下来喘气,但呼吸又是那么微弱,微弱到威廉惊惧又绝望的地步。
“爱德文?”威廉压抑着哭声喊他,少年的嗓音才刚刚抽出几丝变声的嘶哑,现在泪水模糊,声调已经完全被恐惧扯成了碎片。
爱德文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全依赖威廉撑住他,他的呼吸很冰,吹拂到威廉的肩上,引起令人慌乱和崩溃的颤抖。
他柔软的脸颊贴在威廉坚韧的肩骨上,像是在慢慢丧失对自己的掌握。
“不要……不要……”威廉的恐惧掀起滔天的巨浪,要彻底把他拍进无底的深渊,绝望像是夜风在耳边的呢喃,那么冷,又那么寂静无声。
他紧紧地和爱德文的侧颊靠在一起,改造成功的喜悦已经消失殆尽,爱德文仍旧存在的,近乎消失的呼吸,仿佛是对威廉而言有着莫大鼓励力量的安抚。
他恸哭地抱着爱德文,恐惧和悲伤变成细细密密的擦伤,在他的身上磨出让人无法忽视的伤口,一点一点要逼着他走向没有光亮的尽头。
“爱德文……”他埋头在爱德文的肩窝,鼻尖触碰到爱德文温凉白皙的皮肤,他的额头抵着爱德文的侧颈,像是寻觅到了一片灰暗而窄小的空间,爱德文在这里,而他也是。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威廉缓慢地抬头,他看到干净整洁的一排钢制柜门,面前柜子的光屏上显示着:爱德文·诺曼。
威廉微微发愣,然后才想起来爱德文要他做什么,帮他把书本拿回宿舍。
威廉的指纹在爱德文的柜子上核验,本来徐徐打开的柜门直接弹开了,情书雪片一样掉得一地都是,把威廉的军靴遮盖。
他面无表情地垂头看着各色的情书,然后把爱德文柜子里的其他情书也拿出来,他退开一步,情书从他的脚边滑落。
他蹲了下来,把情书拿起来,分两次直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才走回柜门边,把爱德文要的书拿出来,看了看时间就不再拖拉地往宿舍里走。
威廉在宿舍里开始看考运输机驾驶证的资料,中途去吃了个饭,然后继续定时定点地完成作业,包括爱德文必须要写的,因为得交,否则爱德文也不会拜托他写。
等到威廉洗完出来,爱德文也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威廉有些发愣,学院因为是完全针对改造人的地方,所有的营养都跟得上改造人的需求,曾经在费洛里营养不良的少年已经变得十分挺拔修长,像是生机勃勃的树,或者挺直而有威慑力的长枪。
但爱德文现在跟费文斯和欧杰尔去喝了一圈回来,身上懒散而纨绔的意味变得鲜明,他摇晃着在门口停步,朝威廉露出令人心悸的笑意来。
威廉皱了皱眉头,“还站得住吗?”
“当然。”爱德文踏着军靴,用鞋跟在地上撞出干脆的闷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床边,直接往下一躺。
“你这叫站得住?”威廉把空气过滤器打开,然后走到旁边吹头发。
“我走回来的。”爱德文看着天花板,嗤笑了一声,“费文斯和欧杰尔摔了几跤,我有拍,想看吗?”
“不想。”
“过来。”爱德文颐指气使地抬起手臂,手腕无力地朝威廉摆了几下。
威廉转身看着他,爱德文皱着眉头,“过来。”
威廉只好先拿毛巾擦着头发,边擦边走过去,“怎么了?”
“我的书呢?”爱德文抬了抬下巴,朝站在床边的威廉问道。
“我拿回来了,在桌上。”威廉说道,“我现在给你拿过来?”
爱德文懒散地摇头,“不要,我现在看什么书。你开我柜子了吧?”
威廉“嗯”了一声。
“情书呢?给我看看。”爱德文弯着眼睛,银灰的光亮里充斥着笑意。
“扔了。”
爱德文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扔了?”
威廉又应了一声,“我可以去吹头发了吗?”
“不行。”爱德文说,“你坐下。”
“你衣服都没换就躺在床上。”威廉无奈地摇了摇头,“起来,先去洗个澡。”
爱德文提起脚尖,用军靴在威廉的小腿上蹭了一下。威廉扔开毛巾,弯下腰来一把摁住了爱德文的大腿,“还踢我?”
爱德文挑了挑眉毛,“再去洗一遍。”
威廉淡淡地笑了一声,深棕的眼底像是柔和的涡流,爱德文半眯着眼睛看他,突然问道,“为什么把我的情书扔了?不喜欢?”
威廉静静地看着爱德文还没有泛上酒意的脸,他银灰的眼睛不像平时那么清晰又锐利,反而有着些许模糊而摄人心魄的魅力含混其中。
“对。”
爱德文抬起手,摁在威廉的头顶,在他棕色的湿发里揉了揉,心情不错地哼笑道,“那就扔了吧,没事。”
威廉抓住爱德文的手腕,把他慢慢拽向自己,“你身上都是味道,去洗澡。”
“什么味道?”
“烟味、酒味,还有香水。”
爱德文皱了皱眉头,“那是女人身上的。可我躺了我的床了,怎么办?”
“明天再换吧。”威廉松开了手。
“我去洗澡,你来换。”
威廉满脸惊讶,“我今晚没空。”
“为什么?”爱德文问,“托辞,你不想帮我。”
威廉叹了口气,“将就一天,不然你去睡我的床。”
爱德文立刻起身,“说好了。”然后扶着床柱站起来,踢掉了军靴,直接就往独立浴室里走。
等爱德文洗完出来,威廉还在桌边看着他的资料,爱德文的酒劲散了一些,把头发吹干,就抱着手机往威廉的床上一躺。
威廉侧过脸,爱德文的腿搭在自己的被子上,锻炼良好的修长双腿异常赏心悦目。
他躺在威廉的枕头上,突然说道,“威廉,我想喝水。”虽然爱德文头也不回,但他没听到威廉的动静,又说道,“我想喝水,坦尼亚。”
威廉站了起来,给他倒了杯水,送到爱德文·诺曼少爷的手边。
诺曼少爷一脸大发慈悲地看了看威廉,“别睡那张床了,等会过来和我挤。”
威廉很想说这是他的床,但没说出来,他摸了摸爱德文的头发,发现他吹得够干了。
“好。”
他站起身来,发现爱德文回到了他自己的床上,威廉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到——
威廉紧盯着爱德文脸上的擦伤,颈侧的淤血,心里突如其来地被鲜明的难过所占据。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的颌骨都在隐隐作痛,伸手碰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侧脸已经被处理过了,口腔内部的伤口不再出血,但是牙根还在隐约发麻。
爱德文疲惫地靠在墙上,身上已经换洗过了,整个人都被非常低沉和阴郁的氛围笼罩着,他闭着眼睛,没有看向威廉,手机扔在一边,欧杰尔的电话无声地点亮屏幕,然后断了,变成未接来电。
他不想跟外界有一点交流,即便在他的宿舍,也完全不想理会自己的舍友威廉·坦尼亚,他们就是彼此身上的伤口的始作俑者。
被打落的牙齿已经接回,但是那一瞬间错愕的伤痛是近乎刻骨的,爱德文拼了命都要打赢他去加入精英军——为什么?
威廉无法理解,他们只是学院即将毕业的学生,并不是受过长期训练的军人,参加精英军就必须登陆中立区的战场,和圣德纳的军兵进行直接对抗,受伤和死亡的风险是那么高,为什么爱德文非去不可?
不能活着凯旋就无法拿到任何补偿金,就像是费洛的改造实验,死是无法产生任何价值的,这到底有什么意义,爱德文到底想得到什么东西?
对他来说,他自己的生命就无法放到心中的秤上衡量吗?
床上的爱德文相比于几年前,冷锐的气息变得危险,那种疏离与隔阂从精致的五官里透出,垂下的眼睑甚至有几分不通人情的淡漠。
他的脖颈修长,锁骨也利落好看,这个让学院里的女人发疯的男人坐在他的对面,却像是一座巍峨而寒凉的冰山,他既登不上华美而壮丽雪峰,也无法沉入深海感受到爱德文内心最深处的黯淡。
不知道为什么,威廉想起了在爱德文做改造实验之前的事情,他央求爱德文不要去,但是爱德文执意要去,威廉感觉自己的恳求在爱德文的身上就仿佛石块落入汪洋,甚至无法在波浪上留下涟漪。
爱德文赢了,他知道。
胜利没有撩逗爱德文的嘴角,他像是失败者一样沉闷。
输给他的威廉也没有多么好过,他静静驻足在爱德文的另一侧,如果爱德文去参加精英军了,那他怎么办?
在那种残酷到不容许任何怜悯流露的地方,爱德文能坚持得下去吗?
一个年轻气盛而气势逼人的改造人,甚至没有在军营里打磨过,就要以没沾过血的出鞘状态,直赴那个绵延着黄沙的硝烟战场。
威廉看着他,他知道爱德文不会改变主意,不会让出胜利的名额,甚至也不担心他自己的安危。
虽然精英军给的名额只有一个,但好在联盟来联系过自己了。
他也要去中立区,他不要自己留在神明塔里进入联盟军部。
威廉换上军装,拿着手机就从宿舍里离开,他必须去找伊米·沃林,只有沃林女士才有可能给他提供第二个名额。
威廉走出超一线学院的男生宿舍楼,却发现眼前是希维娅广阔的中心广场,希维娅高耸而壮阔,像是直入云天散发光亮的巨大教堂,在神明塔的一众高楼区里独树一帜。
爱德文西装革履地站在他的面前,这是他们入职希维娅的第一天。
朝阳的光热在希维娅反光的建筑材料上翻飞,像是云层里钻出了千万只闪光的巨鸟,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所以没有人太多人在这里出现。
威廉看着他,爱德文的表情轻松而惬意,精英军的苦战磨去了他身上锋利到伤人的硬质冷感,慢慢把他变成了一个态度淡漠而让人有些畏惧的男人。
他银灰的眼底色彩清晰,在清晨的光亮下,微微噙着的笑意连柔和的轻风都要被他俘获。
“那是什么?”爱德文的嗓音褪去青涩,变得磁性而迷人,他的声调起伏不大,像是晨光下海面低柔的波澜。
威廉把皮革的礼盒递给了他,爱德文惊讶地接了过去,把盒盖打开,里面是“仲夏夜”的腕表,光华内敛而奢侈浪漫。
“……邀约。”爱德文低声读出了腕表的名字,然后抬眼问道,“送我腕表?”
威廉点了点头,“我在里面加了屏蔽仪,在希维娅这是唯一可以躲过监控的工具,拿来通讯也很方便。”
爱德文微微笑了起来,眸光里对腕表的欣赏神色证明威廉的选择没有出错。
“那你呢?你戴什么?”
威廉把手腕抬了抬,让爱德文看到他的腕表,和爱德文的一摸一样,两只崭新的“邀约”映射着并不刺眼的阳光,表盘上仿佛坠入了淡金色的泼洒油画。
“谢谢。”爱德文挑了挑眉,心情愉快地说道,“我很喜欢。”
威廉送礼物时的紧张心情也放松下来,他弯起嘴角,看着爱德文。
但爱德文突然抬起头,表情冷漠得让人心往下沉,他背后的希维娅慢慢扭曲,一个个的人影浮现在他的背后,联盟的议员表情不一地看着他。
偌大的圣礼会堂里,爱德文的脸色非常轻蔑,骨子里的傲慢感淋漓尽致地碾压在所有议员的心头,仿佛在他们高人一等的身份上印下毫不留情的脚印。
“我完全反对这个计划。”爱德文冷淡地说道,“我们无法估计实验后果,也不确定是否是创造了全新的物种。假如是,那么和人类相似的更高级物种本来就不应该诞生,如果不是,我们根本不应该拿高等智慧的生命开玩笑。”
财政部代表议员驳斥道,“可是不做出改变,圣德纳的威胁就永远没办法解决,我们既然已经有能力做这样的实验,就不应该搁浅这个计划!”
费文斯身为希维娅的安保部长,他站在爱德文的身边,掷地有声地问道,“那么如果实验的结果是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这样的后果你要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杀了它,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卫生部代表议员冷蔑地说道,“既然是联盟认为的错误,谁需要管它是不是高等智慧……”
“没错。”有人附和道。
“诺曼先生,那是必要的牺牲。”
那是必要的牺牲。
威廉第一次看到爱德文脸上的神色完全被震怒和疯狂掩盖,他的表情是那么憎恨,憎恨到连刺骨的锐利里都夹杂着崩解的痛苦,他的精神力海潮般在圣礼会堂里洗刷而过,每个议员都好像被无形的手掌扼住了咽喉,在窒息中双目变得血红——
“我曾经是精英军,也在希维娅任职,我知道什么是必要的牺牲。费洛里的改造实验所有人都不敢停止,因为那才是真正和圣德纳竞赛的根源,那才是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但没有保障也无法估测成功率的实验完全就是不应该做出的牺牲!”
爱德文声音里的压迫感是那么强,他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在被激怒的状态下把所有议员杀死在会堂里,那些三维成像的议员破口大骂起来——
“你疯了吗!爱德文·诺曼,你在做什么!”
议长颤抖着按下了警报器,冲进会堂的改造人警卫直扑爱德文,威廉霍然起身,但爱德文施施然地举起双手,在警卫的枪口前无谓地说道,
“我反对这个计划,是因为‘塞壬’计划几乎没有走向正常的可能,你们只是想创造无人比拟的生化武器,天生的改造人——”
他冷哼着狂妄道,“连在改造历史上更加悠久的圣德纳都尚且不敢做这样的尝试,只有你们这些对改造实验丝毫不了解,也根本没有尝过改造苦痛的人,才可以冠冕堂皇的说出这种话来。”
枪抵着爱德文的头,“闭嘴!”
同样的枪口也指着威廉的头,他站着,示意爱德文冷静下来,费洛就像是一块无法消失的疤痕,经年累月地在爱德文的目光落向那里时带起隐隐的伤痛。
爱德文冷笑起来,银灰的目光里充斥着优雅的狠劲,仿佛他只是在面对话筒,而非指着额角上了膛的枪,“今天,我站在这里——”
警卫把枪砸下,却被爱德文轻而易举地捏断了腕骨,闪电般夺走了他手里的枪支!
整个会堂惊慌失措地骚乱起来,爱德文把玩着对普通人而言具有巨大威胁的枪,重新指回了刚才指着自己脑袋的警卫头上,“让我说完,否则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在精神力中传播,被威胁浸透的嗓音里充满了血腥的悍气,战场将他淬炼成了一柄没有刀柄的利刃,最终只能由他自己掌控。
整个圣礼会堂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即将消失,所有议员面容惶恐地看着爱德文,像是看着联盟的异己分子,或者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在你们面前的联盟王牌之一有多么可怕的能力。”爱德文轻巧地说道,口气矜贵而悠闲,
“你们可以按照联盟的规定,在今天把我关进监狱,但只要你们能找到顶替我的王牌,我根本无所谓。”
没有人敢说话,几百个议员的目光像是牢笼一样把爱德文罩在其中,但他是如此闲适而漠然,仿佛所有议员对他来讲都是可以轻易撕裂的桎梏。
“我反对这个计划,也不允许这个计划的诞生,现在可以进行实名制的投票表决了,如果这个计划通过,我会找所有投了选票的议员,直到你们改变主意为止。”爱德文说道,“我敢在圣礼会堂动手,也就无所谓在和你们的私人见面上了,不是吗?”
一般来说投票表决都是匿名的,但现在爱德文在场,没有人敢忤逆这个精神力巅峰的改造人,只好临时改成实名制表决。
投票表决开始,普特·比鲁克面色无异地摁下了“支持”,威廉·坦尼亚站在他的身边,爱德文和他相隔了一定的距离,目光森然而冷淡,被他扫过的议员都缩着脖子,有些人违心地摁下了“反对”。
爱德文站在那里,身边站着费文斯,军部代表议员身边的欧杰尔脸色苍白,他不断地示意爱德文冷静,但爱德文置之不理。
他好像一个人在面对着所有人不一的情绪,在说理、拒绝都失败后走投无路地选择了威胁,选择了从此以后对他而言最难走,最辛苦的路。
“威廉?”普特侧过脸,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不投票?你可是要负责这个实验的人。”
威廉静默了一会儿,爱德文的意志非常坚定,整个人仿佛被钢骨塑成,浑身上下都是铮然的气魄。
他和爱德文之间隔着不断闪动的光屏,越来越多的名字出现在半透明的光屏上,像是无数飞窜的蚊虫把他们之间的视线阻隔。
“威廉?”普特碧绿的目光细微地变了变。
威廉垂下眼眸,最终摁下了“支持”。
当威廉·坦尼亚的名字在光屏上出现的那一瞬间,爱德文的目光就穿越了光屏,直直落在了威廉的脸上。
威廉甚至来不及看到爱德文目光里出现的震惊和疑问,只有深深的厌恶和决裂的撼动在威廉的眼底剜下惊人的裂口,仿佛当头浇下的冰水将他从里到外凉得通透。
光屏似乎出现了片刻的模糊,但也许没有,他们之间多年紧密的桥梁在参加精英军之前曾经被狠狠震动过一次。
而这次,他从爱德文银灰的眼里看到了他们的所有过往坍塌成没有一丝余地的废墟,里面温度下沉,冰点降临。
爱德文移开目光,那一瞬间威廉的心脏似乎被撕下了还在搏动的血肉,几秒钟后连废墟都被一扫而空,再也没有斡旋的余地。
威廉突然觉得身上很冷,那种冷带着湿意贴在背后的皮肤上,他扭过头,发现左肩上一片猩红,浓郁鲜艳的血腥在鼻尖炸开,多年前的噩梦就像是缭绕的音符在脑内轰然大作——
威廉看向身前,他的双手还是稚嫩的,沾着灰尘和脏污,但是他的怀里空无一人,强撑着走不动路的爱德文消失了。
恐慌像是洪水冲破大坝,绝望彻底把他孤单地压进深渊——
“爱德文!!”威廉踉跄了两步,眼眶发红地四处寻找着。
这里空无一人,通道里钻出凉风,他背后沾血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地把他完全燎伤——
威廉猛地睁开眼睛,他坐在爱德文床边的椅子上剧烈喘息,仿佛鱼类在空气里逐渐窒息的时候重新回到水里。
爱德文的脸色青白,但前胸有规律地起伏着,他微微皱着眉头,伤口让他睡梦中也不太好受。
威廉没有再度入睡的想法,冷汗打湿了他的衣服,他站了起来,紧迫地看着爱德文。他被血丝遍布的眼球看起来非常吓人,但他只是把精神力留在在这里,半晌后轻轻地走了出去。
这章其实可以拆成两章,但连贯性太强了我觉得不拆体验感更好。
我真的太喜欢这章了,这大概是我全文写完后最满意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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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Chapter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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