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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2 廊道内探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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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艇停在破碎的基地大厅里,威廉看着扫描仪上显示的图像.
能量潮像仪表上的沙画,淡红的光芒任意涂抹,角落里的红光很强,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爱德文的逃生舱。
他知道我会阻止他,所以没有和我商量过这件事。
心脏像是陷入沙流之中,随着下滑的粗粝疼痛被挤压到窒息,如果爱德文当时驾驶微型艇来到这里,恐怕情况会比现在好很多。
扫描仪无法提供更多的讯息,爱德文是否还在逃生舱里都一无所知。
整个大厅内的温度保持在下降的过程中,说明这里一段时间前发生过结合了能量的爆炸。
他紧紧盯着逃生舱的方向,紧贴在地的微型艇缓慢靠近。
因为基地大门已经被完全破坏,里面的可视情况同外界一样糟糕,他必须要到达很近的地方,才能用机械臂进行操作。
如果刚才爆炸的时候爱德文来不及逃脱,那么现在他——
冷静。威廉缓慢调整微型艇内的控制器,汗水从发间掠过额角,滑到他的下颌。
他紧咬着牙,因为艇内的一切都必须手动操作,除了数据会自动整理外,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浪费更多时间。
爱德文如果——威廉感觉到自己的胃部猛坠,像是吞进了冰凉的石块,把他整个人拖进无法挣脱的深渊。
“再快点……再快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汗湿爬满手背,他握了握拳,再度严谨地调整触控板,选择一个更加合适的角度方便机械臂工作。
逃生舱不如微型艇的可操作能力强,即便是爱德文一个人驾驶微型艇也会比操控逃生舱更好。
但是刚才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让爱德文启动微型艇,他不愿威廉阻挠自己。
威廉深吸了口气,从他支持“塞壬”计划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冰桥,在高压处会非常轻易就断裂开来。
和现在一样。
像有丝线系在大脑里,在极端迫切和紧张的时候就扯得越来越紧,威廉的呼吸很轻却很急,太阳穴胀痛起来,放弃的想法和发力的手博弈着。
他不想去面对那样的现实,如果不去看的话,就不会知道。
不能更快了。相比于威廉驾驶微型艇不要命地飞梭,现在的速度简直比缓慢步行更慢。
这里任何大的动静都会激起能量潮里蠢蠢欲动的火焰,黑暗的大厅在探照灯照射下像是黑沉的暴雪夜,能量如同灰尘在外摩擦。
灯光被搅碎,狂风一样的能量把它撕扯偏斜。
可视范围内终于出现了嵌进角落里的逃生舱,汗水滴落在操控台上发出微响。
舱门对向墙壁,爆炸的高温把舱体背后烫得漆黑一片,威廉听见能量沙流一样穿梭的声音,近在咫尺,像剧烈喘气时的呼吸或者铁丝搓弄的微弱尖鸣。
疯狂的心跳让他指尖都开始发抖,他完全摊开手掌,又紧紧握拳,重复了两次后点开机械臂的按钮,伸缩的流畅机械声已经无法被耳膜捕捉。
机械臂艰难地探向逃生舱,能量毫不留情地破坏着这个凸出的异物,火星在钢筋上蹦跳的声音却只像是指尖在桌面轻点。
“来……”他咬紧牙关,连下颌都绷紧出奋力的僵直线条。
机械臂在能量中颤抖,扣合在舱外的排气道上。
那种翻转非常轻微,但是所需的力量却非常之大,被刮靠到墙上的逃生舱像是被粘连了一样难以动弹。
威廉的喉结滑动,蜜色的脖颈上布满水光,他全身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热度源源不断从体表排出,温凉的艇内他像是烧得发红的铜块,结实的肌肉崩得像是被水浸过的石头,血管在肌理间太清晰了,狰狞的感觉根本无法掩藏。
逃生舱在扳动下翻转,刺耳的声音听起来很模糊。
心脏骤然收缩到牵扯得胸腔都在发痛的地步,威廉甚至怀疑心跳都完全停止了几下,他的眼睛睁大,眼底像是吞噬一切的涡流。
逃生舱被完全翻转过来,他看见安全门被手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没有血迹、没有受伤的人,可以说是非常干净,连爆炸的烫痕都没有进入其中。
威廉脱力一样向后仰去,双手垂在腿上,大口喘息着。
座椅承接住他,威廉的胸腔剧烈起伏,汗湿的腹部有些发凉的感觉。
手底的温度隔着套装传递到大腿上侧,他空茫地看着艇舱顶部,心跳在耳鸣中震颤,耳内的腔道都微微发热起来。
爱德文逃出去了。
喜悦就像冰水滴在玻璃上,不是特别明显。酸麻感在血管里鼓胀,他强打精神,抿了抿嘴唇,把手重新放回控制台上。
如果他从逃生舱下来,他会去哪里?厅内有氧气,而氧气会流失得非常快,甚至因为能量的存在还会发生爆炸。
他会选择最快能脱离这个大厅的封闭空间,威廉移动微型艇,靠近内门,他只会选择那里,因为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入口。
为了防止圣德纳王国重返后轻易进入基地,米莱重新设置的安全密码一定会让那些家伙感到棘手。
但同样,这也让威廉感到棘手。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爱德文是怎么进去的?他对数字很敏感,一贯对折腾人的密码有很强烈的兴趣,如果他进去了,一定是凭借自己的能力。
因为逃生舱只能联系到运输机,这种特殊任务在地面可没有联盟的信号接收站,而逃生舱也没有和米莱那边进行过连接。
好在微型艇已经和米莱建立了联系路径,威廉打开通话频道,拨向在地面上私设的信号接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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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洛联盟安道烈
又称“宝藏之域”
米莱紧紧盯着屏幕,他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按节奏聚拢手指。放在一旁的汽水饮料只剩下内壁上还附着着细小的气泡,外侧凝结的水珠所剩无几,看起来已经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段时间。
“能联系到他们吗?”凯尔塔轻声问道。
米莱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向一旁看去,凯尔塔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盯着浪涌一样交替的信号流。
“不能。”米莱转了回来,摇着头叹气道,“格威迪恩和他们的通讯连接在一起,如果我贸然进去的话恐怕会激怒他。”
凯尔塔纱质的长裙发出摩擦的轻微动静,长发散出一抹好闻的浅淡香气。
米莱有些紧张地向电脑靠近了一些,好像这会让他感到很难为情一样。
“他们的情况呢?”凯尔塔又问。
“除了运输机仍然在飞行,没有磕碰、损毁外,我这里也完全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凯尔塔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威廉开始这趟任务后她几乎是辗转难眠。好看的眼睛下是浅淡的乌青,疲惫和紧张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是明媚天气,安道烈向来如此,四季如同初春,阳光明亮,但又不太炎热,舒缓的风从窗外踏入,缱绻的阳光把冰凉的大理石地板抚得温热。
自从米莱意识到凯尔塔和他共处一室后他就很不自在,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重新刷新了接收信号的页面,“正在搜索中”这几个字在屏幕上忽明忽暗,米莱知道很快就会跳出另一行字“暂无请求连接的信号”。
“T1微型艇信号请求连接”
米莱扫了一眼,刚准备把页面关闭,突然反应过来,T1微型艇!这不是运输机上的备用交通工具吗?
“他们启动了T1微型艇!”米莱说道,“有人离开运输机了!”
凯尔塔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迅速戴上耳麦,把手撑在桌面上,“快连接它!”
“已接入通话”
驳杂的电流断音从耳麦里传来,太嘈杂了,人声像被粗砂搓过一样,让人难以分辨。
凯尔塔心底一惊,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爱德文,“你是谁?回答我,你是谁?”
“W……”
“我们听不清楚,你再说一次!”凯尔塔焦急地说,那个一开口的“W”音让她慌乱起来。
“威……我是威廉。”那个模模糊糊还卡顿着的声音终于传递过来,“快,让米……给我安全密码!”
像是一整盆冰水兜头落下,直接从头皮涌进大脑,然后顺着引力向下沁入每一个细胞中。晕眩感袭来,凯尔塔的眼前片刻失焦,“为什么……你……”
“稍等!”米莱回答道,他迅速在键盘上输入,“这边可以直接遥控,我已经在连接内门的信号了,您怎么会离开运输机?”
“爱德文离……他们……我现在只需……没人……”
爱德文?运输机上只有一架微型艇,难道爱德文和威廉一起返回基地了?“爱德文也在上面?”凯尔塔问。
“不,没有,只有一个人的生命水平被传回来。”
“我进……多久?”
米莱半猜测地快速回答道,“两分钟后解锁完成,您要重返基地吗?”
“是。”
凯尔塔捏紧了拳头,只有一个人回去,微型艇上只有威廉,她已经和爱德文说过,对方还承诺了她,像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一样——
他利用的威廉的感情,要威廉去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愤怒烧得凯尔塔眼里都是泪水,“别去……别去,威廉,别再回那个地方……太危险了!”
耳麦里除了电流混响,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凯尔塔捂了一下眼睛,又抹掉眼泪。
她看到米莱十指飞梭,无数字母和数字在屏幕上滚动,摄像头上启动的绿光明灭几次,她想摁住米莱的手,但是最终只是紧紧地握拳。
那种力道让她的手臂都在颤抖,然后她松开手掌,盯着屏幕,像是盯着礼仪良好的爱德文,用她仇恨和心碎的目光。
“我很抱歉……”米莱顿了一下动作,然后敲击了回车键,他没有回头,但凯尔塔知道米莱的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
她想礼节性地说一声“没有关系”,因为言而无信的人是爱德文而不是米莱,但是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呛出泪水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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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流像是在背后紧随的猎犬,在威廉的身边绕行。
密码锁在探照灯下自动旋转,每一个旋钮的拨动都伴随着齿轮最后的“咔哒”咬合,但是头盔内除了能量潮的声音,连通话连接都在离开微型艇后无法继续了。
安全旋锁在密码正确后开始缓慢旋转,威廉握紧门把手,眼睛旁边是氧气含量的提示,现在还很充裕,完全有机会进入内门。
他感觉到身后的涌潮像上泛的海水在催动自己,“允许进入”一行字在头盔内的电子屏上出现的瞬间,威廉立刻拉开内门。
光线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身旁的能量便像找到了发泄口一样奔腾着进入门内,如同一群狂吠不止的恶犬,更加紧迫和暴怒地挤进廊道。
威廉差点把门直接关闭,腕侧的肌肉硬得发热,他狠吸一口气拉大内门,缓慢挤进了通道内。
他进来后就立刻松手退后两步,门砰然关闭,他喘息着调节了一下防护服内部的温度,鬣狗一样的能量四处碰撞,威廉抬手一握把它们用风力搅散。
廊道内的灯光很昏暗,出于节能的目的,这里在没有人的时候不会开灯。是爱德文把灯光打开了,但现在他人不在这里。
“外界含氧量40%”
足够了。威廉把头盔摘下来,涌入头盔的冷气立刻让温热的玻璃降温,但没有形成水雾,这里基本不存在水汽,为了保证一切能在再度登临的时候正常运转,基地内部非常干燥。
浓郁的血腥味像指向标一样牵引了威廉的目光,他用探照灯往旁边看,发现不远处新鲜的血液在地上逐渐干燥。
刚刚放松一些的心情瞬间又被再度逼到边缘,那一滩血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爱德文流那么多的血——
这是爱德文的血无误,因为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刚才返回。
他的血泊在光线下几乎有点触目惊心了,威廉疾步走过去,发现爱德文的血甚至是从墙上磨蹭到地面的。
血液在地上汇聚,泅在血中的还有一柄撬棍,最上方的血液变得暗沉。
除了血泊外圈在逐渐干涸,斑驳的血手印已经发暗了。
这真的是爱德文的掌纹。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印出来的血色痕迹更加浓郁,他应该是在地上非常费力才站了起来。
威廉把探照灯四处照了一下,发现两边廊道里间断地置有照明灯,只是光线太暗,在最远处就融进了墨色之中。
墙上是让人窒息的血红掌印,只有单边,又比爱德文平直地伸手时高度要低,他大概是一边捂着伤口,一边扶着墙行走。
那个撬棍不知道造成了多么可怕的伤害,从失血的情况来看简直糟糕透顶。
威廉顺着手印往爱德文的方向找,才心惊地发现转角处又有一滩落下的血渍。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居然还要强撑着去毁掉基地。
威廉拿着探照灯开始狂奔,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恐惧,觉得死亡是世间最让他害怕的事的感觉迅猛地翻上眼眶。
廊道内探照的灯光随着他的动作在摇晃,几乎让他眼睛都刺痛起来,所有的声音都从脑海里慢慢被甩脱出去,只有恐惧在心里像回声一样到处舔舐。
手印在逐渐变淡,只有地面的血迹还能分辨爱德文前进的方向。
威廉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在分叉处尽可能快地查探。
探照光进入玻璃门内,还能看到玻璃的光影,里面的器皿像是昨天还有人在使用一样干净。
“爱德文!”他喊起来,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浸满撕裂的沙哑,仿佛在痛苦地悲嗥。
“爱德文!”
“你在哪里?爱德文!”
伤成这样,到底怎么走出这么远的距离?
威廉发疯地后悔起来,如果爱德文多信他一点,如果爱德文能不那么自主,跟他商量一下。
如果他放弃了联盟忠诚的使命,如果他按照爱德文的想法从来没有启动“塞壬”计划。
如果爱德文驾驶的是带有通讯频道的微型艇而不是逃生舱,如果他不是独身一人前来。
求你了……求你了……出现吧,你在哪里……
假设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我还能做什么?
他和爱德文,都是属于非常铁血跟强硬的人。在学院里的时候,爱德文压在他身上,重拳打得他牙根松动,那是他受伤最厉害的一次,他都没有掉过眼泪。
但是现在,恐惧化成寒意紧贴着他的后颈,顺入脊髓,散进后背,他前方是探照灯光,身后是如影随形的黑暗。
威廉从来不知道“暗”是这么让人崩溃的事情,所有恐惧挟裹着可怕的幻想在背后郁郁葱葱地茂生出来。
心里的压迫感如同飓风卷起的千万浪潮,直接要把他完全摧垮。
他发誓,从今往后他一定会按照爱德文的要求来,只要他活着,只要爱德文还活着,只要他能活下去。
眼眶里的酸意变成影影绰绰的泪光,威廉把所有的泪水压抑在眼底,咆哮起来。
“爱德文——!”
“回答我!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