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60、Chapter60 “站到这里

　　剩下十分钟的时候他们才到达基地大厅，防护服开始充气，爱德文把头盔戴上，钮轮在头盔下方和防护服领口的滑扣咬合。

　　威廉把基地大厅的内门关闭，上面的密码锁自动变换，米莱传讯道：我把密码更改重新加密了

　　爱德文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地看了一眼威廉，威廉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确认无误后两个人快步穿过空旷的大厅，大门自动滑开，风沙瞬间扬到了脸上，啪啦声在头盔和防护服上发出碎响。

　　“怎么回事？”爱德文震惊地问道，外面的沙丘开始起伏，像是有较强的狂风在刮动表层的能量因子，“你不是说三十四分钟吗？”

　　“没错，三十四分钟过后你们就没有登机的可能性了。”格威迪恩说，“刚刚开始的能量潮影响不了多少，抓紧上去。”

　　灯光瞬间支离破碎，爱德文把牵引挂绳和威廉扣在一起，两个人微微弯腰顶着能量流尽可能快速地往运输机那里走去。

　　“三点钟方向。”格威迪恩提醒道。

　　头盔上有显示方向，但是即便是改造人，眼前的一切也都看不清楚，黑暗在搅拌，运输机的指示灯已经被吞没了——

　　“接通修斯顿！”爱德文喊道。

　　周围的一切异常嘈杂，忽远忽近的长啸夹杂着轻重的推搡力度在阻碍他们前行，沙沙的响声听起来像是风暴的啼鸣。

　　虽然威廉想顶着风加快速度前进，但是只要拿出对抗的改造力量就很容易在这里引起爆炸。

　　如果不是能看到爱德文身上的挂绳正在摆动，他甚至要怀疑能量流已经当着他的面直接把爱德文扯进涌动的沙流中了。

　　探照灯的亮度在这些密集如同飞虫的能量因子阻挡下根本不够用，“修斯顿！启动运输机，打开大灯提前升空——”威廉听到爱德文的喊声，头盔外部的杂音太重，一切听起来都有一种深陷电流的模糊感。

　　他们像是在暴风雪中寸步难行的求生者，爱德文根本没空回头，只能凭借牵引绳另一头还没有给自己附加突然暴增的压力来确定威廉没事。

　　他眯着眼看着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运输机灯光亮起，在能量潮中根本不明显，只像不太明亮的月亮被乌云掩映。

　　汗水渗出体表，迅速被贴身的内衫吸附，每一步抬起来都非常费力，他们踩下一前一后的坑洞，往前迈出一步身后就完全被抹去了痕迹。

　　运输机的轰鸣只能微弱地听到一些，它缓缓上升，四溢的狂风瞬间随着能量潮的推进方向爆起黑烟和火流，刹那间把运输机都震得颠簸了一下。

　　“放下绳索！放下绳索！”爱德文发出命令，能量因子和他的太空服外侧擦过后火苗立刻蹿起，但只像是不能存在太久的火星一样消失了。
　　爱德文的后背拖出瞬间明亮的许多星轨，他看都没看一眼地继续前进，微微仰头在浩渺的能量流中感受绳索的方向。

　　“已经接触地面了！”修斯顿回答。

　　“靠近我们一点！”爱德文稍微改了一点方向，差点整个人都被沙瀑一样的能量流掀出去。

　　运输机能够知道爱德文和威廉在哪，但绳索没法控制，爱德文的精神力感知就像在暴雪中找一条白色的绳子，等到绳子快要碰到自己了才在纷乱的视线里看到它。

　　在能量流中不受控制的绳索如同钢鞭，直直冲着脸甩来，那种速度快得惊人，在无法用精神力抵御的情况下爱德文只能偏过一点身子，不要让头盔挨到这样一下。

　　但他还是低估了能量流的可怕程度，瞬间爱德文就被恐怖的巨力直接砸得翻了出去，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碎裂开来，他感觉自己血都要从食道里涌出来了。
　　绳索连着威廉两人齐齐摔进了能量因子里，暴虐的沙粒和冰冷的温度从太空服被撕开的口子里趁虚而入。

　　爱德文感觉自己的手掌刹那间就要皮肉分离，但还是死死拽着好不容易在剧痛中抓住的绳索不放，“拉升！拉升！”

　　狂潮卷起能量因子接二连三地在绳索上迸溅火焰，威廉抓紧绳索，刚想爬起来就被沙流埋了下去。
　　可视范围只有被光照亮的一米多，他在能量的尘土中拖出长长的烈焰，火流顺着上收的绳索攀爬——

　　周围的能量潮在半空和爱德文、威廉摩擦，上爬的火光和小型爆炸震得绳索拐动，爱德文奋力抓到了运输机外舱门的边缘，“威廉，爬上来！能量潮越来越强了，绳索会……”

　　话音未落绳索在半空的摇动就引起了剧烈的爆炸，威廉尽力地迅速朝上爬，爱德文退开一些位置，把牵引绳索系在内舱门把上，自己则紧拽着内舱门，盯视着紧随威廉的火焰和爆炸。

　　“走！”爱德文下令，然后在威廉进门的瞬间用精神力压断绳索，下坠着把能量因子兜头一碾，才迅猛地抬腿把舱门一脚踢上。

　　运输机咆哮着向上冲，下方的爆炸不留余力地像是攀上树的蛇一样层层叠叠张开喷吐火焰的巨口，机舱内的警示灯在颠簸中嘀嘀作响。

　　震动大得像是在暴风雨中摇晃的船一样，爱德文一个趔趄，狠撞了一下内舱门后直接摔向了刚爬起来的威廉。

　　两个人的头盔迅速发出警告，威廉一把抓住斜甩出去的爱德文，等到挣脱高空的能量流后运输机才像甩脱巨大的脚铐那样获得了自由。

　　-

　　威廉在内舱里把防护服脱下，迅速换了一套干净的备用军装，他实在是无法再继续忍受怪物一身腥臭的血味了。

　　爱德文换了一套崭新的防护服就回到座位，拉下安全杠前把电子夹抛给了莱尔。

　　莱尔动作狼狈地把爱德文扔过来的电子夹接住，“那里面有给你用的资料。”爱德文说，然后把自己的电子夹搁置在一旁。

　　威廉进入驾驶舱，坐回主驾驶位，用精神力俯瞰下去，汹涌的能量狂流像星辰炸毁后疯狂翻滚的余灰，在他的感知中灰暗的物质连成吞噬一切的汪洋大海。

　　耳机里传来格威迪恩懒洋洋的声音，“真是危险，刚才，我把重新计算后的返程路线发给你们。”

　　“你这么闲？”威廉听到爱德文问。

　　“啊……我也总得做点什么。用我手底下那些人来招待你们这些贵客可就有失尊重了，不是吗？”格威迪恩慵懒的声音在电流中被抹上轻浅的磨砂感。

　　爱德文在耳机里冷冷淡淡地笑了一声。

　　“返航坐标、预估时间。”修斯顿在威廉身边开口。

　　“让我看看……”格威迪恩顿了一会儿，“G14-D03，预计三小时十六分钟。”

　　修斯顿看着显示屏，很快调整操纵杆朝重新规划的路线航行。

　　“诺曼先生……”昂斯诺指了指爱德文的手臂，爱德文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防护服内部已经染上了血迹。

　　“刚才没注意。”爱德文拉开拉链，把止血喷雾往手臂上面不改色地喷了一下，这个伤口其实没有特别严重，只是表皮破损得比较厉害，刚才抓绳索被拖出去的时候刮蹭到的，直接被防护服从内部撕裂开来。

　　“为什么会这样？”昂斯诺惊恐地看着爱德文手臂上的血滴在了舱底。

　　“我没事。”爱德文安抚地说道，他擦了擦血迹，就把绷带单手绑了上去，“在能量潮里登机比较困难。”

　　莱尔和昂斯诺可以清楚地看到刚才有多么艰难，爱德文轻描淡写的话语让昂斯诺揪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有没有地方可以……”

　　“别哭。”爱德文缓声道，“这伤口没有那么严重。”他点开光屏开始确认距离，调出了救生舱来看燃料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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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莱拿着手机，妃莉娅的通讯和他连接在一起。

　　“欧阁尔先生，您现在能确定他们的消息吗？”妃莉娅担心地问。

　　“应该已经安全了，我和格威迪恩的频道并不兼容。”米莱盯着电脑屏幕，两臂叠在身前，坐姿有些紧张，“联盟有发现我的信号吗？”

　　“没有。”妃莉娅说道，她叹了口气，“菲力这边的数据虽然不完整，但联盟那边也没办法说什么，因为合作伙伴是格威迪恩。”

　　米莱深吸一口气，“如果以AI通讯的方式，你们可以通过格威迪恩的AI进行他们那边的系统监测吗？”

　　妃莉娅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从我的身上黑进格威迪恩的AI格林那边？去监视他的核心处理器？”

　　“对。”

　　“应该不行。”妃莉娅犹豫又迟缓地说道，“一个是我没有那个技术……另外一个是他们还有后续合作的事情，这样做的话可能……”

　　米莱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然后把厚重的镜片往上推，“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很担心，格威迪恩可靠吗？”

　　妃莉娅不得不反过来安慰爱德文的粉丝，“至少我们得相信诺曼先生也不好对付啊，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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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尔紧紧抓着安全杠，心脏疯狂地在肋骨上捶动，紧张过度的那种窒息感还没有消失，心悸的感觉让他全身发软。

　　相比于爱德文和昂斯诺，他虚弱得不像话，这两个成功改造的家伙受到的影响很小，昂斯诺只是脸色发白，爱德文则面色如常，好像刚才运输机剧烈的翻转对他们而言就只是游乐项目一般。

　　冷汗在手背渗出，每一指节都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莱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手指背的皮肤也会出汗。
　　他闭上眼睛，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慢慢松开自己抓着安全杠的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

　　晕眩的感觉让他丝毫不想管周围的任何事情，他恨不得现在就落到地面上，再回他舒适的起居室内，去享受修斯顿佣人一样细致入微的照顾。

　　安全带打开的声音逼着莱尔好奇地睁开眼睛，他看见爱德文拉开安全杠，在稍微有点摆动幅度的飞行器内扶着上方的安全杠站稳。

　　昂斯诺疑惑地出声，“诺曼先生？”

　　爱德文摆了摆手，示意昂斯诺不要说话。莱尔才发现爱德文把耳机摘了，他睁大眼睛，在爱德文警告的眼神中一声未出。

　　“怎么了？”耳机里传来威廉的声音，莱尔白得怕人的眼睛和昂斯诺紧张的眼神撞在一起。

　　爱德文指了指昂斯诺的耳机，让他回答威廉。

　　“不……没事，诺曼先生，他就是有些累。”昂斯诺看着爱德文紧张兮兮地回答。

　　他不想让威廉听见他的动静！莱尔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耳机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莱尔和昂斯诺非常紧张地看着爱德文慢慢走到内舱的安全锁旁边，他脚步放得很轻，避免耳机把他的声音传递给其他人。

　　爱德文要干什么？他要进入外舱？

　　他站在内舱安全锁前，因为飞行器在航行而稍微有点不稳，但他冷静地看着显示屏。

　　莱尔看到他无声无息地点拨着选项，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昂斯诺，又看向自己。

　　莱尔在心里暗暗叫苦，他本来就无法明白爱德文选中他上运输机的原因，上了飞行器他也没有进入空间基地，除了不断承受挑战心理极限的颠簸外他什么也没做，现在要他做什么？陪他去外舱？

　　他完全不愿意起来，但是在那种胁迫人的精神力场中，他不得不解开安全带拉开安全杠起身。

　　昂斯诺的表情又惊又怕，但是因为不敢忤逆爱德文的想法，他只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明亮的内舱灯下，莱尔的脸庞几乎白得可怕了，淡青色的血管从惨白的皮肤上透了出来，汗珠晶莹地坠在前额上。

　　爱德文冰冷的目光攥住了他，他像是被蛛网缚住的昆虫，在越来越紧的压感中走向死亡。

　　莱尔恨爱德文总让他做些高危的事情，他几乎想停住不动了，但是在爱德文的精神力场里，爱德文就是绝对的王者。
　　莱尔一步一步向爱德文走了过来，像是他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背后的推力逼迫他不断向前。

　　爱德文的冷笑让人害怕，莱尔强撑着和他对视，总是这样！那种带着嘲意的目光像是觉得他没有任何意义的挣扎微弱可笑，“我……”莱尔咬牙摇头，愤怒让他的脸颊都发红起来，白色的眼瞳里是前所未有的抵抗。

　　“站到这里。”爱德文摁住莱尔的耳机，低声说，“我打开内舱门的时候，你把逃生系统打开，设置1号安全舱准备，明白吗？”

　　莱尔愣了一下。

　　“……什……”

　　“快。”爱德文绕过他，向内舱后门走去，“要同时，莱尔。”

　　他惊恐地回头看着爱德文，但是那高大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很快就站在了内舱门前。

　　昂斯诺猛地站了起来，爱德文转身看向他，在岑寂得要让人爆炸的氛围里，他伸手指着昂斯诺，逼着他在自己的目光里坐下。
　　然后爱德文看向莱尔，莱尔拢了一下耳边雪白柔软的头发，抿着嘴唇和爱德文点头。

　　昂斯诺的眼圈红了起来，他坐立难安地看着突如其来的情况，根本不明白为什么。

　　诺曼先生这是要去送死，他想大叫坦尼亚先生，他知道只有威廉能阻止爱德文。

　　但当他要张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下子昂斯诺的眼泪就涌了出来，但却连抽噎的声音都发不出点滴，眼泪从喉咙滑进肚子里，他只能无声吞咽。

　　“嘿，甜心，这种运输的飞行器不怎么舒服吧？等你到了我这边，我带你坐我的飞行器怎么样？”格威迪恩来了兴致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昂斯诺着急地看着爱德文，几乎是恳求他能让自己发出点声音了。

　　“甜心？”没有得到回复的格威迪恩又叫了他一次，“爱德文不让你发出声音吗？”

　　爱德文和莱尔两个人都没有回应耳机，爱德文看着莱尔，莱尔确认地点头，因为紧张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昂斯诺眨落自己的眼泪，他很想发出声音，但连哭腔都压抑在嗓子里根本无法出现。

　　拜托……拜托……帮帮我……

　　格威迪恩失去兴致的声音从耳机里出现，含着不满的阴阳怪气，“爱德文，我可真受不……”

　　内舱门在爱德文的转动下发出齿轮扣合的巨大声响，他一下子朝黑暗的外舱冲去，流利婉转的提示声在内舱袅袅响起，“警告，逃生系统已手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