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9、Chapter59 威廉把电子

　　爱德文的脚步声却突然非常急促地奔向另一个方向，“等等，我好像看到主控室了！”

　　黑暗中的主控室在致密玻璃后像是人刚刚离开的样子，里面的纸质资料还堆叠得很整齐，爱德文推门而入，耳机里突然出现了格威迪恩的声音，“啊……我听说过那个地方。”

　　米莱的信号在格威迪恩连接上之后自动断联，但爱德文现在还没空在意格威迪恩把米莱赶出频道的事情。

　　“主控室吗？”爱德文拿起资料迅速翻了一下，手电光因为他的动作而直指房顶。

　　“对。”格威迪恩说道，“那是唯一能销毁基地的控制区。”

　　威廉立刻停止了阅读，沉声说道，“格威迪恩，你最好不要……”

　　“不过圣德纳的空间基地是没有燃料的，所以单纯地启动自毁程序并不能销毁它，起码也得等你们离开之后的能量潮才行。”

　　爱德文的语气平淡，但仔细一听是那种强压震撼的平静，“——所以，如果要销毁这个基地，就是圣德纳都得等到能量潮开始之后才能手动启动？”

　　格威迪恩肯定道，“没错。”

　　听到是能量潮开始后，威廉才松了口气继续翻阅。

　　爱德文把能看到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发现这里多数存放的都是圣德纳王室发布的科研目标和国王签字批准的改造计划。

　　一团混杂的字体中爱德文一眼就看到了金·希森，不得不说这种讽刺的感觉让人实在是觉得可笑——
　　亚伦·希森，皇太子已经病逝，普特·希森，皇次子在联盟入狱，现在预备当金的接班人的好像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和他的现任妻子生的孩子。

　　“你们有看到圣德纳美曰其名的创世神吗？”格威迪恩问。

　　“没有。”爱德文烦躁地从主控室走了出来，“谁知道它长什么样，连昂斯诺的基础数据威廉都得大海捞针一样查。”

　　“是黑色的流体。”格威迪恩说，“当时圣德纳需要我去帮他们撤离，我看到他们运走了创世神，但应该不是全部。”

　　爱德文怔了一下，“确实在培养缸里还有剩余的部分，但也没有多少。”

　　“不重要的部分都在实验室，不在培养缸。”格威迪恩的语气里流露出轻微的热枕来，“它还活着吗？”

　　培养缸里就是一部分的神经末梢！

　　爱德文瞬间联系了起来，而其他的部分应该都在那些玻璃蜂房一样的地方里。

　　“……活着！”爱德文拔腿就往回走，“威廉，我先上去，等你处理完再上来。”

　　“爱德文，你要一个人去干什么？”威廉看向大步走来的爱德文，紧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的时间不够。”爱德文说，他们在地下二层已经将近停留了两个小时，而威廉还在数据汪洋里没找到昂斯诺的基础数据，“我上去把联盟要的资料拷走。”

　　-

　　爱德文把基地内部的电脑启动，等待启动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很急迫了。

　　他转身去看那培养缸，微弱的精神波动和爱德文的精神力触碰在一起，他无法估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像有很多人不同的精神力在彼此混杂，没办法很清楚地感受到强弱和存在，他紧盯着没有任何动静的“神经末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看看电脑里关于这个东西的资料。”格威迪恩说，“如果你能把资料带回来，我想不管是我和你，还是你和联盟之间都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爱德文把电子夹跟电脑的数据线连接在一起，“那里面像有很多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格威迪恩说道，“我的改造是在圣德纳做的，不是太空，估计产生的方式跟你和威廉差不了多少。”

　　不能确定格威迪恩这句话里有多少真话，爱德文微微蹙眉，培养缸里的存在让他觉得非常恶心。

　　对于他这种在精神力方面登峰造极的人来说，感觉到混杂的精神力就像是把不同人的，带着不同精神力触感的脏器，塞进了同一个人的身体里。

　　他耐下心来点开文件看，数据侦测仪器活跃起来，因为实验室重新处于运转状态，所以连休眠时间内的神经末梢都开始活动起来。

　　“可以激活吗？”爱德文问。

　　“我不知道，它不是本来就是活着的吗？”格威迪恩反问，“看来圣德纳把主体安置在王国里还照顾得不错啊。”

　　爱德文没有贸然激活它，“威廉，你找到了吗？”

　　“我马上上来。”

　　爱德文摁下激活键，流体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开始上升，威廉从逃生通道内出现，爱德文站直身子，背对着培养缸刚要跟威廉说些什么。

　　威廉瞳孔骤缩，“爱德文！”

　　那黑色流体像是有了自主生命意识的液体，紧紧附着在爱德文背后的缸壁，然后开始拉扯变形。

　　威廉的目光擦过爱德文，疾步朝爱德文狂奔而来，爱德文一脸莫名，威廉迅捷地扑了过来，护在爱德文上，然后两个人双双摔了出去。

　　爱德文听到威廉扑过来的风声，还有身后哗然破碎的巨响，那从豁口冲出的人影，它手上的尖刺在爱德文刚刚站立的地方猛然挥过。

　　爱德文和威廉重重倒在地上，但根本来不及叫痛，两个人立刻分开起立，戒备地对着破缸而出的怪物——

　　那根本就不像是人，它的面目看起来像是被拼凑完成的，眼睛和眉毛来自不同的人，嘴巴歪斜，所以唾液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后背佝偻，从脊椎长出一截白骨和筋肉交缠的尾巴。

　　它的四肢都非常强健，手脚的骨节隆起突出，像动物似的爪趾微弯而锋利，全身覆盖着不同肤色的皮肤，乍一看像是穿着人皮缝制的衣服。

　　“怎么回事？”威廉问。

　　“……我激活了它。”爱德文震悚地看着略微摇晃尾巴，像是一团拼起来的烂肉怪物，“这是什么？格威迪恩？”

　　“我没有见过。”格威迪恩说道，“如果是创世神留下来的部分，应该就是被创造出来的废品吧，我怎么知道？”

　　爱德文咬了咬牙，为了看看它的生命体征去激活它实在是太没当回事了——

　　但一个培养缸怎么连自己的造物都控制不住？

　　怪物的大腿下弯蓄力，看起来像是返祖猿猴的行为方式，然后朝他们吼叫着奔跑过来。

　　威廉把电子夹往爱德文手里一塞，直步上前带着狂卷而起的风墙跟它撞在一起！

　　下陷的圆台区域像是怪异的斗兽场，风力肆掠中威廉的拳头被拉扯得近乎模糊，只有砰然在怪物身上炸开的响动十分清晰，淋湿的血肉在旋转的流风中飞溅！

　　周围的机器爆出嗡鸣不止的碎片，爱德文没办法在巨大的风阻下上前，精神力挡在他自己身前，防止所有的一切被挟裹着滔天气势的风卷吸入，再砸在怪物身上。

　　爱德文心有余悸地侧目看去，电脑的数据还在跟电子夹同步，他眯着眼睛隐约可以分辨到怪物困在威廉的风墙下，却很难被快速绞杀。

　　它的皮肉被旋转发出巨响的风力撕扯剥离，但连血滴都被刮走的粗壮白骨还能继续活动。

　　它像野兽一样顶风前扑，面庞上的皮肤已经零散着被风带走了，吼叫声震耳欲聋，利爪在威廉扯起涡流的风拳下崩解。

　　所有被启动的仪器都开始发出焦躁的鸣叫，但在风声中显得微不可闻。

　　爱德文撑开精神力场，把空间限制在圆台内部的区域，他的手掌像自己高起且封闭的精神力场一样能感受到威廉催动的狂风。
　　威廉忌惮着自己会把基地内部直接生拆了，所以控制在爱德文能压下的范围内行动。

　　他悍然挥出的每个拳头都爆起泼洒的腥臭血液，但怪物的生命力像是根本没被削弱一样，面目全非却还是能捕捉到威廉的身影，骨骼在巨大的风力挤压下没有崩断，从表面看已经处于重伤状态了，却一步一捧血地朝威廉靠近！

　　威廉双手交握死死下压，逼着怪物伏低身子，它的牙齿磕在地面，叫声随着风流盘旋。
　　威廉的两臂肌肉都绷紧到石块一样的地步，怪物的眼球像是略微充气地鼓胀着，牙齿在重压下摁着地面折断。

　　风阻被怪物一步一步推进，威廉竭尽全力地被迫慢慢后撤，狂卷的急风汇聚在他的拳眼上，突然顺着慢慢漏出的缝隙下灌，眨眼间就如同可见的模糊风刀一样凿进了怪物的后颈！

　　血肉猝然炸起，形成了暗红的漩涡，威廉的大腿绷出肌肉清晰的轮廓，他整个人重心下压，倒退的身影轻微压缩却不再向后移动。

　　爱德文站在精神力场之后，他看到威廉因为拼尽全力而发红的脖颈，威廉的汗水被风轻易带走，那柄风刀捅穿了怪物的脖子，在怪物前进的过程中死抵在它的锁骨上。

　　威廉突然再往下一刺，风阻在他的意念中瞬间消失，两腿同时发力上蹬，在半空直划过凌厉的圆弧。
　　聚缩的风卷顺着风刀的方向下钻，像是钉死在地上的矛一样劈裂了不受阻碍后向前直冲而去的怪物！

　　那怪物向前手脚并用地奔跑，但手脚的频率很快因为联系断裂而被打乱节奏不再协调，两瓣身子方向微有不同地在头颅的带领下朝爱德文冲来。

　　惯性催逼它前行，它一头撞向爱德文的精神力场，霍然撞起的血肉暴雨一样洒在看不见的闭合空间上。

　　因为血液的涂抹，爱德文的精神力场第一次看上去像是沾着血的玻璃窗，他隔着血液的高墙看向威廉，威廉粗喘着往他这里走过来。

　　然后一脚踩在它的后背，拳头砸断了它的喉管。

　　爱德文撤掉精神力场，血液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这不是应该存在的东西。”爱德文看了看满手是血的威廉，然后把怪物的尸体一脚踢开，他戴上手套，随便捡起地上的一绺碎肉放进了闭合管里。

　　威廉默不作声地走向另一边的洗手间，爱德文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威廉把染血的上衣脱了，前胸被血液和汗液浸湿，但好在没有受伤。

　　“消灭了吗？”格威迪恩静静听了半天的动静，从耳机里都能感受到那种惊人的可怕程度，倒不是说它的攻击有什么实质作用，而是它太顽强了——

　　爱德文应了一声，蹲下来抽取它的血液样本。

　　“这是被混合在一起的改造失败品。”爱德文说，“圣德纳不是想改造人，他们是想创造改造人。”

　　-

　　威廉和爱德文把手电放在桌上，主控室的光屏被米莱启动，但为了避免引起格威迪恩的猜疑和矛盾，没有把米莱的通讯接入，只是用输入的方式和他进行沟通。

　　格威迪恩没有出声，威廉关闭了和格威迪恩接通的发声器，爱德文看他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也把发声器关闭。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天普特到底和你私谈了什么？”

　　爱德文的目光转回被米莱启动的光屏，上面的数据夹正在被逐渐破译，但因为量太大还需要一段时间。

　　“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反而隐瞒了我一些东西。”爱德文开口，“没有把昂斯诺的事情告诉我。”

　　“那为什么要单独和你谈话？”

　　爱德文瞥了他一眼，“其实你知道原因。”

　　威廉抿了抿嘴唇，“他就跟你说了我们现在知道的这些？”

　　爱德文看着数据加载，慢慢说道，“他只是防着联盟，不是防着你，单独找我联盟不会怀疑你。你这么问，是担心我知道了什么你不打算告诉我的东西吗？我以为只有‘创世神’计划。”

　　“不是。”威廉断然否认。

　　爱德文盯着光屏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神是亚伦，只有这个是你不知道的。”

　　“他在什么时候销毁了昂斯诺的另一半基础数据？”

　　爱德文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不重要，总之我们必须上太空。”

　　“你包庇他。”威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爱德文降温的目光看向威廉，“你怀疑我？”

　　“还有人在为普特工作，所以你——”

　　爱德文烦躁地说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包庇谁？普特不会伤害你，坦尼亚，他的妹妹喜欢你，他在保护她，而我这么做也是在保护凯尔塔。”

　　威廉沉默下来，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

　　“普特需要我来帮他看看亚伦还活着吗，如果那个流体还活着，说明亚伦也还活着。”爱德文换了个话题说，显然不想让威廉继续纠缠在凯尔塔销毁数据的这件事上，
　　“这是他要我做的事，交换的条件是逼着我迫不得已上太空来救昂斯诺。”

　　爱德文不打算再跟威廉谈这种让人不愉快的敏感问题，他打开格威迪恩的频道，看向打开的数据夹，里面加密的文件按日期排列着，《雷欧计划》、《飞鼠计划》、《绿眼计划》……

　　他往下滑动了一下，发现翻过很多之后滚轮只往下走了一点点。

　　“这怎么知道创世神包含的是哪一个？”爱德文震撼地问。

　　“这就是‘创世神’计划。”威廉说道，“所有的计划都是它的基础。”

　　爱德文轻轻摇头，“他们居然……这根本带不走，这是一个完整的数据库。”

　　“所以圣德纳也带不走。”格威迪恩悠闲自在的声音传来，“好消息是你现在面对的计划里有我要的，你可以拿来跟我做交易。
　　坏消息是即便是观测站也只能把时间精确在波动范围，因为你们的登陆，现在能量潮会提前出现，你们只剩下三十四分钟。”

　　“加上返回的时间吗？”爱德文看到本来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几的剩余时间，忍不住有点怀疑是不是格威迪恩在撒谎。

　　“对，你也可以不信。”格威迪恩说道，“带那个失败品的样本了吗？”

　　威廉“嗯”了一声。

　　“可怕吧？这种人造的怪物只不过是主体的边角废料而已，在基地里还有不知道多少，只要被密封休眠，就随时都可以激活……那种数量，恐怕只有现在的能量潮才能销毁它。”格威迪恩说，“抓紧了，我要《魔方计划》。”

　　爱德文立刻搜索，把电子夹插进电脑接口，看着时间犹豫了一下，“不然你先走，我传完立刻上去。”

　　“你先走。”威廉摇摇头，“我等一下拿着电子夹走。”

　　爱德文咬了咬牙，“算了，一起走吧，时间应该还够。”

　　威廉没有说话，点开光屏上的数据，两个人抓紧时间能看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