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8、Chapter58 消音过后的

　　“你们的时间有六个小时三十二分钟，这包括你们从现在开始到返回且出发的时间。”
　　技术人员在格威迪恩的空间站里说道，“这是比较难得的长时间平静，时间是估测值，所以希望你们尽快返回。”

　　威廉已经从驾驶舱内出来，站在内舱里和爱德文一起把头盔戴上，传讯器自动登陆连接，定时开始倒数，头盔内部的观测数据和环境监测信息立刻激活。

　　爱德文把枪支和医疗器具挂靠在身上，“开内舱后门。”他吩咐修斯顿，和头盔后威廉的眼神接触，“你们在这里等着，任务完成后我们就会回来，绝对不要下机。”

　　莱尔看起来像是把负重甩在了地上，然后才微笑着应声，“好的。”

　　“你们去哪？”昂斯诺想去推安全杠，被爱德文制止了。

　　“任务，很快就会回来。”爱德文镇定地说道，“安心在这里等着，吃的都有，看看光屏。”

　　昂斯诺忍下了一肚子疑问，焦虑地看着爱德文和威廉走出内舱，内外舱的夹缝里有一个外舱门，而外舱里放着微型艇和救生舱。

　　昂斯诺在舱门的玻璃窗里看到爱德文在虹膜确认后开启了外舱门，然后他们离开了运输机。

　　音频被调到只和技术人员联系的频道，呼吸声在传讯的过程被智能消音。

　　因为在太空服内部，所以对于环境的人体温感并不强烈，这里的温度其实很低，外部的监测数据反映在头盔上。

　　爱德文向四周看了看，他们像是降落在黑夜里的沙漠荒丘，探照灯随着他的目光移动，脚下的是平息着的能量因子，如同普通的灰色沙粒。
　　周围的起伏来自上次能量潮的手笔，远处看不清楚，因为没有自然光源，像是深浸在无光的海底，或者没有月亮的戈壁。

　　引力和神明塔内相差无几，这种合适人类的牵引感应该也是圣德纳选择这里的一个原因，可以省下制造引力装置的费用。

　　他们沉默地前行，基地和运输机相隔一百多米，出于谨慎考虑，即便在平静的能量潮上也没有为了珍惜时间跑过这段路程。

　　这些状似沙粒的能量因子在暴虐起来的时候会逼着圣德纳撤退，这就可见它的威胁是不能忽视的。

　　格威迪恩已知的情况很少，他本来也没有探究的欲望，他的空间站只有观测的作用。
　　圣德纳的科研团队从空间基地撤离之后这里就被彻底封闭，等待着下一次被打开。

　　“连接安道烈的信号。”威廉向技术人员说。

　　“诺曼先生？坦尼亚先生？”米莱的声音有着细微的变化，但还是清晰地传递过来，“可以听见吗？”

　　“可以。”爱德文回答。

　　在空间基地外围，除了磨损颇多但受损不是特别严重的半球体基地，在探照灯范围里的就只有自己。

　　威廉跟在身后，黑暗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但这里没有空气，在无光的环境里爱德文感觉到些许的压抑，但这没有促使他加快或者减慢脚步。

　　“我只能隐约推算出基地大概有三层，平层主要是做实验，中心区是信号发射和接收的地方，地下一层是实验人员的休息区，地下二层是信息资料区。”
　　米莱说道，“圣德纳对这里太保密了，我只能暂时从能得到的信息里分析出来这些，目前也破译不了多少。”

　　“没事。”爱德文和威廉站定在基地入口。

　　基地的外壳是极硬的合金材料，能量潮在无数次的摩擦和爆发中，对这个凸起超过一般弧度的建筑进行了经年累月地施暴，但基地大门仍然坚硬顽强。

　　爱德文仰头向上看，呼了口气继续说道，“有进去的办法吗？”

　　“大门的右侧有一个核验窗，您过去之后我把开门指令输入，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强行爆破了。”米莱紧张地说道，
　　“基地和圣德纳的连接应该早就中断了，如果还连接着，一旦我的指令输入他们就会立刻知道……”

　　“爆破也一样。”爱德文不太在意地说，“就算连接着格威迪恩也会为我们挡一挡，没关系。”

　　威廉比爱德文快了一两步走到核验窗前，检测到人像的窗口突然发亮，向下的摄像头翻转着对准了威廉的脸。

　　米莱敲击在键盘上的声音很急促，警告的嘀嘀声从耳机里传来。

　　“可以了。”米莱松了口气说。

　　几秒钟之后摄像头的光圈变绿，内部的机械开始运转。

　　爱德文面前的大门如同墙体的一块区域，往内部塌陷一样退开，然后掩在门后，说是大门，但只是离地半米后才出现的的通道，并行大概可以通过四人，和偌大的整个基地相比非常不起眼。

　　爱德文和威廉迅速跨入，门后是宽敞的大厅，但里面空无一物。
　　大门闭合，大厅内部的灯光在米莱的指令后打开，气体开始流通，头盔内的外界侦测氧气指数不断提升。

　　头盔内部显示：“达到安全标准”后，米莱才说，“可以把太空服调节到防护服模式了，头盔要是不方便可以放在大厅，进入内门后单用耳机也可以。”

　　爱德文看向威廉，威廉点了点头，“放在外面吧，进去要是脱下来忘记拿，返回的时候会很麻烦。”

　　太空服迅速排气，体感温度开始下降，爱德文把头盔摘下来，确认了一下耳机的连接就走向内门。

　　“内门密码是多少？”爱德文刚问完内门的旋锁就自动旋转起来，他挑了挑眉对米莱说，“不用了。”

　　有时候爱德文不得不怀疑威廉怎么会把米莱这种高精尖人才放在秘书部毫不出彩的修复间角落，米莱的黑客技术足以跟强大的联盟信息部抗衡，不过也许是米莱对威廉并没有热情奉献的意愿，所以拿着薪水平平无奇也没有感觉。

　　显然威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沉默无声地跟着爱德文进入内门。

　　“里面的任何密码我都无法破译，时间太仓促了，而且每个门都有自己独特的信息锁，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只能用破门而入的手段达成。”米莱不无遗憾地说道，“圣德纳把太多心思花在这里了，这里的安全等级甚至比王宫内部还高。”

　　这是非常悚然的空间，即便灯已经打开了，但因为只有三层的有限区域，所以内部的安排非常挨挤，走廊和隔间无处不在。

　　威廉在几个走廊前观察了一下，“像蜂房。”

　　爱德文点了点头，“里面的空间信息你查不到，是吗？”

　　米莱充满愧意地说道，“我很抱歉……”

　　爱德文说，“没事。威廉，”威廉转向了他，“我们分开找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的入口。”

　　威廉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背地选择了不同的方向，然后他突然猛地回头，看到爱德文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狭长廊道里走去。

　　他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静谧中突兀的声响，拥挤而贯穿前后的空间让威廉不适且感到不安。

　　爱德文的脚步没有任何犹疑，他顺着弧度拐向另一条走廊，身影消失在威廉的眼中，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威廉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失控的烦躁。

　　但他还是强行按耐住自己跟上去一起走，不想让爱德文单独行动的想法，从刚才选择的走廊里迅速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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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分叉的走廊后所有灯光相比刚才更加暗淡，但挑高增加，身旁两侧全是玻璃房，相邻隔间被钢制厚墙相隔。

　　威廉的目光在基本上已经没有活动痕迹的玻璃房内扫过，玻璃上还可以看到另一边反映的景象。

　　他的脚步很快，每一个玻璃房内都有已经不成人形的残块，威廉推测是还没成功的实验品，因为带不走只能留在这里，但没有食物、氧气、水，所以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太空。

　　那种画面在昏暗的环境里看起来跟费洛最早的改造区有得一拼，但这里更加干净也更加规范。

　　余光能看到在两侧的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和自己迈着相同的步伐，但因为廊道内弧度的原因，前行的时候甚至有种一前一后的感觉。

　　威廉在每一个玻璃房上都可以看到“C-”的符号，后续接连不断地跟着变大的数值。

　　“我在C区。”威廉说。
　　“我在A区。”

　　“如果从刚才分叉口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有六个区。”威廉边走边说，他看到了道路的尽头，那边隐约可以看到是一个下陷的中心区，呈塌陷的圆台状，里面安置着非常多信号传输和实验仪器。

　　“所以平层这里只有实验室吗？”爱德文问道，他的声音耳机里有一种摩挲感的轻微喑哑，“你看到了吗？尽头的地方是信号发射区——不对。”

　　威廉刚想说他看到了，就被爱德文迟疑的“不对”打断，他加快步伐，电梯就在一旁，逃生通道在电梯不远的地方。

　　爱德文在圆台旁边，军装下修长有力的腿在楼梯旁站定，他的目光紧迫地向下看去。

　　信号发射器在比较靠后的区域，前面基本上都是实验装置，还有数据传输的仪器，实验台上配备了非常完整的传讯和接收器，所有可以在改造实验里见到的玻璃仪器都一尘不染地出现在这里。

　　但爱德文并没有留意这里被完好保存的样子，他看着那个类似于昂斯诺培养缸的东西。

　　那里本该是满的，但现在只剩下一掌高的流体，流体漆黑且看起来非常粘稠。

　　“培养液？”爱德文偏头看了威廉一眼。

　　威廉摇了摇头，“不像。”他一把摁住爱德文的肩膀，制止了他走下去的动作，“回头再来拿‘创世神’计划的东西，先去找昂斯诺的基础数据。”

　　爱德文虽然有点惊讶，但立刻就从楼梯上走了回来。看到爱德文的神情，威廉大致能推测爱德文是想说自己也许会想先完成联盟的任务，但到底是没说出口。

　　保险起见没有人打算坐电梯，威廉率先推开了逃生通道的门，里面除了指向自己的逃跑方向标在手电下发亮，其余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威廉迅速向下走，手电的光朝前，爱德文松手后门就关闭了，他们的背后是肆无忌惮的无光世界。

　　爱德文的手电微微往上抬了抬，地下一层没有什么重要的，地下二层才是存放资料的地方——

　　军靴在楼梯上的声音虽然沉闷却非常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朝未知空间跑去。

　　米莱的电脑屏幕上是空间基地的外围轮廓和估测区，爱德文和威廉像是两个放大的点，在实心体建筑中以自己的行动在开辟通道，逐渐让整个建筑的内部构造以被打通的形式出现。

　　这里的空间非常静谧，因为已经进入地下，整个空间基地的时间被停止在了圣德纳撤离的时候。

　　地下二层的逃生门是锁着的，令人不安的压抑环境就是连爱德文和威廉都开始慢慢出汗，这里的空气温度很低，但给人的压力感实在是很重，黑暗中仿佛窝藏着不动声色的改造失败品，总是和手电光一擦而过。

　　爱德文听得见威廉的呼吸，看到他的额头和鼻尖都是汗珠，爱德文咬了咬牙，“让开，我来打碎那把锁。”

　　威廉退开一步，爱德文拔枪就朝锁上连开三枪。

　　消音过后的枪声在这种逼仄的环境里不会把人的耳膜震得疼痛，反弹起来的子弹在黑暗中像是白光闪闪的银色流星，迸跳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亮鸣。

　　锁上除了冲击后的凹陷痕迹，连一丝崩裂都没有。

　　“不行。”威廉摇头，“只能爆破这扇门，你在上面等着。”他从腰上把定时炸弹扣到锁上，弯下腰来确认检查，完成后倒退两步，然后两个人动作很快地往楼梯上走，手电的灯光在通道里摇晃。

　　“多长时间？”爱德文问。
　　“一分钟。”

　　心跳微微有些加快，但步伐还沉得住气，爱德文和威廉一前一后出了逃生通道，把门关上。

　　威廉盯着腕表上的时间，几秒钟之后脚下传来“轰！”的爆破声，地面的震颤像是暴起的怒火，但瞬间又回归到寂静之中。

　　爱德文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触目可及的地方到处游走，敏锐地感觉到了培养缸内的轻微波动。

　　威廉把逃生通道打开，爱德文往后看了一眼，但看不到下陷的圆台区内部，只能先跟着威廉往下走，地下一层的楼梯在高温轰炸下都产生了变形，逃生门也一片漆黑。

　　他们重新回到地下二层，发现逃生门已经炸裂焦黑，火星在地上寂灭地闪烁着余光。

　　爱德文把压缩能枪拿在身前，放轻脚步和威廉背靠背地进入了地下二层的空间。

　　里面的气温比平层温度降低了很多，手电被爱德文绑在手上，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情况，这里的通电情况是持续运作的，没有因为圣德纳的撤离而被断开。

　　手电光下爱德文能看到玻璃立柱内的冰冻仓，粗细也就一人环抱的范围，冷气被隔绝在里面簌簌下落，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后他才走到冷冻仓前。

　　“昂斯诺的基础数据长什么样？”爱德文开口问道。
　　威廉在冷冻仓边看到电子夹接口，“我看到数据就知道了。”

　　“那这是什么？”

　　“这就是数据的基因库。”威廉把电子夹掏了出来，和冷冻仓的接口连接在一起。

　　数据立刻从待机状态的电子夹上出现，威廉在电子夹上飞快地查看跳出来的信息资料，这里的库容很大，是圣德纳研究期间的所有珍贵数据的记载，但个人信息全部都被抹除干净了。

　　爱德文没有在原地等待，他持枪走进数据储备的核心区域，这里的机械还在照常运转，无光环境里就像千万只毫无声息的红眼蝙蝠在不同时地眨动眼睛。

　　“这里存放的是什么数据？”爱德文问。

　　威廉在飞快浏览的时候抽空看了他一眼，“那边的数据应该都是实验资料和总结，或者还有部署和计划样本。”

　　爱德文仔仔细细在每个数据储备仓前看过一遍，发现上面都是一些计划代码，根本不知道哪里会有真正的“创世神”计划核心。

　　远远望过去足足有三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里全是数据储备仓，这种巨大的库容让爱德文第一次感觉到圣德纳对联盟产生的威胁有多么可怕。

　　爱德文在书架一样的储备仓里穿梭，这里按照字母排序分过类，但不知道字母又是依照什么归类，“米莱。”

　　一直在等待命令和修正图层的米莱立刻回答道，“是。”

　　“这里的所有数据储备都是用字母归类的，你知道我要带走哪一部分合适吗？”

　　米莱为难地说道，“我不知道，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爱德文只好暂时放弃拿电子夹收集数据的想法，步伐很快地往储备仓另一头走去。

　　“爱德文，”威廉突然抬头喊他，“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爱德文在黑暗中拿着手电四处搜寻，却感觉自己陷入完全相同的镜面空间，周围的一切无限延伸，红光此起彼伏，像是排山倒海的海市蜃楼能瞬间向中间倾倒将他压下。

　　“……我知道。”爱德文的声音空旷地通过狭长空间传来。

　　爱德文的脚步声消失了一会儿，精神高度集中的威廉立刻抬头看向爱德文的方向，“爱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