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7、Chapter57 看似安静的

　　站在希维娅的天台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体验，按照奥斯洛联盟的规定，运输机和飞行器的升空高度不得高于八十米。
　　但像联盟特派的任务，为了隐秘出发，希维娅和联盟的远航大厦都有特殊的出发点。

　　莱尔仰头看着天空，希维娅接受了联盟非常多的拨款，以至于整片区域都呈现出非常强烈的设计感。

　　顶天立地的金属虹桥在头顶互相掩映，织就下方朦胧的灰影，宽阔的天台被凉风扫过，因为阳光才崭露头角，所以空气带着夜晚沉寂后的喧嚣和冷意。

　　这个地方莱尔没有来过，爱德文和威廉倒是因为出动秘密任务而几次从这里出发。

　　技术团队在机库旁跟爱德文确认运输机的起飞条件和时间，修斯顿已经进入机库进行调节测试，威廉在爱德文身边旁听，事实上他是主驾驶，但目前希维娅的最高权力属于爱德文。

　　朝阳有种温柔的感觉，在遥远的地平线从千万建筑上浮现，金辉缓缓驱散灰白泛蓝的天色，又将另一边的蓝紫夜幕点亮。

　　爱德文的脸庞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显得极其平静，让人倍感威胁的气场也不见踪影，银灰的眼底被金黄的微光暧昧涂抹。

　　昂斯诺多穿了件外套，一脸困倦地捧着脸坐在机库台边。

　　“基本上都确认完毕了。”威廉说，“等修斯顿检查完就行。”

　　莱尔在天光熹微的平和环境里只有浑身发寒的感觉，他一点也不想参与这次一无所知的任务，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不带兵，说明联盟希望队伍越简单出发越好。

　　可是他本身并没有什么改造能力，修斯顿又是威廉的副驾驶，也就意味着爱德文会跟他共处一室，保不准一旦有什么要求就需要自己硬着头皮顶上。

　　但他反抗不了。

　　从他心甘情愿一步踩进“塞壬”计划的泥潭，他就被普特推进了权力的涡流，在多种力量像暗流交织的环境里连呼救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是联盟意愿的牺牲品，他慢慢环视，不管是爱德文、威廉，或者昂斯诺，他们都在被迫付出行动，为整个集团的运作贡献自己可怕的核心力量。

　　静谧的机库内本来只有灯光和技术团队在工作，但修斯顿确认无误就跟威廉面无表情地比了个手势，在威廉点头后启动了运输机。

　　相比于希维娅用来当作交通工具的运输机，这种为了秘密任务而存在的运输机体格非常巨大，内置了六个逃生舱和一辆微型艇。
　　里面配备足够用一个月的水和食物，还有备用电源、衣物、医疗用品和枪械。

　　它的外壳并不反光，外层有磨砂质感的涂漆，看起来坚不可摧。

　　风扇在推动的过程中产生巨大的噪音，但火流还没有从排焰口出现，它的爆发速度可以和顶级飞行器相比，在提速过程才需要火力产出推进动力。

　　爱德文在光屏的表格上飞快签名，摁下手印后率先登机，威廉紧随其后，昂斯诺边揉眼睛边跟着莱尔走进了运输机。

　　他紫色的眼睛在运输机内舱的白光下非常明亮，像是本人也打起精神了一样，他充满探究欲地看了一圈，发现周围有很多内置的暗格可以通过指令打开。

　　技术人员已经退出了机舱，威廉迅速进入驾驶位，关闭了隔绝驾驶舱和内舱的前门。

　　舱门闭合伴随着压感的改变，气流收缩挤压和细小液体喷洒的声音有点类似。

　　“我们要出发了吗？”昂斯诺问。

　　爱德文示意昂斯诺把安全带系上，然后把安全杠拉下，“对。”
　　他伸手检查了一下昂斯诺这边的安全杠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座位分布在内舱的左右两侧，以内嵌的形式填在舱壁，每个人的右手边都是枪械和医疗用品的存放，左边是食品、衣物和饮料。

　　虽然安全带和安全杠都已经调试完毕，但是活动空间还是比较充分的，转身并不会有太强烈的阻碍。
　　而背后是擦拭得非常干净的双层天窗，带着光热的太阳在昂斯诺的眼角熨下早安吻，他扭身看着舱外，对一切都有着新鲜感和好奇。

　　“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昂斯诺转回来，看着对面的爱德文，爱德文的天窗外是逐渐退去暗色的天穹，在灰蓝的色调中还能觉察出存在着不太明显的星星。

　　“不着急。”爱德文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去了你就知道了，把耳机戴上。”

　　莱尔同样也等着爱德文的答案，但是莱尔推测也许是因为自己，所以爱德文什么也不愿意透露。
　　他把耳机从身旁的暗格内以指纹验证取出，沉默地戴在了头上。

　　“进行数据衔接检测。”

　　菲力的声音出现在威廉和修斯顿的收讯器里，“正在进行检测，核验成功，已建议稳定连接。”

　　“准备启动排焰口。”

　　坐在内舱的几个人从耳机里可以听到威廉和修斯顿的声音，两个人在一项一项地完成起飞准备。

　　运输机在不规则反射着暗光的金属虹桥下如同在巢穴里仰头，亟待冲上天空的猛兽。
　　指示灯的红光闪烁得非常规律，排焰口中传出轰鸣，将缱绻的风声瞬间压过。

　　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穿着军装的样子非常有压迫感，他们本来就身材高大，即便在出生入死的任务中练出来的凌厉血气被爱德文有意掩饰了，但还是能被昂斯诺轻易发现。

　　联想到诺曼先生早年的精英军经历，那种真正见过血肉的人给人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原先说不出原因，但现在诺曼先生脱下西装换上军装，冷戾的意味也就变得鲜明活络。

　　虽然昂斯诺很想问，但答应了坦尼亚先生什么也不能说。

　　爱德文对自己曾经的故事没有描述的欲望，所有的经历都融汇成他现在隐约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

　　莱尔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呆滞，但还是强打精神把光屏打开，随便选了什么学术报告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

　　“五，四。”

　　昂斯诺听到耳机里非常标准的人声，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种异常的空洞和冷静。

　　“三。”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要第一次进入真正陌生的太空了！

　　运输机在希维娅的天台上移动到了冲刺的出发点，轰鸣声的加剧在机舱内也能微微听到一些。

　　“二，一。”

　　昂斯诺回过身，火流从眼下迅猛地出现，像是悍然咆哮的巨口，眨眼间希维娅的出发点就往后飞退。

　　还没从天台离开昂斯诺就已经感觉不到轮胎和地面的摩擦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只能在视网膜上弹出拉扯变形的环景。

　　那种速度对人体的拉扯和压感在舱内气流压缩和扩散的调节中被减轻，然后牵引力也被迅速改变，昂斯诺又舒舒服服地靠在座位上，惊叹于爱德文背后流光溢彩的景象。

　　爱德文对任务出行没有过多的热情或者不耐，像只是搭乘运输机要去什么地方。
　　希维娅的交接文件被他放置在光屏上继续翻阅，光屏勾勒着微弱却闪亮的蓝色荧光。

　　爱德文的眼眸垂下，卷曲的半长黑发在白光下更衬得他肤色白皙，因为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在光屏后即便是被微微照亮也有着被上方的内舱灯投下而产生的阴影。
　　面无表情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极端冷峻和利落的感觉，昂斯诺偷偷看着爱德文，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诺曼先生是怎么样的人，可能就会觉得诺曼先生其实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上位者。

　　他的背后是被甩脱撕裂的无数建筑，天空被一笔划出烂漫的色变，从昂斯诺的角度看来，爱德文像是坐在恢弘的场景里和创新科技面对面。

　　爱德文对身处的环境没有任何赞叹的感觉，他看着希维娅很多曾经接触不到的文件尽在手底，但要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么多从来都被普特牢牢把控的资料其实非常痛苦——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因为格斗的高分而忽略了平时的资料考核。
　　在和欧杰尔、费文斯泡在酒吧里的许多个夜晚过去后，期末前他不得不除了吃饭、洗澡，其余时间全部浸泡在图书馆里进行考前冲刺的回忆。

　　那时候品学兼优的威廉认真上课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一贯都在认真听课，整理笔记，非常慷慨无私地在图书馆里帮爱德文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道谢是道谢了，但爱德文还是非常惊叹于威廉基本上没有什么热情跟他去酒吧的自制力，除非爱德文三催四请，威廉才会在功课比较少的情况下放弃晚上的搏击训练跟他们一起通宵。

　　好学生威廉·坦尼亚也是在那段爱德文放纵的日子里考下了运输机主驾驶的证件。

　　这和飞行器的驾驶证差别很大，因为运输机的操作非常精密复杂，基本上要对运输机了如指掌才能学会使用。

　　对运输机的了解是必修课，但驾驶不是，爱德文对训练课有相较于背诵科目更大的激情，所以对于理论和实操结合的驾驶他是想都没想过要学。

　　爱德文格外出神地想，干脆让威廉去整理这些文件好了，最后写个报告上来，毕竟他一个人看这么多负担真的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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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昂斯诺在天光下的感慨还没有持续多久，短暂冲入大气层的微弱晃动感就让昂斯诺睁大了眼睛。

　　机舱内部的雾霭感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黑夜。
　　爱德文的身后骤然变化成脱离的神明塔云层，昂斯诺回身看着壮阔的奇丽景象。

　　他从奥斯洛到达神明塔去看嘉年华走的是非常常规的道路，那里的开发感很强烈，和这种原生态似的景观差别极大。

　　这是一般公民很难涉及的区域，星云柔软地碎落出斑斓尘埃，比海洋更加广袤的空间充斥着绚烂如同烟花静止的美感。

　　无数遥不可及的星辰缀在没有尽头的太空，看似安静的星体在不为人知地缓慢旋转，昂斯诺的眼底是浩渺璀璨的烂漫长河，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黑暗竟然可以如此明亮——

　　离开奥斯洛联盟的通讯控制范围后格威迪恩的信号立刻被接了进来，“早上好，几位先生，还有昂斯诺……”

　　莱尔听到这个在改造人范围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声音就立刻变了脸色。

　　昂斯诺还在犹豫该不该说早上好的时候威廉就开口了，“你让技术人员汇报一下情况。”

　　格威迪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威廉，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出于诚意我在开会前和你们通话……”

　　“谢谢你的好意，”爱德文冷声打断，“那就先去忙你的项目。”

　　格威迪恩对爱德文这种扎人的态度习以为常，“别这样，让我和昂斯诺说两句。甜心，我对你的歉意你会感受到的，现在伤口怎么样？据说威廉手底下那个莱尔医术不错，是吗？”

　　莱尔脸色苍白，怎么都没想过是和格威迪恩相关的任务。
　　这个有名的疯子只会让任务难度加倍，而且甚至可能直接让人把命给搞丢——

　　昂斯诺担惊受怕地看着爱德文，“……愈合了。”

　　“太好了！”格威迪恩的声音里充满了真情实意的放松，“留疤了吗？”

　　爱德文怒道，“关你什么事，镜魔？这不是拜你所赐吗？”

　　格威迪恩诚恳地说道，“就是因为我，所以我才格外关心……但我们现在也算合作关系了，态度别那么坏，诺曼，你知道我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对吗？”

　　爱德文冷着脸刚要说什么，格威迪恩就继续问道，“小鱼，留疤了吗？”

　　昂斯诺怯怯地小声说，“是的。”

　　“啊，这不好。”格威迪恩叹了口气，“我会搞定的，等我们见面——”

　　“格威迪恩，让你的技术人员来通话。”威廉说道。

　　“知道了。”格威迪恩懒洋洋地说，“来吧，跟联盟的顶级改造人好好聊聊。”

　　莱尔在惊慌过去之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奇怪，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昂斯诺，然后发现昂斯诺的表情有一种不安的羞愧。

　　疑虑在莱尔的心里稍纵即逝，但一无所知的烦躁还是让他没办法清晰地抓住什么思路。

　　技术人员和威廉进行沟通的内容莱尔没有心思听。
　　他坐在爱德文的身边，借着光屏的蓝光阻挡，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努力掩饰自己不知所措的昂斯诺。

　　爱德文的怒火在昂斯诺面前总是非常克制，他继续翻着光屏上的文件，一切照旧，但是被挑衅过后的不悦还是在他的眼里稍稍流露。

　　昂斯诺想到脖子上格威迪恩的钻石项链就有一种仿佛在隐瞒着很糟糕的事情的感觉，虽然被他藏在衣服里，但如果被诺曼先生看到，那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昂斯诺暗暗在心里叹气，才点开光屏随意看了看，他没有爱德文和莱尔这种成熟的工作觉悟，就连上了星网在上面看娱乐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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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斯洛联盟安道烈

　　米莱到达安道烈后根本无心欣赏这里美丽的风景，他托着掌中光屏，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往研究所走去。

　　他请假从希维娅离开，在普特入狱之后希维娅的员工来去比较自如，主要是因为联盟在逐步清查人员，如果这几年来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的人都会在这段时间选择先离开。

　　他抱着电脑包，遇到了很多穿着泳衣的年轻男女，他们热辣而大胆，跟米莱完全不同——
　　毕竟他们来到安道烈的理由本身也不一样。

　　安道烈的沙滩是猎艳和享受的天堂，这里的消费惊人，能在这里出现的多数都是汇聚而来的名流。

　　但米莱暗自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微微有些不屑地觉得诺曼先生比他们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凯尔塔距离研究所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等他，她穿着淡金色的纱衣，鼻梁在面纱下画出优美而神秘的弧度，那一双像是黑夜般的眼睛里徜徉着曼妙的疏离柔情。

　　“您是米莱·欧阁尔先生吧？”

　　米莱不确定凯尔塔是否笑了，但她的眉眼有着柔和的弧度，嗓音淡淡的，像是从弯起的红唇中发声。

　　米莱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局促地搓了搓电脑包的一角，“是的，你好，你就是……”

　　“我就是比鲁克博士的女儿，请进吧，所有的布置都准备妥当了。”凯尔塔轻轻侧过身，海风像是幼犬一样追着她的裙角，在她的踝边打滚。

　　米莱点头，不太敢直视这个美得惊心的女人，他把头埋低了一些，跟在凯尔塔身后往研究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