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6、Chapter56 他满脸资本

　　费文斯在希维娅的顶层办公室坐着，面向开阔的神明塔风光，他难得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此前深陷在费洛的泥潭，但总算回到了城区，他和里恩之间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但现在普特落马，费洛的问题应该也会越来越迫在眉睫。

　　壮丽的城市在日光中闪亮，无数高楼像巨剑一样直指天穹。
　　运输机和飞行器在高楼间划定的通道穿行，俯瞰下去庞然大物一样的运输机都只有一点大小，更不要说行人的身影。

　　普特曾经的办公室视野也太好了吧——

　　费文斯叉着腰在窗前沐浴阳光，听到推门的声音，气宇轩昂地朗声道，

　　“啊——爱德文，原来坐第一把交椅是这么傲慢的感觉——”

　　他满脸资本主义的笑容在看到威廉·坦尼亚的刹那间就凌乱得如同尘土，尴尬像是空气弹一样瞬间让威廉和费文斯两个人人仰马翻。

　　罗拉坐在沙发上吃桌面上满满当当的薄荷糖，对成年人世界里的复杂情况没有太多深入了解，所以感觉到的波及不大。

　　威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动作堪堪停止在推门的那一刻。

　　他突然意识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才能让这个过度激烈的气氛平静下来，费文斯目前的表情虽然很正经，但是眼底羞愤欲绝的情绪已经昭示了：

　　如果威廉现在露出一点笑意或者在他尴尬的情绪里添上一点小小火星，他现在就会打碎玻璃从上百米高空跳下去的坚决态度。

　　哪怕是久经联盟沙场的威廉也是半晌后才状似有感地点了点头，缓缓认可道，
　　“……是的，这里的风景是全希维娅最好的，办公室也是最大的，但爱德文不太喜欢办公室里的风格，过几天会让人来弄。”

　　费文斯感恩戴德地走下台阶，“我说嘛，这种环境真让人感慨……”
　　然后话锋一转，指着半空中静止的三维建筑光模，像是刚刚发现一样，“噢，这是什么？”

　　威廉关上了门，走过来彼此会意地认真解释，“我暂时还没办法给昂斯诺办外住的凭证，而且爱德文也认为昂斯诺在我们眼前生活会比较安全，所以他在设计弄一个希维娅的套房给昂斯诺。”

　　费文斯点了点头，问道，“昂斯诺自己住？”

　　“不，爱德文应该最近也都会住在希维娅。”威廉说道。

　　“你是不是也住在希维娅？”费文斯默默沉吟一会儿后继续了这个话题。
　　威廉对费文斯点头。

　　费文斯热情地提议道，“其实你也可以在里面弄一间，反正你们照顾昂斯诺这样比较方便。”

　　说完他突然觉得自己一时脑袋空白说了不该说的话，爱德文会愿意这样设计吗？
　　开什么玩笑，爱德文当然是绝对不会愿意——

　　“是的，因为考虑到我们在希维娅可能会有别的情况出现，所以确实爱德文有让我自己去弄一间。”

　　费文斯在心里松了口气，精神懈怠地感慨道，“挺好的，像是三口之家，你们都……”

　　爱德文大概是因为步伐很快，所以推门的速度也非常之快，他的目光穿过光模，带着笑意，和狂乱的风雪，直接利箭一样扎进了费文斯的眼底。

　　再次陷入沉默的氛围终于让罗拉觉察到了什么异样，她回过头看着成年人世界里的风雨交加，无心地火上浇油道，“乔叔叔，你的表情怎么那么糟糕？”

　　费文斯恨不得一把揣起罗拉直接从这个是非之地离开，但他只能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绝望的面部表情，礼貌而温和地对爱德文说道：“……你来了啊，进来吧。”

　　爱德文顿了一下，“谢谢。”他把门给妃莉娅留了留，“但这里现在是我的办公室，坐吧。”

　　妃莉娅一脸忍笑地表情，但动作上还是若无其事地走到罗拉身边坐下。

　　费文斯坐在罗拉的另一侧，爱德文和威廉各坐一张沙发椅。
　　罗拉凑过去低声问，“是你把气氛搞成这样的吗？”

　　费文斯用手抬了抬罗拉的下巴，把她张开的小嘴合上，然后翻了个白眼。

　　爱德文交叠着长腿对威廉说道，“你想怎么跟格威迪恩联系？”

　　“联盟要求监督议事过程，但是估计觉得拿昂斯诺上去顶不太合适，所以也没有把话说得很死。”威廉平静道，“大概给他们看看能谈成就掐了吧，后面的内容普特也没打算让联盟知道。”

　　费文斯只是单纯听听，爱德文和威廉要是不解释他也没打算问。
　　他拿起桌上的光屏摆弄，罗拉拍了拍他，示意他再抓一点薄荷糖过来。

　　“不太合适？”爱德文冷笑一声，“是因为觉得跟我交代不过去而已。”
　　威廉不置可否。

　　“他们后面怎么说，有什么大体的方向吗？”

　　“后面联盟亲自去了一趟，但也没问出多少东西，普特没去过空间基地，说是还有一些数据和资料。但是最要紧的就是把样本带回来。”威廉说道。

　　费文斯皱着眉专心致志地看着光屏，罗拉用牙齿咬着糖果的外包装撕得面红耳赤，妃莉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来给你开。”

　　爱德文看了费文斯一眼，“什么那么好看，普特？你听我们说的无所谓啊，干嘛装得那么专注？”

　　费文斯没注意到爱德文调侃的嘲笑，把光屏转了个面，对着爱德文，“他的后背怎么有这个东西？”

　　爱德文莫名地看了一眼，“我怎么知道，术后疤痕吧，怎么了？”

　　光屏上是普特入狱合成的三维成像，拉动到背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脊椎两侧显眼的伤疤。

　　费文斯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什么？”

　　费文斯的目光在威廉和爱德文之间移动了一下，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哪里的文件？”

　　“联盟军部传过来的，欧杰尔发给我一份。”

　　“……这个疤痕的手术，是摘除能力的。”费文斯慢慢说道，眼睛紧盯在爱德文和威廉发生了神色变化的脸上。

　　“……你是说？”威廉看着照片上丑陋又吓人的痕迹，皱着眉问，“普特是个改造人？……或者说，曾经是？”

　　费文斯缓缓点头，“哇，这个。”然后他又摇头，“他做这个手术？他不是希森的皇次子吗？他——”

　　“等等。”爱德文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那是摘除能力的手术？”

　　“我在烂城里有个朋友，你们上次应该见过。”费文斯说道，“那个博士，烂城唯一的博士、医生。”

　　“在一个实验室里的？”爱德文皱眉问道。
　　“对，利博特。”费文斯肯定地说道，“利博特·央斯。”

　　一会儿后爱德文质疑道，“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奥斯洛的人。”费文斯说道，“他对奥斯洛的了解不多，但是为希维娅服务。”

　　“那他是哪里人？”爱德文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因为过度震惊而没敢一下子说出来。

　　“不是奥斯洛，还能有把我改造完整的能力，他应该只能是圣德纳的人。”费文斯说道，“我没问，当时又不在意那些。”

　　威廉沉默了片刻，缓声道，“摘除能力的手术只有王室的科研人员能做，接触到这种手术的都是王室内部的人。”

　　这下轮到费文斯大为吃惊，“你的意思是即便是被摘除了能力的，不对，只有王室的人有可能被摘除能力？”

　　“对。”威廉沉声说道，“因为摘除能力的技术他们根本不愿意外流，所以也只有接触到摘除手术的人可能被摘除驱逐而已。
　　因为原先有王室头衔的不能杀，但是一般被摘除了能力的都活不了多久。”

　　“所以利博特·央斯是王室……”费文斯自我怀疑道，“王室不是希森？”

　　“普特的母亲叫爱莲娜·比鲁克，改嫁之前叫爱莲娜·希森。”威廉语气严肃起来，低沉的嗓音有种浑厚的感觉，“但是她的原名叫爱莲娜·央斯。”

　　费文斯震惊地看着威廉，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只有罗拉咀嚼糖果时闷在嘴里的脆响。

　　好半天后费文斯继续问道，“……那么普特的能力为什么会被摘除？”

　　威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出了问题摘除了保命？”
　　爱德文撇着嘴摇了摇头。

　　“要不然是因为能力没用？”

　　“应该不是。”威廉疑惑地看了爱德文一眼，发现爱德文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高深莫测。

　　“不知道。”爱德文看了一眼威廉后直白地回答，但是表情上看上去并不是不知道的样子。

　　费文斯、妃莉娅和威廉还是盯着他看，他银灰的眼睛看了他们几个来回，他们还是没有准备放弃这个问题，爱德文才猜测道，
　　“能力没用也不至于要摘除，可能跟他来奥斯洛当避难者有关吧。但是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

　　格林在成为一个合格的专属AI后，基本上已经很少和“惊慌失措”沾边了，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平淡稳重。
　　毕竟过了适应期，即便是格威迪恩的床伴把他破口大骂一顿，他都能和颜悦色地跟人家说再见。

　　但现在很特殊。

　　佣人看一向不急不缓的格林上蹿下跳地朝上狂奔而去，甚至舍弃了电梯，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格林直接依靠他机械的爆发力，冲到了格威迪恩的办公室前，“砰”地一下打开了门。

　　格威迪恩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格林问道，“怎么了？核心处理器故障？”

　　格林站直了身子，机体快速降温，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威廉·坦尼亚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格威迪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种略微的心虚被他和他的专属AI很好地掩盖了过去——“接吧。”

　　格林把视频接通，然后整个视频通过办公室内巨大的光屏呈现出来。
　　出乎格威迪恩意料的是威廉身边坐着整脸结冰的爱德文，他估计跟自己打伤昂斯诺这件事脱不了关系，但刚露出他一贯的随意笑容就被威廉打断了。

　　“联盟需要你提供空间基地的观测资料。”

　　在格威迪恩的寒暄和客套开始之前，威廉跟他做了一个“不必”的手势，继续说道，
　　“我们需要在你的协助下登上空间基地，返回之前要在你的空间站稍作休整，我们会带着希维娅研发的人鱼去找你。”

　　格威迪恩意识到威廉不让他多说的原因是联盟在监控，听完最后一句话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可以。”

　　威廉示意菲力结束监控，联盟需要听到的无非是格威迪恩·布朗的承诺，但究竟格威迪恩会不会突然一时兴起要变卦这就全看任务过程中威廉和爱德文对筹码的拿捏了。

　　“具体是怎么部署，坦尼亚？”格威迪恩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白色的鳄鱼皮椅泛着保养得当的光泽。

　　“我们的确要去空间基地取回一些必要的资料，但主要是给人鱼动手术。”威廉直截了当地说。

　　格威迪恩微笑着问道，“昂斯诺·诺曼？”

　　爱德文本来丝毫没打算跟格威迪恩有任何接触的目光刹那间看了过来，眼神里有被触怒的火气，“动手查了，镜魔？”

　　格威迪恩非常无辜地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偏头说道，“我打伤了他，知道名字并不奇怪吧。”

　　“你也知道你打伤了昂斯诺？”爱德文压抑着的厌恶和愤怒瞬间火山一样崩解着冲了出来，“你怎么下得去手？”

　　格威迪恩向屏幕靠近了一点，“我发誓，我在嘉年华见到他的时候绝对不会跟他开枪，那天我去奥斯洛无非是要去办件事，我以为昂斯诺是希维娅针对我的陷阱呢——
　　我怎么知道他就是真的人鱼？而且，我如果知道他就是普特拿来和我交易的筹码，就算确定是陷阱也不会伤害他的。”

　　爱德文的情绪在轰然倾塌的过程中难得找回理智，昂斯诺是普特拿来跟格威迪恩交易的筹码，但他怎么会知道？

　　爱德文骤然收声，威廉没有异状地接了下去，“昂斯诺身上的基础数据是有问题的，缺少的一半在空间基地里，我们没办法把数据带回来在希维娅给他动手术，所以我们会在你的空间站做，这个没有问题吧？”

　　格威迪恩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当然，我非常欢迎。”

　　“这次是联盟的秘密任务，所以带的人数不多，我、爱德文、莱尔、修斯顿、昂斯诺。”威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希望你能把最好的医疗团队和机器都运到空间站，这个手术不做的话昂斯诺最多撑三四年。”

　　格威迪恩的表情瞬间变了，普特并没有准备给他完整的生命，为了长此以往的交易他想给他存活得不会太久的人鱼——

　　这个真相让格威迪恩表情瞬间狰狞了片刻，格林一下子就发现格威迪恩的怒火夹杂着被欺骗后的残酷，如果普特·希森在他面前估计能被一拳砸得喷出血来。

　　但这个神情还没让人看清他就轻巧地掩饰下来，“没问题，我会在空间站恭候你们的。”

　　“空间站最稳定的登陆时间希望你尽快跟我们确认。”威廉说。

　　“可以。”格威迪恩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来，“那么等我确定之后再给你们发消息。”

　　格威迪恩摁断了视频，三个人却对着光屏全部陷入沉默。

　　他们避重就轻地讨论了任务，却没有提及昂斯诺最后的安置。

　　格威迪恩会帮爱德文和威廉纯属对人鱼的需要，而等到他们把基础数据拿来，在格威迪恩那里补全之后，就要各凭本事最终决定昂斯诺的走向了。

　　“他想留下昂斯诺。”爱德文语气漠然地说。
　　威廉看了他一眼。

　　“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