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5、Chapter55 格林顶着压

　　因为有了任务安排，爱德文和威廉的关系立刻缓和下来，毕竟无论威廉怎么隐瞒，现在爱德文知情的反而可能比他还多。

　　爱德文虽然满心都是被算计后的不快，但也很清楚他也就比联盟多知道了那么一点，关于亚伦·希森是“神”的那个部分。

　　这显然是普特不想让联盟知道的东西，但也不能成为爱德文拿来要挟普特的筹码，只是对等的一个信息，要求爱德文去太空站帮他看看“神经末梢”的情况而已。

　　被动迎接普特的计划，这种感觉就像站在乱石滩上艰难地选择避风口，他只能在应对的时候选择更有利的方向，却看不到普特的全部安排。

　　“昂斯诺……”爱德文露出一些掩饰过后的烦厌情绪，“……他的想法在实验开始之前就已经成型了。”

　　威廉点头道，“没错，当时塞壬有很明确的长相要求，我知道昂斯诺会长成这样。普特在容貌的细节上跟莱尔慢慢磨蹭了很久，我以为他们是想要计划越来越完美，没想到是为了格威迪恩。”

　　爱德文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并不说话。

　　“我们会去参与这个任务，我们都在的话昂斯诺没有可能被格威迪恩留下。”威廉认真地说，看到爱德文一脸烦透了的表情，他异乎寻常地充满耐心，“就算是镜魔，在面对我们中任何一个的情况下也很吃力。”

　　爱德文瞥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眼底温度极低，但是那种被沉默笼罩着的烦躁倒不是冲着威廉来的，“我知道。”
　　他拿出烟来点了一根，目光看都没有看向威廉，整个侧脸被烟气模糊，凌厉的感觉却变得鲜明。

　　威廉这次没有阻拦他，缓了一会儿才说，“其实……”

　　爱德文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看向威廉，示意他稍等，然后手指夹着烟把电话接通了，“欧杰尔？”

　　几秒之后爱德文的脸色堪称勃然大怒，威廉对这个急剧的变化没有防备，一瞬间被爱德文霍然高涨的精神力直接推压着勒了一下。

　　好在威廉跟爱德文基本上不相上下，否则一下子压出血来都不奇怪。

　　爱德文简直是咬牙切齿地问，“他在哪？”

　　威廉下意识看了看爱德文拿着烟的手，向来悠闲的样子彻底被愤怒扼杀在摇篮，他捏着烟的修长手指可以说是要把烟掐断，手指微微发抖。

　　爱德文眼里的风暴聚集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虽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让人退缩的神情在他眼里像是电光一样快要燃烧起来。

　　“昂斯诺现在怎么样？”

　　欧杰尔回答完之后他的表情才稍微好了一点，他靠在运输机的座位上“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直截了当地对威廉说道，“昂斯诺在游乐场碰到格威迪恩了。”

　　威廉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震惊。

　　虽然嘉年华有猜测格威迪恩那个眼光老辣的变态估计一眼就想拿下昂斯诺，但仅仅是入场的碰面无论如何都不敢大动干戈的。

　　“……他要抢？”威廉半晌才疑惑不解地问。

　　爱德文把烟最后吸了一口就摁灭了，碾磨的动作像是恨不得用滚烫的烟头直接让格威迪恩就地暴毙。

　　“不。”爱德文的话语夹着烟气，“他对着昂斯诺开了一枪。”

　　威廉感觉自己的逻辑出现了片刻无法理解的混乱，他们千担心万担心的就是格威迪恩对昂斯诺有什么横抢的企图，结果格威迪恩来奥斯洛居然是给昂斯诺一枪？

　　“开枪前估计以为是我们针对他的陷阱，现在知道昂斯诺是真的了，但受伤了又带不走，只好他自己先走。”爱德文语气沉沉地，说完又要拿烟，威廉很想劝阻但现在时机不对，硬生生忍着不说。

　　爱德文的脸隐在拉扯盘绕的烟雾中，幽冷的面庞闪烁着危险的锋芒，深沉晦暗的样子倒有些像个不加掩饰的暴徒，“这种人也配活着？”爱德文问，那种恶心和厌恶的感觉让他的表情非常不客气。

　　“至少得等到任务完成。”威廉说，“而且就算你现在开着咆哮去追，格威迪恩的速度只会更快，他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昂斯诺现在怎么样？”

　　“尾巴中了一枪，其他倒是都没事，镜魔还给他清除子弹、紧急止血，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爱德文不需要回答地陈述道，声音有种虚无缥缈的微妙残忍。

　　威廉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了，“他会再来奥斯洛的。”

　　爱德文冲威廉微笑了一下，那个笑意不深，却有着一种寒冷的肃杀意味，“事实上他不需要。”

　　在威廉沉默的间隙，爱德文继续说，“因为我们要送上门来了。”

　　-

　　莱尔站在修复舱边看着昂斯诺，他盯着昂斯诺的脸，血管发冷的感觉像是全身都被无处可逃的冰网覆盖。

　　昂斯诺一脸惨白地被送回来，罗拉虽然见过血了但还是吓得不行，几个人立刻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心情飞也似的赶回希维娅。

　　在实验室里长期浸泡了很多年的莱尔，看到被抬回来的昂斯时诺整个人都在抖，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的产儿疼得连腿都变不了，莱尔甚至怀疑昂斯诺是不是撑不过去了。

　　但好在昂斯诺就是伤口和失血的问题，虽然心里惊慌失措，但是修斯顿稳得住场面。

　　两个人把昂斯诺被紧急处理过的伤口再三检查后莱尔就开始制订修复手术，不愿意让莱尔在尾巴上留下任何伤痕。

　　欧杰尔、费文斯、罗拉三个人坐在秘书部里，菲力给他们拿了水，一想到爱德文要回来了三个人间的气压就更低了。

　　爱德文回希维娅的速度算是很快，因为从关押普特的监狱回希维娅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等他出现在三个眼巴巴的人面前昂斯诺已经躺进修复舱一会儿了。

　　“怎么样？”他问欧杰尔。

　　“莱尔在里面看着他，现在没事了。”三个人站了起来，欧杰尔看爱德文的脸色确实可怕，胆战心惊地说道，“你别直接冲进去吓昂斯诺啊。”

　　爱德文略略迟疑了一下，“没事，我去看看而已。”

　　但他那身让人胆寒的气势还是让欧杰尔龇牙咧嘴了一下，菲力跟威廉说了几句，威廉慢慢跟他一起走过来，自然地对站着的费文斯和罗拉说道，“休息一下吧，等会我给联盟说一声，你们留在希维娅住也行。”

　　欧杰尔虽然对威廉非常自然的态度觉得古怪，但是费文斯爽快答应下来后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人在没有爱德文在场的情况下有点尴尬，威廉点点头道，“我去看看昂斯诺。”

　　他们又点头目送威廉的背影。

　　“……好像没事了？”费文斯沉默了一会儿后问。

　　欧杰尔点了点头，“挺好的，免得爱德文上任了威廉真成了联盟的眼线。”

　　莱尔在爱德文进门之后才稍微有点动作，修斯顿刚要问候爱德文，就被他抬手制止了，爱德文走到修复舱旁，表情阴晴不定。

　　“没事了。”莱尔低声说，“因为没有多余储备的血液，只能打镇静剂先在修复舱里躺着。”

　　爱德文倒不担心莱尔在照顾昂斯诺这方面弄出意外，自从他没办法成为昂斯诺生物意义上的“母亲”后，他对成为昂斯诺的救命恩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莱尔。”爱德文看了修复舱里的昂斯诺一会儿后才开口。

　　“是？”

　　“依照昂斯诺现在的身体情况，你有多大把握能治好昂斯诺？”爱德文语气波澜不惊地问。

　　莱尔猛地看向爱德文，但爱德文的目光还停留在昂斯诺的脸上。

　　为了昂斯诺希维娅也是出了大价钱，不仅仅是研究，甚至还为他量身做了一个连人鱼态都可以容下的修复舱。

　　虽然爱德文亲眼看着昂斯诺在水缸里睁开眼睛，但即便是这样，在此刻看到躺在湿润修复舱里的昂斯诺，还是会觉得异常震撼，还有一种不真实的麻感。

　　在玻璃舱顶下，昂斯诺沉睡着的苍白面容并不感到痛苦，淡金的眼睫像是非常可爱的卷曲翅膀，柔软的头发有着超然的质感，因为失血连嘴唇都变得比较无色。

　　柔韧的尾巴顺滑向下，伤口处不再流血，血膜被莱尔刮去，虽然血膜的修复力惊人，但无论如何也没有修复舱里的条件好。
　　进入修复舱后被清理过的伤口不再血肉模糊，反而能在微微渗出的血液里看到清晰的肌理。

　　他的上衣脱下来了，身上插着电子针，少年略微抽长的身体上可以看到附着着的软韧薄鳞，只是细碎地分布着，像是故事里的存在。

　　莱尔很难从爱德文的眼里看到真实的情绪，他的侧脸没有温度，看久了让人有点畏惧，但是他还是迟疑着实话实说道，“您……您如果可以把昂斯诺另一半的基础数据弄到，我就可以完成手术。
　　昂斯诺的身体只是稍微恢复了一些，但是没有另一半的基础数据无论如何还是会继续衰弱下去。”

　　爱德文的眼神看了过来，在莱尔的脸上印下不重不轻的目光，“在联盟或者王国，还有没有有这种技术的人？”

　　对这点莱尔还是很有信心，不然普特当时也不会伪造自己的死亡来给“塞壬”计划服务，“至少联盟是找不出第二个有我这样技术的人了。”

　　爱德文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威廉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了。

　　“昂斯诺怎么样？”

　　爱德文示意威廉亲自看看，“没事了。”

　　莱尔目光灼灼地看着爱德文，很显然刚才的谈话让他非常期待后续，修斯顿沉默地站在一旁，像是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情绪。

　　爱德文转向威廉，轻声说道，“刚才我跟莱尔确认了一下，莱尔的医疗技术在联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

　　莱尔谦逊而殷切地对着威廉露出笑意来。

　　“我是这样想。”爱德文叹了口气，跟威廉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在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让莱尔和修斯顿一起去。”

　　莱尔的笑容瞬间垮了，但是多年来扮演的面具形象还是死死扯住了他下垂的嘴角，整个人的表情难看到要哭出来的地步。

　　“任务？”莱尔小心翼翼地问。

　　“对，联盟布置了一个任务需要我们从希维娅出发，你作为随行的医疗兵跟我们走。”

　　单是听到“联盟”和“任务”就足以让莱尔退避三舍了，更何况从费洛回来之后莱尔在心里就已经非常抗拒和爱德文还有威廉一起出任务了。

　　这些人去的绝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假死之前跟在爱德文手下，每一次都是高危出行，好不容易跟着威廉坐了几年办公室，再让他出任务他是完全不愿意的。

　　但没办法，他的上司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以。”威廉点头，“那就都去。”

　　莱尔的笑意眨眼间消失了，但表情却急切又认真，“我没有改造能力，和你们一起出任务只会拖慢任务进度。而且昂斯诺的状态不适合出任务……”

　　爱德文没有看莱尔，就看着威廉，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莱尔说得很有道理。

　　威廉再不懂爱德文的态度就是愚蠢了，他的表情立刻变得肃厉，“这是命令，莱尔。”

　　莱尔这下不管有多么不愿意都只能又堆起笑脸说道，“……我明白了。”

　　爱德文转过来又看着莱尔，“昂斯诺多久能好？”

　　“几天就好，我还安排给他做个修复手术。”

　　“手术要多久时间？”

　　“从今天算起，大概半个月。”莱尔说。

　　爱德文摇了摇头，“联盟要找他，暂时先治好伤口就行。”

　　再听到一次“联盟”，莱尔脸上的表情就更糟糕了，但还是强压着不适硬着头皮猜测道，“……让昂斯诺以目前的状态也出行吗？”

　　爱德文知道莱尔多少能敏锐地觉察到一些，他对关乎性命的事异常敏感。

　　虽然在这个问题上，爱德文难得地跟莱尔保持了一致的不愿意，但确实也是受限于此后越来越透明化的希维娅。

　　“是的。”他拍了拍莱尔的肩膀，倒没有用精神力逼着莱尔就范，“没有第二个方法。”

　　-

　　格威迪恩难得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早起，虽然他的确是布朗家族有史以来成就最斐然的家主，但是应该也是跻身风头名流而且私生活和作息都比较混乱的少见存在。

　　窗帘自动升起，光线瞬间从玻璃外跃入，格威迪恩穿着睡袍站在窗前摸着自己剃过的下巴。

　　所见之处无一不是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外界称为“王冠之下”。

　　他和圣德纳王室之间的和平共处基本上是因为他不仅是王国版图上的纳税大户，还有他在科研以及武装上对王室的支持。

　　更何况布朗的雇佣军并不比王室的军兵弱，在彼此的尊重上更可以说是权衡后的相对和平。

　　专属AI格林在敲门后得到了格威迪恩的许可就走了进来，“早上好，布朗先生。”

　　格威迪恩“嗯”了一声。

　　“关于卡恩的手术，医疗队说手术成功，但是需要在修复舱躺比较长的时间，输营养液……”

　　格威迪恩突然打断道，“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格林显然没有太放在心上，“我只能查到那是爱德文·诺曼监护的昂斯诺·诺曼，其余信息不知道是被联盟还是希维娅严格掌控着。”

　　“你没有去深入挖掘一下吗？”格威迪恩转身奇道。

　　格林显然比格威迪恩惊奇地说，“我以为他很寻常呢——就是非常好看，但也不到和爱德文·诺曼起冲突的地步。
　　况且您不是一直觉得无论什么事都不要跟联盟那两巨头扯到一起比较好？”

　　格威迪恩沉默了一会儿，“人是会变的。”

　　格林的表情非常疑惑，从他的核心处理器分析来看，其实卡恩·温里斯的手术极其重要，至少比格威迪恩的猎艳重要多了。

　　“没让你问你就没问啊？那直接去问问爱德文·诺曼，人鱼是不是希维娅的实验品，如果是的话能不能用钱买。”
　　格威迪恩思路清晰地缓声道，“如果不是的话……就让他做好准备吧。”

　　这种事情在格威迪恩身上其实是很少见的，作为名气很大、富可敌国的布朗家主，基本上在伴这个方面没有什么需要用“抢”才能实现的情况，愿意跟他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且虽然迪威迪恩确确实实是圣德纳感到忌惮的“镜魔”，但他也不怎么愿意和爱德文还有威廉打交道，他们没有什么风流的情趣，在格威迪恩看来说是古板单调也不为过。

　　格林再次惊讶且怀疑地打量了一下，“可是……如果要昂斯诺·诺曼的话，势必会和爱德文·诺曼产生矛盾……这就意味着一下子就招惹了两个联盟的顶级改造人。”

　　格威迪恩对此倒是很有把握地说道，“不。”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神态里的惬意和锋芒收敛的慵懒都让人难以直视，胸肌在浴袍下的轮廓还是清晰可见，“联盟从来没有对外宣称要创造人鱼，这是台面下的计划，爱德文怎么样也不敢闹到台面上来的。”

　　格林最后还是想力挽狂澜一下，语气沉痛且认真地开口，“……我好像在展厅见过他……”

　　格威迪恩点了点头，“你确实见过。”

　　格林顶着压力继续说，“我感觉昂斯诺其实年龄很小……他还没成年……”

　　格威迪恩用毛骨悚然的眼神让自己的AI闭上了嘴，格林很确定自己从上司的眼里看到了血腥十足的狩猎欲和被激起的兴奋，这实在是很稀奇，至少格林没见过谁能让格威迪恩有利益之上的冲动。

　　格威迪恩等格林沉默下来才露出从容的笑意，“……我知道，我不会对人鱼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