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53 “没有人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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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内很暗，特别当这里还是个地牢的时候。
但这里并不潮湿，空气除了沉闷，倒是很干爽，极力给囚犯提供稍微合适的环境。
爱德文在黯淡的光线中勾起笑容，有时候这些事怨不得别人，就是罪有应得而已。
虽然联盟的判决非常公正，但是为了等到今天一直都在拖沓，爱德文难免对联盟感到不满，最终的叛国罪确立，普特才被关押在牢房里。
人影在脚下膨胀又收缩，廊道里黑白分明的画面穿过一盏盏安静的白灯，脚步踏出轻微的回响。
通风口内风扇高速旋转的声音和沉闷的空气融为一体，无时不刻提醒着别人这里就是监狱。
虽然犯罪的人已经被处置了，但是忽视一些罪行去完成联盟的意愿还是让爱德文觉得厌恶至极。
他孤身一人打开牢房的门，普特睁着眼睛坐在床上看他进来。
爱德文重新打量着他，普特看起来比之前狼狈多了，戴着的眼镜片已经碎了，蛛网裂纹粘连着碎玻璃，还算是一副能用的眼镜。
他打着石膏，身上多处被固定着，但那种漠然的态度没有太多的改变，爱德文甚至发觉普特脸上还有一些平和的笑意，往日的傲慢消失了，却也没有丝毫谦卑的情绪夹杂其间。
“我也没想过你会沦落到今天的光景。”爱德文挑挑眉毛，“我还以为联盟不敢动你呢。”
“他们不敢。”普特靠着墙，用眼神示意爱德文可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坐吧，我对于联盟而言有价值，他们不敢造成真正的伤害。”
“噢，你是说你变成这样，是另有其人了？”爱德文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用他一贯倨傲又冷淡的神情看着跌下高台的普特。
普特的笑意深了些，“威廉·坦尼亚。”
爱德文脸上闪过错愕的神色，几秒后露出了些诧异的笑容，“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你今天为什么叫我来？觉得我的日子太舒坦了，你要让联盟多注意我一些，以免我找出你的漏网之鱼？”
“不。”普特对爱德文的嘲讽没有太多的反应，“这件事情和昂斯诺有关，我必须对威廉保密，他不如你人道。”
提及昂斯诺，爱德文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尖锐，像是已经准备好让普特吃点苦头了，
“昂斯诺是你们创造的，他永远不会是什么可笑的政治牺牲品。威廉已经在跟上级斡旋，而我会确保昂斯诺的一切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你不要想再对他打任何主意。”
“莱尔有向你反映过昂斯诺身体数据测试时，细胞还是逐渐衰弱的问题吗？”
普特用正常交流的语气问道，像是没有感觉到爱德文的胁迫，仍然很自如地在表达态度。
爱德文看着他，那种穿刺一样的目光在普特的脸上刮过一遍，但是普特的笑意没什么改变，像是对这种忌惮和厌恶的态度浑然不觉。
“你知道，但是连莱尔都对此束手无策，对吗？”普特说道，如果威廉前两天克制住没动手的话，他现在的态度会放肆很多。
但是即便现在他很确信没有任何监控系统在运作，他对爱德文还是放平了姿态，“昂斯诺是数据缺陷，在创造他的时候，我们给出的数据就是有缺漏的。联盟需要可控的士兵，而这种精神力非常可怕的新物种我们必须要对此有约束的策略。你和昂斯诺现在是什么关系，你是他的监护人吗？”
“是的。”
“我想联盟不会允许你消失在监控器里太长时间，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了。”
普特收敛了笑意，稍微坐直一些，恢复了平日里傲慢而冷淡的样子，这意味着他要发表正式的说明了。
爱德文微微皱起眉头。
“‘创世神计划’就是王国对你保密的计划，这是圣德纳王国几十年前就开始的研究。你为我的入狱做了非常多的准备，我也很清楚你看着在法外之地不断重演的悲剧有多想让我不得翻身，直到叛国罪确立，联盟才给我定罪。”
普特说道，少见的，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冰冷谋算的神色没有出现，倒是严肃的态度更迫切一些，“我没有时间详细和你说这个计划，威廉应该已经跟你说明了。”
“昂斯诺作为一个创新物种，他是联盟用来对抗圣德纳的生化武器，是我们对应的‘塞壬’计划。我们必须不断地重复实验，批量生产出这种威力巨大的改造人，否则这场战争是没有赢的希望的。”
“这就是他们容忍你在贫民窟进行无人道实验的原因？”爱德文靠在椅背上，燃着一支香烟，冷冽的态度和目光里都没有任何震惊的反应，好像这些是他已经知悉的事情一样。
“……你的态度真让我诧异。”普特重新打量了爱德文一次，“是的，直到我背叛联盟，联盟才决定把我的重权夺走，毕竟我可以成为联盟的锋刀，同样也可以反咬一口。”
“和我们普通的改造不同，他本身的基因就和我们不一样，最相似的改造是修斯顿的变异，形态上的改变，但是异能完全不属于‘人类’这个范畴的，迄今为止只有昂斯诺一个。”
普特摊了摊手掌，“如你所见，因为我们无法确认昂斯诺的危险性，在得到正确的预估之后没有人敢让他成为本应该的完美模样，我们设定了‘自体消亡’的细胞程序。但是我们很希望他能够为我们所控，所以就像拼图一样，我曾经有另一张拼图，可以拼凑出完整的昂斯诺。”
爱德文微微眯起眼睛，烟气顺滑冰凉，却像烈火一下子滚进了胸腔，生命的创造被计划化，销毁、控制，这种疯狂的想法被应用在了新生代身上。
“我被你逮捕后，因为担心意外事故，为了不出意外，我已经把另一块拼图销毁了。”普特说道，他没有任何惭愧的神色，这让爱德文看着大为光火，他没有任何反省，甚至还让人觉得连入狱也仍然运筹帷幄，“但是我想你是不会放弃昂斯诺的，所以我要告诉你如何才能救他。”
“……你销毁了另一块拼图？”爱德文的眸光迫视着他，“你在联盟的看守所里，你……”一瞬间荒唐的感觉向爱德文袭来，“——你让凯尔塔去销毁的！”
普特在叹气的时候露出浅淡的微笑，“你让所有人都觉得危险，爱德文。”
“凯尔塔会因此入狱的，你不知道吗？”百密一疏的愤怒在爱德文心里灼烧起来，“你不择手段到要凯尔塔也去陪你享受监狱生活？”
“不。”普特淡然地说道，“我不会让她进监狱的。”
那种对一切都充满把握和自信的样子让爱德文不得不佩服威廉忍着没弄死他的克制，普特对爱德文匕首一样尖锐可怕的目光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只能相信我，因为只有这个方法你才能救昂斯诺，这还不够打动你吗？”
爱德文冷笑起来，“就算你打动了我，那么如何让威廉去开展行动？更何况他受命联盟，昂斯诺的生命对他们根本无足轻重。”
普特顿了一下，半晌才说道，“……好吧，威廉，他不用说……但是联盟，只要告诉他们，也许任务中能找寻到‘创世神计划’的样本，他们会被说动的。”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爱德文挑眉，他对于这个计划从未耳闻，而这也更让他意识到他正处于联盟政治的边缘，内心的嘲意和厌倦让他无法继续戴着政客们假惺惺的皮囊。
“我坐在监狱里，既然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为什么要撒谎呢？”普特平静地说道。
疯子。爱德文咀嚼着这两个字，在这种阴暗逼仄的地方，却好像仍然胸有成竹，除了在抓捕他的时候见过普特惊慌的样子，其余时刻他似乎仍然在他的办公室里，对所有的问题都有自己的看法。
正常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心理状态了，那才是正常的。
而一个并非改造人的普通人，仍然平静地在监狱里过着能清晰思考的正常生活，这个人根本就完全不正常。
“你会有什么好处？”爱德文问道，他没有放过任何异常的表情变化，所有蛛丝马迹都会成为谎言的宣告者，他看到普特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流露出一些疲惫的神情。
“你也知道，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是‘神’，圣德纳因为这个隐蔽的计划建立了空间基地，在太空进行研究，后来能量潮的爆发影响了地面和太空的联系。空间基地在紧急撤退前来不及带走‘神’，只带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那些像神经末梢般的存在应该还是在空间基地里。这就是联盟感兴趣的东西。”普特说道，“也是我所感兴趣的东西。”
在爱德文清冷的注视下，普特不疾不徐地问道，“我想凯尔塔在抓捕我这方面出力不少吧？”
爱德文哼笑一声，不予理会。
“那么她应该告诉你了亚伦·希森的事，而且希望你保密。”普特靠回墙上，眼神微微向上，碧绿的光泽在破碎的镜片中非常灰暗，“那个‘神’就是亚伦·希森。”
爱德文瞳孔猛缩，亚伦·希森是曾经因意外过世的巅峰改造人，是圣德纳的皇太子，他的故去不得不说是轰动一时。
死于病症，这种对于改造人而言最不可能的情况。
他完全无法想象现在的亚伦·希森该是什么样，他们曾经交过手，那个过去风头十足的改造人，异能被叫做“创造”的皇太子就已经落下帷幕。
而他的弟弟正坐在爱德文的对面，“我想确认亚伦是否还活着，而联盟想要把他带回来，我们的利益没有任何冲突。而昂斯诺，他所需要的另一块拼图，那些数据、代码总结而成的资料足够组成昂斯诺所需的拼图，它们都在太空站里。”
爱德文没有立刻回答，烟上的橙色火焰急促地明灭几下，他拿开烟，在一旁摁熄。
烦躁的情绪被强压在冰山一样难以动容的脸色下，森然的寒意不知不觉渗透到监狱的空气里。
普特无法忽略呼吸时因为恍惚的冷感带来的窒息错觉，他知道爱德文现在非常的矛盾，因为这一切就好像皆大欢喜的摊牌。
被指定为罪人的人全数招供，确切又谨慎地刚好达到所有人的心理需求，像是精密策划过一样。
太可疑了。
“当然，诺曼先生，你也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昂斯诺无法熬那么久。即便莱尔可以尽可能减缓那种糟糕的情况，几年之后，细胞的大量死亡就会呈指数爆炸那样严重。”
普特看着爱德文，那种面对面博弈，谁也不甘示弱却都没有亮出底牌的感觉强烈起来。
监狱里阴影太过浓烈而白光又太刺眼，爱德文的面部线条几乎有些疏离和锋利了，但那种含着讥笑的睨视却是很清晰的，“为什么不是告诉威廉？”
普特微微一笑，“你不清楚吗？威廉曾经是联盟和希维娅同样信任的成员，忠心的走狗……但是，我想是你的计划吧？
在逮捕我这件事情上，他违抗联盟的意愿和希维娅的约束，极力配合了你。
如果今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他很清楚你会因此亲身上太空站，他宁可在这里直接杀死我，这样这些事情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了，你觉得他做不到吗？”
“你认为他会杀死你，谎报情报给上级？”爱德文讽刺地笑了起来。
普特保持着冷淡的笑意，连眸光都没有变化。
“所以你是因为怕死，所以告诉了我？”爱德文抱着手臂，微微仰靠着问道。
他看着那张带着矜贵笑意的脸，那种王族出身，已经被磨灭真实模样的脸。
所有平和笑意下都是蠢蠢欲动的深渊，他隐约感觉到普特别有所求，但是现在他却找不到任何把柄了。
“谁都怕死，诺曼先生。”普特低声说道，“在你成功送我入狱之前，你不会甘心死去，在我确认亚伦的情况前，我不会甘心死去。对于联盟而言，圣德纳王国的‘创世神计划’一日没有终止，改造实验就永远不会停歇。”
“如果我发现亚伦·希森已经死在太空站了呢？”爱德文冷声问道。
他没有错过普特面具上一瞬间的裂隙，那种凶光和恨意在闪烁过后马上消失了，像是听到了他最痛恨的话语一样。那是很微弱的变化，眨眼间普特就恢复原样，仍然平静无波地回答道，“那很好。”
“很好？”
“相比于死亡，我更厌恶永恒的、无意识的、被操控着活着。”普特的目光扫过爱德文，定定停在虚空之中，“没有人希望自己像怪物一样活着，或者，没有人想要成为被人主宰的‘神’。”
然后他转向爱德文，用近乎没有情绪的语调不求回答地征询道，“不是吗？”
爱德文对他难得充满情绪的语言仿佛没有太大感觉，所有的动静都被雪地一样的眼底覆盖，他微微偏过脸，半晌后挑眉问道，“……切特曼·仑卢肯的家人是你杀的吗？”
普特没有看爱德文，只是露出不太明显的笑意，“我们都清楚的答案，就不必再问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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