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2、Chapter52 爱德文把威

　　昂斯诺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格威迪恩自顾自地盯着昂斯诺说道，“……我以为是爱德文。”过了一会儿格威迪恩才问道，“所以只有你一条人鱼吗？”

　　“……是的。”

　　他凑近看了看昂斯诺，浓密的眼睫下昂斯诺的神色畏惧地瑟缩着，“你的眼睛为什么发光？”

　　“是人鱼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的。”昂斯诺小声说道。

　　格威迪恩惊叹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格威迪恩才情绪复杂地继续说道，“今天真的太抱歉了。”他哽了一下，“我无法置信，虽然我坚信世界上有人鱼，或者也许我根本不相信这样瑰丽的生物是存在的，所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觉得会是真的。”

　　昂斯诺抬眼看见格威迪恩情绪好像有点激动，刽子手的神色消失了，灼灼的目光在昂斯诺身上流连，他好像激动得快流泪了。

　　半晌昂斯诺才低声回答道，“没事的。”

　　格威迪恩抚上了人鱼的尾巴，昂斯诺细细地颤抖了一下，最终一声未出，格威迪恩温情的样子仿佛在爱，抚情人，他低垂着目光，看着那些光芒淅沥的细鳞。

　　“你可以告诉欧杰尔，今天这笔交易我不做了，我有了更大的收获。”格威迪恩抬起头来，看着昂斯诺，表情非常严肃认真。

　　“……什么？”昂斯诺震惊地看着他。

　　“我会把你带走，很快，就今天。”格威迪恩确切地说道，“你会跟着我离开，你在神明塔并没有身份，不是吗？”

　　昂斯诺语塞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急迫地想着到底要怎么办，“您不能抓走我，镜魔先生！”

　　“为什么？你是普特拿来和我交易的筹码。”

　　虽然对交易一无所知，但昂斯诺挨了一枪后就深知被格威迪恩带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立即恳切地说道：“……我有特殊的生境条件，如果您那里没有的话，我会死的。”

　　“原来如此……”格威迪恩目露惋惜，“那你知道究竟要怎样的环境吗？”

　　“我不知道！”昂斯诺赶紧回答，“那些数据都在秘书部那里，我并不清楚。”

　　格威迪恩叹了口气，埋身去看处理过的伤口，血不再流了，取出异物后血膜薄了很多，“还非常疼吗？”

　　昂斯诺摇了摇头。

　　格威迪恩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进发凉的鱼尾，昂斯诺紧张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放手，但是完全不敢说。

　　“你用鳃呼吸吗？”格威迪恩问。
　　“……在水中是。”

　　“你介意让我看看吗？”格威迪恩看着昂斯诺问。

　　昂斯诺很不情愿，可是他实在是没胆量说不要，他只能抿着嘴唇，而格威迪恩仍然迫切且渴求地看着他，好半天昂斯诺才侧过脸，张开了颈侧的鳃。

　　闭合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于人皮的痕迹，张开才隐约可见鲜红的鳃丝，格威迪恩靠得很近，他的呼吸带着凉意拂进了昂斯诺的鳃里，鳃丝狠狠地缩了一下。

　　很快昂斯诺就为自己的举动后悔了，格威迪恩并没有只是“看看”，他伸手碰到了昂斯诺的鳃缘，又触摸了他极度敏感的鳃，昂斯诺抻长了脖子一把抓住格威迪恩的手，“……请不要。”他哀声道，格威迪恩才看见昂斯诺眼角都隐约红了起来，因为不适和敏感，整张白皙的脸都不正常地涌上了血。

　　格威迪恩收回了手，静静地注视着昂斯诺绚烂的眼睛，紫眸里的亮光像晴朗夜空时才能望见的灿烂星河，他仔细地看过昂斯诺的鼻梁、嘴唇、下颌，不得不为造物的神奇感到惊心动魄。

　　昂斯诺压力极大地别开了眼睛，喃喃地问道，“您的伤口不要紧吗？”

　　格威迪恩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精壮的胸膛，血液流动变得缓慢，昂斯诺看他没说话有些紧张，“……刚才我很害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格威迪恩耸了耸肩，“没事，小伤而已，最多留个疤，你有爪子是吗？”
　　昂斯诺点了点头。

　　格威迪恩抓住了昂斯诺的手腕，轻轻掰开他的指缝，看见了半透明的掌蹼，他伸出手指在光滑的蹼面上娑了娑，昂斯诺的五指蜷了起来，他没忍住笑了，抽回手，“很痒。”

　　格威迪恩也笑了起来，身为名流之一，又保养得当，他真正的笑容英俊又缱绻，让人有些瑟缩和不敢直视。
　　他捡起放在一旁的凝血剂随便喷了喷，“我不能在这里等着被抓，爱德文也来了，是吗？我看见欧杰尔了，这些人可不好对付。”

　　昂斯诺沉默着没有说话。

　　格威迪恩看了看时间，“再一会儿我就会离开，爱德文应该赶快带着你去仔细看看还有没有我没发现的碎玻璃在伤口里，今天的交易我不做了，让他也不用在这里继续耽误。”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但是我走之后不能立刻让你把这个消息告诉爱德文，所以我会拿走你的腕表。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昂斯诺·诺曼。”

　　“昂斯诺·诺曼……”他重复了一次，然后认真地看着昂斯诺，“让我再看看你。”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见到人鱼，也许我真的很希望实现愿望，但是我从来不抱希望。”他抚摸着昂斯诺的鱼尾，彻彻底底地叹了口气，“我可以亲吻你的尾巴吗？”

　　昂斯诺脸一下子脸就红了起来，“……不行，镜魔先生，我是男的……”

　　格威迪恩低笑一声，“你是男的……我知道，这有什么关系？”

　　昂斯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他，露出紧张的神情。

　　“它还会长好吗？我不希望你留下疤痕。”格威迪恩指了指昂斯诺的伤口。

　　“应该会的吧。”昂斯诺回答，一会儿后他接着说道，“……不过镜魔先生。”

　　“嗯？”

　　“……请你不要再摸了。”
　　“为什么？”

　　昂斯诺低下头，小声说道，“……这像是在摸我的大腿。”

　　格威迪恩笑了起来，收回了手，“作为赔偿，这个给你吧。”他把项链解了下来，钻石人鱼坠子的反光剔透又明亮。

　　这一定非常昂贵，昂斯诺想。

　　“现在我也相信，遇到人鱼就是交了好运。”格威迪恩说，他摊开了昂斯诺的手掌，把项链放进昂斯诺的掌心。

　　在发凉的掌心里，那串项链附带的体温高热得惊人。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把它换回来的，算是我们间的一个小小的秘密，好吗？”格威迪恩站了起来，把枪械收好，又走向不远处把昂斯诺的衣服拿了过来，但把腕表单独拿走了。

　　“穿上衣服后就把项链戴上吧，保管好它。”格威迪恩伸手揉了揉昂斯诺淡金头发的脑袋，“你多大了？”

　　“15岁了。”

　　格威迪恩点了点头，笑容十足惬意，“再见，小鱼，祝我好运。”

　　昂斯诺愣了一下，才说道，“……镜魔先生，祝你好运。”

　　格威迪恩的笑意更明显了，“下次叫我格威迪恩就行了。”他转过身，径直走出了人鱼馆。

　　-

　　听到动静的普特看向被重重严防起来的狱门，有时候他觉得这很有趣。

　　对一个手无寸铁、没有异能的家伙实施最严格的看护，仿佛他还能一瞬间拥有能砸穿地牢的异能逃跑一样。

　　他靠在墙上静静等着，联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他们必须知道更多的东西。
　　而爱德文是其间保守秘密的关键桥梁，计划能否生效，全看得知消息的是爱德文还是联盟的其他人。

　　铁门在哗响一声后打开，颀长的锋利人影沉默着走了进来。

　　“我申请关闭所有监视和监听。”普特低声说道，他的嗓音嘶哑，在威廉存有余力的愤怒一击下他确实沦落到需要医疗队来看护他的生命。

　　审讯中止了一段时间，大概是所有人都清楚无法从他的嘴里得到任何消息，所以在等待爱德文到来的时间里，他终于吃了一些东西又补了补睡眠。

　　爱德文看着他，他的目光里不是那种执行任务的死士一样的残酷，而是颇有几分玩味和傲慢，欣赏着为他人道所不容的罪人。

　　“把这变成一次私密谈话？”爱德文问道。

　　普特缓慢点头，他的脖子现在脆弱异常，疼痛感如影随形。

　　“可是这件事已经上报给联盟了。”爱德文好整以暇地说道，“他们现在都看着你的情况。”

　　普特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来，“威廉可以处理，你不会被牵扯上任何关系。”

　　监控室内的狱警睁大眼睛，然后悄悄看向威廉，这种忤逆联盟意愿的话……
　　但他惊讶地发现威廉没有任何恼怒的神色，他抱臂看着对峙中的普特和爱德文，侧脸上是挺拔的鼻梁滑落的灰影。

　　不过爱德文·诺曼还没有答应，只要诺曼先生答应了，恐怕坦尼亚先生就不会是这样冷静的样子了。

　　似乎正在权衡的爱德文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半晌他挑了挑眉，“可以。”

　　威廉的目光从监控器转向马上要打开的铁门，狱警打量着威廉的神色，诺曼先生根本不知道坦尼亚先生前不久发了多大的一通火吧？如果他没有稍微控制的话，普特早就被彻底处理掉了。提出这种要求，完全就是火上浇油啊。

　　铁门开了，威廉不着痕迹地绷紧脊背，对上爱德文平静的眼睛，面容也一片平静，几秒钟之后爱德文笑了笑，那种笑意意味不明，带着丝丝缕缕的嘲意，“我想你没有错漏一句话。”

　　威廉没有说话，狱警却害怕起来，他们看起来太和平了，对峙多年关系破裂的政敌，这两个实力顶尖的改造人下一秒就可以在这个狭隘的空间把他压的血肉模糊，而现在看起来正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他紧张地看着沉默的威廉，感受到那种压抑的冷厉，威廉令人望而生畏的危险锋芒都被刻意收敛，但是仍然显得异常可怕。

　　爱德文算是威廉的副手，但是这个副手却在挑战他头顶的权威，更何况爱德文看起来并不如威廉那样高大，又充满雄性的荷尔蒙和攻击性。
　　他能在坦尼亚先生的拳头下毫发无伤吗？狱警往旁边退了退，恨不得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狱警紧张地注目下，爱德文上前几步，来到主控台前，站在威廉的身边。

　　所有的动作在狱警眼中都成了慢动作，他看到爱德文弯腰，不甚在意地伸手，拔出了威廉的工作证。

　　整个控制室内的监控系统在一瞬间停止，这个二十四小时关注着囚犯的监控有史以来第一次让囚犯从屏幕上消失了。

　　他以为威廉会一把拽起爱德文然后用拳头逼他归还那张工作证，但是威廉没有。

　　冷汗浸湿了狱警后背的衣服，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威廉没有动，仍旧没有，爱德文也不在意，他看起来进出得非常闲适。

　　威廉看了看已经黑屏的监视器，把耳机摘了下来，他转向马上就要出去的爱德文，这让狱警再度紧张起来，“爱德文。”

　　爱德文停下来，扭头看着威廉，“别这么紧张。”他口气悠闲地说道，“他无非是想告诉我一些你对我保密的事而已，你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窒息的感觉在这个房间里不断压缩，两个人像是剑拔弩张又像只是随意的闲聊一样，把气氛卡在一个亟待爆发的点上，危险的情绪筑起高墙让上下级平起平坐。

　　甚至爱德文更胜一筹，姿态更悠闲，更冷淡，更毫不畏惧，更厌恶。

　　那双银灰的眼睛里是挑衅和冷漠的情绪，威廉微微一怔，无力和烦躁的感觉让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他捏紧了拳头，用克制的缓声说道，“他很危险。”

　　爱德文把威廉的工作证在指尖把玩了一下，就收回目光关上铁门，准备和普特私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