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1、Chapter51 昂斯诺惊魂

　　格威迪恩看了看附近，早晨的游乐场没有人，他放出风声让对他的交易感兴趣的人都会在晚上来抓捕他，或者也许有人已经赶到C区了，但那无所谓。

　　他穿着清洁工服，又戴着口罩，慢慢晃向了人鱼馆，他会在中午做交易，而非晚上，想抓住他很困难，否则他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仇家。

　　格威迪恩闲散地推着工具车，人鱼馆？他心想，总不能真的有人鱼吧，难道改造人的技术已经如此炉火纯青？

　　他在中午到达C区就够了，现在有的是悠闲的时间。
　　亲自犯罪交易对他来说就像是精神上的刺激，偶尔也会让疲沓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他的手机在震动，格威迪恩拿出手机，发现是前几天见过的女人，然后无聊地摁掉电话，在口罩下冷冷地笑了起来。

　　都一样，无聊透顶。

　　他在人鱼馆正门前转了转，发现有人从安全通道内走了出来。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这个人是欧杰尔·罗朗。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联盟上班吗？

　　格威迪恩看着他正在拨打电话，收敛了自己的气场。

　　有时候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军部会由一个普通男人来统领，但几秒钟后他就清楚了，这个普通人在格威迪恩收敛了气场之后仍敏锐地朝这里看了过来，格威迪恩险险躲过他的目光。

　　欧杰尔踌躇了一会儿才离开，“是，我希望人鱼馆今天白天能看在咱们的友情上不对外开放，嗯，是啊，我很喜欢——这很精彩——你说我为什么看到了？噢，你觉得我的智商不足以自己把设备打开吗？”

　　格威迪恩看着欧杰尔离开，才推着工具车走向安全通道，手掌在欧杰尔拉上的铁链上碰过，被平滑切割的铁链就垂了下来。

　　里面是谁？不对外开放？

　　这种大干一场的预备感觉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他是“镜魔”，是改造得尤其成功的家伙，在他的高度，可以匹敌的只有爱德文·诺曼和威廉·坦尼亚，曾经还有亚伦·希森，但现在他大概算是人间蒸发了吧？

　　不过威廉·坦尼亚这种政客并不和他经常打交道，没有联盟任务他不会和格威迪恩的犯罪事件有任何冲突。

　　至于爱德文·诺曼，他厌恶自己如同厌恶变态，或者说，在爱德文眼里格威迪恩确实是个手段残忍的变态，他不屑于和自己有任何交集，只是会非常单纯地避开他。

　　像上次的见面，那是在谈妥了“价格”之后的瞬间熄火，但如果还有见面机会的话——格威迪恩露出轻松的笑意来，他很乐意在一较高下的过程中拿生命作为赌注，这既刺激，又充满趣味。

　　但能跟爱德文或者威廉见面的情况少之又少，偶尔觉得爽快的时候，比如事发现场，警察一把抓住他，询问：你好，你看到格威迪恩过吗？就是穿着……的那个人？

　　然后格威迪恩就会一脸惶恐，“镜魔？他在这里？噢……真抱歉我一无所知，真是太可怕了，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寥寥无几，多数是联盟和王国的顶尖人士。
　　他披着成功企业家的皮囊，揣着一颗犯罪分子不安分的心。

　　格威迪恩的精神力场扫荡着铺开，却发现裸地上空无一人。

　　奇怪了，格威迪恩想，难道是欧杰尔在这里布置了什么□□吗？

　　他还想更深入去探索的时候却看到中央的海水缸里游出一抹柔软的光色，他仔细看了过去，发现是水波荡漾中的光影人鱼。

　　假的。
　　格威迪恩冷冷地扫过一眼，刚收回眼神就感觉到海水缸里的精神波动。

　　他猛地重新看了回去，人影在光影中出现，和人鱼的光效完全不同，他没有散发光亮，在光效映衬下银色的鱼尾波光粼粼，白皙得近似透明的肤色在水中几乎要晃动起来，柔软的卷曲发丝在流波里上下起伏。

　　人鱼颈侧的鳃在翕合时呼出了透明的气泡，光效人鱼的光芒让水中真实的气体像软和的微芒珍珠。

　　格威迪恩睁大眼睛，这是什么？真正存在的人鱼？他拔腿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了人鱼的正脸，他在和光效人鱼笑，紫色的眼眸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像是镶嵌在白玉上的剔透宝石。

　　是那个嘉年华见过的男孩？

　　他没有发觉格威迪恩的到来，甩动鱼尾跟上了人鱼群，他的手穿过光影的尾巴，细瘦白皙的手掌仿佛莹白到透明的地步。

　　-

　　爱德文快步从外舱走了出来，他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于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岛屿，这里没有任何建筑是让人有印象的。

　　联盟把普特关押在重刑监狱，这里爱德文还真没有来过，应该不是畏惧普特有什么改造人的特殊能力——
　　因为这里并没有什么设施是针对改造人的，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数量较少，但几个安娜和凯恩的手下还是比较眼熟的。

　　精兵在这里守着普特，是因为他知道联盟和圣德纳的很多秘密，他的嘴里还有很多联盟期待的价值，所以为了防止圣德纳来解救普特，联盟会把普特着重关注和保护起来。

　　爱德文通过身份核验和安检后走进了监狱，监狱表层依山而建，内部埋在山体和地下，简单观察了一下，爱德文认定普特应该是在最糟糕的监狱内部，那种足足能把人逼疯的地牢。

　　爱德文刚走近监狱大门，钢门就自动向两侧打开，电力光条简直称得上是惨白，在黑暗的甬道内异常明亮。
　　四面都是钢铁严丝合缝地牢牢支撑构筑，爱德文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非常严密的管道，虽然很干净，但压抑着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他的穿着让威廉感觉很诧异，多数时候爱德文都公事公办地穿着合身的西装，把他的身型勾勒得非常完美迷人，但今天他穿着难得一见的休闲装——
　　黑色开衫内里是白色的衬衫，宽松的束脚牛仔裤下踩着一双昂贵的白色休闲鞋，虽然眉眼上锋利的气息没有减弱，但无疑是抹去了格式化的冷意，平添一种很年轻的耀眼感。

　　威廉在里面等了一会儿了，五官在清晰的灯光下阴影深刻，看到爱德文走进来，目光黝深了一些，走上前和爱德文说道，“普特要单独见你。”

　　“我知道。”爱德文说，通风管里的声音偏远，但也能听见风扇在呼呼作响，“带路。”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除了他们两步调微微有前后和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切都显得非常安静，很仔细的话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响声，海潮翻涌的动静被钢门隔绝在外部，这里什么都听不到。

　　“你在运输机上抽了很多烟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威廉问道。

　　“这不违反相关规定。”爱德文冷淡地说道，目光直视前方，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这不健康。”威廉道，“你抽太多了。”

　　流转着寒芒的眼睛终于在爱德文偏头的时候挑衅着露出星辉一样的冷光，“……这和你无关，坦尼亚先生。”

　　威廉·坦尼亚被爱德文毫不客气的敬语逼着保持沉默，把他带到监狱不远处后，威廉指了指监控室，“我在这里能监视监听里面的情况，联盟也是。”

　　爱德文并不理会地抬步往监狱那边走去，士兵分成两拨，一队跟着爱德文前进。

　　威廉又看了一眼爱德文傲慢和冰冷的背影，才在士兵的等候中进入监控室。

　　-

　　昂斯诺侧过身的时候看见了格威迪恩，但是没有认出他来，他正在笑，一瞬间笑容凝滞了一下。

　　罗朗先生不是说没有人吗？清洁工？可是他现在这样子无论如何都很突兀吧？

　　清洁工的神色很冷，昂斯诺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个人既不惊讶也不恐惧，深色眼眸里寸寸寒冰直射而来。

　　格威迪恩在心里冷笑，如果这是条货真价实的人鱼，他绝对不仅下不了手还会好生伺候把他运回自己的宅邸中，可惜这真实世界没有传说。

　　爱德文不知道怎么得知了他会来这里的事情，居然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让年轻的孩子做这种事情，特派间谍？或者什么——无所谓。

　　格威迪恩想起嘉年华时他看到昂斯诺瘦韧的足踝，借由布朗家族对人鱼的信仰而作出的计谋，让他亲自来踩碎。

　　昂斯诺的尾巴勾起了一个轻巧的弧度，在转瞬就要游开前格威迪恩比他更快地拔枪就打。

　　“砰！”地一声枪响后玻璃哗然破碎，海水翻涌而出，缸壁豁口奔腾出汹涌的血花，微光在一瞬间支离破碎地撕裂开来，好像柔和的光海澎湃地搅动起来。

　　昂斯诺痛得闷叫了一声，泪水驳杂进了海水中，他一瞬间甚至没法发力甩动尾巴。

　　格威迪恩举枪走了过来，昂斯诺想藏但是来不及了，他心里非常慌张，胀痛的心跳捶击在下颌，他抬手摸自己腕表，发现连同衣服一起脱在了外面。

　　剧痛中他看见那双逼人的冷酷眼睛，近了才发觉微光中深蓝几乎要化作墨黑，调笑的神色悉数消失，那种锐利的弧度在眼中凶光毕现——格威迪恩！

　　没有别的选择，他扑向玻璃，张开嘴，尖锐的叫声直直穿透玻璃，蛛网裂纹由细到疏，又朝着格威迪恩吞噬下去。

　　昂斯诺触碰到玻璃的瞬间，缸壁如同雨幕碎落，海水潮涌泄出，他撞向神智一时涣散的格威迪恩，猛地把他撞翻，自己摔在他的身上，又挣扎着爬向自己的衣服。

　　太痛了，创口就在他的尾巴上，爬动的时候挟裹玻璃碎片的海水都摩擦着他涌血的伤口。
　　昂斯诺不停地颤抖，泪水浸润着完全褪去润色的面颊，他咬着嘴唇，不匀的气息在齿间哆嗦。

　　格威迪恩，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疼痛、恼恨以及恐惧都让他想飞快地逃开，可是他的尾巴太疼了，根本没办法变成人腿。

　　血迹到处泅染，拖出一道湿腥的痕迹，格威迪恩眼前发黑，看着他扑腾挣扎的身影感到不可思议，老天，这家伙真是人鱼？

　　他伸手扣住昂斯诺尾巴与尾扇相连的最细处，手感又凉又紧致，发力的时候细韧的肌肉还会绷紧，光滑的细鳞蹭过格威迪恩的掌心，格威迪恩几乎有种自己是否是脑子出了问题的感觉。

　　昂斯诺一摆尾巴就要扇开他，格威迪恩猛地翻过身把昂斯诺拽了回来，昂斯诺疼得哭声从嘴里不受控地窸窣碎落，他根本不明白格威迪恩到底想做什么，开枪打他？现在还要拽他，伤口里的碎玻璃反方向被推擦一次，滚烫的血液在鱼鳞上流溢得到处都是。

　　他疼得快要发疯，眼泪一直淌，抽泣也停不下来，他弓身抓向格威迪恩，利爪撕裂了格威迪恩的清洁服，直接向他的皮肉挠了进去。

　　格威迪恩没有再出手，把昂斯诺拽过来之后他就马上松开了手，他感觉到那冰凉的小爪子差点给把他开肠破肚，但他现在确信无疑昂斯诺真不是乔装打扮的人鱼了，“我保证不伤害你了！”格威迪恩举起双手，“我记得你，你是嘉年华的小家伙，你是人鱼？”

　　昂斯诺惊魂未定又面色惨白地咬牙瞪着格威迪恩，他发着抖，双眼的泪水迟迟不肯落下来。

　　“我真的不动手了。”格威迪恩不敢置信地再三看着昂斯诺的尾巴，他的声音也不再平稳，“我发誓……我发誓。你真是人鱼吗？怎么……怎么会真的有人鱼呢？”

　　格威迪恩把自己的枪械从衣服中拿了出来，随意扔开，扔得很远，“我不伤害你，小家伙。你别动了！你在流血！你叫什么名字？”

　　昂斯诺愤怒的神情在看到一地枪械后变得惊恐起来。

　　“过来。”格威迪恩说。

　　昂斯诺动也不敢动，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他颤抖着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家伙。

　　镜魔，他想，欧杰尔和爱德文警告他小心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可怕，他之前还觉得他很厉害，昂斯诺又怕又悔，只想赶快给欧杰尔打电话。

　　“我给你处理伤口，小家伙，我不会让你联系欧杰尔的。”格威迪恩朝他招手，他的太阳穴无比胀痛，昂斯诺的嗓子叫起来实在是尖得杀人，“别怕。”他诱哄一般低声道，“我要是真想杀了你，你现在还有机会吗？”

　　昂斯诺迟疑地看着他，觉得这像是胁迫，可是他现在真的什么也想不清楚，恐惧的驱使下他只能僵硬地看着格威迪恩靠近他，然后双手伸到他的腋下把他托了起来。

　　昂斯诺的尾巴格威迪恩碰都不敢碰，如果把小家伙抱起来的话伤口就会拗到，他只能尽可能把他托高一些，免得继续让他摩擦到地面。

　　光滑的鳞片并不畏惧玻璃，昂斯诺看着格威迪恩，忍着眼泪一语不发。格威迪恩把他带到一旁稍高的观众席上，翻腾的水流还在喷涌，这里算是完全狼藉一片了。

　　“你真是人鱼？”格威迪恩扯下口罩，认真地看着昂斯诺问。

　　昂斯诺犹豫着点头。

　　格威迪恩俯身观察着伤口，露出懊悔的神色，“我得把子弹取出来，还有碎玻璃，会很疼，要忍一忍。”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阴影遮挡了昂斯诺的视线，昂斯诺仰头看着他，强忍着惊慌和恐惧。

　　格威迪恩把外套脱了下来，胸腹都是他自己的血液，但他不怎么在意，把外套递到昂斯诺面前，“忍忍。”他说，然后转向扔开的一地枪械，昂斯诺拽紧了清洁服，生怕格威迪恩转身就是一枪。

　　格威迪恩把手术刀、钳子什么应急的工具都找了出来，回到昂斯诺的身边。

　　伤口肿得吓人，血液已经凝固了，厚厚的血膜凝在了伤口上，“这是人鱼才能有的修复能力吧？我得划破它，不要看。”

　　昂斯诺侧过脸避开了惨烈的场景，他感觉到对剧痛的恐惧已经让他头晕目眩起来了，他紧紧抓着清洁服，把脸埋在其间，哀求着这一切赶紧结束。

　　如果他早知道会这样，他才不要自己待着呢！

　　格威迪恩猛地压住他的腰，又用手肘摁死了他的鱼尾，血膜被小心地划开，他一把钳出子弹，又逐一清理玻璃碎片。
　　昂斯诺绷得都快成了石膏像，鱼尾痛苦地拍着地板，泣不成声的闷喘传了出来，他几乎想抱头痛哭。

　　凝血的药液被喷上了伤口，冰镇的效果让昂斯诺终于恢复一些理智，鱼尾不再在地上乱拍，他大汗淋漓地瘫在椅子上，把自己的眼泪抹掉。

　　格威迪恩放开了他，跌坐到一旁，“抱歉。”他说，“我以为是爱德文派你来的，你知道的，我还以为是针对布朗家族的诡计。”

　　昂斯诺虚弱又疑惑地目光看向了格威迪恩。

　　格威迪恩拿起自己胸前的项链，是昂斯诺见过的那个钻石人鱼挂坠，“布朗家族坚信人鱼是信仰和幸运，这条项链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我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昂斯诺没有接话。

　　“你是他们从哪里抓来的？”格威迪恩问，他仔细打量着昂斯诺，不得不说，昂斯诺真是得天独厚的尤物，难得一见的珍宝，他虽然瘦削，但鱼尾又韧又长，顺滑地垂落在地，仿佛银光闪闪的海蛇。鳞片细腻异常，仿佛是涂料染上的色泽。他太白了，也许现在还有缺血的苍白，整个人荧荧到像在散发柔和的珠光。

　　“……不是的，我是研制出来的。”昂斯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回答。

　　格威迪恩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谁研制你？希维娅吗？”

　　昂斯诺点了点头。

　　“……是普特的提议，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