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50、Chapter50 你不愿意被

　　罗拉满脸通红地胡乱点头。

　　费文斯感觉自己一颗老父亲的心都碎了，告诉罗拉她很漂亮这件事他做过不止一次，但小姑娘从来没有露出被迷倒的表情。

　　欧杰尔毫不犹豫地给费文斯补刀，“面膜，不用面膜的后果，四十岁的脸。”

　　夹在欧杰尔和爱德文中间的昂斯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罗朗先生！”

　　“虽然不能全然归功于面膜，但是——”欧杰尔冲罗拉挑了挑眉毛，“保养真的很重要。”

　　罗拉慌乱地瞥了一眼欧杰尔，连脖子都发红起来，然后迅速低下了脑袋。

　　费文斯看着欧杰尔发了会呆。

　　“罗朗先生为什么还是单身呢？”昂斯诺好奇道。

　　欧杰尔长叹一口气，捋了捋自己酒红的头发，冰蓝色的眼底有种虚无缥缈的忧伤，“没有女人走进我的内心。”

　　昂斯诺深以为然地点头。

　　爱德文忍不住拆穿他，“他女朋友太多了，你别信他，现在这种生活就是他想维持的。”

　　“真的吗？”罗拉探过身子问道。
　　昂斯诺也一脸吃惊地看着欧杰尔。

　　“没有。”欧杰尔看了昂斯诺一眼，又看着罗拉说道，“……没有，爱德文说着玩的，那些都是朋友。”

　　爱德文嘲笑地瞥他一眼。

　　费文斯的表情太明显了，罗拉悄悄问他，“您在羡慕吗？”

　　过山车终于动了起来，欧杰尔风流的样子马上就变得正襟危坐了，“你说好请我去梵奈的。”

　　“对。”爱德文把口气轻松地说，“在过山车上也要保持和梵奈里一样的风度。”

　　爬升的过程让罗拉和昂斯诺充满快乐，最中间的爱德文没有太大波动，两侧的费文斯和欧杰尔表情上没什么变化，只有捏紧安全扶手的手出卖了他们紧张的心情。

　　“会很刺激吗？”罗拉问。
　　“当然。”爱德文说，“和翅膀带来的感觉应该差别不大。”

　　俯冲的那一瞬间，罗拉快乐地尖叫起来，只是声音被风卷去，在耳边显得比较微弱。

　　昂斯诺一直在笑，剔透的紫色眼眸张望着，在迅猛上升的过程中天空也映进了眼底。

　　昂斯诺扭头看着欧杰尔，发现欧杰尔整张脸皱在一起，应该是在死命憋气，爱德文看起来没受太大影响，他享受地感受急速上升，在高空盘旋的时候他朝昂斯诺笑了笑，“好玩吗？”

　　“好——玩——”昂斯诺的脸颊泛着润泽的血色，洁白的齿间溢出笑声。

　　爱德文看了他一眼，光和阴影交替，周围的景物在空中翻滚的时候变换得很快。
　　莱尔说手术也只是能稍微改善一些昂斯诺的状况，数据的不完整还是会一直导致他走向衰弱。

　　风在脸上横冲直撞，却没有不适的感觉，爱德文听见昂斯诺的笑声，却只是在目视前方的时候把情绪摁在心里。

　　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努力让昂斯诺再快乐一些，因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体验本该拥有的生活。

　　过山车向后飞退的时候欧杰尔终于抗议了起来，“梵奈不值得——”

　　费文斯面色惨然，眼中的生机非常萎靡，“爱德文！！”与他糟糕的脸色相对，他本人的声音声嘶力竭，充满力量，“骗子——根本，没有，变化，啊啊——”

　　昂斯诺和罗拉兴致勃勃地在过山车停稳之后率先走了下来，“还可以再玩一次吗？”罗拉问。

　　“可以。”爱德文慢条斯理地推开安全扶手，完全不受影响地站了起来，步伐整齐地走向他们，“不过得等一会，人多一些才能再开始。”

　　欧杰尔瘫在座位上，费文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欧杰尔的安全扶手推开，两个难兄难弟艰难地站了起来，“……为了梵奈。”欧杰尔说。

　　费文斯忍着呕吐欲，点了点头，“为了梵奈。”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底下的长椅边坐下，看着爱德文和昂斯诺、罗拉在旁边买棉花糖，欧杰尔喘着气说，“我超想吐。”

　　费文斯点头，“我也是。”

　　罗拉跟在爱德文身边，选择了粉色兔子的棉花糖，她看着爱德文，爱德文发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小天使？”

　　“……谢谢您，诺曼先生。”罗拉轻声说，“其实我不怪他们，因为我的脸比较……”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正常。”

　　“不。”爱德文摇了摇头，蹲下来，把棉花糖递给她，然后扶着罗拉的胳膊，那双银灰的眼睛里非常认真，他语气严肃地说道，
　　“这不是正不正常的问题，这是修养的问题。你不愿意被别人当做不正常的人，而别人还是忽略你的意愿而一直看你，这是不尊重。难道你的脸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就不该尊重你吗？”

　　浅灰在爱德文的眼里如同流走的冷雾，罗拉在这个自己曾经以为是刽子手的人眼里看到捧着月光的白沙，一瞬间酸软的感觉堵在鼻腔，她突然有点想哭。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的脸属于你自己，这不是不正常。”爱德文说，“我的身上有大大小小非常多的伤痕，这是我身为改造人的与众不同，并不是我不正常。”

　　昂斯诺无声地冲罗拉鼓励地笑了笑，罗拉忍着眼泪，咬了一口棉花糖，跟爱德文点了点头。

　　爱德文领着他们走回来，自己倒没有拿棉花糖，他刚抬起眼睛要对欧杰尔和费文斯的惨烈模样发表什么见解，手机就响了起来。

　　“妃莉娅？”

　　罗拉在和昂斯诺交流着“过山车超爽言论”时又开心起来，费文斯和欧杰尔敏感地看向爱德文。

　　“现在？”爱德文皱着眉头问，“已经到了？”

　　-

　　昂斯诺的目光在爱德文和欧杰尔中间转了一圈。

　　“你不用担心，不是你的事情。”爱德文平淡地说道，“而且威廉会处理你的文件，由军部来判断你的危险性，欧杰尔会往好的地方写的。”

　　昂斯诺腼腆地笑了起来，而欧杰尔自然听出了爱德文的玩笑，“他本来就不危险。”

　　爱德文笑了一下，“我没办法继续在这玩，你们可以尽管在游乐园里玩得开心，欧杰尔和费文斯能和你们一起。威廉现在临时联系我回去，估计是联盟那边的事情，所以我得立刻处理，明早你们就回去，今晚据说有个活动，是什么来着，欧杰尔？”

　　欧杰尔仔细想了一下，“梦幻礼堂。”

　　“啊，是，据说是比较出名的，可以去感受一下。”爱德文认真说道，“真抱歉，没办法陪你们走一走。”

　　昂斯诺摇头，“没事的，诺曼先生，我们自己也可以慢慢看的。”

　　欧杰尔瞥了一眼爱德文，发觉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算是慈祥的笑容。

　　真是奇怪，欧杰尔想，他还真不知道爱德文这么适合做家长呢。

　　爱德文跟罗拉和昂斯诺道别之后才离开，费文斯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罗拉对爱德文的畏惧少了很多，他放心了不少。

　　“还去过山车吗？”罗拉问。
　　欧杰尔和费文斯立刻摆手。

　　“那就算了，我想去儿童乐园。”罗拉扯着费文斯的袖口提议。

　　“昂斯诺能去吗？”费文斯抬起头来质疑了一下。
　　昂斯诺自觉地摇头，“我过那个年龄了。”

　　“那我跟昂斯诺先去看看别的。”欧杰尔说道，“一会发消息汇合。”

　　费文斯点了点头，牵着罗拉往儿童乐园走去。

　　早晨的游乐园里人数不多，因为考虑到罗拉的样子可能会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费文斯不得不再次暗自感慨爱德文选择了工作日是正确的决定。

　　偌大的空间里只能遥远地看到几个活动的人影，费文斯看了一会儿地图，扭头对欧杰尔说道，“我们去那边，欧杰尔你知道C区人鱼馆吗？可以先带着昂斯诺过去。”

　　欧杰尔“噢！”了一声，转过来对着昂斯诺说道，“来吧，小孩，代理家长要领你去游乐园了。”他揽住昂斯诺的肩膀，“嘿，我感觉你长高了！”

　　昂斯诺的眼睛弯了起来，浓密的眼睫下是细碎的瑰丽光泽，“是吗！我没有感觉。”

　　欧杰尔比划了一下，“上次大概到这儿吧，也是，你正在长身体的年龄，爱德文那儿吃的好吗？”

　　“妃莉娅小姐的手艺很好的！”昂斯诺笑眯眯地说道，“你说为什么没有人和AI结婚？她真的太完美了。”

　　“妃莉娅？”欧杰尔问，“她不是一般在希维娅吗？怎么从公司回来了？”

　　昂斯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为了照顾我，诺曼先生下班的时候都会让她一起回来，早晨再一起去。”

　　“那公司的文件呢？”

　　“可以远程处理，何况那儿还有欧阁尔先生呢？”
　　“米莱·欧阁尔是我所见的让威廉最有苦说不出的人了……”

　　“——罗朗先生，人鱼馆里面真有人鱼吗？”昂斯诺兴奋地朝人鱼馆指去，扭头看向欧杰尔，眼睛熠熠闪光。

　　“啊！对，我来看过这儿的人鱼表演，是光效的人鱼表演，挺有意思，我们去看看能不能进去。”
　　欧杰尔拐向了人鱼馆，“特别好看，都是一群小美人鱼，科技真是充满浪漫幻想。”他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

　　“您说的是女性人鱼？”昂斯诺问。

　　“是啊，一般很少有男性人鱼的形象吧，是不是？”欧杰尔反问，“你可是独一无二，把我们的想象化作了现实呢。”

　　昂斯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人鱼馆看起来是封闭的，正门锁上了，但安全通道锁得并不牢靠，欧杰尔伸手拨弄了一下，门向里打开了。

　　“走吧，我一会儿会跟园区打个电话的，说是让你来欣赏一下。”欧杰尔看着昂斯诺担心的神情底气十足地说道，“我们既不偷——也不抢——你别那么担心。”

　　“没有表演的话，会有人鱼吗？”昂斯诺问，他的眼睛在光线黯淡的通道里微微散发着诡谲的紫芒，像是陷入深海里摇曳消失的宝石。

　　“啊，这是明晚的节目，不过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好了。”欧杰尔走出安全通道，看见整座人鱼缸，里面有微弱的光，像是模拟得极为相似的深海环境，珊瑚和海草微微扰动着，但没有鱼，像是纯粹的海洋生态缸。

　　欧杰尔绕着人鱼缸寻找，“人鱼……人鱼在哪里？”

　　昂斯诺站在原地仰看着流动着的海水，即便有一墙之隔，他还是感觉到其中机械推力下水波的晃动。

　　本能在吸引着他，海水，柔和翕动的浪潮，他看见光团在水中摇曳，慢慢融作一尾修长的人鱼，淡色海藻一样的发丝在水中飘摇，人鱼向昂斯诺摆动着尾巴靠了过来。

　　几秒钟之后，一尾又一尾的人鱼在水缸中出现，她们在水里说笑，鳃中的气泡也是光团组成的，一直浮到缸顶。

　　昂斯诺空茫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人鱼挤到他的面前，好奇地看着他，昂斯诺动了动，人鱼漂亮的眼珠也跟着他转，昂斯诺凑近到缸前，最靠近他的人鱼抬手描了描他的眉眼。

　　欧杰尔从水缸背后走了过来，几尾人鱼跟上了他，冲他招手，他兴致不错地跟她们隔着玻璃击掌，“好玩吗？”欧杰尔问。

　　昂斯诺点点头，人鱼歪头看着他，欧杰尔看着人鱼，她们笑着，浅浅的酒窝让她们显得柔美异常。

　　“我想去坐旋转茶杯，去吗？”欧杰尔问道，“就是有点可惜，来不及看表演。”

　　“我能留在这里看一会儿吗？我一会就去找您。”

　　昂斯诺的目光投向水缸，他上仰着脑袋的时候，侧脸看起来仿佛被精雕细琢过，比人鱼都美得更加不真实，卷曲的碎发挡下的阴影落在前额，却遮蔽不住他眼中碎星般的暗光。

　　“……嘿，小孩，想进去吗？”

　　昂斯诺惊讶地转向欧杰尔，“这里面？”

　　“是啊，水还挺干净的，这是生态缸，想进去跟她们玩吗？”欧杰尔敲了敲玻璃，凑近他的人鱼飞快游开了，“而且白天游乐园里人很少，这里也不开放，你可以在这里待很久。”

　　昂斯诺点头，目瞪口呆道，“可是这可以吗？”

　　“没有人会知道的。”欧杰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可是个纵容孩子的家长呢，真是。”他说完后自己就笑了，“来吧，我知道从哪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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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盟特派的运输机非常快，至少比军用的联盟运输机快了不止一个档次，爱德文撑着头无所事事地打量着窗户擦得非常干净的内舱，阳光在舱底留下光亮，内舱只有他和在帘后的服务生，“嘿？”爱德文叫了一声。

　　服务生快速地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是？”

　　“这里可以抽烟吗？”

　　服务生愣了一下，迅速回答道，“可以，您需要我去把运输机自备的烟拿过来吗？”
　　爱德文摇头，“不用，没事。”

　　服务生点点头，“有需要请随时吩咐我。”

　　爱德文把香烟点燃，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天色，只有驾驶员知道他们会到达哪里，但对于事情也一无所知，虽然爱德文没有问，但他大概有自己的猜测。

　　应该是到达关押普特的监狱，而联盟会临时叫自己过来，应该是普特要求和自己见面。

　　威廉保密的事情，恰恰是普特很想跟他挑明说的，但碍于联盟的士兵在场，那天他什么也不能讲得很明白。

　　普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下台之后联盟会依照他的想法继续实验，他的理由充足、煽动力强，在费文斯和自己给边界安保所制造麻烦之后，联盟和联盟公民会更想惩治和整理费洛，那里的流浪者成为材料就变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即便轮到爱德文来管理希维娅，这件事也的确像是普特说的那样无法终止。

　　除非他们和圣德纳之间的竞争不存在了，这种非人的实验才能真正消失。

　　爱德文的目光像是在虚空中细散，又仿佛无意识地聚焦在窗边，烟气在喉管进出的微凉感非常舒适，他的头脑很清醒，对联盟和普特的猜测都异常清晰。

　　普特要求见自己，一定是和威廉保持沉默的内容相关，威廉沉默是因为不希望自己插手，而普特恰恰就是清楚威廉不仅不插手，还会不让自己插手，所以非要跟自己见面。

　　见面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这件事只有他爱德文能做。

　　爱德文把烟头摁灭，然后又拿出烟在点火处点燃，服务生能感觉到机舱内的烟味变得浓郁，他把舱内的净化器打开，安静地把食物拿去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