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32 ——欧杰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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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长的会议桌。
欧杰尔第一次觉得，这是很长的会议桌。
他已经不记得在这里开过究竟多少次会了，但在这里集中感受狂轰滥炸，却是最近这周时间的事情。
欧杰尔努力保持着表情的严肃和神志的清明，但他偶尔的反应迟缓和眼神呆滞还是暴露了他睡眠不良的情况，这不是他自己失眠导致的睡眠不良，他足足有两天多没合眼了。
“……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那块区域完全跟我们……”
“一派胡言！我早就知道你们……”
“……这和我的关系根本不大！我的下属在这方面……”
所有人的手，除了他以外，都在桌子上互相比划，彼此指责。属于联盟军部下属的安保部门，内部管理不同区域的人们，都在推卸责任，以及把责任下放给自己“上报不及时”、“联系不紧密”、“工作有疏漏”的手下。
他们站着吵，虽然欧杰尔已经让他们“安静”过不止一次，但他们也只是把“安静”的时间拿来短暂休息，不一会儿后又开始分批次地争论不休。
如果没有很强的吵架氛围，还彼此融洽得像是平时一样在称兄道弟，联盟会更恼怒于这次产生重大失误的安保部门，即便主要责任是一直有问题的边界安保，更深究其实跟联盟本身也脱不了干系。
欧杰尔已经听着这些吵架很长一段时间了，从最开始的工作责任范围，到上班打卡的不准时，还有夜间娱乐耽误工作，最后还有家庭生活影响上班的。
欧杰尔最开始还有拿纸笔记下这些平时下属们彼此包庇的行为的冲动——但到现在，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不管是生活八卦也好，还是工作失误也好，或者超前消费——他刚才是说了超前消费吗？
欧杰尔缓慢地把目光投向三十秒前这个话题的提出者，然后又缓慢且困倦地思索——超前消费和边界安保有什么必然或者不必然的联系吗？
他把手肘支在桌上，交叉的手指挡住了他努力克制的哈欠。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真的快受不了了。
不管是从疲于保持清醒的身体来看，还是一直忍受着嘈杂环境的精神。
坐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有时候欧杰尔觉得自己没有错，不应该坐在这里受罪，有时候他又突然觉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干脆给他一个牢房让他去睡觉吧。
两天没有合眼，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晨曦的微光已经慢慢变得亮了起来，至少窗外的天色很明显，室内的电力光条也在逐渐地自动调整，缓慢地变得暗淡。欧杰尔拿起震动的手机，发现是爱德文打来的视频。
在爱德文和威廉从安道烈回来之后，威廉就在联盟这里抽不开身了，爱德文给欧杰尔拍了几个人鱼的小视频，去探望过费文斯后就杳无音讯了，这几天一直都没给自己来任何消息，但欧杰尔个人认为，只要不是在联盟内部受苦，在哪应该都幸福得多。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会议室，反正部下也不在意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在不在场，这是形式上的彼此指责，他们尽心尽力拼了命地在里面演绎，最好联盟自己也焦头烂额难下手，问责起来能轻很多。
欧杰尔在没人的角落接通了视频。
他没看到爱德文，看到的是蔚蓝的天空和浪潮哗响的海水，还有船尾，雪白得像是海鸟羽毛的干净颜色。
海水的声音略微卡顿，色彩有些延迟，几秒钟后穿着泳裤的爱德文出现在画面里。
爱德文戴着墨镜，穿着衬衫，但没扣扣子，海风把衣服向后吹，他锻炼得紧韧有型的胸肌和腹肌上都是水珠，皮肤被晒得略微变成浅麦色。
他坐了下来，跟欧杰尔挥手，欧杰尔听到卡顿的：“嘿——早——上好——”
这句话却突然让欧杰尔变得义愤填膺起来，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摔手机和流眼泪的冲动。
“……我发——誓这里真的值得——一来。”爱德文拿起矿泉水瓶，他看向海面，画面中他迷人的侧脸顿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口水，墨镜上的太阳反光透过手机屏幕刺向欧杰尔。
“信号好像不——是很好，但这——里很美。”爱德文摸出根烟点了起来，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镜头前面，汇聚的水滴向下流淌，爱德文微微后仰。
屏幕的上半部分都是纯澈诱人的天空，白云没有踪迹，从天空到海面，天色还有些浅淡的变化。
“我昨天去——浮潜了——”爱德文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回去再给——你发视频——”他凑了过来，把手机的摄像头翻转，给欧杰尔看了看海面。
“我在大——断层附近，刚才——在游泳，海——太干净了——”爱德文感慨着说道，摄像头又对准了自己，他淡色嘴唇上的水沾湿了烟头，因为正面对着太阳，离手机的距离很近，所以透过墨镜能看到他微微眯着的银灰色眼睛。
欧杰尔内心的酸楚几乎要让他有一种天怒人怨的泣不成声，他不知道作何反应，那种自由自在的自然天堂就像他柔软美好的床一样在勾引着他。
但他站在希维娅没人的角落，和会议室的距离也不算太远，吵架的声音接连不断。
爱德文突然看向另外一边，“噢！好像有鱼——上钩了！”他马上垂下眼睛对欧杰尔笑了笑，笑容真心实意而且非常开心，“有空再——说。”然后就挂断了视频。
欧杰尔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拔腿疾步朝会议室的反方向冲去，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准备跟他打招呼的女下属都收敛了笑容，假装没看到双眼都在疯狂燃烧的行走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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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联盟工作多年，但实际上欧杰尔是非常羡慕算是在“私企”工作的爱德文的，即便希维娅名义上是联盟机构，但最大的权力现在属于普特·比鲁克。
联盟和希维娅都非常重视爱德文的能力，但因为他的个人意愿和联盟经常相悖，为了能够最大效率地利用他的改造能力，以及最大化地削弱他对于联盟决策的影响，他被安心地架空在希维娅，拿着高薪，完成被遮掩过后的任务，这样他闲暇的时间——
至少在欧杰尔有限的交友圈内，他是最多的。
妃莉娅带着欧杰尔来到跑马场，“您上次来还是去年的事情呢。”她温柔地笑着，欠身把马场的门用指纹解锁打开，“今天是休班吗？”
“不是。”欧杰尔边叹气边说，“我把年假放在这时候休。”
妃莉娅刚想问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选择休假，爱德文就骑着他的高头大马，还牵着另一匹马小跑着溜达过来了，“上班族，你看起来情况可不怎么样。”
欧杰尔抬头看着他，有时候他真的不得不为自己难过，为什么不能过成爱德文这种清闲又有钱的样子。
爱德文穿着他骑马的定制服装，看起来非常随性，且动作熟练又潇洒，和他刚毕业那会儿差别不大，都是一张冷脸，微微带着让人退缩的笑意，银灰色的眼睛里自在又隐约有些浑然天成的傲慢——
当然了，睡得好还可以任性不上班，换谁不傲慢——
欧杰尔在心里默默淌泪，觉得色衰这件事只有在他身上最为明显。
“我休的年假。”欧杰尔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利索地翻身上了马背，“昨天讲不清楚，昨天我都快疯了。”
“我知道。”爱德文拉着马缰，马匹微微动了动，“昨天我的信号也不好，海上，你也知道。”
欧杰尔更加憋闷地没有出声，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没去美髯。”爱德文打量了一下欧杰尔，相比于他打理得非常体面的模样，欧杰尔像是一个逃难的上班族，“你到底为什么突然休年假？”
欧杰尔的表情看起来更糟糕了，连嘴角都有下垮的趋势，“费文斯的事情和边界安保有关系，我是联盟少将就一直在军部开会，到底为什么边界安保这么差劲呢？
但我算是总负责人啊，虽然我主要管理军部和太空部队，但联盟高层也不希望我好过——
他们其实很清楚，边界那边的冲突很正常，这件事不能怪我。但你总要找一个人抱怨，对不对？
那就是我了，倒霉的少将，你问问他们敢不敢找威廉的麻烦，其实这些人还是对改造人心存畏惧的——
我怎么就不是个改造人呢？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昨天把你给我打视频的时候，我还在通宵开会，说真的，我当时感觉都快哭了……”
“真的吗？”爱德文骑着马慢悠悠地跟他并排走，“那么严重？”
“我通宵开了两天的会了！”欧杰尔咬牙切齿地控诉道，“而且我还尽力要把费文斯安排在联盟，这是他求我的事，说他不想跟别人明争暗斗，如果能跟我在一起就可以轻松很多……”
爱德文坐在马背上笑得十分愉快。
“昨天打完视频，我立刻去说我要申请年假，他们还不批，是想怎么样？通宵三天开会？把我当改造人来折腾吗？”
欧杰尔用他精神不足的眼睛看着爱德文，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你猜猜我怎么把假请下来的？”
“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打架了吗？”
“……不。”
爱德文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你比几年前内敛很多啊。”
欧杰尔忽略了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我说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
“我以为你会说年假期间的呢。”
欧杰尔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粗话，“我说了，但他们还是不同意，跟我说这是特殊时期，身为军部少将不应该在这时候逃避。”
“我觉得他们没错。”爱德文公事公办地说道。
“半个月了。”欧杰尔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开了半个月的会，就是在听他们吵架，因为你、威廉，你们把联盟吓得要命，怎么通过安保把人带回来的？还好威廉是改造人，不然早我几天就要神经崩溃了。”
“威廉在开什么会？”爱德文莫名其妙地问。
“他跟普特一起在接受审讯，说是在开会，普特不知道威廉是联盟的人，当然了，他也因为威廉把费文斯和那个小女孩带回来气得半死，这根本在他的计划之外，联盟和希维娅都只是想得到那个怪物的尸体。”
欧杰尔说，“好在威廉最后把尸体送到了希维娅这里，要是送去联盟，以普特那种捉摸不透的性格，之后你们办事就更难办了。”
“我以为联盟会对威廉网开一面。”爱德文口气淡淡地说道，满脸的不以为意。
“已经网开一面了，毕竟带回来两个活人也不是联盟的本意，是爱德文的主意。”欧杰尔气哼哼地说道，“我说的没错吧？”
爱德文佯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威廉·坦尼亚的下属呢。”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说服的威廉，但你总有这个能力。”
欧杰尔叹了口气，非常疲惫又颓废地坐在马背上，“他说不过你，而且就算他很早就知道费文斯在费洛，他也不会费尽周折把他救回来的。”
爱德文沉默着笑了一下，神清气爽的样子让人不由得非常羡慕他生活和睡眠的质量。
“不过我觉得联盟也不会再跟他纠缠太久，可能再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欧杰尔预估了一下，“但我真受不了了，我不像威廉，还来得及去一趟安道烈呆几天。”
“那是因为联盟和希维娅都需要他去安道烈，就算再不乐意，在商量处理方案的时候也最好是威廉，噢，关键是我，我也得不在场。”
爱德文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凯尔塔说普特会去参与嘉年华，也就是说，如果威廉和普特还要被联盟揪着不放半个月的时间，那准备一个月就必须去圣德纳了。
“你当然得不在，你不知道联盟议员为你多伤脑筋……”
“普特会去参加今年的嘉年华。”爱德文打断他，“威廉留在联盟大概也在处理这件事，你应该也会去参与。”
“又有我？”欧杰尔绝望地问。
“你对嘉年华没兴趣吗？”爱德文皱着眉头问，“这不是你每年最期待的保留节目？”
“等我睡饱了才会提起兴趣吧。”欧杰尔揉了揉太阳穴，接过爱德文递来的烟，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地说道，“……你真体贴。”
“你没睡吗昨天？”
“睡了。”欧杰尔把烟点了，吐出一口白气来，“我倒头就睡，然后醒过来就换了衣服来找你了。”
“噢，那等下去好好洗一洗吧，再喝杯酒，最近只有我一个人喝，很无聊。”爱德文审视了一下欧杰尔萎靡不振的样子，“跑得起来吗？”
“算了吧。”欧杰尔摆手，“我现在可受不了颠簸。妃莉娅不跟你喝？”
“她还要处理文件，最好不要有酒精摄入。”
“我什么时候可以有个专属AI？”欧杰尔深感命运不公，哀叫起来。
“这又不是大问题。”爱德文徐徐地抽着烟，惬意地眯着眼睛说道，“这只是钱的问题。”
欧杰尔被深深的挫败感击中了，挣扎着换了个话题，“那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打打高尔夫球，跑跑马，去梵奈，如果不是威廉交代我也许联盟这里会有需要，不要跑太远，我是想去克尼亚什呆一段时间的。”爱德文深吸了口气，“前两天出海钓鱼、游泳，这个你早就知道了。”
“你还想去赌？”
爱德文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还好。”
欧杰尔深刻地意识到，在差距如此巨大的生活中，维持他们坚固友谊的是他强大坚韧的心灵。
“这片跑马场。”欧杰尔指了指触目可及，绿草如茵的跑马地，这里被精心打理，草皮就像是柔软的绿色毛绒地毯，非常平整好看。
欧杰尔远远可以看到爱德文的私人别墅，现在的阳光并不毒辣，天气也非常和煦，沐浴在这样的光线下，微风让人的心情也不由得十分舒缓，“你租用了多久？”
“五十年。”爱德文说，“还加上另外一边的高尔夫球场。”
欧杰尔倒抽一口冷气，阳光顿时也刺目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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