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27、Chapter27 爱德文讥嘲

　　爱德文坐在沙滩椅上沉吟良久。

　　“我很抱歉。”

　　威廉莫名其妙地转过来看着他，玻璃灯被随意放在两张沙滩椅中间，中间的矮桌上放着被玻璃罩盖起来的水果，还有威廉的啤酒。

　　“和我道歉吗？”威廉皱着眉问道，他微微侧过来，浴袍没有系得很紧，可以看到胸肌挤压在一起，胡茬有两天没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放松的男人气息。

　　爱德文难得的没有露出冷脸，他拿着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有点别扭地寒声说道，“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取悦了威廉，他忍不住笑了两声，爱德文的眼刀毫不犹豫地在他身上钉了两把，“……你觉得我的道歉没有诚意？”

　　“不是。”威廉认真地看着爱德文，“说来听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爱德文面朝着大海，措辞了一会儿。海面在不远处起落，这里晚上没有出行的渔船，除了岛上的光隐约落在海面，这里就像是隔绝了纷扰的一座海上小城。

　　风在爱德文的侧颊抚摸，威廉的目光在爱德文的鬓角摩挲，爱德文的脸庞在灯光中显出没有脾气的暖色，盛气凌人的样子软化下来，甚至给人一种很温和的表象。

　　威廉放下手中的书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爱德文，他修长的腿盘坐着，刚才盯着自己的手机有一会儿，现在满脸犯难，还要刻意装得很自然。

　　“想说什么？”威廉问道。

　　爱德文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虽然很倨傲，但总有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法律条文上规定了，改造人是没有谈婚论嫁的权利的，这是我们得到了能力所要失去的东西，我们也签署了协议。”

　　威廉的眉眼弯了起来，心脏倏然开始加快跳动，但他只是微笑却并不说话，爱德文看起来更别扭了，他把头转了回去。

　　“……虽然我们之前是朋友，但现在只是上下级。”

　　威廉的眼神立刻降温了好几度，但还是耐心地等着爱德文把话说完。

　　“……我不知道我原先打扰了你和凯尔塔的事，我很抱歉。”爱德文盯着海面说道，海潮哗哗地响，连同风声，大海的味道，一瞬间让威廉觉得非常嘈杂。

　　“什么？”

　　“我现在才知道的。”爱德文微微皱眉看着威廉，“我没有任何恶意，也不会用任何手段去破坏你们的关系，法律是法律，但我知道你自己对于联盟的要求有多么清楚，我不觉得你会做出格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担心。”

　　威廉目瞪口呆地看着爱德文。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很吃惊吗？”爱德文说道，“凯尔塔很喜欢你，而且恐怕你们的关系也不仅仅是朋友吧，我们下午见了个面，我感觉得出来。”

　　威廉只觉得火焰在凉风习习中直接从胸口蹿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爱德文因为威廉的语调不好而显得有些不满，他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我不会拿这件事来威胁你，你没必要觉得不高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跟我讲明白的，我不会拿公事妨碍你。”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更多是在工作上的交往，说是朋友也没有多少联系。”威廉有些沉冷地说道，“没有那种交往，也没有法律条文明面上的不正当关系。”

　　“随你便，”爱德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安心就行。”

　　“你觉得我这么说是为了让我安心？”威廉难得露出了一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紧皱着眉头，坐直了身子，他看着爱德文，目光里的热度简直是想在爱德文身上开出洞来。

　　“不是吗？难不成是让我安心？”

　　“不是！”威廉立刻否决，转而想了想又犹豫且小声地说道，“……也有一部分吧，我跟你解释清楚，你才……”

　　“如果你不想聊这个，我不会再提了，结束工作关系之前我都不会再跟你说到这个。”
　　爱德文草草了结，眉宇上的神色变得很冷，他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出自真心，如果凯尔塔能在威廉明白的情况下和他修成正果也没什么，这种事少见，但不是不存在。

　　威廉要是觉得告诉了自己并不安全，这就是变相的一种不信任，难道觉得他会插手别人的感情事务吗？多此一举。
　　爱德文忍不住在心里嗤之以鼻，要不是今天凯尔塔的态度让他发现了端倪，他还不知道连这种男人都有女人爱得死心塌地。

　　“如果我跟她有什么，我现在为什么要跟你坐在这里？”威廉向下指了指，“在海边，没有别人的地方，坐在这里。而且我们明天早上就要回去。”

　　“我叫你来的啊。”爱德文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是的，你叫我来的。”威廉的声线也散发出寒意。

　　“这有什么问题吗？”爱德文皱着眉看着他，“难不成当我跟你谈正事的时候，你要拒绝，然后去跟凯尔塔见面吗？”

　　“当然不是！”威廉反驳道，“我会来，不是因为谈的是不是正事——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谈正事？！”

　　爱德文点头，“这里景色很好，明天就要启程离开了，在哪里谈都无所谓吧，而且这里人也很少，谁出现我都会有所察觉。而且就像我说的，因为我叫你来，所以你跟凯尔塔今晚没办法见面……”

　　“我今晚本来就没有安排和她见面！”

　　“那是你安排的疏忽，关我什么事，坦尼亚，你在跟我生什么气？你要是想多留两天就多留两天好了，我是因为查到了有用的消息所以要跟你说，你因为时间安排不过来而跟我发火，你自己能不能清楚一点？”
　　爱德文讥嘲的笑意又挂在嘴角了，“啊，也许我现在终于搞明白联盟为什么不准许改造人谈婚论嫁了，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威廉忍了一会儿，实在是不明就里地觉得非常冤枉和生气，“那说说你自己，那些女人和你，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爱德文的下巴微微抬起，睥睨的神色显出冷傲和危险的色彩，眯起的银灰眼睛里寒光冷厉，“这么说，”爱德文缓缓反问道，“你认为我跟那些女人有什么吗？”

　　平心而论，威廉很清楚爱德文不可能跟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有什么感情，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反驳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跟凯尔塔会有点什么呢？”

　　“这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事情吗？”爱德文冷笑起来，“如果你发现我和女人有什么精神上不正当的感情，尽管去向联盟举报我，如果你要像拼命证明别人和你一样的疯子一样指责我，那我也不会跟一个逻辑不清的人多说些什么。”

　　威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说正事，其他的事情我不会跟你白费口舌，你真是一个见不得别人比你行得正坐得端的人，坦尼亚。”爱德文压着火说道，“普特的事情有线索了，凯尔塔告诉我普特会去参加两个月后的嘉年华。”

　　威廉只能强行把注意力转移，“他不是对这种事情从来没兴趣的吗？”
　　“所以这件事情才让人起疑！”爱德文语气不善地说道，“这不明显吗？”

　　威廉火冒三丈地闭着嘴，靠在沙滩椅上默不作声。

　　“凯尔塔发现了普特的备用文件，这是唯一的叛国罪，如果能通过这次的事情把他送到监狱，希维娅的操作自然就不再是普特一人掌控。”爱德文冷冷说道，面露嘲讽地说道，“她提供不了证据，但我想她不会骗你。”

　　“我跟她根本没有什么。”威廉努力平缓自己的心情。

　　“这么说。”爱德文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觉得她的话不可信是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威廉狠喘了一口气，“她是普特的亲人，她得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爱德文微微笑了笑，“她不会为了包庇自己的哥哥，而说出谎话吗？”

　　威廉听得出爱德文话里有话，忍耐地干巴巴说道，“她不是这种人。爱德文，我讲了好几遍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对她根本……”

　　“闭嘴，威廉。”爱德文毫不留情面地站了起来，低下头盯着威廉气得发僵的脸，“我不想跟你多说别的，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决定要怎么做，如果你拿不出诚恳的态度，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威廉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

　　“离我远点，你真烦人。”
　　爱德文朝上走去，本来他想好好欣赏一下海边的景色，顺便在这里思考一下如何部署，但现在威廉·坦尼亚的态度实在是令人发指，也许联盟说的非常正确，让这种人谈起恋爱来，根本就没有脑子。

　　威廉对着海面静坐了一会儿，蜜色的皮肤泛着因为暴躁而出现了不明显的暗红，他的目光牢牢地钉在海面上，急速的喘息在他的胸腔内来来去去。
　　他一把抓过身旁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砰”地一声放回桌面上，停顿了一会儿，又抓过爱德文的酒杯把啤酒喝了个干净，然后把酒杯砸在沙子里，发出不太明显的闷响。

　　“……你最好也清楚联盟的法律条文为什么总是正确的。”威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海风吹过他高热的面颊，威廉连海风都想抓起来在地上痛揍一顿。

　　-

　　运输机返回了希维娅，具菲力所说，普特已经在联盟呆了两天，联盟军部也因为边界安保所被入侵的问题在一直熬夜开会。

　　爱德文坐在运输机里，交叠着长腿，慵懒地靠在座位上，妃莉娅坐在爱德文的身边，两个人穿得十分休闲，仿佛刚刚度假返回，和威廉的一身正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们两一路无话，倒是爱德文时不时跟妃莉娅聊上两句，妃莉娅能感觉到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之间产生的不愉快，这太明显了——
　　两个人还各自玩手机，也没有面对面坐，甚至错开了位置。

　　估计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坦尼亚先生大概还是比较憋屈的一方，不然一般来说诺曼先生不会在不愉快的时候还满脸高人一等的表情。

　　妃莉娅很想笑，但一个合格的AI应该知道在什么时候能笑，她恨不得菲力也坐在这里，这样一路忍笑的痛苦就不会只有她承受了。

　　运输机的内外舱门打开，身为威廉副手的爱德文本应率先下机，然后等着自己的上司下来，但爱德文·诺曼牢固地坐在座位上，戴着墨镜，一脸傲慢。
　　妃莉娅非常为难，她不下去也不对，下去了诺曼先生一定会很不高兴。

　　妃莉娅一脸紧张地纠结着，威廉只好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运输机上下来，然后爱德文才悠闲而缓慢地起身，还叹了口气，从运输机上下来，冷慢地跟在威廉身边，威廉就仿佛是他高价聘请的保镖。

　　诡异的气氛令人侧目，妃莉娅尴尬地跟在他们身后，三个人一齐进入电梯，妃莉娅很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又不敢问，只好垂下眼眸安静地在两个不对劲的上司旁边感受人类的窒息。

　　他们一起进入秘书部的实验室，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了，打斗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菲力看到威廉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是恭敬地先说道，“早上好，坦尼亚先生，诺曼先生，妃莉娅。”

　　“我跟菲力去处理一下事情，秘书部这边的权限应该给你打开了，如果进不去你直接通知米莱吧。”威廉对爱德文说道。

　　爱德文一脸冷淡，但摘下墨镜，对菲力和善地微笑道，“早上好。”

　　菲力觉得自己的核心处理器开始变得焦灼地滚烫了，他惊恐而哀求地看向妃莉娅，妃莉娅事不关己又略表同情地移开了目光。

　　坦尼亚先生的脸色果然变得更差了！但还是忍耐着没有多说什么，朝菲力点头示意就往办公室那边过去。

　　“您……您和诺曼先生出现了意见的分歧吗？”菲力胆战心惊地看着阴沉的威廉，他面无表情但气场惊人，周身不自觉的精神力场让秘书部职员都退避三舍。

　　“没有。”威廉沉声说道。

　　菲力安静了片刻，突然说道，“联盟要求您尽快过去一趟，沃林女士希望您在过去之前先和她进行视讯通话。”

　　威廉顿了一下，“沃林女士不知道普特把怪物带回来了吗？”

　　“知道。”菲力面露难色，“但联盟那边似乎是认为普特的这个行动所造成的后果还在您的可控范围内，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起冲突。”

　　威廉皱起了眉头，“普特知道我和联盟的关系了？”

　　“当然不知道。”菲力说道，“在无法定罪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把您说出来的。”

　　他们进入小型会议室，威廉把外套脱下，“联系沃林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