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21、Chapter21 妃莉娅不知

　　因为这件事并没有上报给联盟，所以到达边界安保所的时候他们必须下机检查。
　　爱德文对此没有异议，这合乎规定，毕竟威廉都必须下去。

　　这时候就彰显了在爱德文看来完全是联盟卧底的威廉，在公务外派的时候有多么方便，他出示了希维娅的证件，虽然这是希维娅的，但仍旧能得到联盟边界安保所对于他身份的承认。

　　爱德文在一旁悠闲地看着威廉跟边界的安保打交道，他往侧边扫了一眼，发现莱尔正低声跟修斯顿说什么，修斯顿看着周围的安保，露出一些警惕的神色。

　　夜晚的安保所内电力充足，跟费洛内的情况完全不同，爱德文没有困乏的感觉，但莱尔看起来比较疲倦，改造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还是不容忽视的，尤其是在身体素质的方面，根本就不是一个水准。

　　“我带他们去检查。”警卫对威廉说道，“因为这件事没有汇报给联盟。”

　　威廉点头。

　　莱尔和修斯顿跟着警卫过去，爱德文原地不动，这让他想起上次跟切特曼在运输机上的经历，那个被普特设计过后的家伙现在已经死去了，这么一想还是有点让人唏嘘。

　　“先生，请您跟我来。”

　　爱德文看向声音的来源处，这个警卫虽然确实口气毕恭毕敬，但行为可以算得上是对于爱德文目前级别的一种挑衅，在边界安保所三番两次遇见这种事情，爱德文冷笑一声，扭头看着威廉，并不作答。

　　威廉在跟级别较高的警卫队长交涉，准备用自己的特权换一些麻醉枪麻醉剂之类的东西，他发觉爱德文的目光，交涉就停了下来，“怎么了？”
　　然后很快就发现是警卫要爱德文去进行检查。

　　“你不认得他？”威廉皱着眉问道。

　　“我认得。”年轻气盛，甚至带着点痞气的安保回答，“他是爱德文·诺曼。”

　　“他是希维娅核心技术部的部长，他不需要进行检查。”威廉回答道，他的眼神很平静，且收敛了精神力，只是那种长期处于高人一等地位带来的气势会让人不知名地觉得可怕。

　　“按照规定是需要的，他是您的下属，所以在这里被承认的部长身份只有坦尼亚先生您。”安保感觉到那种压力，但还是不甘示弱地说道，“这是规定。”

　　爱德文看着威廉，他平和的英俊面容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碎裂，不仔细看其实很难看出来，因为斡旋于各种场合和权力，他属于政客、精英的伪装基本上不会崩解。

　　但是这对于爱德文来说并不难以辨认，即便那种神情只是轻微地一变，他也很清楚这句话让威廉非常不快起来。

　　“你在质疑我的身份、地位、或者我所拥有的权力吗？”威廉的语气很平稳，说话也很缓慢，精神力场弥漫一样出现，像是这种询问就是他最后的警告。

　　“你不要……”那个级别更高的队长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坦尼亚先生，我怀疑您是在质疑联盟的规定。”警卫跟爱德文差不多高，又略高那么一点，他撑开自己的精神力场，一把拧过爱德文的肩膀，在这瞬间级别更高的警卫队长清晰地看见了爱德文勃然大怒的脸色——

　　那银灰眼瞳里的暴风雪浪潮一样翻涌，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让警卫队长非常担心自己手下的生命安危——

　　只是还不等爱德文动手，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坦尼亚先生消失了，以一种快到可怕的速度眨眼间出现在爱德文的身边。

　　爱德文看见威廉平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出现了极其锐利和狂怒的锋芒，年轻的警卫像是一脚踩进了威廉的雷池，让他无法再维持平和的模样。

　　凶戾的冷酷在破碎的伪装里分毫毕现，仿佛西装革履的高大身材下隐藏着疯狂且呼之欲出的野兽，汹涌的威压飓风一样要压塌这个警卫的每一条神经。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威廉。

　　在惊疑不定的心情中，爱德文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三年让威廉发生了多么可怕的变化，这么多年他甚至不知道威廉会有这样压抑到极致又瞬息间爆发一样的模样。

　　骨头碎裂的声音夹杂在皮肉撕扯的响动中，只是年轻的警卫根本发不出任何一点痛呼。
　　威廉的精神力有如粘稠实质让他难以呼吸，他疼得一瞬间恨不得昏死过去，但是他的意识却清醒得可怕，拽着爱德文的手臂软弱地垂了下来。

　　而在威廉的精神力场中，他连摔落的过程都那么缓慢，像只是因为体力不支所以往后缓慢倒下而已。

　　“坦尼亚先生！”级别更高的队长颤抖着开口。

　　威廉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起来，大口吸气，仿佛快要窒息或者死去的警卫，他棕色的眼眸里高温冷却，烈焰消弭，只剩下焦冷发黑的土地，常年不变的稳重面具又严丝合缝地戴在脸上。

　　和刚才相比，好像只是多了几分冷峻的感觉。

　　“你是当着我的面，在挑衅爱德文·诺曼吗？”

　　莱尔从安检处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在几秒内发生，因为动静不大，没有任何惨叫，别的地方也没有觉察。

　　那个警卫看起来糟糕透了，只是因为被威廉的精神力场控制着，连呻吟都做不到。

　　“准备登机。”威廉转过身去，平静地对脸色苍白的警卫队长说道。

　　“是……是的……坦尼亚先生。”他咽了咽口水，非常努力地压抑自己的哆嗦，他费了很大的力才制止了自己的目光继续粘连在受伤的手下身上，“……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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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文坐在昏暗的运输机里，天幕已经完全变暗，从内舱窗口往外望去，星空绚烂，仿佛细碎的晶石撒满天鹅绒毯，这是在城区内无法看到的景象。

　　爱德文的目光聚焦在威廉的脸上，运输机内没有开灯，但是夜晚并不影响他的视觉能力，他盯着威廉的脸，威廉闭着眼睛，像是在重新整理刚才被怒火燎烧一遍的头脑。

　　他没有见过威廉真正愤怒起来的样子，他面庞坚毅，眉目深邃，多数的时候都是成熟稳重和令人仰赖的对象。

　　无论是在学院还是后来进入希维娅，这个浸润着温和色彩的绅士一直是女人心里的一抹光热，他举手投足间是非常自然的修养。
　　即便这是为了达到希维娅和联盟的要求，但也如同纹身一样刻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真是奇怪，爱德文直勾勾地看着威廉。

　　莱尔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游戈，他看见威廉终于睁开眼睛，和一直逼视着他的爱德文对视——

　　其实爱德文的目光是非常突兀而且嚣张的，甚至在莱尔的推测里，威廉此时的脸色应该非常不悦，像是丝丝缕缕的沙尘落下，在别人的双肩慢慢施压。

　　但威廉没有。

　　莱尔静谧地在一旁，用白雪一样的眼睛不经意地看了几眼，威廉看向爱德文的目光可以说是全副武装，没有破绽，跟刚才暴怒的样子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他们两人静静地对视着，隔着空气，还有仿佛根本无法抬步走过去的下陷鸿沟，气氛如同绷紧的透明丝线，在内舱里似乎都被拉扯得颤抖起来。

　　半晌后爱德文弯了弯嘴角，露出不太算笑的笑容来。
　　里面没有半点戏谑的笑意，生冷夹杂其间，疏离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显。

　　威廉垂下目光，在昏暗的内舱里莱尔看不太清威廉的表情，这时候他就恨不得有一双改造人的眼睛，他只能模糊觉得威廉的面孔似乎有些许晦涩的神情，但究竟存在与否他无法确认。

　　爱德文收回目光，勾起的嘴角恢复成坚冷的直线。

　　他也能让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没有好果子吃，根本不需要威廉动手来证明什么，这就好像——
　　爱德文非常不快地觉得，就好像是一个新任上级在维护自己的下属，但被这样对待，对于久居高位的爱德文来说无疑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扫兴。

　　内舱的扬声器开启，拨弄按钮的声音很清晰，“坦尼亚先生，我们需要换乘军用车。”

　　“我知道了。”威廉回答，然后吩咐道，“更衣，准备下车。”

　　莱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拍了拍身边的修斯顿。

　　-

　　妃莉娅好奇地看了看坐在爱德文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的米莱，“欧阁尔先生，您看起来很紧张。”

　　米莱点了点头，手提敞在桌面，但他还是在搓弄自己的电脑包。

　　“您不必那么紧张的。”妃莉娅叹息着笑道，“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呢，您需要休息一下吗？今晚恐怕是要通宵的。”

　　米莱再次摇了摇头，拘谨地看着妃莉娅，“我很担心！”

　　妃莉娅被米莱焦虑的样子逗笑了，反而放松下来，“您是诺曼先生的粉丝？”

　　“是的。”米莱点点头，推了推自己厚重的眼镜，这个话题立刻吸引了他自己的注意力，让米莱看上去有些骄傲地容光焕发起来，
　　“我之前在联盟军校读书，比诺曼先生小了两届。”

　　妃莉娅诧异地问道，“所以您和欧杰尔·罗朗少将一样，也是从联盟军校交换到超一线学院去就读了吗？”

　　米莱满脸遗憾地摇头，“不，我的专业是信息安全与破译，算是文职，没有机会交换过去，只有少将那种太空部队的指挥系才有可能交换，而且成绩还要很高。”

　　妃莉娅在核心处理器里查找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误差，罗朗少将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成绩在四个人里垫底。

　　优生威廉·坦尼亚总是常年在年级榜首遥遥领先，其次是吊儿郎当的爱德文·诺曼，如果他的作业能自己写而不是靠舍友威廉代写，应该不至于只是处在中游。
　　然后就是费文斯·乔，总是跟爱德文一起临阵磨枪，成为在期末能够起死回生的典范，最后是欧杰尔·罗朗，在期末经常没办法起死回生的，曾经的联盟军校指挥系第一。

　　但妃莉娅没有打算抹黑现在的太空母舰总指挥官，她默默把罗朗少将的交换黑历史吞了下去，转而问道，“但是您应该有在军校遇上过亚伦·希森吧？”

　　米莱点头，“亚伦·希森和诺曼先生他们同级，从圣德纳交换过来就先在军校这里呆了一年，又转去学院呆了一年。”

　　说完米莱还有点打抱不平地补充道，“按道理来说，圣德纳交换过来的是他们的皇太子亚伦·希森，我们也应该把诺曼先生交换到圣德纳去，他明明才是巅峰的改造人，那时候代表奥斯洛联盟交换过去的改造人都不知道是谁，名字也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妃莉娅对于米莱真情实意恭维爱德文这件事还是很开心的，她的上级在她的眼里本来就是非常夺目而厉害的存在。

　　“那您是怎么成为诺曼先生的粉丝的呢？”

　　米莱兴致勃勃地回忆了一下，“只要去交换过的军校生回来都会一直鼓吹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有些虽然很不服气，但是被打得没话说。
　　我一直很好奇他们是谁，长什么样，但是这种信息在星网上都是被屏蔽的，直到我后来把专业学到了没人能比的状态，我才能去看诺曼先生的档案，不过那是等我毕业之后的事了。”

　　妃莉娅坐了下来，十分感兴趣地问道，“那你在军校就读的期间有见过诺曼先生吗？”

　　“有。”米莱点头，他的面颊有点发红，厚重镜片后的眼睛就像是谈及了他最珍爱的回忆一样闪闪发亮，
　　“我知道他们一旦毕业，如果进入联盟军部，他们的行踪就会消失，所以我发誓在毕业前一定要看到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

　　妃莉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漂亮的AI做过了多次优化，细嫩柔软的皮肤看起来像是奶油一样润泽，“那您也是坦尼亚先生的粉丝？”

　　“不是的。”米莱摇头，“我黑进了学院一部分的安保系统，那是我那时候能做到的全部了，我知道那很冒险，甚至一旦被查出来我就要进监狱——
　　但我真的太想和这四个学院传说一样的人见面了！”

　　这四个学院传说就是当时那一届的四巨头，爱德文、威廉、欧杰尔、费文斯，虽然现在的超一线学院把他们标榜为优生，但作为爱德文的AI妃莉娅，她对此还是比较知情的——

　　学院对他们去酒吧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实上联盟对学院改造人的待遇会比军校生放松很多，但这是因为改造人在其他很多人身权益上是被严加限制的。

　　爱德文的拟忆相册里忠实地还原了当时的情况，在学院里抽烟并且因此被紧迫盯视的四个人不得不老是在开全体大会的时候站在最前排被批评亮相。
　　但因为面容英俊且年轻帅气，四柄标枪一样的军人预备役威风凛凛地领在前方，像是在接受表彰。

　　其实坦尼亚先生是非常无辜的，他那时候还没有开始抽烟，只是因为爱德文被那些因为女人而吃醋的男人举报得频繁了，他就去顶一半的数。

　　米莱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在精英军去挑选唯一人选的时候偷偷去了超一线学院。”
　　他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有多么紧张和激动。”

　　妃莉娅耐心地看着他，她成为诺曼先生的AI是诺曼先生入职希维娅之后的事情，对于他此前的大部分人生片段，只有爱德文愿意展现的时候才会被妃莉娅看到。

　　“我进入他们的训练场，因为破译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同年级的所有人几乎都在里面，别的年级想看，但是身份核验不了。”

　　妃莉娅突然问道，“是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最后……”

　　米莱点了点头，“就是最后一场搏击，我进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谁也不落下风，但是那有倒计时。”
　　米莱露出了一些激动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诺曼先生会耍诈。”

　　“啊？”妃莉娅满脸惊讶，“诺曼先生，耍诈？”

　　“是的。因为时间来不及了，但精英军的名额只有一个，诺曼先生被坦尼亚先生一脚踹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否则甚至都会怀疑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好不容易能名正言顺地解决矛盾了。”

　　米莱摇了摇头，“那一下似乎是太重了，坦尼亚先生好像也没想到诺曼先生没挡住那一脚，我那时候还在想，原来威廉·坦尼亚也会露出那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妃莉娅认真地听着，没有爱德文·诺曼在场，米莱的思维和表达都非常放松而且清晰。

　　“他扑过去喊了一句‘爱德文！’，以为自己把他踹伤了，但诺曼先生迅猛地翻身把措手不及的坦尼亚先生压在身下，最后一个勾拳结束了这次的搏击。”米莱感慨地唏嘘道——

　　“那真的太疼了，坦尼亚先生被打落了一颗后槽牙，口腔内的血都喷溅在地上。
　　精英军方喊结束，诺曼先生就跨坐在坦尼亚先生的腰上，两个人在沸腾的训练场里仿佛都静止了，他们一动不动的。
　　一会儿后诺曼先生起来，坦尼亚先生也起身，我看到诺曼先生的正脸，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妃莉娅不知道爱德文赢那场比赛居然用过这种方式，毕竟他现在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根本就是深痛恶觉，妃莉娅顿了顿，“那你……不会觉得……”

　　“当然不会！”米莱眉飞色舞道，“原来传说里的爱德文·诺曼也会有这样的举措，这让我很吃惊！
　　然后我就真的非常佩服也非常崇拜他了！
　　可能因为我是文职？在那种热血沸腾的地方，真的为诺曼先生出类拔萃的气魄感到震撼吧？”

　　妃莉娅基本没有听过爱德文提他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和威廉·坦尼亚的事情，好像那根本就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岁月，根本不值得他留念。

　　“所以我终于能为偶像服务，真的很荣幸。”米莱喘了口气，对妃莉娅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谢谢你，我现在没那么紧张了。”

　　妃莉娅露出了柔和的笑意，“不客气，我也很荣幸能听到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