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9、Chapter19 爱德文夹着

　　“对了，我想问你，可塔在哪？”

　　费文斯在利博特·央斯不耐烦之前抓紧时间问道，“就是那个差点被希维娅带走的怪物，你们放在哪？”

　　被费文斯破例访问还要留宿烦得不行的利博特在爆发前被转移了注意力，“问这个做什么？”他微微有点诧异地抬了抬眼皮，“你知道？”

　　“什么？”费文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叫可塔·约克，是罗拉的弟弟，我想你也许知道他在哪，如果他们没有顺利带回城区而是选择放在这里丢弃的话，可以把他的尸体最后交给我吗？”

　　利博特用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怎么了，难道已经被带回城区了？”费文斯皱起眉头，他知道可塔的情况大概是非常罕见，联盟想要带走并不意外。

　　但是当时集装箱那里已经是遍地狼藉，火拼之后恐怕是没有余力再带回去的，那么就会再次选定时间过来，或者直接放在这里研究。

　　“事实上他还在这里。”

　　费文斯松了口气。

　　“但我不能给你。”利博特摇了摇头，“希维娅要把他带走。”

　　“嘿——”费文斯瞪大了眼睛，
　　“这根本就解释不通啊？罗拉也是同样的改造，为什么不可以把她带回城区？希维娅还需要再来一次，而且要把可塔带走，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利博特·央斯挑眉，却没有说话。

　　“他是罗拉的弟弟，在改造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相处的很愉快，我不希望他最终只是变成实验废品被处理。”
　　费文斯前倾了一些，“告诉希维娅他已经无法被研究了不行吗？利博特，就当帮我一个忙，利博特，央斯博士。”

　　“不。”利博特平静地说道，“不，这里研究不了他，这里的设备都太落后了，否则我甚至可以在这里救你的马子。
　　你要知道，联盟和希维娅很难得一起离开城区，合作进行任务，这是因为联盟都觉得在费洛出现了比较有价值的改造。我还没活够，费文斯，我可不想因为丢失重要研究原料而丧命，这我帮不了你。”

　　费文斯摇摇头，“我不明白，可塔已经是失败品了，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且罗拉也不是我的马子，她才几岁。”

　　利博特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恳切而冷淡，没有更多可以窥探的情绪。

　　“联盟和希维娅之前都想要他，这就是他的特殊之处。”

　　-

　　“新型？”爱德文皱着眉头。

　　威廉觉得现在这种不错的氛围并不应该用来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大提琴浪漫的声音在空气中低低荡漾，带着细微的、迷人的悠扬颤抖。

　　而爱德文现在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一本正经地看着威廉，暂时收敛了他在面对威廉时忍耐着不悦所以不自觉的讽刺口气。

　　“是的。”威廉点头，“新型是一种概念，就像一维二维三维，每上升一个维度，整个概念都会重塑，我们在改造人的概念里，已经属于非常特殊的存在。
　　你是能够完全地操控精神力，不凭借任何外物，而我的精神力由风来进行释放。
　　但那个失败品不一样，具体是怎么不一样我还没有确切的信息，等我知道了再和你说，总之，那个失败品被确切定义为‘新型’，这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我要把他带回来，即便是尸体。”

　　确实是尸体。
　　爱德文想起那个改造人最后的惨状，不得不说他就没有珍惜的觉悟，对于能让联盟和希维娅共同出动的任务目标，他也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那你觉得，重视更甚于你我的改造人会是什么样的？”爱德文抬了抬下巴，联盟当年研究过他，不过很可惜，爱德文属于失败品，但是发生了变异，成为不需要媒介的精神力强者。
　　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独一无二，但也非常令人惋惜，因为根本就难以复制。

　　“我不知道。”威廉诚恳道，“我没有你想得周到，在这个维度我看不见另一个维度的样子。”

　　爱德文非常配合地赞同了威廉的话，“是进化。”

　　威廉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温和英俊的面容短暂地停滞了一下，这让爱德文觉得很有趣味，“怎么了，你不认可吗？”

　　“你怎么……怎么会想到这个？”

　　爱德文靠在沙发上，傲慢且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去费洛的时候推测的，这也没什么发现的难度。”

　　“……是吗？”威廉慢慢说道，“好吧，那就算是我们已经了解了任务的原因。你刚才说我们还得带能及时动手术的人过去，是吧？”

　　“对。”爱德文点头。

　　“莱尔，你觉得他可以吗？”

　　爱德文的脸色没有变化，他平静无波地微笑道，“当然，只要你能管住他，我无所谓。”

　　威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垂下眼眸，把酒液倒进折射微芒的玻璃杯中，冰球只融化了些许，被琥珀色的酒液漾开，“说吧，想说什么？”

　　爱德文的笑意没有变化，仍然带着并不谦卑的寒意，但他的眸光深邃了一些。
　　这让他看起来既性感又危险，像是面对着极好下口的肥羊那样，即便他们都非常清楚，爱德文面前的也是一头猛兽，只是在博弈中稍稍落了下风。

　　“人鱼。”爱德文低语一样隐秘地说道，“这个意见相左的问题，能忍耐到回程后再来处理吧，威廉？”

　　威廉想，爱德文大概并不清楚当他压低声音的时候嗓音是多么动人，如果有女人有幸听到他这样的声音恐怕都会沉溺于此。

　　但很可惜，爱德文对女人并不依赖，他严格履行着属于改造人的生活规则，不给自己任何打破规定的机会。

　　“……我知道了。”

　　光色让爱德文白皙的面颊看上去不再冷淡得那么清晰，威廉看着爱德文前倾身子，把手伸向放在一旁的酒瓶，“还有——”
　　他挑衅地看着威廉，眼底的冰层不薄不厚，些微的冷感在威廉身上拂动，

　　“别把我当做你的手下，否则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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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就算好了？”费文斯再三确认地调整了一下信号接收器上的光球。

　　“别碰他，乔先生。”利博特口气冷冷地，没什么兴趣地掀了掀眼皮，“如果你把它弄不亮了，那你还得再去边界安保所搞一台，相信我，这回可没那么容易了。”

　　费文斯把撑在桌面上的手撤开，说实在话，他打量了一下利博特的桌面，这里的重要文件都被塑封起来，改动都用油性笔在旁边标注，然后毫不在意地胡乱叠在一起，至于为什么塑封——
　　这就是为什么在看似脏乱的环境下也没有太肮脏的情况，这样方便喷洒消毒液。

　　电脑挤在文件中，看起来都快窒息了，现在又腾出一小块地方给信号接收器，整个桌面乱得一塌糊涂，桌子边缘的文件堆像是即将崩塌的雪峰，费文斯很担心那边会瀑布一样下落。

　　“我以为。”费文斯叉着腰，撇了撇嘴，偏头道，“按你的地位找个人来做清洁不是太困难的事情呢。”

　　“当然了。”利博特的声音从旁边的隔间里传来，“但是他们一旦那么干，我就无法找到我的文件了，明白吗？”

　　“怎么？”费文斯冲着隔间那边微笑了一下，调侃道，“你是有超强的记忆力吗？”

　　“你随便找一份文件，让我想想那是什么。”

　　费文斯拿起来半叠文件，数了一下，“左侧边缘，从上往下数第六个。”

　　“血液透析检测，最底下是我标注的整合信息。”利博特像是在费劲地拿什么器皿，声线稍微绷紧，在费文斯惊叹之前，利博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否则你以为烂城里为什么只需要我？哪怕工作量再大也不会随便给我找个助手来添麻烦？”

　　费文斯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你是对的。”

　　利博特·央斯傲慢地哼了一声，从隔间里出来，抱着纸箱，纸箱里都是积了灰的玻璃仪器。

　　“你真的觉得城区里有人会来找你？”利博特问，把纸箱放在一边的地上。
　　“好吧——我想，是的。”

　　“为什么这么觉得？”利博特在费文斯开口前，朝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上半身稍微前倾，低声道，“别和我说是‘女人的第六感’那样的东西。”

　　费文斯挑着眉摊了摊手，斜着咬了咬牙，“看动漫吗？”

　　利博特皱着眉露出嫌弃的神情，“不，拜托，你几岁了？扯这个干什么？”

　　“噢——我在上学的时候还蛮喜欢看的，动漫里有个说法，叫做‘团体的羁绊’，也许你不知道这个。”

　　“我当然不知道！”利博特怪异地看了他两眼，
　　“既然你要留在这，那你得去做点事情。去把这些器材洗了，一会儿拿去除菌灯那里晾干。”

　　“可以，没问题。”

　　“你上过学？”利博特问道，“你在哪里上的学？我印象城区里只有超一线学院是面向改造人的吧？”

　　“我不像在超一线学院上过学的样子吗？”费文斯反问，他用藤蔓把箱子抱起来，
　　“我识字，而且对付改造很有一手，你不觉得吗？”

　　利博特在实验台前沉默了一会儿，“费文斯，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所以就算你现在发疯，我也帮你连接了信号接收器。”

　　费文斯看着他，然后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等待他的下文。

　　“但这不意味着，我真的觉得你在城区里认识的，也许是那些现在在希维娅或者联盟就职的小士卒有能力来这里把你带回去。你当时还只算是个改造失败的家伙，你怎么可能进入超一线学院？”

　　费文斯掂量了一下，解释道，“我父母曾经在联盟军部工作，把我塞进希维娅做实验，不意外吧？”

　　利博特左右晃着点了点头，用哄骗的语气说道，“那么好，就算你做了实验，真的去了超一线学院，你以为你能是那个传说中的幸运儿吗？”

　　“什么幸运儿？”费文斯缩着脖子问道。

　　“如果你想被城区内的人帮助，那么一定是已经到达希维娅极端高度的威廉·坦尼亚那种人，不说爱德文，他被希维娅架空挺长时间了。
　　但他们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可是真强啊，哥们，他们有个朋友，不过关于他们的朋友透露出来的消息很少。”

　　利博特把文件堆拍了拍，拢得更结实一点，虽然效果不明显，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摇摇欲坠了，“他们有一个改造得并不成功的朋友，据说关系很不错，你原先在城区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费文斯张了张嘴，看着利博特，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

　　已经在爱德文的核心技术部就任的米莱·欧阁尔戴着耳机，他在他新的办公室里，周围是张贴和保存得十分完好的海报，上面的爱德文·诺曼看起来更加年轻和倨傲，像是不羁的危险人物。

　　那是他从超一线学院毕业，从中立区凯旋进入希维娅之后，被联盟认为是“可以向外界公布的极强改造人”，有点类似于和圣德纳较量抗衡的宣传人物，联盟和王国都得有几张拿得出手的顶级王牌来公之于众。

　　米莱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爱德文的海报叹气，这是他的办公室，这是核心技术部的办公室。
　　他出类拔萃的黑客技术终于用在帮助他的偶像身上，还因此得到了认可。

　　现在他不需要祈祷着上班时间诺曼先生能准时上岗，这样他才有可能在大厅远远遥望一下自己的偶像，他只要在需要汇报的时候，乘坐电梯，然后美丽的妃莉娅会请他进去，他就可以近距离看到货真价实的爱德文·诺曼。

　　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啊！

　　所有对军人生涯有点期许的男人都想要亲眼看看这个登峰造极的男人，但只有他，米莱·欧阁尔，完成了这个宏大而广阔的梦想。

　　米莱幸福地在办公室里转了转椅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幸福砸中，这种感觉飘飘然的，让他又带着笑意叹了口气。

　　“妃莉娅请求连接。”

　　“连接。”米莱立刻坐了起来，回答耳机里的提示音。

　　“欧阁尔先生，诺曼先生希望您现在带着所有可用的文件去他的办公室。”妃莉娅的声音有种晚风一样的柔和感，仿佛在耳边轻轻掠过。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米莱抿着嘴迅速把电脑设置上锁，把身侧的手提一合，然后把监控器打开，“两分钟就行！”

　　“不用急。”妃莉娅说道，“您要喝点什么吗？”

　　“随便，我没有关系的。”米莱有些脸红，他把手提电脑放进电脑包里，急忙站起来就往外走。

　　“好的。”

　　在他“背叛”了秘书部之后，他以为威廉·坦尼亚先生迟早会来找他的麻烦，但出乎意料的是坦尼亚先生只是把他转到了爱德文·诺曼先生这里，像是对自己的行为并不记恨。

　　不过坦尼亚先生并非一个软弱无害的人，他对手下的严厉程度不容小觑，应该是诺曼先生帮的忙。
　　米莱暗暗感激，虽然爱德文看起来非常冷淡，说话偶尔也很吓人，但他真的是一个完美的人啊！

　　他在和诺曼先生同一栋的楼里工作，事实上也离得很近，就在爱德文办公室的下一层。

　　他乘坐电梯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妃莉娅前倾身子，把咖啡摆在爱德文面前，然后把另一个咖啡杯摆在爱德文的对面。

　　“米莱。”爱德文朝他看了过来，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椅子，“请坐吧，因为时间很紧，所以我们今早就必须开工。”

　　米莱点了点头，在爱德文对面落座。

　　“你用这个给城区外发信号。”爱德文手一扬，那个和电子夹长得差不多但偏小的东西就落入手忙脚乱接住它的米莱手里，
　　“这是希维娅的信号发射凭证，通过它安全网不会拦截你。”

　　米莱点头，飞快把它插进电脑里。

　　“如果我们成功了，我很快就要出发，到时候城区内部的联系都要靠你跟妃莉娅、菲力来解决。”爱德文两臂架在桌上，目光给米莱带来实质性的压力，
　　“我跟威廉必须得过去，如果欧杰尔联系我，别告诉他，什么时候普特准备行动，什么时候联盟就会知道。”

　　“我明白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斜向上方的天顶照入阳光，玻璃自动削减了光热的刺目程度，柔和光晕清晰地印在地上。
　　这里的一切洁白明亮，金色的阳光水一样滞在办公桌上。

　　爱德文调整着腕表，事实上他很久不用这个东西了，只是把它当作名贵的装饰品戴着，毕竟这种别人辛苦工作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的腕表他已经有了，不会因为赠送的人而去傻瓜一样重新买个颜色。

　　威廉之前把腕表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地说明原因了，在希维娅，多数通讯都是受监控的，而这个极端隐秘的通讯工具是当时他们关于敏感事件交流时用的。

　　废置成单纯的一块表三年了，他本以为会继续废置下去，爱德文拨弄着时针，文字在浮现的液晶屏上显示，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可笑感让爱德文没什么表情地勾了一下唇角。

　　下午两点出发

　　爱德文回复：好就把腕表拨回原先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等米莱操作，看起来是非常悠闲地在浏览近期呈递上来的实验报告和数据，以及经费开支的票据。

　　妃莉娅核实确认过的都已经署名了，剩下的多半是有出入和波动的，或者数额较大需要爱德文重新审批的。

　　爱德文一张一张地看，等他发现夹在里面那张收据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妃莉娅？”

　　“是，诺曼先生。”

　　“把这个收据给胡克拿过去，让他看看压缩能枪的经费是多么充裕，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我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已经可以配上对我没有什么危害的枪支了。”

　　爱德文夹着收据，晃了晃，看起来很有炫耀的意思，“威廉做事确实靠谱。”爱德文总结道，“汇款及时的人我一直都非常欣赏。”

　　“诺曼先生，每一个信号都已经建立较为稳定的连接了。”米莱抬头说道，他看起来因为正在工作而十分认真，没有任何受影响的表现，
　　“现在就给每个信号建立不同代码的私人频道吗？”

　　“对。”爱德文点头，在妃莉娅把收据单拿走的时候朝她微笑了一下，“我下午两点出发，越快能联系上越好。”

　　“您真的认为……”米莱手指下的动作不停，但说话却犹豫又缓慢，“这样……”

　　“这是唯一的办法。”爱德文说道，他银灰的眼睛非常坚定，这让他面部的轮廓多了几分锋利的感觉，
　　“费文斯如果真的去了费洛，那他现在知道的恐怕就是我一直想要找出来的东西。于情于理当我知道了我都会去这一趟，只是现在非常名正言顺而已。”

　　米莱点了点头，抽空悄悄看了爱德文一眼，“……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

　　“我猜测乔先生就是您当时在超一线学院里的那个改造半成品朋友……他是吗？”

　　爱德文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慢慢把陶瓷杯放回桌面，“是的，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