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25、Chapter125 无数个在深

　　爱德文懒洋洋地靠在威廉身边，从费文斯手里抢来的整包薯片都被他揣在怀里。

　　费文斯认命地又开了一包，然后迅速塞了一片到欧杰尔嘴里，因为欧杰尔一拍费文斯的大腿，指着光屏就要开始发表剧情预告了。

　　“等一下就是——”

　　爱德文立刻把薯片扔了出去，欧杰尔海狮一样伸长了脖子咬进嘴里。

　　“别说，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爱德文说道。

　　威廉低头看着手机，分心地叼住爱德文头也不回往后喂过来的薯片，爱德文把手收了回去，对欧杰尔说，“你太欠打了，你不怕费文斯受不了了揍你。”

　　欧杰尔一揽费文斯的脖子，娇羞地说道，“我的乔先生脾气很好的，不是吗？”

　　费文斯光速把欧杰尔扯下来推到一边去。

　　“他不会揍我的。”欧杰尔满脸矜贵和挑衅，“他舍不得。”

　　费文斯专心地看着光屏，伸手挡着欧杰尔靠近自己的动向。

　　威廉抬头看了一眼，爱德文的脖颈白皙韧长而肌理清晰，现在放松下来就充斥着慵懒而要命的气息，他的手机夹在自己和威廉中间，在爱德文的腰后。

　　威廉无声无息地把爱德文的手机拿起来，解锁后删除了监控的记录。

　　妃莉娅一边看着光屏，一边和菲力处理着希维娅的文件，AI这种一心多用的方式实在是方便快捷，他们的顶头上司因此获得了完全不需要管公司的假期。

　　威廉把爱德文的手机放回去，在爱德文把薯片递过来的时候不经意地咬了他一下，爱德文扭头皱着眉看他，“坦尼亚，你是狗吗？”

　　威廉挑了挑眉，“你说是就是吧，我去看看昂斯诺和罗拉。”

　　他站了起来，爱德文还没反应过来就往后倒在了沙发上，妃莉娅回头看了看爱德文，“诺曼先生，您今天喝太多了。”

　　爱德文用目光逼着说了实话的妃莉娅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

　　欧杰尔有感而发，“我也觉得，而且费文斯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他都几年没碰酒了。”然后对费文斯说道，“我等你睡着就去包礼物。”

　　费文斯哼笑着说道，“我可是有异能的人，所有人的礼物我能一起包。”

　　“那也得有水平才行。”欧杰尔摇头晃脑地否决了他。

　　威廉弯下腰来，撑在沙发边上，望着爱德文看向自己的银灰色眼眸，低声对他说道，“爱德文，还清醒吗？”

　　爱德文躺在沙发上，一派慵懒散漫的样子，他把薯片送进嘴里，“咔”地一声用牙齿折断了。然后咬着薯片，冲威廉露出嘲意的神情，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弯了起来，“我会去找你的，等着吧。”

　　威廉深深地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道，“好。”然后就站起来绕过沙发去找昂斯诺和罗拉。

　　费文斯用手指恶狠狠地隔空点了两下，“欧杰尔，我现在就包给你看。”

　　欧杰尔翘着腿晃了晃脚，“来啊，但是这样我们不就知道你买什么了？”

　　“我也是用圣诞包装的。”费文斯去把包装纸和礼物都拿了过来，然后卷起袖子，“走着瞧。”

　　威廉走向玻璃门，他已经看到了昂斯诺没有超过三分钟的通话记录，因为担心昂斯诺会联系格威迪恩，所以昂斯诺的监控系统是在爱德文和自己的手机上，没有经过联盟。

　　他看到昂斯诺和罗拉坐在门前，闭着眼睛背对着他向天空许愿，门外只传来微弱的风声，雪落在昂斯诺的肩头。

　　碎雪无声地停留在他淡金的卷发里，罗拉先他一步许完愿，看着天空露出向往和叹息的神情。

　　威廉突然不再打算和他说了，昂斯诺其实是非常听话和懂事的，他不需要别人再去指导和警告些什么。

　　威廉看得到昂斯诺通红的眼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悄声走回了客厅，他相信昂斯诺比自己还要清楚，往后是不会有第二次的。

　　昂斯诺在门外抬起头，夜色里找不出一颗星星，他伸手把雪握进手里，像是把破碎的星辰收藏于心。

　　雪的温度很低，虽然低温对改造人的影响有限，但温度是很真实的，透过皮肤，在昂斯诺垂眸的瞬间坠入了血管里。

　　罗拉伸手抱住了昂斯诺，冲他眨了眨眼睛，底气十足地说道，“一定会实现的。”

　　-

　　威廉对包礼物比较在行，但欧杰尔、费文斯对这一块只能算是半只脚踩进门，爱德文则完全就是门外汉了。

　　等电影播完，威廉率先去叫昂斯诺和罗拉回来休息，昂斯诺看到威廉的时候表情还有点不自然，但威廉也装作没事发生的样子不再去提。

　　爱德文把礼物袋里的小卡片写上名字就拿到圣诞树底下放好，扶着楼梯上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早九点半出发。”

　　罗拉在费文斯旁边勤勤恳恳地包装礼物，转头对爱德文说道，“晚安，诺曼先生！”

　　“晚安。”

　　威廉把最后一个礼物包完，菲力给他承担了一半的工作，其实两个AI是完全不介意帮他们包的，但费文斯和欧杰尔还在较劲，“完全不需要。”欧杰尔说，“我们会拿出真本事的。”

　　昂斯诺在自己的房间里包，妃莉娅和菲力没打算那么早去休息，“我们没有困意。”

　　“你们明天也会一起出发。”威廉说。

　　“我知道，但我们不会困的，您先去休息吧。”妃莉娅对威廉说道。

　　威廉点了点头就上去了。

　　“诺曼先生不包礼物呀？”罗拉抬起头问。

　　妃莉娅微笑着摇头，“诺曼先生不包礼物的，他不会，也没有想过要学。”

　　“可他还是个万人迷呀？”

　　“因为他大方又魅力四射吧。”妃莉娅托着下巴说。

　　欧杰尔边包边说，“但我印象在学院的时候学院跟军校互寄圣诞礼物，爱德文的那个还包得挺好看的。”

　　费文斯百忙中看了他一眼，“那是威廉包的，你不知道吗？”

　　欧杰尔惊讶地停下来了，“但他给那些女生送的礼物也有包装啊。”

　　“都是威廉包的。”费文斯继续在比划着折包装纸，“他们两一个宿舍，你忘了吗？”

　　“我没忘。”欧杰尔继续忙手上的伟业，“其实我也想要威廉那样的舍友，喝醉了扛我回去，还代写作业，整理复习资料。我怎么就没那么幸运啊——”

　　费文斯不认同地摇头，“其实你还算好的，你单人间，我跟马斯矛盾很多，在宿舍的时候算不上愉快。”

　　罗拉问道，“在学院可以抽烟吗？”

　　这个敏感话题让大人们的目光都会聚到罗拉身上，罗拉一脸无辜，“你们那时候不抽烟吗？”

　　欧杰尔静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说实话，“不能抽，但我们偷抽，经常被学院通报，几次，好像是三次之后就要在例行汇报的时候站在最前面了。”

　　妃莉娅笑起来，“听起来还挺光荣。”

　　费文斯挑了挑眉毛，“那是因为我们长得帅。”

　　“但我记得威廉跟我们去站过。”欧杰尔说。

　　“爱德文被记的时候偶尔会推脱给威廉，他名气比较大，老是有人举报他。”

　　罗拉惊讶地问，“为什么？”

　　“多少男人因为爱德文而没有摆脱单身的机会？”费文斯缓缓摇头，“那些姑娘好多都是爱德文狂热的粉丝呢。”

　　“那诺曼先生的女朋友是谁？”菲力插嘴问道。

　　“他吗？”欧杰尔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他没有女朋友，这样说的话他还没谈过恋爱呢。”

　　费文斯点头，“他是真的按照联盟要求生活的人，这个太难得了，也很少见。”

　　罗拉看了看几个大人，“联盟不允许改造人结婚吗？”

　　费文斯揉了揉她的脑袋，“是的，因为我们的基因已经不一样了。”

　　罗拉低下头继续包装，“这样啊。”

　　“AI也没有婚配可能呢。”妃莉娅笑眯眯地说道，“AI就是AI。”

　　“一般也没有人想跟AI结婚吧。”费文斯撇着嘴说，“像你们这样的AI联盟能找出几个？”

　　妃莉娅扭过身去跟菲力数了一下，“十几个。”

　　“所以这就更不可能了，除非跟你们这样的AI结婚，否则不就是跟没感情的机器人谈恋爱吗？”

　　罗拉叹了口气，“可惜妃莉娅小姐是诺曼先生的AI。”

　　妃莉娅大笑起来，“为什么可惜？”

　　“诺曼先生一看就是单身主义的典范啊。”罗拉老成地说道，一抬眼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嗯？我说错了吗？”

　　好一会儿后妃莉娅才幽幽说道，“……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

　　威廉上楼之后发现上面没有开灯，视线在黑夜里很清晰，他的房间门口靠着一个人影。

　　爱德文倚靠在他的门边，看到威廉的时候，微微冲他笑了起来。

　　楼下的费文斯他们还在聊天，走廊尽头外一片漆黑，下雪的声音窸窸窣窣，如同羽毛落在心底。

　　威廉根本无法解释那种吸引力，那种致命又随性，让他一瞬间就能感觉到酒精沁入身体，慢慢在毛细血管里颤抖着变得滚烫。

　　他顿了一下，缓步走向爱德文，像是在寂静中踩上自己的心跳。

　　爱德文看着他的脸，笑意变得明显。

　　楼下传来妃莉娅的笑声，他们两站在威廉的房间门口，安静地对视着。

　　爱德文半眯着眼睛，微微抬着下颌，银灰的眼睛在暗光环境里像是被悱恻的雪夜磨蹭。

　　威廉看得见爱德文的眼睫、放松的瞳孔、脸颊，还有笑意渐深的唇角。

　　鼻尖触碰的时候他听到爱德文在笑，笑声很低，像是带着笑意的闷哼。

　　呼吸的空气就在彼此的唇瓣上起落，爱德文看到威廉垂下的眼眸，感觉到威廉的手掌带着暖热的温度搂紧了自己的侧颈和后腰。

　　“……是现在吗？”

　　威廉没有回答，他打开了门，两个人仿佛彻底跌入被酒精和夜晚浸泡的环境，爱德文低声笑着，嗓音喑哑而慵懒，“……你说要告诉我。”

　　是的，我会告诉你。

　　威廉的唇瓣蹭过爱德文的脸颊，触碰中无数回忆就像是翩迁的云影一样腾空——

　　他在学院的操场上奔跑，爱德文掐着表，在威廉过线之后爱德文从几十米外的地方冲刺着跳上了威廉的后背，如果不是威廉真的能力出众，那一下他们都会摔在地上。

　　他背后的温度和重量，负压的脊背和腿，交叠在他颈前的手臂，像是无法推拒的锁，爱德文在他耳边大笑着，然后把钥匙搞丢。

　　“爱德文……”

　　他微微弯下腰，闭着眼睛感受着爱德文颈侧的动脉在自己的呼吸里搏动，窗外的雪在风声中下落，像是一种回溯的返程。

　　掌下的韧长肌肉微微紧绷，他力道适中地摁着爱德文的胸口，感觉到爱德文的呼吸略微变得急促，黑暗让过去变得异常鲜活——

　　他们在雪地考核上毫不意外地得到了第一名的成绩，因为长途冲向终点的奔袭，在超过终点线的时候躺在积雪的地上休息。

　　爱德文突然翻身，把一把雪塞进了威廉的训练服领口，指尖刮过他胸前的肌肉和锁骨，雪在他的衣领里融化着燃烧。

　　“爱德文……”

　　威廉的双膝缓缓触及地面，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爱德文浑身上下都好像都有着酒液醒来的醇香，他慢慢抬头，下唇着迷地舐过已经愈合的伤口，在爱德文的腰侧，是空间基地里留下的伤口。

　　失血带来的脆弱和痛苦还在威廉的脑海里徘徊不去，无论是费洛的改造实验，还是圣德纳的强制剂——
　　爱德文的手紧按在威廉的双肩，震颤的力度在指腹下传递。

　　“……爱德文。”威廉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因为这个举措而变得清醒，他的眼底发烫，像是情感在安静中狂响。

　　他一直很清醒——

　　“……不是学院。”

　　“从费洛那时候开始，从来都是。”

　　威廉仰起脸，他看到爱德文靠在墙上，眼眸低垂，银灰的暗淡光亮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紧按在威廉双肩上的手略微上移，抓紧了威廉肩颈紧实的肌肉，威廉眼里的爱德文下倾着，用手将他稍微推后。

　　和记忆里数不清的相同身影光色斑斓地重叠，最终梦境止息一样——

　　无数个在深夜被梦泼醒，或者在清晨湿雾朦胧时坐在床边反复咀嚼的回忆，爱德文闭上眼睛，无声无息地把所有过去，都毫无遗漏地还在了威廉的唇上。

　　-

　　罗拉跑上楼梯，高兴地敲过所有人的门，“帅哥们，让我们迎接着清早美丽的阳光，拆圣诞礼物吧！”

　　欧杰尔很给面子地说道，“帅哥知道了，但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吗？”敲完一圈门的罗拉准备下楼，闻声回头道，“快八点了，还要吃早餐呢，早餐做好了，妃莉娅小姐让我上来叫的。”

　　听到时间后几个还躺在床上的大人赶紧起来，宿醉的飘感还在身上没有离去，“洗漱一下马上就下楼了。”费文斯说。

　　罗拉快活地跑了下去。

　　餐厅外可以看到金光灿烂的暖色，巨木像是被淋上了刚冻结的花蜜，天空干净得不可思议，仿佛是烂漫而无波的碧蓝湖水。

　　长桌上已经放好了摆盘过后的水果，小面包篮里是三种不同风味的面包，还有酸得让人皱眉的希腊酸奶，果脯放在中间。

　　洁净的餐盘在阳光下绚烂地抹开一道金色圆弧，像是浪漫绽开的水彩。

　　欧杰尔边下楼梯边问，“先吃还是先拆？”

　　在罗拉作答前妃莉娅捧着罗拉的脸蛋说道，“当然是先吃，你还在长身体呢。”

　　罗拉立刻屈服了。

　　费文斯没一会也下来了，看到菲力把鲜嫩的黑松露牛肉放进托盘，血丝顺着油滋作响的肉块蒸汽般出现，“手艺真不错。”

　　“谢谢。”菲力笑着说道。

　　罗拉围着圣诞树打转，昂斯诺穿戴整齐后才走出来跟罗拉一起数个数，“但有一些被叠放在一起遮住了，还是不太能确定个数。”

　　费文斯和欧杰尔绕过来，对昨天观摩了他们全程的罗拉拷问道，“说说看，谁包得比较好？”

　　罗拉看了看他们，又看着昂斯诺，“我去看看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怎么还没下来。”

　　昂斯诺一把摁住了她，“说完再走也不迟。”

　　罗拉暗暗在心里瞪了昂斯诺几眼，萎靡地看着礼物，“要我说……其实你们的手艺都相当不错……”

　　“总该分个高下，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罗拉。”费文斯挤眉弄眼地说道，“快，公正地说出你的选择。”

　　欧杰尔捶了他一拳，“你打感情牌，这根本就不公正。”

　　罗拉苦大仇深地站在他们旁边，勉强地说道，“我个人觉得，罗朗先生选择的包装纸更好看——但是乔叔叔包装的技术稍微好上一点。”在两个大人开口之前她不停歇地立刻道，“难分高下，都是高手，我认为这是平局，明年继续！”

　　欧杰尔笑了起来，他看着罗拉一副紧张的表情，“走吧，走吧，先去吃饭。”

　　“爱德文跟威廉呢？”费文斯问。

　　“你们怎么回事？”欧杰尔大声朝楼上喊。

　　“马上下来。”威廉打开房间门说，“你们先吃。”

　　听声音威廉是差不多了，威廉转身回房间问道，“爱德文，你不舒服吗？”

　　“诺曼先生怎么了？”罗拉茫然地问。

　　欧杰尔哼笑着说，“普通人第一次宿醉还没适应吧——”

　　“没事，他们马上就下来了。”昂斯诺对罗拉说，“他们吃饭很快，诺曼先生不会有事。”

　　一会后威廉和爱德文就下来了，欧杰尔叉着牛肉问，“怎么样？凡人宿醉，赶不上我吧？”

　　爱德文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感觉。”然后在落座之前他朝威廉扬了扬下巴，“去那边坐，我要跟妃莉娅坐一起。”

　　威廉认命地换了个位子。

　　欧杰尔和费文斯很习惯爱德文对威廉阴晴不定的态度，倒是罗拉睁大眼睛问道，“诺曼先生，您不舒服吗？”

　　爱德文若无其事地平淡道，“我没事。”

　　几个人怀揣着期待的心情把早餐吃完，吃完后欧杰尔又恨自己吃得太快，“我不应该着急的，感觉还没有品出味道来。”

　　罗拉叉着单面煎的太阳蛋，“为什么蛋黄是红色的？”

　　“因为这里的食材都很好。”费文斯说，“等我退休我就久居利兹华，多来看我。”

　　欧杰尔点头，闭着眼品尝着咖啡，“我就是你隔壁的邻居。”

　　“这个房子倒是很适合你。”费文斯认真评论，“一个房间一个女友。”

　　大家笑起来，昂斯诺和罗拉在妃莉娅的要求下把面包篮里的小面包都吃掉了，才被允许离席，“去拆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