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24、Chapter124 “平安夜快

　　欧杰尔和费文斯坐在沙发上挑圣诞的推荐电影，“我好像看过那个？”欧杰尔问。

　　“什么时候？”费文斯看了他一眼，“我在费洛的时候？”

　　欧杰尔想了一会儿，“别问我，想不起来了，但挺好看，你没看过？”

　　“没有。”

　　“那看这个好了，爱德文？”

　　爱德文从厨房里走出来，“什么事？”

　　“看电影。”欧杰尔指了指光屏，“这片你看过吗？”

　　爱德文站在沙发边看了看屏幕，“我没印象了。”他拿着杯子喝着蜂蜜水，“好像还行？”

　　费文斯拍了拍沙发，“坐过来吧，还要开酒吗？”

　　“噢，还要开酒吗？”爱德文问。

　　“明天不是去雪山？”欧杰尔仰起头问道。

　　“是啊。”

　　“别喝了，谁知道你现在不是改造人了酒量怎么样？”欧杰尔在爱德文发作之前马上补道，“你别扫昂斯诺和罗拉的兴。”

　　爱德文马上被说服了，坐在了沙发上。

　　电影从飞扬的乐声里开始，费文斯突然问，“威廉呢？”

　　“厨房里，在给罗拉做饼干。”

　　费文斯“噢”了一声，“罗拉，昂斯诺！过来看电影了！”

　　昂斯诺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在画彩球呢，你们要来装饰圣诞树吗？”

　　欧杰尔高抬着手摆了摆，“不要。”

　　“你们礼物还没有包装噢。”罗拉提醒道。

　　“噢，对，反正也不会那么早睡，等一下看完电影再来。”

　　妃莉娅和菲力收拾完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在做什么？”她问昂斯诺。

　　昂斯诺脸颊的高热已经褪去了，现在白皙的皮肤上最显眼的就是两团小小的粉云，还有璀璨的紫色眸光，他坐在地上，把银色的彩球举给妃莉娅看，“画彩球。”

　　“地上会冷吗？”菲力问。

　　“不会。”罗拉摇头，专心致志地涂抹着彩球上的笑脸，“有地毯。”

　　“妃莉娅、菲力，过来坐。”爱德文偏头说道，“欧杰尔说这片好看。”

　　威廉从厨房里走出来，罗拉立刻放下画笔站了起来，“是巧克力味的吗？”

　　威廉微笑道，“当然，这是你的最爱。”

　　罗拉赶紧跑去洗手，又湿漉漉地跑了回来，塞了一块巧克力淋酱的小熊进嘴里，“好好吃——还是热的！”然后她又拿了一块塞进昂斯诺嘴里，“好吃吧！”

　　昂斯诺点头，朝威廉比了个拇指。

　　威廉走到沙发旁边，把盘子放在沙发上，这样罗拉跟他们都够得着，费文斯给欧杰尔塞了一块，然后拿给爱德文，爱德文偏头拒绝，显然对于刚才威廉保密的事耿耿于怀。

　　威廉拿了一块走到他身旁，手肘撑在爱德文背后的沙发上，然后把饼干递到他唇边，爱德文一脸不屑地不搭理他。

　　威廉用巧克力淋酱触了触爱德文的唇瓣，爱德文斜过来看着他，威廉的目光深沉，光影下有种近乎缱绻的包容。

　　欧杰尔劈手夺过费文斯高举的盘子，“给我！我要对妃莉娅献殷勤！”

　　费文斯大声嚷道，“那是罗拉的！”

　　罗拉不齿地驳斥道，“有两盘好吗，我的在这边！”

　　在闹哄哄的环境里威廉紧贴着爱德文的脸侧，彼此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只差那么一点就会触碰到爱德文的脸颊，“……晚上告诉你，如果还清醒的话就去找我。”

　　爱德文才勉强地就着威廉的手把饼干咬进嘴里，甜软浓醇的巧克力浆液在舌尖上化开，榛子碎的芬芳还有微涩的可可巧妙地把过甜的腻感中和，吃起来尤其美满。

　　“说话算数。”爱德文冷哼。

　　威廉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当然。”

　　欧杰尔绅士地把盘子端到妃莉娅面前，刚刚弯下腰，就被坐在妃莉娅旁边的菲力彬彬有礼地拿起一块饼干，送到妃莉娅面前，“美丽的公主——还请您品尝——”

　　欧杰尔放下盘子就笑着扑过去掐菲力的脖子，妃莉娅把饼干接了过来，菲力大笑着高喊，“我死而无憾了，我终于明白你们为什么想要智能AI了！”

　　费文斯偷摸着拿昂斯诺和罗拉的一盘。

　　“乔叔叔！”罗拉郁闷道，“你拿错了吧！”

　　“别在乎这些小小的过错。”他拿着饼干晃了晃，“女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会发胖的。”

　　罗拉目瞪口呆地听着费文斯的残忍发言。

　　“罗拉那么瘦，你也讲得出这种话。”爱德文蜷在沙发上，舔了舔嘴唇上的巧克力，“别理他，罗拉，活该他打光棍。”

　　费文斯指着他批判道，“你不是光棍吗？”

　　爱德文挑了挑眉毛，用风流的语气暧昧不明地挑衅道，“你确定吗？”

　　这下费文斯也立刻不确定了，他怀疑地用目光求助坐在爱德文背后的威廉。

　　威廉被爱德文背在后面的手扯了一把，一脸沉着和真挚地说道，“……不是。”

　　费文斯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爱德文扬了扬下巴，“别影响我看电影。”

　　欧杰尔嗤笑地看着费文斯，“也就你相信。”

　　费文斯看着他刚要说什么，欧杰尔就指了指光屏，“五分钟内他就被女主打死了。”

　　费文斯立刻崩溃道，“你干嘛告诉我？”

　　欧杰尔假装不明白，“你不想知道吗？”

　　“当然！！”

　　罗拉在挂最底下的彩球，昂斯诺绕到楼梯上去挂彩带，他在上面喊，“乔先生，您可以来帮忙吗？”

　　费文斯回过头，发现他们确实是不太好弄，“我来！”他伸开手，藤蔓蛇一样蹿上了圣诞树，把彩带缠在了树上，像是漂亮的红白围巾，“彩球要挂吗？”

　　罗拉打量了一下，“挂上面的吧。”

　　费文斯任劳任怨的挂上了彩球。

　　“不行，那个太低了，这一排看起来很奇怪。”罗拉在树下指挥着，“这个也要弄上去。”

　　费文斯又指使着藤蔓继续改变位置。

　　“还是怪怪的，把红色跟金色的彩球弄成一排吧？”

　　费文斯一脸愁容地继续摆弄。

　　“好像还行，昂斯诺你下来看看。”罗拉朝他招手。

　　欧杰尔回头看了看，“罗拉，我觉得蓝色应该在红色旁边更好看。”

　　罗拉思索了一会儿后点头，“那就换一下吧。”

　　费文斯老实换位。

　　“那个蓝色太靠下了。”欧杰尔继续说道。

　　“好像是。”罗拉分辨了一下，发现蓝色比红色确实是低了那么一点。

　　费文斯一把把欧杰尔摁倒在沙发上，“闭嘴，不然弄死你了。”

　　欧杰尔捂着脸哀嚎，“你有了孩子就忘了我——”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费文斯忿忿松手，罗拉慈悲地说道，“先这样吧。”

　　昂斯诺叉着腰看了一会儿，“我觉得可以了，真好看。”

　　“来看电影吗？”菲力问道，“这个确实还可以。”

　　罗拉摇头，然后看向昂斯诺，“我们前面都没看，去放烟花吧？”

　　昂斯诺点了点头，走到爱德文身边，“诺曼先生，打火机。”

　　爱德文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你们两把外套穿上再出去。”

　　昂斯诺把打火机放进口袋，从衣架上把两个人的外套都拿了下来。

　　-

　　他们推开后门，晚上的雪比在圣诞集市的时候大了，气温也更低。

　　但两个改造人倒是不怕冷，直接踩进了院子里，棉絮般的雪花松软地堆叠着，如同温暖而柔软的薄毯。

　　到处都是柔和的白色，堆积在树上，栅栏上，院子里，像是制糖工厂爆炸了，散下漫天的砂糖。

　　昂斯诺伸手在挤挤挨挨的枝头拨弄了一下，修长白皙的细嫩指尖扫下了糖屑般的碎雪。

　　屋内的灯光明亮，映在院里的雪地上，像是漫着金沙的海滩。
　　昂斯诺坐了下来，把烟花点燃，先递给了罗拉。

　　罗拉惊喜地捧着弹开小触角的流光，整簇烟花像是一颗微小的尘星，迸溅着落下略有刺感的光焰，在眼底留下漂亮的花痕。

　　“真好看！”罗拉坐在昂斯诺身边，掌心的雪融化了，被寒风吹过，罗拉感觉到了冬季的凉意。

　　昂斯诺拿着烟花去接罗拉的光，交织的星火霍然腾起更高的亮色，昂斯诺紫色的眼睛像是满缀黄金的宝石，潋滟得让人窒息。

　　他淡金的眼睫被火光拥簇，仿佛流光溢彩的卷曲羽扇，“再拿两根接上，”他对罗拉说，“你看我画个圈。”

　　烟花棒在昂斯诺的手里像是浪漫的魔法，他们躲着碎雪，在半空画下痕迹，甚至速度极快地签上名字。

　　罗拉挥舞着两根烟花棒，紫红的指甲有些发灰，她的脸蛋埋在围巾下，稚嫩的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十分雀跃。

　　“这是我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年！”罗拉笑着说道，“我在费洛的时候只希望自己可以吃饱肚子，现在还可以过圣诞节啦！”

　　昂斯诺像是指挥一样对着飘落的雪晃着手腕，“这也是我最棒的一年！”

　　“我所有最喜欢的人都在身边。”罗拉笑眯眯地说道，“啊，但是里恩不在。”

　　“里恩是谁？”

　　“是大哥哥，他总是很照顾我，他在边界安保所呢，等到费洛的事处理完了就会过来。”罗拉拿着烟花棒画着圈，
　　“我原来以为诺曼先生是坏人，他打人好凶。当时特别害怕，但是其实我也知道可塔是救不了的。”

　　“诺曼先生特别好，对吧？”昂斯诺说，“如果诺曼先生不要我的话，我早就被联盟处理掉了。”

　　罗拉点了点头，“他就像超人一样！”

　　昂斯诺笑了起来。

　　“你被圣德纳抓走之后为什么好久没有回来？乔叔叔说你被布朗家扣押了，里面有个镜魔很可怕，是吗？他不让你走？”罗拉拿着新的烟花棒去接昂斯诺的光火。

　　昂斯诺怔怔了一会儿，“他不可怕，他对我很好。”

　　“他没有伤害你吧？”罗拉凑近地看了看他。

　　昂斯诺摇头，“不，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想给格威迪恩打个电话的，但诺曼先生不会同意，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就是镜魔吗？”罗拉好奇地问。

　　昂斯诺把熄灭的烟花棒放在一旁，点了点头。

　　“今天是平安夜。”罗拉悄悄地说，“如果他很重要，你应该给他打个电话。”

　　“现在全面禁止和圣德纳的通讯了。”昂斯诺犹豫地说道。

　　“但是你可以打过去的。”罗拉说，“我知道你们的手机比较特殊。”

　　昂斯诺被酒劲熏得有点模糊，“我会给诺曼先生和坦尼亚先生带来麻烦吗？”

　　罗拉摇摇头，“我上次听到乔先生说虽然通话记录会被查到，但是三分钟以内你们的手机是不能被查通讯内容的。”

　　昂斯诺茫然地看着罗拉，罗拉狡黠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堆雪人，你自己看时间，然后来陪我玩。”

　　罗拉的小身影窜进了雪里，她快乐地笑着，直接扑进了积起来的雪堆里。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昂斯诺的脚边，背后暖黄的光线里是吵嚷着的欢声笑语。

　　他拿起手机，输入了没有备注的号码，在安静的雪夜里跨过上千个太空单位朝圣德纳拨了过去。

　　昂斯诺听到等待的声音，像是太空里难以捕捉的心跳，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鼓起勇气又躲藏气馁的发麻感。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或又很久，久到心脏在胸腔里高悬一样紧张地颤动着，他感觉到太阳穴的阵痛，还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委屈，被拒绝和搁置的委屈。

　　电话接通了。

　　那一瞬间雪声似乎被削减得远去，只有另一头传来的呼吸声，“宝贝？”

　　昂斯诺的眼泪一下子就泛了上来，格威迪恩的声音里有种强打精神的感觉，那曾经在嘉年华上扣人心悬的嗓音被喑哑占据，疲惫感悄悄流淌。

　　“是你吗，亲爱的？”格威迪恩兴奋的语气在嘶哑的嗓音里根本藏不住。

　　“……你受伤了吗？”昂斯诺带着一腔鼻音问道。

　　格威迪恩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示意医护人员暂时不要处理他的伤口，他低声安抚道，“我没事，这只是……”
　　他听到昂斯诺的抽泣声，“怎么了？为什么哭？今天不是平安夜吗？没有跟诺曼他们出去玩？”

　　昂斯诺摇摇头，抱着手机止不住眼泪，哽咽地说，“我不知道……我想哭，我跟诺曼先生来利兹华过圣诞节了。”

　　“嘿，嘿，甜心，你喝酒了吗？”格威迪恩旁若无人地问道，身上吓人的伤口仿佛不存在似的，“别哭，别哭，我没事，宝贝，我很好。”

　　昂斯诺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告诉我，甜心，今天去哪里玩了？”格威迪恩循循善诱地问，语气轻柔得像是摩挲心尖的毛绒尾巴。

　　昂斯诺懵懂地顺着他说，“先去我们租的木屋，然后去莫尔忒买礼物，还去了圣诞集市，又坐马车回来了。”

　　“利兹华下雪了吗？”格威迪恩耐心地问道，“圣德纳已经下了很久的雪了。”

　　昂斯诺闷闷地应了一声。

　　“宝贝，我告诉你个秘密。”格威迪恩叹了口气，语调低缓迷人，“你看到的雪是来自银河的礼物，知道为什么看不见星星吗？”

　　“在下雪。”昂斯诺带着哭腔说。

　　格威迪恩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因为我把星星弄碎了，把星星当礼物下给你。”

　　“你骗我，这是雪。”昂斯诺对着电话说道。

　　“小鱼，你有给我买圣诞礼物吗？”格威迪恩轻声笑着问道，医护人员站在他的床沿，安静地等待他的指示，但他只是任凭血继续止不住地流淌。

　　“没有。”昂斯诺诚实地回答，“我的支付和坦尼亚先生的绑在一起。”

　　“你是不是不能给我打超过三分钟的电话？”格威迪恩叹息着问。

　　昂斯诺“嗯”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你听起来好累。”

　　“我没事，最近的事情比较多，要熬夜处理。”格威迪恩温和地哄骗道，“甜心，你知道吗？平安夜可以许愿的，把你的愿望许给我，什么都会实现的。”

　　昂斯诺拿着手机愣了愣，“什么都会实现吗？”

　　“当然，我从来不会骗你。”格威迪恩的声音像是和温柔的雪融化在一起，昂斯诺伸手接到了柔和下落的雪，落入掌心的砂糖融成糖浆，“等我去找你，好吗？”

　　格林难过地偏过了头。

　　昂斯诺静默半晌，“……好。”

　　他听到格威迪恩的呼吸，听到自己在耳膜震颤的心跳，冷风吹过鼻尖，眼里盛满了潸潸的黯淡雪光，他知道时间快到了，难受的感觉像是心脏被无形的丝线纠缠得快要窒息。

　　“平安夜快乐，小鱼。”他听到格威迪恩低笑的嗓音，“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我的神灵。”

　　昂斯诺的眼泪“啪嗒”地掉在地上。

　　他颤着声说道，“……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镜魔先生。”

　　焦灼的感觉近乎在昂斯诺的心里割出细密而刺痛的裂缝，他的眼泪源源不断地随着抽噎滴下来，那声音折磨得格威迪恩心都要碎了，身上的伤口甚至都没有给他太多知觉。

　　格威迪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电话被昂斯诺挂断前，他低声说道，“……我也很想你。”

　　电话里十分安静，风雪又吹进了昂斯诺的听觉里，他看到雪花在罗拉坐过的位置偷偷积起。

　　罗拉已经搓圆了雪人的身子，还在从地上抓起洁白的雪拍到雪人身上的凹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