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10、Chapter110 利博特见怪

　　战争持续的时间不算很长，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在圣德纳军舰被全部歼灭后，又因为地面部队的负隅顽抗而坚持了一天半的时间。

　　圣德纳的军部在得知“创世神”计划以后，不顾在战火中登基的新国王杰特·希森的反对，向联盟投降。

　　联盟知道战争胜利了，但是战火已经烧到了圣德纳内部。

　　王宫和圣德纳军部，还有整个庞大而古老的布朗家族，三方势力必先因为这次熊熊燃烧的大火而重新定位和洗牌。

　　欧杰尔以联盟军部部长以及联盟少将的身份在星网上宣布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所有的联盟公民欢欣鼓舞，整个奥斯洛星系都沉浸在巨大而欢愉的气氛里。

　　威廉·坦尼亚摘掉耳机，被军部几个驻留的指挥官簇拥着往巨大的联盟军械库走去。

　　天气已经逐渐寒冷，威廉穿着联盟军的大衣，表情肃穆地穿越了人声鼎沸的军部大厅，这里所有欢腾的景象似乎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几个面色带笑的高级议员正在等待他的到来，议长高兴地走过来，威廉对他点头致意，但并没有去听他说了什么。

　　军械库的大门敞开，被战火洗礼过后的太空母舰带着沉重的气流轰鸣穿过了大气层，滚滚灰云像是被激起的千万浪潮，军部的人挥着帽子向军舰致意。

　　一艘一艘的太空母舰慢慢出现，缓缓沉降，浩荡地出现在神明塔上方，欢呼声和威廉似乎关系不大，他安静地驻足在人群当中望向气流旋搅的天空。

　　伊米·沃林走到他的身边，看到他棕色的眼睛里是军舰下沉的倒影。

　　威廉笔挺地站立着，像是在进行盛大的观礼，就仿佛是一棵站死在狂风里的巨树，生机已经消失了。

　　“威廉。”伊米满头的白发，她瘦削的身子仍旧有着军人凌厉的风骨。

　　威廉垂下头，沉声道，“沃林女士。”

　　她看着周围的军械库门一扇一扇打开，指示灯开始旋转着发亮，地面部队飞快地做好了入库准备，容放旗舰的停机坪升起，像是能撑托天空的巨大手掌。

　　“爱德文怎么样了？”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还没有消息。”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继续在爱德文的手下为他工作。”

　　伊米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坚硬而毅然。

　　她的叹息碎散在风里，“去接欧杰尔吧，然后跟他直接去希维娅，军部这边我会看着办的。”

　　威廉转过脸，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睿智的女人已经在硝烟里活过了大半人生，虽然逐步苍老却坚定不移。

　　“……谢谢您。”

　　伊米微微笑了，她的笑容里有着一些威廉没时间细细捕捉的神色。

　　从威廉进入军部以来，她一直领导着他，培养着他，欣慰是最透彻的情绪。

　　“去吧，这是你应得的。”

　　-

　　欧杰尔步履匆匆地跟米莱一起在舰桥下放之后就立刻走了下去，联盟军部的军人们排着队列跟在他们身后走下舰桥。

　　宽达百米的巨大桥下围着密密麻麻的联盟官员，只有联盟自己的媒体在桥下拍摄。

　　“那是坦尼亚上校？”米莱迟疑地看着大步走上舰桥的威廉，他脸上的伤口被处理过，半透明的创伤贴贴在脸颊上，脖子上也被创伤贴覆满。
　　表情肃厉而紧迫，欧杰尔不敢耽搁，立刻加快步伐向他走了过去。

　　两个人在舰桥上短暂地拥抱了一下，欧杰尔立刻问道，“爱德文怎么样了？”

　　“还没消息，你现在可以直接跟我去希维娅。”

　　欧杰尔点了点头，三个人立刻走下舰桥，简短地跟联盟议会的议员们讲了几句就离开了。

　　联盟特派的运输机已经在等候他们，三个人迅速登机，刚坐稳威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菲力拨过来的通讯，三个人当即面色一变。

　　威廉沉着气接通，菲力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坦尼亚先生！诺曼先生手术成功了，现在在修复舱里，央斯博士说晚上就可以脱离危险期了！”

　　威廉的表情一松，深喘了一口气，和神色紧张的欧杰尔还有米莱点了点头。

　　“行，我马上回去。”

　　欧杰尔等他挂断电话，才问道，“所以，爱德文现在已经不算是改造人了，是吗？”

　　威廉靠在椅背上脱力地点了点头，那种喜讯直接把他从焦灼的地狱里拉回了现实，他突如其来地感觉到心安，但是还有累、痛。

　　肌肉在过度使用后的酸软，还有头疼，体感温度在放松后升高，连运输机上稀释过后的清洁剂味道也能被仔细地分辨出来。

　　他想立刻回到希维娅，就一直守在那里，守到爱德文脱离危险期清醒过来。

　　他根本不在乎之后的受降仪式，那是联盟的事，他只想确认爱德文完好无损，然后终于可以在尘埃落定后稳定地活着。

　　“那之后……”

　　“在他醒过来之前我就会把他的退役证书办下来。”

　　空气中出现了几秒僵硬的安静，欧杰尔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始呼吸，然后震惊地问道，“你打算不管爱德文的想法直接让他退役吗？”

　　威廉没有否认。

　　“可你之后要怎么跟他说？”

　　一会儿后威廉才回答，“我不知道。”他垂下眼眸，两天多没有睡觉的疲惫和战后的消耗让他看起来非常萎靡，“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就还有上战场的机会。”

　　欧杰尔知道他说得没错，爱德文现在算是军部的人，不在改造人的战场浴血奋战也很有可能登上太空部队。

　　但从威廉·坦尼亚目前说的话来看，他已经完全不想让爱德文再有重返战场的可能了，爱德文一旦退役就只能算是用希维娅的领头身份和联盟交涉合作了。

　　虽然欧杰尔理解威廉的做法，但他本人是没有这个胆量这么干的。

　　半晌后欧杰尔换了个话题，“那你怎么想的，你也退役吗？”

　　威廉缓缓摇头，“爱德文此后就划归希维娅，我的职位不会变动，但是我算是联盟军部的人，这样至少以他的立场是不会吃亏的。”

　　这个“他”无疑说的是爱德文，摘除了能力的爱德文对联盟的威胁性就小了很多。

　　但威廉如果仍然是他的下属，还有着在役军人的职位，爱德文的话语权在联盟就依然是不可动摇的。

　　欧杰尔在心里默默唏嘘了一下，“你能办下来？”

　　威廉点了点头。

　　“昂斯诺目前的情况怎么样？”欧杰尔突然问道。

　　“布朗的私人雇佣军找到他们了。”威廉道，“昂斯诺现在在格威迪恩那边。”

　　“之后圣德纳的情况估计好不到哪去，昂斯诺在镜魔那里根本不安全。”欧杰尔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威廉苦笑了一下，“但是镜魔现在根本不肯把人交出来，起码得等他自己判断局势真的到护不住昂斯诺的地步了，才会让我们去把他带走。”

　　欧杰尔想想也是，好不容易把昂斯诺留在圣德纳，两尊联盟杀神也都回到奥斯洛了，格威迪恩万万没有轻易把昂斯诺还回来的道理。

　　“那个新登基的国王怎么样？”欧杰尔问，“就是他带着地面部队不肯投降，但起码有一半的军部反水了，不愿意继续跟联盟抵抗。”

　　威廉想起那个几天前还是圣德纳皇太子的杰特·希森，眼里流露出了淡淡的冷光，“他是没本事跟布朗对抗的。”

　　“王国军部虽然是跟我们投降了，但对于布朗的态度应该是跟国王那边差不多的吧？”

　　威廉点了点头，“那时候就去把昂斯诺带回来。”

　　欧杰尔和米莱都惊讶但沉默地看了威廉一眼，“……真是这么想的？”

　　“等到格威迪恩差不多要求援的时候就能很顺利地把昂斯诺带回来了。”威廉疲倦地说道，“普特把昂斯诺送到圣德纳去就算是逼着镜魔站队了，他会来找联盟的。”

　　“联盟会愿意帮他？”欧杰尔略感荒谬地问。

　　“别说是联盟了，爱德文都会帮他。”

　　欧杰尔和米莱再次惊讶且安静地齐齐看了威廉一眼，“……爱德文会帮他？”

　　威廉点了点头，但似乎不准备解释这个长篇大论的原因，欧杰尔跟威廉也并非要好到欧杰尔可以发挥不懂就问的精神。

　　虽然这个问题欧杰尔和米莱都很好奇，但是之后两个人也没有胆量在爱德文苏醒后提问，只好默默且巧合地一起想着，等到时候发生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你直接走没关系吧？”威廉问道。

　　“没关系，交接完还要到军部那里，起码还要半小时。”

　　威廉点头，希维娅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

　　欧杰尔站在利博特身边，低声地和他询问手术的事情。

　　关于摘除能力这件事利博特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当他后悔把改造计划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联盟能解决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是非常好的事情。

　　威廉在妃莉娅的再三劝说下才勉为其难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又无声无息地坐在修复舱旁边，像是放空着什么也没有在想。

　　费文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他在联盟中控呆到所有军舰报备和检查完毕，过来的时候希维娅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但是安保还是非常强硬地没有放任何人进来。

　　所有人都想采访，但威廉现在根本不想去跟他们探讨任何消息。

　　欧杰尔和费文斯在太空舰队也算屈指可数的将领人物，但爱德文的情况还不算很好，他们就没有想要留在联盟的意愿，全部窝在希维娅不打算离开。

　　利博特和费文斯在手术完歇了口气后才算正式重逢，两个人彼此打量的目光里都有一种怀念和欣赏的神色。
　　利博特欣赏费文斯明明是爱德文的朋友还沉得住气，费文斯欣赏利博特是普特的舅舅还那么不动声色，但两个人还是不露痕迹地悄悄感慨，拥抱着长叹了一口气。

　　“爱德文什么时候能从修复舱里出来？”费文斯低声问道。

　　“一两天之后吧。”利博特中肯地报了个时间。

　　“那醒过来呢？”

　　“还得几天。”

　　欧杰尔略微露出失望的样子，“爱德文估计巴不得亲自去参加受降仪式呢。”

　　“你会去吗？”费文斯扬了扬下巴问欧杰尔。

　　“会，联盟那边批了威廉，但没批我。”欧杰尔抓了抓头发，“真是累死了，但还是得去，联盟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谁签字，你还是议长？”

　　“当然是议长。”欧杰尔纳闷道，“再怎么说这种上报纸的事也轮不到我吧？”

　　费文斯点了点头，“确实是。”

　　利博特插嘴道，“谁跟你们签？”

　　“圣德纳军部吧，王室现在没有民心，而且也没打算投降。”欧杰尔压低声音说道，“据说现在还在跟军部打，虽然还没跟镜魔起矛盾，但估计之后也很麻烦。”

　　利博特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受降仪式威廉跟爱德文都不去会有影响吗？”费文斯低低地问欧杰尔。

　　欧杰尔耸肩，“别说受降仪式了，除非联盟杀过来直接把他拖去，不然仗都打完了他现在根本不愿意被联盟驱使。
　　我刚才劝他去休息一下也没反应，如果不是现在能探视爱德文了他能直接抽烟抽到死吧？”

　　费文斯茫然地顿了一下，“谁抽烟？”

　　欧杰尔指了指威廉，悄悄说道，“一根接一根，抽得比我们都凶，等到菲力通知他差不多可以进去了他才赶紧去洗了一下过来。”
　　欧杰尔算了一下，“起码抽了四个多小时，还好他是改造人，我感觉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太正常，太吓人了，抽烟已经抽到麻木了，也不去睡觉。”

　　“几天了，还没睡？”费文斯震惊地瞟了威廉一眼。

　　“没睡，还在熬。”利博特见怪不怪地说道，“这些顶级改造人都这样，就喜欢守着，也不顾一下自己。”

　　欧杰尔刚想问还有谁也这样，爱德文吗，费文斯就突然跟也在病房里生根的妃莉娅说道：“帮我准备个房间，最近我也不会从希维娅出去。”

　　“我也留在这里。”欧杰尔立刻说道。

　　妃莉娅点了点头，也不出去，就在核心处理器里发布指令。

　　“昂斯诺还活着吧，情况怎样？”费文斯又低声问。

　　欧杰尔缓缓点头，“已经在镜魔那里了。”

　　费文斯倒抽了口气，刚要问什么的时候欧杰尔就示意道，“干脆去外面说。”

　　两个人又静悄悄地走出去了。

　　“爱德文醒过来知道还在镜魔那里不会急死了吗？”

　　欧杰尔摇头，“不会吧，镜魔是跟着去救昂斯诺的啊，在他那里很正常。”

　　费文斯“噢”了一声，欧杰尔站在离病房很远的走廊尽头，给费文斯递了根烟，身心俱疲地打了个哈欠，“问题是格威迪恩那疯子还没准备把昂斯诺送回来。”

　　费文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刚打完吗？”

　　欧杰尔用自认为很隐蔽的同情目光看着他，费文斯受了侮辱一样重重说道，“也是。”

　　“威廉说等内战差不多开始就能去把昂斯诺带回来了，现在那边不肯，圣德纳也乱成一团，我们不好插手。”

　　费文斯吐出口烟来，“……打完了，也真够快的。”

　　“这点时间也够把圣德纳打得一片狼藉，还好尽早结束了，再打下去感觉都快出问题了。”欧杰尔靠在窗台，“太困了，改造人跟铁打的一样，威廉还坐得住。”

　　“他坐不住才奇怪。”费文斯把目光投向广阔的窗外，“他在运输机上我都怀疑他要把我杀了。”

　　“为什么？”

　　“爱德文那时候在昏迷，医疗人员要检查，威廉那时候状态都不对了，不肯松手，整个人一副疯了的样子，太吓人了。”费文斯摇摇头，
　　“感觉威廉变化好大，是我记错了吗？还是他在学院里就这样？”

　　“就是变了吧。”欧杰尔的烟头明灭着，困倦的灰影在眼下积聚，“他还要给爱德文申请退役，估计在爱德文醒过来之前就办下来了。”

　　费文斯大吃一惊。

　　“爱德文醒来不会杀了他？”

　　“我又管不了！”欧杰尔翻了翻白眼，“爱德文估计是真把他吓死了，你看到爱德文那样不吓人吗？”

　　费文斯点头，“四支强制剂，真是疯了。”

　　这回轮到欧杰尔大吃一惊。

　　“威廉怎么看着他注射的？”

　　“我怎么知道，估计威廉也管不了，他根本没胆量跟爱德文吵吧。”费文斯习以为常地说道，“少瞧不起人，你也是个没本事跟爱德文吵的。”

　　“难道你有本事？”

　　两个没本事跟爱德文吵的人安静地对抽了会儿烟。

　　欧杰尔思索着缓缓说道，“其实我感觉威廉从太空基地回来态度就变了很多，估计是有什么事吧，我不清楚。”

　　费文斯莫名地问道，“不就是跟那个什么怪物干了一架？”

　　“应该不止，爱德文对受伤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估计重返基地也是，还好我不在，我可没威廉那样的心脏，吓都吓死了。”

　　费文斯认可了欧杰尔的说法，“对，威廉上心这个，要是没一起出任务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其实我在运输机上的时候也在想，要是威廉不在，有时候真是没法收拾。”

　　欧杰尔不置可否，高深莫测地说道，“读诗歌的我们比不了。”

　　费文斯深感赞同。

　　“去休息一下吧，还叫威廉吗？”费文斯一会儿后问。

　　“你问了他也不搭理你。”欧杰尔说完后费文斯一副要反驳的样子，但他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
　　“不过我感觉他还是会理你的。你现在一身烟味，进去就被他杀了，你信吗？”

　　费文斯看了他一眼，叹道，“行了，直接休息去吧，睡醒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