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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Chapter108 爱德文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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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一把将爱德文撞倒,两人翻滚在外舱侧壁旁,运输机在剧烈震荡着,但很快恢复平稳。
他们抓住地上的铁护栏,勉强稳住了自己。
头疼和恶心的感觉让爱德文的胸腔都快要炸裂了,昂斯诺是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当他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所有人都能体验到这种可怕的威慑力。
“停!停!”内舱里的人听到了爱德文的吩咐,运输机悬停在上方,和正在蓄能的震荡炮遥遥相望。
昂斯诺也活着,这是爱德文最后看到的一幕,从人鱼的嘴里,塞壬的尖锐嘶吼让空间被完全摧毁。
尖叫声炸碎了下落的镜面,向四处动荡着破坏开去,闪光的圆弧扫开一片干净的空间,他们向下方咆哮如雷的海水坠落。
爱德文根本来不及去看他们究竟是被吞进了海里还是被拍上了礁石,威廉在运输机被波及的前一刻冲上来撞倒了他,否则在这恐怖的颠簸中他们都会摔进黑暗的深海,再被白色的浪潮带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爱德文挣扎着要站起来,太痛了,痛觉已经完全恢复,除了还剩下完全苏醒的能力和力气外,他已经痛得要咬牙大喊起来了。
但只要行动力还在——爱德文缓慢、忍耐地站了起来,冷汗浸透了衣物,和雨水一起让浑身冷得都近乎颤抖。
他扶着舱壁,往仍旧打开的舱门口走了过去。
“爱德文!”威廉简直气得都快疯了,“你又要干什么?”
爱德文沉默着靠近舱门口,他腕表上的信号发射器能让运输机得到坐标,如果他能把它套在昂斯诺的手上,他们就有机会被营救了。
“你在发疯吗!”威廉踉跄地站了起来,“下面!是要人命的!你听听海水的声音!这种海域一旦下去基本就回不来了!”
爱德文像是已经完全脱离了外界,他定定地看着舱外黑暗的海水。
他们已经救到了昂斯诺一次,他不能让昂斯诺还是死在这里。
他还太年幼了,从被研发到现在才过了几年?他真正开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又才过了多久?
活不了多久了,爱德文心里非常清楚。
强制剂让他的余生开始加速燃烧,而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应该再做点什么,而不是无能地看着美好的结局居然有更多更糟糕的死亡。
“爱德文!”威廉愤怒至极地咆哮道,“只有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每一次!”
爱德文的感觉仍然很敏锐,但是他反应不太过来,威廉恼恨地和他撞在一起,爱德文挥拳就要和他撕打起来。
他们再一次滚到侧壁旁,这一次威廉摁住了他的拳头。
威廉俯下身,里面是爱德文从未看清过的神情。那种目光太痛苦了,痛苦得让爱德文难以直视,而愤怒都要融化成了泪水,那张狼狈而坚毅的脸庞上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爱德文·诺曼。”
威廉伏身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不大,但清晰得让爱德文一个字都不会错漏,
“如果你执意要下去营救,我会替你去的。”
他看着爱德文,爱德文的神色变了,好像一瞬间不明白威廉到底在说什么,又为什么突然要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待在这里。”威廉说。
他放开了钳制爱德文的手,内舱传来了捶打的声音,像是在警告他们两个冷静一点。
威廉一把扯起爱德文的手,动作迅速,甚至有些粗暴地摘下他的腕表,然后面色冷峻地站了起来。
爱德文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回到了昔日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漫不经心地给威廉带来了噩耗一样,“我要去做这个实验。”
……如果你执意要做,我会替你去的。
威廉迅速脱下身上多余的衣物走向了舱门,他看到下方澎湃的海水像是在迎接一场盛宴。
灰白的浪潮高高跃起,像蛇信一样在舔舐接连不断的牺牲。
他毫不犹豫三两步就要往下纵身跃去,爱德文仿佛突然间被噩梦惊醒,马上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那种可怕的爆发力耗光了他的所有勇气和力量。
他猛地甩上舱门,舱门发出了轰然关闭的巨大响声,他难以控制自身的惯性,又接连撞翻了威廉。
两个人摔得呻吟起来,爱德文忍住疼痛浑身发抖,咆哮着说道,“走!走!回程!”
舱内十分安静,暴风雪终止在一壁之外,呼啸的愤怒被完全隔绝。
运输机快速离开这个让人痛苦的地方,疲惫感一下子冲上了爱德文心头,剧痛和发冷的感觉让他靠着舱壁蜷在一旁。
颤抖的幅度起初在压抑中并不明显,而后越来越剧烈,像是已经无法忍受这样沉重的负担。
热液从眼里夺眶而出,爱德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出了无法忍耐的低哑哭声。
昂斯诺被绑架,被救回来,又和格威迪恩坠入发疯的海洋,他在不断逼近的死亡倒计时中感觉到彻骨的无力和胜利的可悲。
“对不起……”爱德文痛得无法分清究竟是伤口在疼还是内脏在疼,疼得让他抖个不停。
也许是冷,真的太冷了,冷得他根本就难以动弹,“对不起……是我……昂斯诺已经……我不能……”
他想扼住颤抖的声音,但是这个举动是如此无力。只差那么一点威廉就会同样葬身在海洋之中,如果他再晚一点的话。
突然间他在想,当时在渺远的空间基地中,威廉也是如此后怕,如此痛苦不堪吗?
爱德文捂住脸,成功的代价大得可怕。
如果今天,继失去昂斯诺后还要失去威廉——眼泪居然是烫手的,他哆嗦着,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是如此脆弱、狼狈、甚至是会流泪的。
威廉抓住他的手腕,让自己安定、平和的目光能传递到爱德文眼里。
但他却看到无法置信的现实,颤抖中的爱德文正在流泪。
他从未见过爱德文流泪,无论是在他小时候,贫困和饥饿也无法击碎他的顽强,还是在实验中,剧痛和非正常变异也没有让他流出一滴眼泪。
他拥有的是永远不会弯曲,永远不会为任何压迫而颤抖、而折下的脊背。
可是现在,那双冷得叫人害怕的眼睛正在流泪,那个冰点世界像是在消融,有条不紊的,灰色的异度空间在崩塌。
爱德文在哭。
威廉从来没想到爱德文会哭,就像他也没想到爱德文竟然会将他撞开,把死神丢入深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伸手,把爱德文脸上雪迹融解般的泪水抹去。
他抵着爱德文的前额,感觉到爱德文冰凉的鼻翼蹭到了自己的脸颊,呼吸因为靠得很近,剧烈地交错着。
爱德文痛苦地闭上眼睛,颤抖着把双手伸到威廉背后,动作里几乎有种脆弱的哀求意味,让威廉刹那间就要因为这样的心痛而彻底碎裂。
他搂住了爱德文,继而又发狠而用力地拥抱住他,“没关系。”威廉低哑地贴着他说,“昂斯诺是人鱼,他会有办法的。费文斯已经联系了神明塔,很快圣德纳就会被迫投降了。”
爱德文靠着他,缓慢地吸了口气,又无声无息地呼了出来。
他仍然在颤抖,疼痛却开始变得僵硬、麻木,那根本不是强制剂带来的疼痛迟钝。
是死亡。
威廉拥抱着他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才失而复得的所有过去,却突然间发觉爱德文的身体比他湿透的衣料更冷。
“爱德文?”威廉惊疑不定,恐慌的感觉在他的指尖回溯,“你怎么回事?怎么会……”
“……我用了四支……强制剂……”爱德文轻声说道,他的眼前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死神从深海重新来到他的身边,在他身边留下了冰寒的气息,连发抖都变成了极度困难的事。
脊背与死亡相贴,冷得让人内脏都在发疼,身前的温暖来自威廉,冷热在体内像是一场惊天动力的拉锯战,他不断想要蜷缩。
威廉感觉到爱德文颤抖着竭力贴近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找温度,但却越来越冷。
威廉瞪大眼睛说不出话,那种寒意透过爱德文,向自己露出了狰狞可怕的笑脸。
“不……什么……”
爱德文感觉到一种缓慢下坠,或者是轻盈上升的感觉。
威廉滚烫的怀抱明明那么紧,而那份温暖却无法进入他的体内,他很冷,但连冷感都在消失。
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威廉的喊声,他在喊费文斯、喊卡里、喊凯恩,还有悲愤欲绝地不断呼喊相同的名字。
……噢,那是我的名字。
他在喊爱德文。
他说,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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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斯诺从来不知道海水会这么冰冷,是因为这是暴风雨,还是因为这是澎湃到让他感觉自己还像是幼苗的海水。
他甩动长尾从海面下破水而出,被他抱在怀里的格威迪恩沉重异常。
格威迪恩没办法与海水对抗,甚至也无法避免在海水中呛水的情况。
昂斯诺的视线在海洋中异常清晰,他能看得清礁石,看得清碎石一样坠入海底的气泡在飞速的水流中腾起。
他的眼泪像是溯源的幼鱼找到了归宿,再也无法在眼眶里遮挡他逃避的视线,一如他也把格威迪恩身上泅出的血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害怕。
他想喊诺曼先生,想喊坦尼亚先生,想喊费尔先生,求求他们想办法。
哭声在鳃中游戈,扰动着进出身体的海水,泪腺胀热,昂斯诺想蜷缩着哀求格威迪恩醒过来。
他在狂潮中紧抱着格威迪恩,惊惶异常地感觉到那种和自己体温相近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和真实人类的差距,他的体温更低,在海水中血液也会很快冷却下来。
但是人类不一样,如果人类的体温和自己相近,那就说明这个人的生命在飞速地流逝。
风雪瓢泼地淋在昂斯诺脸上,在他身边的海水拍打,他连自己的哭声都听得模糊不清,只有海水奔腾时的哗响充斥着他的大脑。
在黑暗中他看着格威迪恩的脸,这张总是面带调笑神情的脸惨白又毫无生机。
昂斯诺把耳朵贴在格威迪恩的胸膛上,只能听见非常微弱和缓慢的心跳。
他感觉到格威迪恩无意识地垂下头,靠在昂斯诺耳际,带着非常冰凉的呼吸。
昂斯诺看向海水,这波涛起伏的墨色海面让昂斯诺彻底丧失了对它本能的爱和眷恋。
他微微发亮的紫色眼瞳在海面上拉扯成细碎的流星光火,大海不再对他敞开怀抱,因为昂斯诺带着一个人类,一个不属于海洋的生命。
他必须得回到岸上,可是能回到哪里?在哪里有搜救队?在哪里有能抢救格威迪恩的人?
昂斯诺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助。
他猛地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滴进大海。
他向山崖的另外一侧游去,他们已经摆脱了礁石群,短时间内却也无法找出第二个落脚的地方。
他只能祈求格威迪恩再撑一会儿,祈求他改造人的身体能比一般人类更加顽强。
他已经找不到诺曼先生了,他们必须得离开,而他和格威迪恩给他们争取到了时间。
他不能奢望诺曼先生回来找他,因为他们还在执行任务,他们必须走完联盟征途的最后一段旅程。
昂斯诺身上的伤口很少,相比于格威迪恩的受伤程度,他更像是轻微的划伤。
尾巴抵抗着让他感觉像怪物巨口的海水,拼命游向平缓的地方。
他知道人类无法在水底过久地呆着,他们的生理结构不同,没有水下呼吸的鳃。
他的身体像是被海水冻伤,僵硬和无力在每一丝肌肉细胞中隐隐作痛。
昂斯诺知道自己在发抖,他忽然想起诺曼先生得知他和格威迪恩人鱼项链的那件事后,诺曼先生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用长者的语气和颇显冷淡的态度平静说道,“昂斯诺……他的确是死不足惜。”
格威迪恩死不足惜。
但他是如此不想让镜魔先生就这样死去,至少不是在这里,至少不是如此狼狈,如此不符合身份地位的联盟任务中。
昂斯诺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找到诺曼先生,也不知道联盟会不会派出更多的兵力来搜救自己,他对一切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抱着希望。
但他真的很怕格威迪恩就这样死了,他抱着冰凉下来的身体,恐惧从海水中睁开双眼,舔舐他的脊背。
他不愿承认自己还是个孩子,但是在这一刻他很清楚自己不愿意被单独留下。
他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害怕格威迪恩再也无法睁开那双深海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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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内的指挥官拿着通讯器,目光紧盯面前的战术光屏。
整个战场的所有炮火都转化成了直观的俯视信号图,上面斑斓的爆炸温度像是绽放的花朵一样层层延展,弹道滚烫的高温也曳出恐怖的光轨。
“联盟第一舰队全线压上,战机进行轰炸掩护,准备直接击毁敌舰右翼力量!”
礼堂般巨大的控制室内百来个指挥台被显示不同区域的光屏分隔,每个指挥官都对前线传来的最新战况进行快速分析和指令传输。
旗舰外无边无际的暗黑空间已经彻底被炮火燃成广袤的亮光熔炉,能瞬间爆开小行星的太空导弹像是激流一样向敌方舰队呼啸着冲刺而去。
在顷刻间爆破的防护罩后利剑般直指对方舰队的右翼,火力相抵的剧烈爆破漾开振聋发聩的可怕交响!
“轰轰轰——!!”
熔断的金属舰身如同被引爆的军火库,刹那间暴雨一样的弹药直接把敌舰变成了辉煌夺目的光瀑,在沉重的裂声中迅速坍塌着分解,被火焰缠绕的千万碎块宛如崩解的碎金!
战舰的爆炸霎时波及了周边的所有战舰,急剧膨胀的气流卷裹残骸弹射向各处,“叮叮当当”的狂响传达到周围的战舰舰身内,转瞬间引发了撼天动地的颤声!
紧急集结的圣德纳舰队无论如何都很难跟已经为了作战准备多时的联盟军舰相比,这场措手不及的战争在无限寂静的空间里嘶吼着用炮火点燃帷幕——
席卷散开的火光冲向舰外无可退避的战机,在战舰残骸里的圣德纳士兵猛然置身于真空的环境中,只一瞬间那种人类无法承受的压力就碾碎了他的内脏!
血管像是气球般涨大,马上就要走向分崩离析的尽头。
他的眼睛充血,也许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会彻底化成血雾,但是他的目光还是在最后一刻穿过半空流散的无数破裂碎块,看到了舰外火光暴虐的宇宙。
烈焰交织,弹道的高温似乎弹溅出令人眼底刺痛的暴烈电光,银色战舰上的炮口焰色不绝,撞击引起了海啸般的震动。
视线在极度缓慢的时间流逝中无法错漏那摇晃一切且波澜般荡开的温柔光海,数不尽的战机悄无声息地归为扬沙般尘埃……
在绵延不绝的时间碎片里,这个甚至不会被记住名字的士兵连悲伤都还来不及涌上心头,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想着:我就要死了吗?
连带着想法,就化成了絮状的微尘,闪光点点地消失在人类宏丽前行的车轮长河下——
舰队沐浴在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里,所有冲在最前方的战机驾驶员眼里只有被削弱过后的极度强光。
疾射而出的导弹猛兽一样对着校准过后的打击点疯狂轰炸,一轮又一轮的爆炸无休无止。
在圣德纳的天穹上方,整个流转的星系仿佛正在漩涡中下陷,伴随着残酷的烈火衰变萎缩。
不断逼近的联盟舰队仿佛是锋利的矛尖,势如破竹地向圣德纳逼来。
舰队顶着千万丈喷发的弧光推进前线,像是在穿越几百年来对立的光链长桥,导弹引发的空间压缩晕开瀑布般狰狞的流响。
联盟军舰打开闸门,在倒退的圣德纳军舰面前准备下放完整的坠落舱,他们要强行登陆开启第二个战场——
地面上基本完成疏散的圣德纳城市几乎空无一人,无数人绝望地在防空区等待炮火降临。
战争,这个词对于假意平和了百年的对立星系而言都太过陌生,小规模的冲突向来只爆发在中立区内,利用军舰正式对抗的这种星际战争难得一见。
恐怖的号角在所有人头顶盘旋,发出让心脏瓣膜都瑟缩的闷声。
他们看不见,但漫天的黑烟和狂火已经把雪夜撕扯得稀碎,源源不断的高密度发射迸溅出炫目而堪称华美的流光,把残破的反震场晃出夺人心魄的电道烈火——
那就像是整个圣德纳正在面临灭顶之灾,相隔万里的天穹之上奔腾的激射把强烈颤抖劈裂在地。
恐怖的震颤霎时让防空区的人受惊地叫喊起来,那种震动鲜明到仿佛就是在地面发生了爆炸一样——
所有人的眼底都是清晰的恐惧,手机信号已经被截断。
他们最后收到的消息就是联盟军不杀平民,奥斯洛只解决“创世神”计划。
在他们的上方,坠落舱经历了火星四溅的缓冲撞击后停止在大雪掩盖的地上,舱门在风雪中轰然打开,联盟士兵带着枪械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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