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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Chapter106 他的臂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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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冲了个澡,又把身上的长袍换掉,穿着拖鞋和崭新的外袍,“去哪?”
“去栈桥再走去礼堂吧。”
树林里传来飒飒的风声,叶片上的阳光像是油滴在坠下,鸟声繁杂又悦耳,翅膀振扇和枝丛抖动都发出轻微的震响。
“我后来也遇到了爱德文和威廉。”
亚伦稍微提起兴致来,“他们和你合作?”
普特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非常冗杂的东西,皱了皱眉头说道,“是我的手下。”
“很能干嘛。”亚伦在普特耳边说。
普特被他揽在身边,两个人步伐一致。
普特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被亚伦的称赞取悦到,“后来就是他们把我送进监狱的。”
亚伦的笑意淡了一下,“我没想过你的能力都被摘除了,还能到希维娅去。”
普特目视前方,树影间斑驳的辉光在他的脸颊上蝴蝶般点过,“那并不取决于改造能力,而是取决于个人意志吧。”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监狱里很乱吗?”
普特摇了摇头,“很安静。”
顿了一下后又说,“我在重刑监狱,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被关在哪里,牢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当时每天都在想怎么万无一失地把你复活,所以没有在那里被活生生逼疯。”
普特的语气平静,声音里没有困苦的波动,透骨的伤似乎对他而言也没有留下太狼狈的记忆,前行的一切拦阻都没被他放在眼里。
亚伦很想问他“何必呢”,但是他知道不应该问,就像他们在安道烈里,应该努力忘却彼此意见相悖的问题,即便已经无法补救了。
栈桥其实很长,高悬在山的断裂口上方。
两壁的巨大树木遮蔽了从天而降的滚滚烈日,留下的缝隙里穿过微尘飞梭的光线,投在雕凿着雄狮的山壁上。
“那是安道烈的守护神,额头的星星意味着永生不灭的决心。”普特看着山壁里凹陷的洞口,雕凿的雄狮映着石块被照亮的光,它仰头从树林的缝隙中望见天空,看起来栩栩如生。
“你经常回到这里吗?”亚伦在自然的芬芳里流露出赞叹的神色。
栈桥像是一尾吊挂着的项链,绵延到岛屿另一侧的礼堂,宽阔的桥面非常干燥,因为有许多游客曾经踏过,所以被磨出了润泽的弧度。
普特摇头,“我没空,偶尔回来而已。”
饥饿感是不存在的,疲惫也是,他们走过一整条栈桥,靠近傍晚的余晖已经缓缓散落下来。
钟楼在浮涌的光海里起伏,海面波光粼粼。
天穹像是火红的玫瑰花瓣在烈焰里缭绕,云霞金茧般荡开,风哼唱着从耳际娑过,暧昧不明地在侧颈落吻。
礼堂就像是山壁上的巨大城堡,古老的酒红屋顶在光辉中发亮,棕黑的砖石饱经风霜却依然完整,宏伟而久远的气魄盖地而来。
在树影之上,礼堂仿佛童话里才能具现的产物。
“去开门吧。”亚伦对普特说道,他们站定在礼堂门口。
瑰丽的大门上描画着年迈而繁复的花纹,像是秘境的入口,满含着时光浸渍的痕迹。
普特伸手,精神力从掌下茂生,温柔地推向大门。
厚重的木门徐徐打开,彩色的玻璃窗印入无限霞影,千万层叠的彩斑如同海底亮丽的鱼群,把大理石地面的花色染得炫目异常。
钟声伴随着夕阳暖热的光芒从礼堂外飞入,缓风卷裹无限浪漫的海涛宛如千音和鸣。
轰然的响动从厚重的钟面涟漪般漾开,像是高速旋转的舞女旋然绽放的裙摆。
普特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开始发热,淋淋的水泽在不断翻涌,万里晴空下他却在心里落起雨滴。
亚伦在这岑寂又雄浑的盛况中沉默,礼堂的立柱顶天立地,穹顶的壁画上天使拨动琴弦,钟声缭绕。
晚风细碎地呢喃着,催动这梦似的华丽场面继续流转。
尽头有巨大的洗礼池,许多排的长椅被阳光点缀,流水哗响。
巨幅的画作上没有任何人像,油彩炽热且绚丽地奔涌着,浩瀚的气息像是火苗似的攒动,只一眼就让人心神发热。
那不绝流淌着的热切和始终如一的执着,终于在普特和亚伦碧绿的眼底燃起了烂漫大火。
他们沉默无声地穿过礼堂,亚伦知道普特想做什么,于是轻声说,“去弹奏吧。”
普特看着巨大而洁白的三角钢琴,眼底的踌躇清晰可见,“……我很久没有弹过了。”
“你不会忘记的。”亚伦放开了他。
普特把琴盖抬起,绒布叠在一旁,然后动作娴熟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确实很久没有弹过钢琴,在王宫里的时候这不过是高雅的消遣,后来逗弄凯尔塔的时候也有弹给她听,但终究不再是沉浸其中的爱好了。
生活剥夺了他太多乐趣,而他自己也躲避着快乐,像狱卒一样在自己选择的牢笼里踽踽独行。
他的指尖如羽毛般轻缓下落,曼妙的琴音就从他的掌下流淌着溢出,轻快的旋律像是流水淅沥的喷泉。
普特在他的世界里孤鸣般弹奏,细瘦的身型在钢琴前刻下利落的剪影,他的动作流畅而琴音和谐,像是缤纷的梦境在抚过琴键的时候漫起极光似的璀璨梦境。
乐声在心扉悄悄叩响,浪漫而柔和的曲调海潮般把周围覆盖,彩色的光亮驻在琴键上,普特摁响音符的时候似乎扰动了奇丽的时光——
他穿过韵律,像是在回忆的长廊里前行,他看到凯尔塔的眼泪,看到爱德文的冷慢,看到窗棂前安道烈的海鸟,起伏的心绪堵塞在胸口。
他听到嘉年华的婉转提琴,听到自己的演讲在纯白穹顶下掷地有声,也听到自己的脖颈在威廉的掌下发出如同崩解的裂响。
他和亚伦之间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却穿过了十几年的时光,其中流下的泪水,彻夜的难眠,无数的思绪曦明。
——他喜欢报纸的质感,却被数据淹没,他想获得轻松,却被回忆击垮。
眼底的潮气连成丝线,颓然的感觉在胸腔和琴音翩翩起舞,他吞咽着哽涩和夕阳,像是把疼痛也悄悄潜藏。
翩迁的指尖在耳膜慰及近乎窒息的心脏,亚伦看到普特在轻轻颤抖,水珠坠落到光洁的琴键,砸出无声的碎裂。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飘渺的琴声像是歌喉一样把他的遍体鳞伤赤裸地展现在唯一依赖的人面前,他兀自沉默,却说他好痛,也好难过。
亚伦不知道普特曾经疼得多么彻骨,可是那种凄切的孤独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世界里有太多的寂静和空旷,在兄长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日子里他就这样过了无数日夜,眼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他在无声无光的世界里,做被回忆永远缠身的苦行者。
普特缓慢地按下最后一个辽长的尾韵,像是动作柔缓地把亚伦轻易撕裂,普特站了起来,静默着。
傍晚开始黯淡,彩色的光晕逐步变淡,琴键上的泪水却像是被托起的碎钻,在冰凉的礼堂里熠熠地闪烁微芒。
他好像是镇静了一下情绪,才转过身来,亚伦大步走来,把他拥进怀里。
他的臂弯太用力了,直接把普特好不容易掩藏的情绪碰得粉碎,眼泪溪流一样淌下,哽咽和抽泣再也难以容忍。
累积的疼痛和沉淀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太多太多没法说出口的过往。
他对面目全非的自己无法启齿,羞愧难当,心脏还在跳动,却像是破裂了一样把血花溢了一地。
他听到亚伦低沉嘶哑地说,“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普特像是终于找到了容身之所,可以把所有的委屈都哭诉干净。
他在亚伦的胸前,仿佛把碎裂的天空拼凑完整。
走出礼堂的时候,夜色已经沉降,星幕盖在海面之上,璀璨地焕发出碎散的珠芒。
他们从礼堂的另一侧离开,亚伦把他揽在身边,“你之前住在哪里?”
“研究所里,但没必要去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普特低声说道,“无论是希维娅还是安道烈,我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安置。”
亚伦看着他的侧脸,发现普特只是平静地陈述,并不是在抱怨,他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轻薄得像是虚无的梦。
普特恍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快得惊人,却没有去问这个问题,缱绻的风在衣袍外厮磨,他仰起头,星河夺目,在夜晚散发出瑰丽的紫红色泽。
他们走过石阶,从椰树下穿出,坐在涌动暗色的海水边。
海潮的声音像是喑哑迷人的吟唱,水花奏出流响,天穹焕发迷人的光色,银河嵌作糖霜般绚烂的软纱。
“上次和你一起看星空都是你很小的时候了。”亚伦摸了摸普特的头发,普特转过脸来看着他,“可是那时候如果我不那样做的话,变成创世神的就是你了。”
普特沉默了一会儿,出声道,“我知道。”
“你觉得那样会比现在理想吗?”亚伦的两手撑在身后,他看着漫天的银星,像是在看壮丽而亘古的画卷。
普特在夜色里思索,然后点头。
“也许对你来说是这样的吧。”亚伦看着普特。
在星空之下,普特就像是脆折的灰影,他的长袍被风掠起,荡过不明显的弧度。
普特发现星空开始变得遥远而壮观,异彩出现在天幕上,像是近距离欣赏着星云莫测的变换。
银河不再遥不可及,而是温柔地出现在水幕一样的天穹之后。
时间肆意地拉扯溃散,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闭口不谈,像是都无比相信这里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分真实,也眷恋着最后一点存留于世的光阴。
亚伦抓过普特的手腕,握在手掌里,他长长地叹息着,像是在吞吐绝美的夜色一样。
他窥进普特不加掩饰的眼底,透亮的眼睛里盛着万千繁星,还有在海边被凉风拂动的自己。
“……如果我没办法带你走,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亚伦低沉的声音里染上星空皎洁的温柔。
普特一把抓住他的手,泪水里,他清楚地看到夜空滑落,像是油画斑驳。
但亚伦许诺般继续说道,“但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看着我。”
普特看向他,整个世界都开始褪色,亚伦也在缓慢地黯淡下去,安道烈逐渐凝成一幅浪漫的画,在散去的时间里轻盈消失——
“亚伦!!”惶恐刹那间袭上心头,普特崩溃地喊了起来。
“我在这里。”亚伦的声音仿佛在环绕,“你抓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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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剧烈的震荡中破碎,建筑空间开始错位。
八个人在惊呼声中踉跄地摔倒,除了爱德文。
他俯在昂斯诺的身边,脱力的感觉几乎让他措手不及地差点直接栽倒。
他的眼底赤红,好像一切喧嚣都在耳边忽然远去。
束手无策,又悲伤愤怒,无能为力带给对于自己最深的憎恨,血液在奔涌的过程中变凉,甚至连溢流的量都在减少。
“走!走!”卡里大喊道,“这里快塌了!”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碎裂声中变得有点模糊,卡恩被他从那一堆在焚烧过后变得枯干的流体中挖出。
他在卡里的背上,短时间他站不起来,但是——
他猛地甩出长剑,冰雪淬成的剑柄上绚烂光华迅疾地涌动奔流,冰凌层层覆盖,长剑的剑身上坚冰延伸,和落向爱德文的坍塌物撞在一起,向远处偏离。
“起来!”威廉狂吼道,飓风在通道内向外席卷而去,摇摇欲坠地支撑着近乎坍塌的空间,“爱德文!”
爱德文急速地喘了口气,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转向一脸狼狈的格威迪恩,“你们先……格威迪恩还没有把昂斯诺挖出来。”
“你得走!你撑不住了——!”威廉脸色极其难看,支撑飓风在掌下奔涌让他感到筋疲力竭,他们都是强弩之末了,
“只有我们的腕表上才有终端的屏蔽仪!”
格威迪恩递给爱德文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个英俊浪漫的魔法师狼狈不堪,灰尘和血迹让他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难民,“你先走!我会把昂斯诺带出去!”
他必须得走,威廉的腕表已经坏了,而且强制剂也已经把他的肺腑掏空,力竭的窒息感越来越鲜明。
“带上这个!”威廉把电子夹扔给他,死死撑住了垮塌下来的建筑石块。
爱德文接过就拔腿往门外冲去,在飓风的输送下他感觉自己正短暂离地地飞翔,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事情完全脱离控制的挫败感了。
他赶紧调试腕表,用精神力在手臂切下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他必须得撑住,所有人都还需要他。
此时此刻哪怕他完全清楚自己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但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踩上实地的一瞬间他马上追赶着卡里离开的脚步,他们必须尽快启程,任务已经完成,足以破除这荒诞可笑的多年研究。
这个隐蔽的别苑处在糟糕的区域,像是为了随时被毁尸灭迹一样。
断崖位于林苑之前,澎湃汹涌的海水在漆黑的雪夜里发疯一样咆哮,惊天动地的海潮被拍击到尖石嶙峋的礁石上。
这个地方日夜与尖崖和海洋相伴,此时此刻正毫不留情地向这群外来者展现它最诚挚的恶意。
暴雪吹得爱德文睁不开眼,他从几乎变为废墟的别苑内逃离不过一小段时间,就已经完全被雪浸湿透了。
爱德文的腕表开启了屏蔽功能,他蹚过坑洼湿滑的路面,腕表惨淡的亮光在黑暗中像极度微弱的希望。
——快要终结了,爱德文心想。
终于,终于,这荒谬的,属于星系间交织不断的血腥梦境,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绵延的殿宇被吞噬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如果爱德文不是改造人的话,他现在应该完全失去视觉了。
但是,光芒再次开始逐渐从天际出现,群山的轮廓被缓慢点亮,血液像在血管中刹那间破裂逆流,窒息和恐慌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
“该死的……”爱德文加快脚步,他已经很快了,四支强制剂在他的体内,催动着他最后的生命力,让他像奔赴火焰的飞蛾一样可以被完全地燃烧殆尽。
那是震荡炮的炮台。
那是足以阻断他们一切努力,让和平再次坠入黑暗的巨口。
大雨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光亮中飞雪有迹可循,视野变得清晰。
他能看见运输机飘摇不定地在悬崖下方,不敢暴露在可以攻击的范围内。
而现在,那炮台上的光圈,已经亮起了四分之一。
爱德文提步猛跃,“哐铛”一声重响后落在运输机上方。
雪堆让运输机摸起来非常湿滑,爱德文在高速滑动中差点直接连着惯性从运输机上滑进海里。
他顺着上方的拉杆摸索过去,视线发黑地狠喘了口气,然后才爬到舱门上方。
“诺曼大校!”卡里高声喊道,“荡进来!”
爱德文的脸颊被融化的雪水冻得发僵,肆虐的海水在礁石上合奏般击出密密麻麻的重声。
他的手指在紧握拉扯过后疼得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但现在根本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咬了咬牙,翻下了运输机。
下落的时候那种不可控的感觉像是脊髓化成冰冷的长矛刺进后脑,然后他直接摔进了内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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