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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Chapter104 他的心脏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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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收起来吗,少爷?”仆人拿着那本相册问道,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普特的脸色。
普特抬起眼睛,疏离而矜贵的模样的确是一个在王室里养长多年的皇子。
他纤细的手腕微微一转,放下了正在批阅的钢笔,背光时阴影就好像尘翳似的紧紧覆在面颊上。
幽深的目光挟着蛇类的翠泽,冰冷地看向自己的家佣,让佣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惶恐起来,半晌他淡淡地说道,“……就留在这里吧。”
自从父母离婚后普特就开始准备离开这个家,他会跟着母亲爱莲娜·央斯离开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地方。
他失去了能力,同样就失去了父亲的关注,他不再是合格的王储。
母亲因为自己被绑架的缘故和父亲彻底翻脸,她厌恶这个实验给她的孩子带来的伤害,好在母亲是世族出身,即便是王室也无法过分地要求她。
爱莲娜·希森在嫁给金·希森成为王后之前,叫做爱莲娜·央斯。
绿眼睛的王室长久地有着非常纯正的别匹克族血统,母亲是第一个嫁入王室而非别匹克族的人。
她的基因可以完成利博特·央斯,她亲弟弟发现的改造计划,而这就成为了国王选择她来做王后的原因。
眉目的寒凉几乎要结作碎冰,普特低下头,鼻梁、嘴唇都是冷淡而精致的弧度,他的目光盯着书页,但却久久地微弱闪烁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本相册里只有他和亚伦,那是他唯一的相册。
因为亚伦,他失去了王室的器重,失去了和哥哥比肩的机会,他满怀憧憬的人生从此一蹶不振。
可是他并没有供出那个始作俑者,哥哥的道歉让他最终含着恨意闭口不答,也让他最后遭到了遗弃。
摘除能力就像是在生命的活跃中抽丝,普特变得更瘦、更白皙,甚至隐约可见脆弱易碎的单薄,他的身体大不如前。
也许在刚才的某一瞬间他很想直接把那本相册撕毁,但是片刻的迟疑后他还是选择了保留,只是不会把它带走。
没有关系,普特安慰自己,留在这里眼不见为净,和销毁没有太大的区别。
“普特?整理好了吗?”爱莲娜探过身子,在门边问道,她的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神色,自从普特出事后,她本来就疲沓低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是的,马上就好。”普特放下书本,站了起来,向佣人吩咐道,“这些都搬上运输机,很快就要出发了。”
普特看着年轻的自己走向母亲,他从来没想过会有机会和母亲再次见面,这个在时光中沉睡多年的女人活生生地出现了,把爱和关切给了这个将悲伤冰封的孩子。
“来吧。”她轻轻地挽着普特的手臂,“我们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普特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你还想见见谁吗,亲爱的?”爱莲娜迟疑地问道,她多半是在揣测普特是否还想和父亲见一面,年轻的普特这样想,幽灵一样的普特也这样想。
“不。”普特回答道,他的声音不高,很平常的回答,只是夹杂着些微的寒意,像叹气时不小心泄露的情绪。
爱莲娜没有再说话,只是鼓励似的拍了拍他。
两人沉默着离开了普特的宅邸,和拥簇着却安静的佣人们一起走向运输机。
佣人们把打点清楚的行装都放上了运输机,有些人还偷偷流泪,但是普特对外物全然没有关注的心情,他看着窗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交流欲。
他的母亲微微叹了口气,低声与佣人道别,在运输机关闭的时候和他们挥手。
当告别完成后,她转向普特,柔和的光亮从窗外翻飞而入,在普特的侧颊上悄悄涂抹。
惨白的皮肤仿佛要在光热中缓缓融化,他看起来太虚弱了,黑发下裸,露的脖颈甚至刺目起来。
“普特。”爱莲娜轻轻唤他。
“普特?”
普特才回神一般朝母亲看了过来,他的目光里充斥着疑惑和惊讶,像刚从浑浑噩噩中被剥离出来,“妈妈?”
“……我以为你会想再见一次你哥哥。”母亲试探着说道,从普特出事至今,亚伦像是禁语一样从来都没有被提及。
普特微微一僵。
岑寂充斥在饱和的压抑空间,简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爱莲娜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普特抿着嘴唇,脸色看上去简直有些透明,“……不,我不想见他。”
两个人都非常无所适从地待在一起,像是这个话题瞬间引爆了和谐的生活。
爱莲娜闭了闭眼睛,年轻的普特并没有关注到这些,而在一旁看着的普特看见了母亲疲惫不堪的面容。
“亚伦死了。”爱莲娜幽幽地说,压抑的痛苦和崩溃如同冰山下的火焰,所有的哭泣和恨意都在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被悄悄掩盖,“在他去见你之后不久。”
普特猛地看向自己的母亲,他那时候还很年轻,震惊和惶恐的神色是那么明显,冷汗一下渗了出来,碧绿剔透的眼睛里氤出雾般的水气,“……不可能!”
“妈妈从不开玩笑。”爱莲娜微微仰靠在座椅背上,她的倦怠和困苦是从微微皱着的眉头和初显老态的面容中透露出来的,
“你知道亚伦参与了计划,从那之后他的身体一直在衰弱,那天见你是最后一面,连我都来不及见他。”
普特的眼睛睁得很大,仓皇和恐惧的神色爬满了整张脸,水气氤氲成团,在眼里仿佛是碧绿的水泽,泪水滑落却清晰无色。
“这是家里的秘密,你被绑架,是我和你的哥哥计划好的,我必须带你离开圣德纳王国,因为你同样也是‘创造’异能,否则你会和亚伦是一样的结局。”
“……什么?”
“他们把你的哥哥溶进了流体一样的物质里,在那之前亚伦很想见你,在手术室外你拒绝去见他,之后他就变成了怪物一样的东西。”
爱莲娜看着虚空,目光里没有焦距,平铺直述间都是一个为人母亲的可怜女人饱饮的苦水。
“他为你的父亲创造了很多实验体,他们发现这种异能可以应用于融合异能在同一个个体上,也就是你的哥哥可以创造出多异能的个体,虽然失败率太高了,但对你的父亲而言这同样充满了诱惑力。”
普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抹掉眼泪,在心里拒绝接受这种可怕的,口述而来的现实。
“他来见你,是把自己的身体从流体中剥离,否则他没办法用自己的意志来进行操控,但是摘除手术所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他无法回到流体中。”
母亲抬手捂住脸,弯下身子,她颤抖着,泪水从掌下滴落,“普特……我很抱歉……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我们已经知道继续的结果会是如何……”
普特像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他的目光里没有什么波折,多年前的痛苦在他的心里烙下痕迹,却不会让他不断淌血。
脸色平静得有些木然,从那时候起,普特看着痛苦不堪的母子。
他们抽泣着,爱莲娜拍抚着年轻的自己,那时候惊心动魄的剧烈崩溃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自己也许只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记得之后曾经属于自己的宅邸燃起大火,那本相册烟消云散,他悔恨不已,却没想到相册会在凯尔塔被绑架后重见天日。
他翻开相册,纸条被窗前的风直接扬起,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间内他只看清了自己稚嫩的笔迹:
我讨厌亚伦。
他爱凯尔塔,像亚伦爱着自己,但是那种爱就是没有生机的复制品,用爱着别人的方式去重复别人对自己的爱,只是可笑的悲剧。
在监狱里的时光,他有时候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凯尔塔还不够好,她才会帮助威廉和爱德文抓捕自己。
后来觉得并非如此,是他对凯尔塔的爱不够真,只是精致虚伪的赝品。
但是他不在乎会死多少人,也不在乎所有人对他的看法,甚至王国的利益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他有哥哥的基因样本,他在希维娅,用哥哥的细胞力挽狂澜。
亚伦需要一副能被他的意志控制的身体。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普特低声道,他感觉到比他更高的人站在他的身后,他略微急促地抽了几口气,却不敢回头。
那种属于幽灵一样的旁观感正在消失,哭泣的母子变得模糊不清——
“……是你吗,亚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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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特只知道自己置身于黑色的巨大流体中,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走马观花地看过自己和亚伦的很多时光,回忆的终止就是最后那点脆弱在熔炼中变成利刃的时刻。
“……别过来……这是哪里?”普特的话语带着微弱的嘶哑,像是泪水在声线上干涸,震动的时候扯裂了他的声音。
他看着亚伦,而亚伦没有任何变化,和他投身于最终实验的时候一样,停留在了和自己目前差距不大的年龄。
亚伦的目光透进普特的眼底,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和数不清的变化。
普特不再是那个流着泪紧紧拥抱向他的男孩,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唯恐一切都只是徒劳和虚幻的陌生人。
普特压抑着颤抖,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已经不复从前,他和亚伦间隔着一触即碎的高墙,但他却恐惧得想要退后,再也不是想要一步上前。
亚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普特张皇地看着他,谨慎地退了一步。
“……这就是我长期以来身处的世界,只是我很久没有醒来而已。”亚伦叹息着说道,他的声音非常醇厚,深沉的力度一点一点把普特面前的高墙粉碎,“是我,的确是我。”
普特摇了摇头,他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却没有任何踏实的感觉——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多虑、多疑,连祈求了那么久想要发生的事发生了,他都觉得恐惧和不可思议。
是真的吗?他在吞咽的时候默默问自己。
亚伦穿着王室的礼服,在他投入实验的最后一刻也没有被希森王族除名。
他高大的身型和普特形成了鲜明的比对,因为长时间地压力工作、反复谋划,无数个日夜里的等待,头皮发麻地协调一切突发状况,在普特那冷淡的外表下,是一颗极度敏感和神经质的心。
“你醒了?那刚才是什么?”普特问。
亚伦终于受不了自己记忆里的普特变成这样强掩伤口却咄咄逼人的样子了,他朝普特走来,军靴在虚茫的空间里踏出回声,像是身处某个沦沉在海底的教堂。
普特的反应是转身就要跑,但是改造人无法退避的压力有如实质一样紧紧地擒住了普特,让他站在原地,不得不看着亚伦走近自己的样子。
他不是小时候完全仰望兄长的那样了,他只需要微微抬头,就可以在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找到熟悉的亚伦,可是他突然发现他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眼底在发热,颤抖无法遏制地从指尖火星一样跳了出来,他垂下眸光,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相信亚伦,还是不相信自己。
亚伦的手抓住他的手臂,却突然发现普特单薄到过分的地步,“看着我,普特,看着我,你怎么了?”
普特低声说道,“……放开我。”
亚伦放开了精神力对他的桎梏,却执着地没有松开他,“发生了什么?王国对你做了什么?这么多年到底怎么回事,我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你手术之后——”
“……为什么要摘除我的能力?”
静默在黑沉的空气里蔓延,许久都没有流过眼泪的普特眼眶湿润起来。
他不想说话,因为他的嗓音被哭腔搂在怀里,压抑得像是要崩溃地痛哭出声。
“我和母亲认为,那是唯一让你平安的办法……”
普特突然抬起头来,里面的伤痛鲜血淋漓地撕裂在亚伦面前,他像是长年在苦痛中生活的修者,摘下镣铐后露出深可见骨的累累伤痕。
他望向亚伦,眼底没有憎恨,只是悲痛异常,仿佛眼睛里落下的不是泪水,而是委屈的无声宣泄。
“……她带我离开了圣德纳,改嫁给了桑列·比鲁克,我在希维娅工作了很多年,然后入狱,现在出狱。
我知道你没有可以利用的身体,你的改造能力像鬣狗一样为希森服务,所以我给你找来了代替品——”
亚伦惊讶地打断了他,边擦去普特脸上的泪痕边问,“是那两个改造人让我能够醒来?”
普特点头,没有让更多坍塌的情绪流露出来,他努力维持着平稳说道,“亚伦,去选择一具身体,然后我们就走。”
他没有错过亚伦脸上的一丝错愕,但错愕就像是利剑一样劈开了普特的平静,他的瞳孔骤缩,不好的预感突然之间对他伸出利爪——
在普特开口之前,亚伦突然问道,“你想复活我,对吗?”
他的声音平缓,稍微安抚了一下普特紧张的情绪。
普特的希望多到绝望的地步,着急得像是小时候要流泪的样子,只是现在看起来甚至会对亚伦喊叫了。
“对。”
为了快速让普特安稳下来,亚伦点头说,“好。”半晌后才问,“那这里怎么办?”
“这里?”普特刹那间茫然了一下,转而露出极端无助后想要奋起反抗的表情,“这里!”
亚伦大力地把他揽进自己怀里,熟悉的气味让普特的态度稍微软化下来,但失控感带来的惊惧又催着他颤抖。
“对,这里。普特,这里怎么办?你想直接让我跟你走,是不是因为他们找不到杀死‘神’的办法,如果我从这里离开,‘创世神’就再也没办法被控制了,对吗?”
“但我……”普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但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泪水呛进声音里,微涩感让整个鼻腔都发酸,“亚伦,我不想再——”
“别哭。”亚伦的声音很轻,像是曾经在安慰普特的时候,用温和和耐心的语气,
“这是圣德纳造成的错误,必须要有人解决。”
“我才刚见到你!”普特几乎要崩溃了,“我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准备一切,每一步我都想好了,你以为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运气?
我还能怎么办,你要告诉我什么?
是不是又要自己做选择,是不是又要自己去死?我的意见对你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吗?你觉得准备一具身体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普特的眼底像是绿色的玻璃轰然碎裂,散乱的光无处不在,他精心准备了那么多年的东西被亚伦拒绝,他又要一个人深陷在痛苦里,独自毫无意义地前行下去。
“你不想活着,是吗?”
普特决绝地看着他,和他长久的冰冷外壳相比,他此刻鲜活得像是一个感情丰沛的人。
层层的谋划和无休止的斡旋为他披上铠甲,可是等到脱下所有的防护,只剩下无措的心脏时,他无助得只能像那些没用的人在监狱里崩溃嚎哭,
“……那就杀了我吧,我不想活着了,我已经没有能做的事情了。”
亚伦为他身上突然出现的绝望感到心惊肉跳,普特的话语没有一点玩笑的意味,亚伦丝毫不怀疑,只要现在把他送出去,普特拿起枪就能吞下子弹。
绝望、崩溃在战争中并不少见,普特此刻就如同那些到最后时刻也决不投降的人,眨眼间就会用最后一颗子弹进行了结。
普特费力地挣脱了亚伦,趔趄两步带着恨意望向他,那种眼神近乎残忍地从亚伦心上剜下一块肉来,“为什么不想活?”普特深深地抽气,摇着头问他,“为什么不想活?”
“……我想。”亚伦艰难地说道,“我很想。”
“我很想在过去的所有时间里都从来没有和你失去过联系,很想你是按照我的希望过得非常平安,很想我不是让你难过成这样的根源。”亚伦的声音低哑下来,在普特竖起的尖刺面前止步,
“但是当时的实验必须要二选一,如果父亲选择让我去坐王位,你就会变成实验品。
可是变成受控于别人的怪物不是我希望你过的生活,如果当时实验的中途没有出意外,你不会被他盯上,我也不会因为离开得太久而彻底失去所有的控制权。”
“我很抱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从来不在,我也很抱歉摘除了你的能力让你回归平庸。”亚伦闭了闭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你彻底和改造无缘,没有想要复活我,去哪里都好,即便在奥斯洛,也可以拥有一个家庭,彻底和这一切无关。
因为你重新回到这里,和我的心愿就已经完全背道而驰。”
“为了复活我,你危险的事一定没有少做。”亚伦低声说,
“你没有按我的心愿生活,我也没有考虑到你的选择就加入了这个危险的实验,我以为这样对你很好,可是那是我认为的好,我现在知道那不是你认为的了。”
普特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太安静了,痛楚像是月色下翻滚的波浪,光线暗淡,在浪尖上漂泊。
“我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我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知道如果有一天能完整地拿到身体的所有权,我会做的唯一,就是杀死自己。”亚伦看到普特因为他的话语而产生了深刻的恐惧。
“我是圣德纳的皇太子,虽然我的父亲身为国王而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支持了这样的计划,但无论我是身为王室的一员,还是圣德纳的人民,或者只是千万被波及的人类之一,我都有义务在我能做到的时候去终止这一切。”
亚伦看着普特说道,“……你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普特的泪水滴落下来,融化在黑暗之中。
“……所以这一次,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做。”
他穿过普特身前所有无形的屏障,站定在他茫然的弟弟面前。
普特没有戴眼镜,他的目光里有种异样的空白和疑惑,像是他很小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碧绿的,没有杂质的眼睛看着自己。
似乎王室里唯一把他放在心上的自己是无可比拟,不能消失的存在。
“......普特,我不想要你再孤身一人。”
亚伦的胸膛有一种很微妙,很不舍的沉重感,像是单方面的承受,或者单方面的保护。
普特缓慢而生疏地,在隔了很多年之后,重新把手环到了亚伦的腰后。
他的心脏仿佛回到胸膛内开始学会呼吸,而不是马不停蹄地在高度紧绷中不断压出血流。
普特紧紧闭上眼睛,他听到身前亚伦有力的心跳,余留在眼眶的热泪顺着脸颊画出轻微的弧度,泅进了亚伦的礼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