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时刻》王潇仪

103、Chapter103 爱德文的目

　　痛。

　　痛是最直观的感受，有些人形容痛，会用很多比喻，但是对于普特而言，痛觉太清晰了，反而血淋淋的没有任何修饰。

　　知觉恢复的一瞬间他开始拼命挣扎，缠在四肢上的镣铐哗哗作响，他小幅度的挣扎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很多人冲上来压住他的脊背。

　　“他醒了！他醒了！”

　　“没错，他可以感受到，说明没有失败！压住他！再一会儿就行，让他保持清醒！”

　　普特的汗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泪水和痛呼也一同淌下，只是痛苦的喊声被捂在胶带后，显得模糊不清。

　　他看不见，黑色的胶带挡住了他的视线，但能感觉到手术刀在他脊椎的两侧切割，所有神经在他的背后像是爆炸一样抗议。

　　麻药失效了，他可以感觉到每一刀落下时的轻重缓急。

　　太痛了，那是让人昏厥的疼痛，他发了疯想要挣脱，手术台上的血液不断往下淌。

　　他一边输血一边动手术，神智不清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无数大力都紧压着后背防止他乱动。

　　只有一个人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是干燥的，但是因为普特的冷汗实在是太多，导致握着他手的人掌心已经濡湿一片了。

　　他想起刚才的场景，是亚伦，但是为什么？脊椎两侧的手术……

　　浑浑噩噩的大脑拼命拼凑着合理的原因，要杀死我吗？不……

　　亚伦……亚伦要毁掉我的异能！因为我们的异能都是“创造”！他不希望我成为家族的新星……不可能……哥哥怎么会这么做？

　　恐惧和怀疑像是惊涛拍打着在手术刀下奄奄一息的普特，他歇斯底里地吼着亚伦，只是因为剧痛而只能是含糊不清的惨叫。

　　但是亚伦听得很清楚。

　　痛苦折磨得普特面目全非，他如此仰慕的人，如此渴望见到的人，竟然在他进入军部的前一天要毁掉他的异能。

　　恨意和愤怒让他发抖和流泪，他发誓如果他还有可能回到家里，他一定要让亚伦付出代价。

　　他一直醒着，为了保证销毁他异能的手术能够成功进行，他一直清晰地感受着刀割、手术钳的冷感、血液涌出和在皮肤淌下的感觉、还有缝合穿线，自己再也不完整的痛。

　　普特某一瞬间觉得自己死了，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活着，他的惨叫停止了，微弱的喘息都若有若无起来。

　　那只握着他的手松开了，他也无力表达愤怒，青白的指尖低垂着，汗水顺着指腹滴落。

　　普特清晰地看着自己，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着里面戏剧化的悲剧场景。

　　他不记得有多疼了，但是他知道那种痛有多么彻骨，那时候他是多么恨亚伦·希森，为自己从今往后的“平庸”而痛苦不堪。

　　床下是一片驳杂的血渍，脚印让场景变得刺眼又血腥，背后的血迹太新鲜了，衬得他汗流不止的皮肤都析出彻透虚弱的冰白。

　　“我很抱歉。”他听到亚伦在他的耳边说道，声音糅合了砂质的音色和压抑的哭腔，那种痛苦的传递太鲜明了，像是亚伦同样经历了血肉飞溅的酷刑一样，“我很抱歉……”

　　普特如果不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真想推开这个虚伪的人。

　　他引以为傲的能力消失了，再也无法有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了，这都是亚伦的错，他会咬牙切齿地痛骂亚伦·希森。

　　他本以为自己会，但是在亚伦道歉的时候，胶带下方的泪痕重新湿润了起来，最终无声无息落到了地上。

　　“我爱你，普特，我真的非常抱歉……”他抚过普特的后脑勺，触碰到了普特的后颈，亚伦掌心的茧消失了，普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普特感受到亚伦靠在自己的颊边，“普特……我爱你……请相信我……”

　　幽灵一样的普特站在手术台外不远的地方，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亚伦触地的裤子已经被血液泅湿，他听着自己惨叫却没有动容，但是在听到亚伦说话的时候，普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有任何一滴眼泪落出掌心，他慢慢地弯下腰，慢慢地跪下，蜷缩身子，克制住所有的颤抖和所有的痛苦。

　　“我也爱你……亚伦……我很抱歉……”

　　-

　　“父亲到哪里了？”圣德纳的皇太子杰特·希森大步向前，对身边的贴身侍卫问道。

　　“已经到达别苑了，陛下说他可以在那里拖住所有的改造人，尽管发射就是了，只要‘创世神’没有事，一切都有机会继续。”贴身侍卫如实地反馈着。

　　杰特·希森在王宫的警卫所内向控制室快速走去，“震荡炮的情况怎么样了？”

　　“正在充能，一时半会还用不了。”

　　“追踪导弹呢？”

　　“随时可以发射。”

　　整个王宫警卫所内部人心惶惶，“创世神”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种难言的恐慌感。
　　可是皇太子没有解释的打算，军部暂时也没有下达关于这方面的命令，他们只能按照规矩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指令。

　　杰特·希森走进控制室，略一点头就发号施令道，“导弹锁定在那三辆摩托艇上，直接击毙。”

　　“是，长官！”

　　中央光屏上是三辆摩托艇的定位画面，他们和别苑的距离越来越近，本来应该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他们骑上摩托艇后只用了四十多分钟。

　　追踪导弹旋转校准后发出轻微的“嘀嘀”声，炮口火光炸开的瞬间导弹甩下烟雾，徒留残影地向着摩托艇冲去。

　　但在冲撞前百米开外的地方，中央光屏的红色定位点就被引爆成了一片暗色的区域——

　　“怎么回事！”杰特震惊地问道。

　　“报告长官，追踪导弹被引爆了！”

　　“他们怎么引爆的？”

　　“应该是那个有爆破能力的改造人。”

　　杰特冷冷地骂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激光笔在光屏上绕了个圈，“那就把这块区域作为轰炸区，我不相信他们有本事活着过去。”

　　-

　　半空中炸裂的导弹如同烟花般爆开，刺目的火光霎时把黑夜烫得瑟缩，火流和碎裂的导弹外壳在“哐铛”声里坠向地面。

　　安娜抿紧嘴唇，在耳机里问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爱德文冷淡地开口道，“几秒钟之后这里就会变成轰炸区，所以立刻从摩托艇上下来，这就是他们追踪的东西！”

　　爱德文话音刚落导弹就带着尖鸣飞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把石块铺就的地面瞬间炸成无数碎块，烟尘卷起沙砾狂潮一样刮了过来，耳鸣连着剧痛在脑内狂啸作响——

　　安娜把摩托艇往下一砸，和凯恩双双从艇上滚了下去，刚站好就连滚带爬地拔腿冲刺起来。

　　导弹开始不再瞄准地进行轰炸，烟尘让人影变得极其难以捕捉。

　　远射而来的导弹仿佛在疯狂尖叫，把高大的树木砸得塌陷下去，冲天的烟尘流星一样四散着腾向天空，火焰刹那间就疯狂地连成一片！

　　带着尘土的浓烟遮挡了清晰的视线，几个人只能凭借着眼镜里的指向朝前跑去。

　　巨大的撼动让地面几乎没有静止的片刻，脚下的土地布满碎石，已经很难站稳，安娜尖叫着往前直蹿，五个人只能在沙尘中模糊地看到彼此。

　　背后紧追而来的炮火在悍然着地的呼吸间焕发出了无数呛人的烟尘和可怕的冲击力，几个人像是被狠命地往前一推，直直腾空了一段，然后摔进了完全没有可见度的浓烟之内！

　　格威迪恩翻滚着撞在了树边，龇牙咧嘴地捂着出血的手臂马上起身就冲向下一个树桩，以免自己在剧烈的震动中再次无法自控地摔飞出去。

　　凯恩拉着安娜跌跌撞撞地往前奔跑，威廉在他们身前，爱德文倒是因为刚才的强制剂而能够动作迅捷地翻过倒塌的巨树。

　　炸弹没有丝毫停火的迹象，在到达别苑之前的区域已经完全被锁定成轰炸区。

　　这里甚至让人难辨夜色，因为火焰在本该是雪地的废墟上熊熊燃烧，炸弹爆开的激烈光亮让人眼底刺痛。

　　流光瞬间刺入王宫的建筑，火焰从灰白的浓烟下方咆哮着蹿出，和风雪纠缠成黑色的翻腾烟气，无数碎裂石块放射状地弹到各处！

　　像是无数只扑来的巨鸟鸣叫着炸成一团，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朝前冲去，脚下的地面把震感清晰地反映给了奋力向前的双腿，那种阻挠的力度和高矮不定的感受让腿脚运动的角度根本无法把握。

　　冲天烟尘里的无数爆破把整个区域映得亮如白昼，碎裂的尘土喷泉一样在背后盛放，几个人用精神力托住半空砸下的巨大石块，砸中的感觉就像是被狠力往地上拍下！

　　圣德纳的人已经疯狂到不择手段的地步了，火光爆发出上千度的高温，硬是把林苑的一个部分烫成了完整的焦土和废墟。

　　黑烟像是某种色调的渲染，让火光的刺目程度隐约削弱，半空仿佛从地面炸起了无数烟花，刺目的白光向上直指，在火光之上迅速逃散。

　　虽然精神力能最大程度地规避正面和炮弹落地的区域近距离接触，但是因为过分密集和凶残地连续发射，有时候完全是避无可避——
　　五个人狂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

　　紧接着，脚后跟跟随而上的爆发巨力顿时让刚要落地的人影头晕目眩地腾飞起来，和泥土、石块一起被冲击得掉落在地！

　　离得最近的安娜因为体重最轻还硬是横飞到威廉旁边，凯恩喷出一口鲜血——

　　要不是这五个人都是数一数二的精锐力量，这种毫不止息的轰炸直接都能把他们的五感轰碎。

　　他跌撞着起身，皮肉燎伤的那种发疯痛感都比不上他此刻恐惧的心情，他狼狈地冲到安娜身边，“安娜！！”

　　安娜的右臂已经完全被炮火撕裂炸断了，她痛得惨叫翻滚，差一点直接把凯恩踹了出去。

　　凯恩朝威廉喊道，“你们快走！我给她——”

　　“轰——！”

　　炮火眨眼间落下，凯恩的声音在耳膜鼓荡的刺鸣中消失，他们的人影在暴起的土尘中只一扫就被掀飞出去！

　　“轰——！”

　　爱德文好像迟疑了一瞬，威廉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跑，“相信他！”威廉声嘶力竭地喊道，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爱德文能否听清自己的声音，但爱德文不再犹豫就冲向前方。

　　格威迪恩、爱德文、威廉，从来没有这么艰难地被打得抱头鼠窜过。
　　三个无论是在联盟还是王国都名声显赫的顶级改造人，面对着不绝的炮火，咬着牙硬生生冲出了轰炸区！

　　-

　　卡里看着无穷无尽的炮火把别苑附近撕扯得像是残骸一般，震悚地感觉到了王国你死我活的想法。

　　金·希森就在别苑内部的另外一个地方，但在里尔南被黑色的流体吞掉了一只手掌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近距离跟流体对抗。

　　金·希森被流体保护起来，他像是处在无数残肢汇聚的王座里，任何的异能攻击都会被流体吞噬，子弹也会在碰到金的一瞬间被流体包绕着吸收。

　　如果没有实质化，那个黑色的流体根本就是不畏惧任何伤害的不死存在。

　　卡恩现在不知道已经被消化到哪个地步了，卡里想都不敢深想。

　　他们本想要把金控制住，但很快就被流体追进了别苑内，他们发现这个怪物根本难以抵挡，精神力只能稍微拖缓它的速度。

　　他们上蹿下跳地在别苑三楼躲了起来，而流体因为正在消化那些残肢，速度反而大大变慢，慢悠悠地一层一层进行寻找。

　　里尔南的眼底通红，虽然包扎了，但少了一只手掌的感觉还是让他趋于极度紧绷的崩溃边缘。

　　查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和里尔南并肩坐着，眼底彻骨的恐惧难以掩饰。

　　卡里靠在墙边静静听着，他和卡恩曾经都是联盟军部的上尉，对于战场的残酷已经深刻领教过了。

　　如果不是里尔南和查理的异能属于一千个人里才能诞生一个的那种破坏型，爱德文也不会从超一线学院把他们带来。

　　但是一上战场就直接到了拼杀最为激烈，观感最让人恐惧的圣德纳王宫内，这对于甚至都还不是新兵的预备役来说简直是超乎寻常的打击。

　　门外很安静，他们不敢外放丝毫的精神力，生怕被流体发现自己的迹象。

　　在那些合成改造人被消灭了之后，卡里认为短时间内流体应该是不会再愿意实质化造成任何损失了。

　　他们不知道是流体会先到达，还是爱德文他们会先到达。

　　诺曼大校、坦尼亚上校对于年轻的改造人来说就像是所有的精神寄托和活下去的希望，他们是超一线学院里无法被取缔的标杆人物，能给这些年轻人带来奔赴战场的勇气和为联盟奉献的决心。

　　“砰！”的一声响动后里尔南被吓得颤抖了起来，几个人都知道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流体在运动的时候，包裹的残肢掉落在地，听起来离他们的距离已经相当不远了！

　　卡里回到年轻的改造人面前，那种紧张感同样让老兵感觉到后脑的刺痛和窒息，但他还是沉得住气，认真看着满脸惊惧的里尔南和查理轻声说道，
　　“它一旦要进来，查理就直接把墙拍碎，知道了吗？”

　　查理飞快地点了点头，整个脖颈全红了，像是被哽住了一样。

　　“我们立刻从三楼跳到对面的楼里，往轰炸区那边跑，跟诺曼大校他们见了面就安全了。”

　　“如果来不及怎么办？”里尔南惊恐地问道，他语气颤抖而紧绷，说话的时候喘息就卡在齿间。

　　卡里深吸了口气，认真而紧迫地看着他，沉声说道，“会做到的。”

　　“如果不行呢？”里尔南急促地摇了摇头，哀求地看着卡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去手掌，虽然他的格斗分数优异，改造能力也深受认可，但他从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这样让人完全没有信心战胜的怪物。

　　卡里把双手重重置于他的肩上，“可以的，我们能够做到。”

　　他知道身为前辈的自己只要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恐惧，就足以把这个可怜的后辈逼疯。

　　他已经太害怕了，他还很年轻，虽然能力超绝，但还没拥有实战磨砺出来的血气。

　　卡里坚定的目光落在里尔南涌上泪水的眼里，如同给他打了一支强心剂。

　　卡里刚要返身，连着几声“砰”响砸在木地板上，不用看都知道残肢掉落的惨状有多么恶心和吓人，查理被惊得差点直接跳了起来。

　　卡里立刻无声地走到门边，从猫眼上向外望去，从楼梯口满溢出来的流体挤出了一些断块，头颅和手指滚在地上，像是被消化了一样变得软烂。

　　金的身影在涌动的流体中出现，卡里感觉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紧攥，甚至没办法进行吞咽，然后他对着背后的查理慢慢打手势。

　　查理抱着必死的决心站了起来，手臂发生了可怕的变形，像是巨大的怪物利爪，四根手指都有拳头那么粗大，整个手臂变形着拉长，暗绿色的鳞甲覆盖在皮肤上，黑色的爪尖异常锋利。

　　金似乎能觉察到卡里在猫眼的另一端，他带着恐怖的笑意，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猫眼，苍老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凶厉神色。

　　他嵌在流体之中，流体前行着把他缓慢地送了过来。

　　那个画面给人的压迫感简直是残忍的，心脏在体内炸裂一样搏动，疯狂在脑膜上弹跳，让人畏惧的可怕存在慢慢爬了过来，速度虽然缓慢，却像是能把卡里的眼球碾成泥浆。

　　别说是里尔南，靠近的过程就算是卡里都觉得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卡里暗暗说道。

　　然后卡里迅速转身，查理的巨爪狠力扇去，瞬间把半面墙直接摧垮！

　　“走！”卡里喊了起来，三个人不再犹豫地从墙洞向对面的楼里飞也似的猛跳出去！

　　确认了三个人的位置后流体骤然加快，“轰”地一下撞在了门上！

　　查理用巨爪抓住边缘，腰下一缩就攀了上来，里尔南因为受伤，一个不稳差点从边缘滑落下去，卡里奋力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他在半空吊着摇晃，清晰地看到了流体里冷笑着的金逼近过来，那种森然可怖的画面直接让这个刚被夺走一只手掌的年轻人忍不住大叫起来！

　　“啊啊啊——！他来了——！”

　　查理的双手恢复到原状，和卡里一起迅猛地把里尔南扯了进去。

　　“跑！”卡里断后，催着两个年轻改造人砸碎了房门往里面横冲进去！

　　里面没有任何光线，但是对于改造人来说一切都非常清晰，别说是视线，连狂乱的心跳都清楚得可怕异常。

　　两栋建筑之间的距离不远，流体像是粘连着的拱桥一样把金送了过去，他站在流体中，听到那些人逃窜时发出的响动——

　　“快去杀了他们！”

　　黑色流体中迅速站起一个被肌肉覆盖着的鲜活骨架，但面部被尖牙占据，看起来和人的头骨差别很大。

　　它一落地就尖嚎着用利爪撕开了墙体，猿猴一般钻了进去。

　　里面被查理强行打开，电光喷溅着火星，墙上的洞口昭示了他们跑向哪里。

　　怪物蹦跳着从破碎的墙面跃入，紧跟着他们就直接单手翻下了楼梯！

　　三个人拔腿狂奔，躲避不及的时候和家具撞在一起。

　　里尔南托起汹涌的电流朝坠下楼梯却不受影响的怪物狠命砸去，顷刻间爆发的刺目光芒和烧焦的糊味就激得它狂性大作！

　　它的双腿蓄力，霍然高跳，掠过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距离——

　　卡里流光溢彩的钢铁银剑往墙上一劈而下，整个墙面像是被远射而来的箭矢击中，从一个点，到整一个椭圆的形状波浪一样层层破开！

　　砰然炸开的动静里甚至能够分辨出墙体内部的不同结构在迅速崩解，粉尘溃散弹射，三个人眯着眼从洞口奔逃而出，跑向靠近轰炸区的那一侧窗户。

　　那里被炮火轰得一片惨亮，片刻间查理不由得怀疑，诺曼大校他们真的有办法活着从烟尘里冲出来吗——？

　　卡里手中的长剑挥出堪称可怕的精神力，只一瞬间就把刚跳出墙洞的怪物击飞，狠砸到走廊的另一个尽头。

　　迅猛的撞击让怪物刹那间丧失了暂时的行动力，它深深嵌在墙壁里，龟裂的纹路在它背后蛛网一样迸开。

　　受到波及的吊灯“哐！”地一下落地，三个人在另一端焦急地看着查理拍碎墙面，然后边回头边毫不停顿地从二楼迅速跳下！

　　三个人在地上略显踉跄地落地，“快跑！！”卡里大喊着抓起还没站稳的男孩们，里尔南一道闪电当头把怪物打得吼叫着向后摔退，然后趔趄地跟着卡里拼命摆臂咬着牙朝轰炸区冲了过去——

　　烟尘滚滚的轰炸区翻搅着惊天动地的火焰，像是完全陷落的战区一样。

　　查理紧跟在卡里的身后，他时不时回头看着爆发力极强的怪物越来越近，然后猛地转身，手臂在半空发生可怕的变形。
　　巨大的狰狞手爪往地面堪称暴力地砸了下去，“轰隆——”的重音上飓风般卷起的气浪朝冲刺而来的怪物挡墙似的推去，顿时把它撂上了半空！

　　“查理！！”

　　查理一个偏头，银光闪闪的长剑抡成飞旋的光圈从他的发丝上轻巧蹭过，远远甩向往后仰面的怪物，用尽全力地从它的下腹切进了喉管！

　　血花刹那间释压一样喷出，风声瞬间穿进了怪物的呼吸道，它的叫声骤停，和长剑一起落向地面——

　　但卡里只一翻手腕，长剑就如同收到了信号后紧急发射的流弹，穿过爆发着逸散的血雾，嗡响着被卡里握进了手里！

　　“是诺曼大校！是诺曼大校他们！”里尔南大喊起来，差点没喜极而泣。

　　爱德文的目光远远穿过三个奔跑过来的改造人，他盯着从二楼滑下的流体，越过烟尘和没有休止的冷雪，和金·希森遥遥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