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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Chapter101 “……因为 ...

  •   穿着学生制服的普特刚刚显现柔软的少年感,他的脸颊还有点饱满,一对绿眸像是翡翠镶嵌在奶脂上,打理好的卷曲头发给人一种矜贵的感觉.

      他微微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爱莲娜·希森。

      “哥哥生病了?”他的声音带着幼芽一般发软的、柔和的甜度,让人能够耐下心来和他好好沟通。

      这里是——普特看着长大了一些的自己,然后迅速观察着周围的场景.

      他们在皇家的私人医院外,这不是上门的服务,重症必须得来到这里。

      他仔细审视着自己的表情,的确,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尚未消失,他并不知道他会听到什么消息,还怀揣着担心,做出了让他永远后悔的举措。

      他上前几步,试图一把拉住自己,但是他的手一瞬间穿过了自己细窄的肩膀,明明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回忆——但是他却看起来更像是真实场景里虚幻的旁观者?

      “……他还好,但是希望你去见他,别和亚伦发火,好吗亲爱的?”爱莲娜柔声问,“他能见你的时候太少了,别在这时候闹脾气。”

      “哥哥的情况更糟糕了吗?”普特固执地问道,“他参与实验之后越来越虚弱了吗?”

      爱莲娜捏了捏普特的手,“不,没有,只不过是个机会见面,我也很高兴有个机会让你见他,否则他很难从基地里回来,不是吗?”

      小普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乖巧地顺从着爱莲娜·希森的引领。

      他们走进医院,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低声向他们问好,普特走在母子的身后,冷冷地看着一切曾经发生过却已经有些记忆模糊的景象。

      “你看起来不太好,是吗?”爱莲娜问。

      普特没有出声,脸颊鼓鼓的,像是正在生气。

      “别再和亚伦生气,他很想你。”爱莲娜轻轻抚摸普特的脑袋,又在他的额头亲吻了一下,“答应我,好好和哥哥说话,明白吗?”

      “……我……”

      “普特!来,见见亚伦!”金·希森的声音闯进电梯,肃厉雄浑的气势也一起压迫而来。

      “爸爸。”他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不太被父亲看在眼里,他被“种植”的异能还没有出现,金·希森从未把他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金一把揽过小儿子,他粗糙的手掌像是可怕的推力,催逼着普特按照他的速度前行,“他非要见你,说有话和你说,他不该再多见谁了,亚伦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现在。”

      “……什么,爸爸!”普特面色有点发白地看向金,父亲的面孔朝前,可怕和严厉的样子让普特有点畏惧。

      他微微偏头看向爱莲娜,发觉她露出了宽慰的笑意,却掩盖不住她的忧虑。

      “不明白吗?啧,亚伦应该直接躺在实验室里,而不是强撑起来……”

      “哥哥因为做实验现在已经……”普特的面颊立刻变得通红,他皱起的眉头隐约可见金的狠戾神色,但是那是很轻微的,来自愤怒的神情,“他骗我!他一直骗我!我不会见他,我现在就要回去!”

      站在一旁的普特只感觉到血液在缓慢地降温,他急喘了一口气,恨不得一把抓起幼时的自己直接扔进还有一段距离的病房里——

      金听到这句话,罕见地露出有点怪异的笑容来,这个国王偶尔会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他如同权谋的凶兽,苛责和冷淡的意味异常明显,“你有说话的份吗,普特?”

      但是普特在这时候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抵抗力,他咬住了嘴唇,甩开了父亲的钳制,“我不会像他一样言而无信,是他选择的,是他自己选择的!”

      “普特!”爱莲娜急急忙忙地拉住了他,“你刚才答应过我,你说……”

      “我没有答应你!”普特喊叫起来,“我不要见他,我说了,我不会因为失败的实验去见他——他骗我!是他骗我!”

      “听话,哥哥很想见你,就一次,一小会,好吗?”爱莲娜蹲下来低声哄劝道,“普特,从明天开始,他就只能……”

      “别管他。”金冷笑起来,“不知好歹的小鬼,你以为我们愿意这么大费周章?我告诉你,亚伦是在接受最终实验之前来见你,你爱见不见。”

      普特的眼睛里满是泪珠,他倔强地一语不发,也不肯被拉动一下。

      他早就知道……他告诉过亚伦,他偷听到了父亲的话,亚伦会去那个空间基地,那是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实验,他本该拒绝的,但是亚伦答应了,还说普特是开玩笑。

      如果亚伦答应的话,他再也不会理他,他们不信?

      他绝对不会搭理亚伦。

      那就是一条糟糕至极的路,亚伦不相信他的话,觉得他在开玩笑,现在要接受最终实验。
      他不知道金是怎么样的人吗?他们的父亲,美曰其名的父亲——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你的父亲吗?”金的声音又冷又硬,他推开挡在普特面前的妻子,一巴掌就把普特扇到了一边去。

      旁观者一清二楚地看着糟糕至极的一切,时隔多年,那种脸上的疼痛已经消失了,徒留剧烈的、精神上的碾压感。
      他的愤恨,亚伦对自己不信任而相信父亲的举措,那时候所有的无力感却是烙印下来的深刻。

      他隔着许许多多的春夏秋冬,在真实和虚幻之间看着金,那个已经不再是他父亲的男人,让他一直痛恨至今的恶鬼。

      可是他也恨自己,如果他当时进去的话,如果他当时能劝说亚伦的话,那么之后就不会有摘除异能的事件,他不需要用自己所有的后来为今天也许能成功的可能奋斗至今。

      “滚开。”金对着被爱莲娜扶起来的普特说,“我也不想见你,没用的东西。”

      两双同样清晰的碧绿眼眸像是来自相同且异常残酷的冷血动物,普特捂住自己的脸,刚才他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但他无暇顾及自己肩胛骨的剧痛,抽气的声音也被尽可能地压低了。

      他恨金,也恨亚伦的错误信任,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鞋尖,还有干净的地板上。

      亚伦在病房里面。普特知道,亚伦就在里面。

      也许他可以弥补这个错误,他要去见他的哥哥,穿过漫长的、令人后悔的时光。

      他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身后的家庭琐事,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他在病房门前站立,面前是门上的玻璃窗,里面有一层挡板。

      他在里面寻找自己的痕迹,却发现反射着一切的玻璃里空无一物,他没有在这个空间中留下实体的影子。

      让我弥补这个错误吧。让我见见你,向你道歉,告诉你我真的很想你,祈求你别再做任何傻事。

      普特踩进病房中,发现眼前是一片空白,色彩像是融化一样向下滑落,病房变成了虚无的空间,争执的声音也慢慢模糊起来。

      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为什么!

      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普特不寒而栗,这是怎么回事?回忆……这是回忆,这是我和亚伦有重叠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进过病房,我无法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但是我明明不是想要来回忆一切,昂斯诺和卡恩已经是亚伦可以选择的身体,那为什么亚伦还没出现?

      -

      “普特。”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但是因为时隔久远,男人压低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普特转身看去,背后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纸片一样碎落,灯光迅速黯淡,黑夜在眼底生长。

      “央斯舅舅。”站在普特身前的少年应道,他的嗓音不自然地发紧,普特能听出他刻意压抑着的紧张,即便他已经努力显得很适从了。

      利博特点了点头,跟他招手,“他在等你。”

      少年时期的普特提步跟了上去,他的身影有些僵硬,微微攥着拳头。

      那时候虽然已经越来越学会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在过分紧张的情况下还是于事无补。

      利博特推开安全门,里面一片漆黑,但是对于普特和利博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改造人的眼睛在黑暗里仍然有较为清晰的视觉。

      他们安静地穿过通道,风声像是暗处的呼吸,连同跟在他们后面的普特都难言地感到一丝紧张。

      “为什么……”普特突然轻声地开口了,“……为什么你们从基地回来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已经放轻,但无论如何在安静的空间里都无可避免地发出动静。

      普特无声无息地走在他们身后,被摘除能力而大大削弱的记忆,因为眼前的每一个场景而泛着水波似的涟漪,逐渐开始变得清晰——

      “太空的能量潮出乎意料地加强了,我们不知道原因,但是如果长期在那种环境之下,物资补给会很困难,可能导致计划的失败。”
      利博特叹着气说道,“没有人敢拿计划开玩笑,保险起见,在下一次的能量潮开始之前就紧急撤退了。”

      年少的普特抿了抿嘴唇,“可是王室没有能力这样做,你们和布朗家族合作了,对吗?”

      利博特微微顿了顿,微笑道,“你很聪明,小家伙,你的政治敏锐度很不错。”

      普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格威迪恩,是个危险的人。”

      “我们别无他法。”利博特低声说道,叹息像是烟气从嘴里溢出,“但他不会感兴趣的,我们又不是在造人鱼。”

      他们停在安全门前,利博特走到核验窗口旁,稍微矮下一点身子。

      “这是什么?”普特问。

      “安全核验,指纹,还有虹膜。”利博特先是把手指摁在门上,红光来回扫描,发热的微型光屏开始检测他的心跳和体温。

      绿光一闪后,他又核验虹膜,上下扫描的光线让瞳孔聚缩,红光消失了,门把自动向下转动。

      利博特推开门,普特攥了攥拳头,又费力地伸直自己的手指,跟他走进了隐藏在王宫内部的实验室。

      礼堂已经完全被改变了,封锁的华美大门内是空间充裕的实验场所,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中心区的电力光条亮着。

      周围的仪器被黑暗舔舐,微弱的规律红光像是某种求救信号。

      “亚伦在那里。”利博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家伙,他很想你。”

      普特一声不吭,像幽灵一样的普特也依旧沉默。

      曾经的礼堂内有着巨幅油画,神祇与圣光交相辉映,万物在璀璨的天穹下蓬勃生长。

      但现在,放置的油画已经被搬走了,那里一片空白,还有一些搬运时留下的斑驳伤痕,像是徒留的疤。

      利博特没有再走,只有普特一个人慢慢往中间走去。

      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普特跟随着年幼的自己,他隐约记得那时候怀着质疑的愤怒、获得成就后的骄傲、难以言说的期待、还有很微妙的,夹杂着轻微窒息和紧张的悸动。

      但现在他虚渺地走在这里,空气应该是凉的,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温度,平静下的颤抖都让人发冷。

      普特以为亚伦会在中心的培养缸里,但他没有。

      他站在培养缸附近,穿着白色的军装,看向普特的眼睛里含着温和、愧疚的神情,像是流转在泉水里的剔透光亮。

      亚伦转向了普特,然后步伐整肃地走向他,给了他一个充满力度的拥抱。

      普特站在一旁看着像是反应冷漠,但实则已经被无措彻底湮没的自己。
      少年时的自己直挺挺地陷在兄长的臂弯里,双手垂在身侧。

      他那时候以为,他会狠狠地告诉亚伦,他已经做到了很多和亚伦一样的事,也清晰地知道了他们的父亲金·希森的可怕,他一定要质问亚伦后不后悔……

      但是亚伦的怀抱就像是强悍的捕兽夹,让尚且年轻的普特无法继续挣扎,他的眼泪滚落到亚伦的肩章上,金色的织物颜色转暗,泪水再也无法停止地随着抽噎出现。

      圣德纳的皇次子,在新闻里重病已故的皇太子身前哭得像是离不开兄长的幼弟。

      “别哭。”亚伦略微松开他,用手腹抹去普特脸上溪水一样的湿痕。

      那双碧绿的眼睛还那么年轻,璀璨夺目又太过脆弱易碎,他揽着普特的肩膀,把他牢牢地摁在自己身边,然后走向礼堂的入口,无声推开了沉重厚实的木门。

      普特的目光带着难言的温度看着那对兄弟,身后的利博特在阴暗的角落里叹气,却只像是微微擦过的风声。

      礼堂朝向大海,仰望时可以看到雕刻精致的天使,他们在廊柱上下偶尔出现。

      无边的浩瀚波浪在悬崖下拍击黑角般锋利的破碎岩石,浪声托着夜色,串成长线的星空如同烟花汇聚的洪流。

      “……我想见你。”亚伦看着望向星空的普特,普特的双眼浸着泪水的光,盛着恢弘旋流一样的斑斓宇宙。

      普特转向亚伦,像是把漫天的星辉捧到亚伦的眼底。

      他的弟弟还是非常年幼、非常稚嫩,成长时疲惫的阴翳被他藏在角落,好像单纯仍然是长久存在的珍宝。

      然后普特缓缓地摇头,声音轻微地说道,“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亚伦垂下头,耐心而平静地说道,“那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了,没有让你去痛苦的价值。”

      普特沉默无声。

      “你知道吗?”亚伦抬起头,烂漫天河像是被飓风卷过的细碎钻石,狼藉成无价的画卷,“当我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联盟军。”

      普特惊讶又茫然地看向他。

      “你应该不记得,那时候你还比较小,我去中立区的战场,和奥斯洛的精英军打在一起。”

      亚伦的声线平缓,夜色平添一股温柔的意蕴,悄悄擦去普特还未落下的泪滴,
      “每一天的晚上,夜空也是这么绚烂,我从我们的营帐里走出很远,因为我对整个改造的前景感到可悲,可是这样可悲的现实却没有一天停止。”

      “我走了很远,因为改造的特殊,有时候我睡不着觉,我就走一晚上的路。”亚伦说道,
      “后来我碰见了奥斯洛精英军里面出类拔萃的战力,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他走在沙丘,前行的时候放松的脊背依旧挺拔,像是把他背后的星辰都扛在身上。”

      普特静静听着,一语不发。

      “他叫爱德文·诺曼,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不像是一般从超一线学院毕业的人,我做交换生的时候在学院里遇见过他,虽然我很好奇,但是没有问过这种比较隐私的问题。”

      亚伦看着被夜色覆满的天穹,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在想,等到战争结束,回到奥斯洛后他应该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年少的普特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战事的纷争离他太远,那是属于亚伦自己的故事。

      “我很厌倦这场连绵不熄的战火,我想上去问问他怎么想,但是我还没跟两步就被拦下来了。”

      普特低声问道,“爱德文……他知道你在那里?”

      亚伦摇了摇头,“不,拦下我的人是威廉·坦尼亚,学院的模范生,我们都没有刻意躲藏,他问我要做什么,现在是夜晚,不要激起矛盾。”

      “然后我就问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没有回答,但也这样问了我。”亚伦像是想到这件事,觉得很有趣味,微笑着、充满回忆地说道,“我说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也是。”

      “我们在超一线学院的时候都短暂地相处过,他和爱德文的能力很难分个上下,而且他们也不会打架,如果打起来也许就是平手吧。”亚伦说道。

      普特流露出了一些羡慕和向往的神色,“哥哥,我进入军部后,也会有这样的历程吗?”

      亚伦看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沉淀了经年累月的很多事情,虽然军人的身份让他永远都坚毅且平静,但磨砺后留下的经历即便再宝贵也的确是伤痕累累。

      亚伦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却换了个话题说道,“你去军部之前的派对,我会去见你。”

      “我还能来找你吗?”普特期待地问。

      “在加入军部之前都不要来。”亚伦看到普特眼底的光亮飞速黯淡逝去,他的眼里涌出惭愧和难以形容的情绪,但是淡笑着说道,
      “不过走之前,可以让央斯舅舅把你的指纹和虹膜录入进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的数据被这里保留。”

      这像是权威的见面保证书,普特点了点头,立刻笑着同意了亚伦的决定。

      “哥哥。”普特突然说道,“你有什么心愿吗?”

      亚伦揉了揉普特的卷曲黑发,“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个实验是这样的,你还会参与这个计划。”

      亚伦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小时候问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你。”亚伦看着那双碧泽透亮的眼睛,“现在你明白了吗?不参与实验,在王室就没有任何地位和价值。”

      普特的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他紧接着问道,“可是你就不觉得遗憾吗?这样什么都……”

      “不,普特,不。”亚伦安抚地对普特微笑着,普特目光里焦急的情绪像是迸溅着火星的烫热焰心,“我们之间一定要有个人去做这件事,但我不希望这个人是你。”

      “……为什么?”普特看起来甚至有些凄惶,他在亚伦的身边,却不安地觉得亚伦也许某一刻就要消失了。

      普特的眼睛无助地抓着亚伦,他的身前是广袤而渺远的天空,黑夜还是那样深沉,和破晓的距离仿佛无限。

      他好像闻到了国花紫叶铃的潺潺幽芳,海潮翻涌,风在浪尖上发出鸥鸟振翅的鸣响。

      亚伦低下头,在普特的前额落下轻缓而温热的吻,“……因为我的心愿,是希望你永远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Chapter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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