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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建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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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夫人也就是子惠、重阳、朝歌的亲娘,此刻正指着他三儿子重阳的鼻子骂个不停:“你可是出息了?什么不好做,非去嫖妓,还能弄得满城风雨世人皆知。”
三公子重阳只是在那低着头一声不吭,专心在玩一个浅褐色的象牙扳指,好像对他娘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沈夫人骂累了,又转过来指着朝歌:“你什么不好学,偏学重阳,还跑到妓院那种地方。”
朝歌也是低头沉默不语,这时又人进来传话:“上党出事了。”
朝歌猛的抬头开口问:“出什么事?快说。”
那侍卫喘着粗气忙说道:“流寇杀进了上党城,现在整个上党却乱得不能再乱。连太守府都被抢了,太守李宗仁留书一封后自尽于上党护城城楼。”
朝歌上前抓着那年纪不大的侍卫问:“那李氏家眷呢?”
侍卫吃力摇头说:“听说太守夫人带着李氏的独苗跑出上党,其他的多数没跑出来。”
朝歌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被抽出了什么,颓然扶着椅子坐下。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对子惠说:“二哥,帮我去找找李宗仁的小女儿。”
子惠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朝歌问:“李妙灵的妹妹?不过,就算找着了又怎么样,她走失在这兵荒马乱之地,就算找着了只怕连贞操都不保。
朝歌咬着牙,最终什么也没说。
此时婉玉什么也不想说,傍晚的上党原本很美,可是婉玉却在这山间已经拄着根破木棍走了两天,筋疲力尽,摇摇晃晃间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她原本和母亲、弟弟一同在马车上在一片混乱中离开了这个从小到大都不曾离开过的地方,她们是按父亲的意思投奔建邺三叔家,那时任她怎么求父亲跟她们一起走,父亲都不同意。可半路马车夫却突然发难,将她娘和弟弟丢在了上党城外,拉着她们的家当还有她飞快地驾着马车向陌生的地方驶去。
眼看着母亲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远,自己在马车上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是隐隐听到是两个人驾车,一个沉声说:“咱们得把她带到伏羲村,不能带到建邺城内。”另一个问:“你知道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第一个人沉声说:“不知道,再往前走得问问路。”另一个没好气地说:“咱们这一趟也算捞足了,不如咱兄弟把这小丫头拉走,随便找个偏僻之地过下半辈子。你我岂不是快活。”
婉玉听到这,以最快的速度扯住那外马车窗口上的帘子,虽然窗口不大,却足以让她跳下去,她只等有人进来她就拼死跳车。
第一个人冷笑两声:“这丫头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别忘了咱们的雇主可是得罪不起的人,人家早说要见到活的,咱们若送不去,这辈子都别想好。”
另一人说:“眼看就到建邺了,伏羲村的影还没见着呢?不行直接拉到建邺吧?”
第一人说:“不行,人家特意交代不能带到建邺,那里的各方神仙人物众多,真若出了事,咱们就是代罪羔羊,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马车一路飞奔,根本没停过,而那两个贼也没有骚扰过婉玉,婉玉扯开帘子,看到前方有一个伸出的树杆,如果抓住便可离开。
眼看着那树杆越来越近,婉玉咬着唇匆忙地将自己为父亲做的鞋塞进了怀里,终深吸了一口气跳了出去,刚好单手抓住那一段树枝,却听到喀吧一声,婉玉直接掉到了地上,只听后面叫道:“臭丫头,敢跑,你是不想活了,回来。”车上的贼已经追了下来。
婉玉只好蹒跚着爬起,负气地扔了那半截,眼看着就要被抓,当下头也不回纵身一跳,直跳进山沟里,一路滚到了沟底被埋在了深秋时节的枯叶堆中。
再次醒来时,在夕阳的余晖下,山谷一片金黄,凉风骤起吹得落叶纷纷,她从没有像现在一般想要逃离现实,睁眼前还幻想着自己醒过来时依然在府里的暖阁内,等着爹来传她默书,娘的唠叨。
婉玉深吸了口气回到现实,试着站起来却动一下腿上便传来剧痛,此刻天已经十分寒凉,却痛得她满头满身全是汗,努力地爬到不远处捡起一根破木头才算站起来,回望滚下的地方,是陡峭异常,前看着是上不去了。
只有绕山穿谷而过,她只记得父亲说过建邺在东边,此刻是黄昏日落,她只有本能地朝着相反方向走,向着东总会到建邺。
当晚就靠在一棵大树底下瑟缩地躲了一晚,原本怎么也不愿睡在这,但实在是太困太累了,次日再起来时,腿疼得麻木,随之颈背部也非常酸痛,脑袋活动明显受限制,歪到一边,想来是落枕了。就这么痛着一路往东走,
几经艰辛折腾,到傍晚才抵达她往下跳地原处。
这时的她歪着脑袋,身上的小棉袍勾破了多处,破破烂烂的,头上还挂着草叶,兼之多时未洗过脸,一副落泊的小乞丐模样。
虽说眼前情况到此,但婉玉天性比效乐观,在山野之中,不时见溪河潺潺,加之黄红秋叶层层叠叠,景致极美,倒是让她稍减孤清寂寞之感,若非如此,她若真非常注意自己腿上的伤,怕是怎么也走不了。
连走了一夜,就这么来到平原之地,手里还抱着那双给她爹亲手做的鞋,天边已经泛白,远处传来唢呐的声音,随后便看到纸钱飞过,接着便奇怪地闻到了一阵香风,是送殡的队伍。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披头散发,在这深秋时节赤着脚走在队伍最前面,后面是清一色的白衣女人,带着各种各样的香气。这些人就这么从她身边走过,婉玉打了个喷嚏,回头又看了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过身蹒跚地走过去,对那个走在最前头的男人说:“大……大叔,你知道建邺怎么走吗?”
突然她又发现了此人竟光着脚惊奇地问:“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鞋?”那男人瞧了瞧像看乞丐一样的她,没理她继续走着,婉玉停了停又吃力地上前问:“你没鞋,用布把脚包起来也行,脚可是你自己的,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那男人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婉玉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那双刚鞋,那是她从车上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当时车上金银细软也不少,只是她觉得没有这双鞋重要,此时将它取出,递了过去说:“给你,这是新鞋,你小心点穿,记得等你有了鞋之后,送到户部李宗义府上,就说这是太守李宗仁之物。”她见男人没反应,便塞过去。
那男人拿着双鞋,依然不动,仍旧用那黑亮的眸子打量她,婉玉见他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建邺怎么走?本来是想问这事的,怎么差点给忘了。”婉玉有点埋怨自己,因为拄着那破木头的胳膊已经快麻木了,只好换只手,这一换差点一头栽倒。使了好大劲才算站住,在她站稳地那一刻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单纯的眸子不带一丝杂质,只是因为没有摔倒,她便满足地笑了出来,完全没想过那条腿很可能已经骨裂。
那男子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婉玉像发现什么一般惊声说道:“你脚破了,都说不能光脚了。”
那男子满不在乎地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直向外翻的大口子,又看着婉玉。婉玉根本没瞅他,吃力地慢慢俯身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虽然已经不太洁净,但婉玉挑干净的一面擦了擦伤口周围,丝帕在接触到男子时,男子浑身一震,但婉玉却丝毫没有察觉,几个动作就已经让她满头大汗,看那男子还不动,她苦着脸说:“我真没法替你穿上了,你不会穿鞋吗?”转过头对着那些女子说:“你们帮帮他把鞋穿上吧!”
那些女子的目光更是奇怪,更有几个只白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竟没一个人过来帮忙男子。
婉玉叹了口气心道:帮人帮到底,她在这帮这个人,或许那些流寇也会对她爹好些!她还不知道,她离开上党后发生了什么。这么想来,便又要俯身。那男子突然低头迅速地把鞋穿好。
婉玉半蹲着笑了起来,猛地抬头起身竟是一阵眩晕,再也站不住,瞬间婉玉汗水层层地出,沙哑地呻吟:“腿疼,好疼……”。直直栽倒下去,却没感觉到疼,许是全身都在疼。
隐约间只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愤怒至极的声音:“刘重阳,你到底闹够了吗?没头没尾私自娶这死人,有没有知会过爹娘,就因为你这事闹得还不够大吗?你……你抱着的是什么人?你从哪又捡来这么个……乞丐。”
随后,婉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