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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起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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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去相府的那一日从午后开始,李宗义府里上上下下便开始忙个不停,婉玉此时已经带着睡意沐浴更衣,身着的华服连半寸都不差,好似专门为她做的,李夫人本来还请了师父要临时牵两针,但根本不用。
几个小丫鬟帮着梳头,李夫人则在一旁一会叫高点,一会叫低点地指挥着,当丫鬟们开始往婉玉挽好的头上试带玉搔头和金步摇时,婉玉坚决地摇头:“不要那么繁复,反倒觉得乱,把从前爹给我的那几颗南海明珠拿来。”
那是九颗华润的珠子嵌入发间,顿时整个人变得光彩异常。
婉玉从她娘李夫人那也得知了一些相府的事,相府现在长公子早逝,二公子子惠早已婚配,三公子重阳有疯症,四公子明华虽不近女色但想必一定会成婚,五公子,早夭,六公子听说也算是相府的人物,七公子,八公子出生便夭折,而做为九公子朝歌也是的朕姻对象。还有一个听说是相爷更加宠爱的十公子。
终于进入了相府,只见其他几个受邀前来的早已入席,而婉玉和李夫人虽然守时但始终于好像怠慢了一般。
李夫人带着婉玉一进殿便在一边笑:“晚宴时间还没到,咱们也没晚不是吗?”
婉玉一声也不说,在母亲的陪伴下入了殿。
瞬间就有人倒吸了口气,惊叹之声不绝于耳,婉玉也只是温婉地笑着,并无惊惧的神色。朝歌的眼里闪过了惊艳之色,还有欣赏之态,还有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神色。
丞相大人也不禁笑道:“这就是上党太守之女婉玉。果然小小年纪就不愧有传说中的国色天香之资。”此话一出,在场竟有女子冷哼一声,之后又有几位年青公子不懈地讥笑,让婉玉愣了一下,好在有李夫人在,李夫人得体的谢过丞相。
婉玉的眼角扫过,她的一上位是面带明朗微笑的美人,此人不是别人竟是当天女扮男装的沈璇珠。
而这边的一上位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子,是那种看过一眼很难让人记住的人,却一身绫罗,最要命的是此女和婉玉穿着的华服颜色竟完全一样,只是一比之下逊色不少。而且此人傲慢之意表露无疑,婉玉寻思着这人到底是谁,什么样的来头。其实此人来头确实不小,乃是升平公主降玉,是三皇子同母的亲妹妹。
婉玉对面还有一位清丽佳人,几乎视若无人一般静静地坐在那。那便是威远将军的长女承骄。
而公子们当中,四公子和离相爷最近的二公子婉玉是见过的,还有一人显得有些孤立,此人便是端香楼一事中其中的一位主角三皇子。
按顺序再往下排,再往下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年,脸色黝黑几乎可以和三公子重阳相比,婉玉发现三公子重阳竟然没在场,想来他是不屑来这种场合。
朝歌下首,那个娃娃脸公子对面的那位公子突然说道:“原以为璇珠是我建邺独一无二的人儿,没想到咱们今天有幸竟见到这仙子一般的人?”
婉玉心里奇怪,此公子说话竟毫不避讳。
此人就是丞相刘世绩的十公子,因为母亲的关系,平日非常受宠爱。
其实婉玉并不知道,朝廷里真正有实权的是丞相刘世绩和司空大人宋载文,而皇族虽然依旧有权,但已经十分有限,更何况皇氏里还分成了太后一党和皇帝一党,所以众人对娇生惯养的十公子刘邺,根本没将一个公主放在眼里也就见怪不怪了。
婉玉正奇怪那公子的大胆,马上那公主绛玉就证明了她不是个摆设,而且矛头还直指了李婉玉,降玉起身说:“丞相,自古便有为皇室避讳的做法,可上党太守之女婉玉竟然大逆不道,在相府盛宴上还不知避讳。丞相这该当何罪,是否欺负我皇室之人。”
丞相刘世绩一拍头说道:“都怪我,把这件大事给忘了,婉玉,看来也只能给你改个名字了。”
婉玉轻轻地说:“我的字是爹给起的,当年先祖追随太祖皇帝出生入死,所以御赐一块玉牌,可事隔多年,因战乱,我爷爷在随先帝出征时将祖玉弄丢,后来我爷爷和父亲一直在找,不惜重金,一直也没有线索,直到我出生后不久,竟然有人来献玉,于是父亲为我取名婉玉,是为了要牢记先皇我们赵郡李氏一族的恩德,时刻不忘。”婉玉此话一出。
丞相笑了起来:“这样那还真不能改,这是念皇恩,咱们每个人都要时刻谨记。”
其实婉玉小算盘早打算好了,那公主若再要求她改字,那便是忤逆她的皇帝祖宗。虽然赵郡李氏与此刻在坐显贵之后没法比,但也不是一般小门小户,要得罪也是要好好想想的。
这一招明显奏效了,绛玉极不情愿地说:“这次因你那块玉,就算了。”
场面显得有些尴尬,丞相便让众宾客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叫承骄的姑娘舞剑。
那叫承骄的姑娘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从容上前。
鼓声起,那姑娘随剑而动。那剑气是上有六龙回日的气势,下有冲波逆折的激荡。曾在古书中形容舞剑的情景今日众人终于得见,果真是红颜巾帼丝毫不逊色男儿。
一舞完毕,众人目光皆转到那叫承骄的女子身上,承骄没有说什么,正如她上场表演时一样,默默的下场,没看任何一人。
而另一边绛玉傲然站起:“伯伯,绛玉也想为您舞一曲。”那三皇子甚是爱怜地笑着,看来是相当喜欢绛玉那傻的可爱的做法。
丞相哈哈一笑说:“看来今日我相府真是大开眼界,刚刚承骄的一舞,竟让我觉得词穷言尽,没办法来形容这一舞的惊心动魄,现在公主又来助兴,我们岂不是开不了口了。”
绛玉说道:“绛玉怎么能让您开不了口,只可惜,我没有人伴乐。”
子惠说:“那算什么,只要绛玉献舞,相府里乐师你随便挑。”
绛玉脸色一变:“何必那么麻烦呢?既然现场就有才女又何必再请呢?那岂不是子惠哥哥瞧不起在坐的诸位才女。”
子惠说:“不是我看不起诸才女,是我担心,他们也被你舞蹈所伤,像云雅一样,得在床上躺半年。”
绛玉脸色一沉,显然不高兴了,但也没说什么。
子惠笑了:“我开玩笑的。不知你想选哪位才女为你伴乐?”
绛玉开始不理他,但僵了半天也没人说一句话来缓和一下,只好说:“我想选那位子惠哥哥一直看个不停的女子。”说着一指李婉玉。
她这么一说,就好像李婉玉就是子惠的心上人,绛玉这么做是因为二公子子惠是有正妻的,这样做可以让子惠的几个弟弟都不敢再动这丫头的念头,从而把李婉玉塞给子惠做小妾。
李夫人是何人物,一听当即不高兴地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想让小女用何乐器,奏何曲目?”
绛玉说:“我起舞只用锦瑟伴乐,曲目随意,我随曲而舞。”
李夫人一听这话,也着实犯难,婉玉直接站起身欲说明,她不是不愿给这刁蛮公主伴乐,而是根本不会,一边的沈璇珠起身说:“璇珠对锦瑟略知一二,不知公主可否容璇珠来伴乐。
她知道是沈璇珠照顾她,才这样做,若是平时李婉玉定会如实去说明自己根本不会锦瑟,但此时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赵郡李氏一族,还有朝歌,她从没像此刻一般,感觉离他是这样的近。
想到此处,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有了主意。
李婉玉起身开口说道:“既然璇珠小姐来伴乐,公主亲自来起舞,我想那就由我当场作画吧!”
丞相很高兴地大笑:“好啊!咱们有眼福了。”
很快侍者将我吩咐的四张相同的宣纸架在当场四个画架上,随着弦音一起,婉玉和绛玉同时开始,婉玉想也没想便落笔了,因为那样的画她早就脑海里一点点形成。
随着曲调渐渐地众人的目光从最初绛玉身上转到了弹奏的沈璇珠的身上,她的弦音时而旋律缓慢、凄婉从容,犹如向人们诉说着过去颠沛流离,柔美动听。时而又渐快,热烈活跃,使人顿觉欢喜和光明,好似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使人很难不关注那位演奏者。
而随着乐曲进入尾声,众人将目光转到了李婉玉这里,惊叹的是四幅画竟在一曲间尽数完成。虽然不比那种传世佳作,但那画面秀丽、栩栩如生。
第一幅画的是满天云霞遮掩中的一轮红日,第二幅画的是迎着朝阳的晨光而飞的雁子,第三幅画的是雪后初化的寒江,第四幅画的是昂首立在江面小舟上的少年,就在婉玉将要收笔时,绛玉竟然踩了她一脚,立刻,第四幅画横生出一条墨迹,婉玉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么坏的人,她虽然丝毫不怀疑她是有意而为的,却也没有办法。
眼看乐曲要停了,婉玉猛下决心,忍着脚下的疼痛,提笔以正红了在那墨迹上画出了一朵梅花。
她动笔时原本只构思的第四幅画,是寒江中逆流而上的一尾鲤鱼,在落笔之后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正在此时脑海中闪现了,第一次见到朝歌的情景,那样的少年孤立在树下。便提笔在江中画上了背立舟头的少年。
但画面不免有些暗淡,依旧少了什么。而那一处污迹俨然成了伸入画中的一剪红梅,竟更突出了第四幅画。
曲声停,舞已毕,画作也完成,几位年青公子齐齐把目光投到婉玉的画上,突然朝歌冲着婉玉问道:“不知婉玉姑娘的画上红日为何被浮云所蔽?”
婉玉目不斜视,早料到会有人这么问,但她没想到问的人却是朝歌,当下郎声说道:“时则阴云密布,但红日终不被其所蔽,相信终有云开雾散之日,所以此画名为‘不信浮云能蔽日’。”
子惠公子好像很感兴趣地问:“第二幅画很好说,是雁起东方的意思吧?可那第三、四幅画为何以寒江、寒山、寒梅为主?”
婉玉依次指着画不紧不慢地说:“寒江已破冰开化,寒梅已傲然绽放,寒山已隐露青翠,那春日又还会远吗?小女子谨以此画恭祝我朝能早日一统江山,祝丞相福寿安康。”
在场所有人全都随声附和那‘一统江山,福寿安康’。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坐在首坐的不是丞相,而是当今圣上,而在乱世中,当权者最喜爱的祝福应该就这是样吧。
绛玉冷笑:“李氏一族的儿女都是如此吗?还是带孝之身便可随意歌舞书画,还真叫人开眼呢?皇兄,你说呢?”
三皇子尴尬地咳了咳说:“绛玉,若是平时自然不可以,但此时局动荡,何必拘于礼数。”
朝歌此时担心地望着婉玉,婉玉此时脸上并无惊惧之色,朝歌心道:“她终究还是知道了她父亲的事。”
李夫人站出来,表情凄惨:“小女今日来此并非是不孝,今日建邺名门闺秀来了不少,难道你们来此只是为了歌舞?你们来此是为了什么?我们赵郡李氏一族如今也只是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不过是我们孤儿寡妇,来此也只望相府能给予照顾,不要让赵郡李氏长房一枝受尽欺凌。”这话说的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婉玉咬着牙看着那些怜悯的目光,相信任谁也不会喜欢这种场面,婉玉豁然起身,随手解开外袍,露出一身素白的孝服,看着众人,深吸口气,跪到堂前说:“佛门都有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在此乱世,家父的不幸,婉玉心中怎么样,外人又何尝体会,婉玉今日来此只求丞相大人能为家父主持公道,解家罪孽深重,还望相父能为小女的父亲讨个说法。不诛解家一族,婉玉愿常跪不起。”
众人显然也都可怜这娘俩。
其实这些话,婉玉自己又怎么会说,都是李成然和李夫人商量之后教给婉玉的,其实单凭婉玉自己,也觉得诛人家一族实在有些过分,但李夫人接连劝了一个晚上,才让婉玉明白,那些人都参与了她爹的惨死。
李家如此不过是为了铲草除根,上党没了解家,李家便是一家独大,乡绅们再不会仰仗解家横行了。
此时四公子明华迟疑了一下,上前扶起婉玉说:“有什么事,婉玉姑娘先起来再说,解家既然犯了王法朝廷自然为会你做主的。”接着又对着丞相说:“爹,芙儿妹妹一直想学画,婉玉姑娘有如此才华,应该经常来我们这里好好教那妮子,省得那她整天缠着我。”
“明华你这话问的太失水准了,你不如直接问李夫人,你们家婉玉今年多大了,可许了人家?”这时不知何时进来的刘重阳几乎站不住,强倚着门边唐突地插上句。
明华被他说了个大红脸,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是好。原本他只是想岔开话题,免得让他丞相爹为难,谁料他这三哥不知是哪句听得不顺耳,又要找茬了。
而婉玉第一反应就是,三哥又喝多了,以前在他府上养伤时,就见识过多次了,每每喝酒,必喝多,喝多之后,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有一次竟光着脚冒着大雨在院子里跑了大半夜,任她拖着条伤腿怎么劝也不回屋。再不就高声唱着不成调的歌,一唱就是一夜。
婉玉能感觉出来她这三哥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事,才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他的苦闷完全没法发泄才会如此吧。
刘重阳这一句弄得全场尴尬,丞相竟也没说什么,而重阳似乎觉得不够,突然上前上步对婉玉说:“这么一句话就满脸通红,果然是未经人事。”
这下连婉玉也不禁有些生气,刚要说话,只听子惠怒喝:“你疯够了没有,要是没醒酒,赶快回你的窝里去醒酒。”
重阳嘻嘻傻笑:“哥,你是人中之龙,怎么这么说你弟弟,我回窝那你不也和我是一窝的吗?再说,小弟无能只会说疯话,但不及兄长会付诸行动。”
刘夫人乃是正夫人,是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九的亲娘,此时不自然地咳了咳。
子惠大骂道:“我没你这么个弟弟,你最好去照照镜子之后再胡言乱语吧!丑八怪。”
这时众人都把注意力转到刘重阳脸上那道明显的伤痕,再加上他皮肤黝黑,原本同样很英俊的脸这样一来,让人觉得他与朝歌,子惠,四公子等其丞相的公子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丞相旁边的年青女子开口:“重阳,别在这种场合胡闹了。毕竟不是平时,吵一吵就算了。”看她年纪不大,说话的语气却是非常老气,俨然是教育不成气的三岁孩童的样子。而丞相面色更加难看了。
面对这么多厌恶的目光,刘重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又哈哈大笑不停,开口说:“夏明雪,我爹好像还没正式娶你过门呢?你连个妾都算不上,还想来教训我?回去好好看看‘倚老卖老’是怎么写的吧!”
一旁的另一个美貌妇人笑着说:“我说老三呀!就算你夏姨没念过几天书,但也是你的长辈不是?怎么能这么说她?”
那个夏夫人腾地站起来,厉声道:“秦夫人,你说够了吗?”
三皇子见此情景不免略显尴尬地起身:“在下告辞,以后有机会我再来探望。”说完便要带着绛玉等人离开。临走前绛玉狠狠地看婉玉两眼,看得李婉玉全身一抖,也不知这公主和她有什么愁。
“够了。”一声之后。狂笑不止的重阳公子终于停了下来,全场无一人感喘粗气,因为说话的正是丞相刘世绩。